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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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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底,待通貴人所出的小公主被康熙賜名為“額林珠(寓意:珍寶女孩)”,序齒為“六公主”後,康熙二十四年的春節就在紛紛揚揚的白皚皚瑞雪裏到來了。

春寒料峭的正月剛過完沒多久,年滿五周歲的小六胤祚、小七胤祐、小八胤禩就包袱款款地搬進乾東五所的次所、三所、四所與小五胤祺做鄰居了。

孤零零一個在乾東五所中快生活了一年的小五瞧見三個弟弟都搬到這兒了,高興的不能自已。

宜妃一算,發現這樣排序下來乾東五所的第五所剛好是給小九留的院子,憑著小九和小十的親密關系,若是小胤禟知道以後自己不和十弟住在一塊兒,不得哭著躺在地上撒潑啊!

郭絡羅氏一想起小兒子滿地打滾不願意搬家的場景,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為了避免幾年後看見這辣眼睛的一幕,她特意帶著禮物,挑了個晴好的日子,跑去西邊的鐘粹宮後院的偏殿與定貴人打了個招呼,想要把乾東五所的第五所院子留給小胤祹,到時候小九搬到乾西五所的頭所院子居住。

萬琉哈氏和郭絡羅氏沒有怎麽打過交道,冷不丁看見宜妃來拜訪她了,更是迷茫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初初聽到郭絡羅氏的話,有些愕然,等回過神來後,她才哭笑不得的點頭應下了。

她對宜妃的換院子的話,倒是不太在意,小十二住在西邊的慈寧宮中,五阿哥和六阿哥也住在西邊的壽康宮裏,兄弟仨關系還親密些,等過幾年她兒子虛歲滿六歲,從慈寧宮中搬到乾東五所裏居住還能和他五哥、六哥做個伴兒,這樣沒什麽不好的,屬於雙贏的局面。

兩位額娘都是處於對自己兒子心情的考慮,就這樣私下裏達成了換院子的約定,在小九不知道的情況下,他額娘就貼心地將他未來要在阿哥所裏住十幾年的鄰居從他八哥換成了十弟,把幾年後的胤禟美得冒泡泡。

冬日的荒蕪隨著春雨的降臨逐漸一點點退了下去。

幾場春雨下過後,一晃眼,禦花園中的枯枝就泛起了綠、冒出了新芽兒,嫩綠色的垂柳隨風舒展,櫻花、杏花、桃花、梨花次第盛開,蜜蜂、蝴蝶在花叢中自由自在的嬉戲飛舞。

陽春三月,萬物覆蘇,春和景明,滿園春光關不住。

萬壽節前夕,宮中又傳出了喜訊。

與布貴人兆佳氏一起住在敬嬪景陽宮裏的敏貴人章佳氏也被太醫診斷出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消息傳開,最開心的人倒是屬敬嬪王佳氏了,這麽多年來,景陽宮裏都只有三公主伊爾木一個小主子,別說與熱熱鬧鬧的翊坤宮、儲秀宮相比了,就是和一墻之隔的鐘粹宮比起來景陽宮也冷清得過分了。

如今總算是又看到新的小生命了,喜得王佳氏將正殿珍貴的補品和有經驗的嬤嬤一股腦地全往偏殿裏塞,力保章佳氏肚子裏的胎兒健健康康地落地。

出自包衣的章佳氏,顏色自然是不錯的,性子小意溫柔,善解人意,自打去年冬日伴駕南巡後,如今也是宮裏頗為受寵的小主。

不過她卻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一朝懷上龍嗣,章佳氏在欣喜之餘,又有些傷感,覺得這個孩子在萬壽節之前被診斷出來,自然是有福氣之人,可是有福氣的孩子她養不了啊,保準到時候孩子一落娘胎就得被王佳氏給抱養到膝下撫養了,這樣以來,孕期內本就容易多思的章佳氏,短短幾日瓜子臉就瘦了一圈。

王佳氏在後宮中沈浮多年,除了在當初的試講大賽上講《女誡》拎不清過一回外,也是心思透亮之人,章佳氏心中的那點子想法,自然也被她看清了。

敬嬪不由勾唇諷刺一笑,順勢收回了自己的熱心腸,只按照貴人的分例給偏殿送東西,把自己正殿的嬤嬤也喊了過來。

兩個人之間的動靜,同住在景陽宮中的布貴人兆佳氏自然看了個正著,她沒有上前插手,而是搖搖頭嘆了口氣覺得敏貴人還是太過年輕了啊,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將自己的孩子交給別人撫養,可宮裏的規矩如此,而且若是沒有主位妃嬪護著,一個小小的貴人又哪能在這個吃人的後宮裏平平安安地護著自己的孩子呢?

不過兆佳氏自認她也和敏貴人沒有多深的交情,手裏抓了把五香瓜子倚在偏殿的門框上邊嗑瓜子邊悠哉游哉地將熱鬧看完後,就沒趣兒地關上偏殿門,回屋子裏為自己的寶貝女兒做夏日的裏衣去了。

太醫院中,張太醫正專心致志地伏案寫藥方,擡頭一瞧瞅見梁九功又雙叒叕來找他了,張太醫控制不住地又揪了一下自己下巴上越來越少的灰白色胡須,愁的腦瓜子疼。

梁九功對張太醫一臉頭疼的神情熟視無睹,笑呵呵地拱手道;

“掌院太醫,皇上打發雜家來問問,不知那保健的藥丸子您什麽時候能給做出來啊?”

張太醫在心中嘆了口氣,也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梁九功解釋道:

“還請梁總管回去給皇上稟報一聲,微臣已經按照皇上的需求擬好了一張方子,順利的話三月底微臣就能將藥丸子給制出來,不過安全起見,藥丸子搓出來後還得讓死刑犯給試藥,確保對身體無害後,微臣才能拿給皇上服用啊!”

“是這個理兒,行,雜家知道了。”

梁九功得到信兒後,就點了點頭,謝絕了張太醫的送行直接轉身離開了。

等他回到乾清宮裏將張太醫的話一字不落地轉告給康熙後,康熙按照牛痘當時試藥的時間估計了一下,覺得那藥丸子最早怕也是得到盛夏之時,自己才能見到影子了。

有了確切可憧憬的時間點,康熙也不再著急了,決定這幾個月盡量減少去後宮的次數,等到避孕藥出來,再談宮妃侍寢的事情。

可康熙萬萬沒能想到,接下來的陡然轉變的局勢直接讓他連進後宮的心情都沒有了!

三月中旬,萬壽節剛剛過完。

三月二十日,漠西蒙古的準格爾可汗噶爾丹就率領三萬作戰勇猛的騎兵,越過杭愛山,像是一條毒蛇般吐著鮮紅的蛇信子進攻了漠北蒙古的游牧地區①。

漠北蒙古的三大部——車臣汗部、土謝圖汗部、劄薩克圖汗部自來就內鬥不斷,其中居於中間的土謝圖汗部與噶爾丹有舊怨,此次受到的攻擊也最為迅猛。

四月初,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倉促迎戰,初戰就大敗,自己的右肩膀也挨了一火銃,只好病歪歪地躺在了床上。

車臣汗部和劄薩克圖汗部原本也被突然冒出來的噶爾丹給驚著了,驚愕過後,看著只有土謝圖汗部被噶爾丹給按在大草原上猛揍,噶爾丹像是沒看到他們兩部似的。

車臣汗王和劄薩克圖汗王非但沒有派兵援助土謝圖汗部,還覺得自己兩部沒有得罪噶爾丹,最好噶爾丹能夠一舉將土謝圖汗部給打趴下,這樣他們兩部也可以跟在後面撿些肉湯喝,也從土謝圖汗部裏扒拉些牛、羊、金、銀、奴仆們充實到自己的部落裏。

不得不說車臣汗部和紮薩克圖汗部想得太美了,緊跟著而來的殘酷現實重重地給他們了迎頭一棒!

戰場兇險,噶爾丹的宏大目標是入主中原將愛新覺羅一族給重新攆到盛京,光覆元朝時期蒙古大汗的尊榮!

正因為噶爾丹所謀甚大,前期準備也充足,出其不意地選擇在萬壽節後進攻,一時之間土謝圖汗部不敵,被準格爾給打得節節敗退,眼看著就要被噶爾丹給打敗了,沙俄這時也派了三萬大軍沖到邊境上,一言不發就逮著車臣汗部和劄薩克圖汗部揍,兩部一下子被沙俄毛子們給打懵了,這下子他們才驀的回過神來。

這哪是噶爾丹為了陳年舊冤收拾土謝圖汗部出氣啊!分明是噶爾丹與沙俄提前商量好了,他們這是合作,打算一舉將整個漠北蒙古給拿下啊!

腦子總算清明過來的車臣汗王和劄薩克圖汗王也倉促地組織好身子健碩的騎兵,抄起家夥加進了戰局裏。

四月天,大草原上草長鶯飛,牧草正綠正嫩呢,然而漠北蒙古戰火四起,打得昏天黑地的,綠茵茵的牧草上都被鮮血給染紅了。

車臣汗部和劄薩克圖汗部的加入,總算使得土謝圖汗部可以在緊張的戰局裏稍稍喘一口氣了。

六十多歲的土謝圖汗王受傷後,只能靠在床頭處,嘴唇發白地咬著嘴裏的布,光著膀子讓大夫給他右肩膀上換藥。

這個時候他的弟弟——活佛哲布尊丹巴盤著手裏的佛串,帶著汗王七歲的嫡長孫博爾濟吉特·敦多布多爾濟掀開蒙古包的帳子,走進了內室。

穿著一身天藍色滾銀邊的蒙古袍,梳了滿頭烏黑小辮子的敦多布多爾濟瞧見正在換藥的汗王後,立刻眼圈泛紅心疼地跑上前,開口喊道:

“額布格(意思:爺爺),您的傷口還痛嗎?”

土謝圖汗王瞧見他精通佛法的出息活佛弟弟和寵愛的大孫子後,忙擡手揮退身旁的大夫,沖兩人招了招手,笑道:

“你們倆怎麽一起過來了?如今外面的戰況如何?”

長相白凈秀氣,渾身書卷氣的敦多布多爾濟側身坐在床邊,探著腦袋往土謝圖汗王右肩膀處的傷口上瞧了一眼,看到傷口沒有流膿、發炎,就舒了口氣,聽到自己祖父的詢問,就將視線轉到他的叔爺爺身上。

哲布尊丹巴擡腳站在床邊不遠處,沖著靠在床頭處的汗王哥哥雙手合十打了個佛號,隨後一陣見血地開口道:

“汗王,如今到了我們該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土謝圖汗王聽到弟弟的話,怔楞了一瞬後,才反應過來哲布尊丹巴的意思,漠北蒙古與沙俄接壤,南面又與漠南蒙古緊鄰,都是黃金家族的後裔,漠南蒙古的王公們歸順大清後,都從“汗王”變成了“親王、郡王”,表明接受清廷的領導。

漠北蒙古因為離得遠,如今三部倒都還是大大咧咧、光明正大地使用“汗王”的稱呼與清廷關系一般般。

作為夾在沙俄和大清中間的草原部落,按照如今的形勢算,已經不允許他們再偏安一隅,當隨風倒的墻頭草了,必須得從北邊的沙俄和南邊的大清擇其一進行歸順,否則等著他們的就是滅族的危險!

土謝圖汗王一想到此,就開始劇烈地咳嗽,簡直是要把肺管子都給咳出來了!

坐在床邊的孫子敦多布多爾濟看著自己祖父這般難受,忙眼眶紅紅地伸出右手拍著土謝圖汗王的後背給祖父順氣。

等到感覺自己的氣息順了後,土謝圖汗王才虎目炯炯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啞聲詢問道:

“哲布尊丹巴,那麽依你看我們是該歸順哪一方,才能保全自身呢?”

哲布尊丹巴轉動著手上的佛串,視線低垂,沈思了好一會兒後,才目光悲憫地看著土謝圖汗王建議道:

“汗王,老衲認為我們如今應該如漠南蒙古那般內附清廷,我們的膚色、長相與清朝人一樣,倘若歸於沙俄,我們是異族,沙俄人野蠻,我們估計會遭受到他們的迫害。”

“清廷與漠南蒙古幾代聯姻,關系親密,咱們同為黃金家族的後人,咱也應該與清廷聯姻。”

哲布尊丹巴說到這兒時停頓了一下,往敦多布多爾濟臉上瞄了一眼,才雙手合十,打了個佛號,繼續往下道:

“王孫喜好漢語,啟蒙時又學過漢家經典,老衲聽聞京城中有個訓練營,漠南蒙古不少王公貴族的小輩皆在裏面習武讀書,老衲覺得若是有機會的話,王孫也可以進入裏面,京城繁華,在那裏待幾年也算是開眼界了。”

敦多布多爾濟聞言,雙眼立刻就亮了起來。

大草原雖然自由愜意,但待久了難免覺得無聊,他可是對京城好奇已久了。

土謝圖汗王也轉頭往大孫子身上瞄了一眼,大孫子不像他們蒙古小崽子,認字後就喜歡看那四四方方的漢字,雖然性子靦腆了些,可臉確實長得賞心悅目啊,與那些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兒孫們相比起來,長孫的好相貌他也看著養眼,故而對長孫與眾不同的小喜好還是非常支持的。

如今他也聽懂了自己弟弟潛在的意思,這是想要他效仿漠南蒙古那幾部的做法,將自己大孫子送到京城那什麽勞什子的訓練營裏,以後尚公主啊!

土謝圖汗王抿唇皺眉,三道擡頭紋清晰地聚到了一起,五指攥成空心拳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床板,苦苦思索著。

內附大清就相當於以後他也要放棄“汗王”這一稱呼了啊!受到清廷的管轄,手中的權力變小啊,這是哪個當權者都不願意幹的事情,土謝圖汗王還是有些不甘心地擡頭看著哲布尊丹巴急聲詢問道:

“難不成如今真得只剩這條路了嗎?”

哲布尊巴丹嘆息了一聲,頷了頷首沒有再吭聲。

看到活佛弟弟的反應,土謝圖汗王又劇烈咳嗽了幾聲,咬牙最後在心中糾結了一番,瞬間像是老了好幾歲似的,他用長滿老繭子的大手拍了怕身旁大孫子單薄的肩膀吩咐道:

“乖孫,你去給本王準備紙筆。”

敦多布多爾濟雖然不能完全搞明白祖父和叔爺爺之間究竟是在打什麽啞謎,但隱隱能感覺出來祖父這是對清廷更親近些,他也不敢多問,忙起身將一個矮桌子搬起來放在了土謝圖汗王跟前,又去取來了筆墨紙硯,握著墨條在硯臺裏磨出了些墨水,將狼毫毛筆蘸好墨水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自己的祖父。

只要一劇烈咳嗽,手中的筆就會跟著打顫,那麽自然而然寫在紙上的字跡就會花了。

為了不讓紙上的字跡因為咳嗽出錯,土謝圖汗王握著手中的毛筆,強自忍耐著喉嚨間的癢意,憋著想要“咳咳咳咳咳”咳嗽的沖動,一鼓作氣地將心中打好的腹稿寫在了紙上。

落筆後,他又對著宣紙吹了幾口氣,待墨跡幹涸後,才一邊咳嗽著,一邊對哲布尊巴丹道:

“督(意思:弟弟),本王把給皇上的信寫好了,你拿下去用蠟封好,派善於隱藏的探子,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京城交給皇上吧。”

“汗王放心,老衲會辦好這事兒的。”

哲布尊巴丹幾步上前將信給拿起來,大致一掃,沒發現有不妥的地方就轉身匆匆離開了。

約莫三日後,紫禁城中,傍晚坐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的康熙幾乎同時收到了漠北蒙古土謝圖汗部和漠南蒙古科爾沁部送來的消息。

當看完科爾沁部送來的奏折,上面寫著準格爾和沙俄聯合起來進攻漠北蒙古後,康熙的臉色瞬間驚變,忙拆開土謝圖汗部送來封著蠟的信封,看到上面緊張形勢危急戰局,沙俄和準格爾加起來足足有六萬多精良的強兵後,康熙瞬間就在圈椅上坐不住了。

連夜讓梁九功出宮將索額圖、佟國綱、納蘭明珠、裕親王福全、安親王岳樂、康親王傑書以及富察·米思翰、張英、王掞等滿、漢心腹大臣全都召集到了禦書房裏,挨個看蒙古送來的軍情消息。

眾位大臣們收到宣召後,忙從床上爬起來,草草穿上官服就頂著星光跑進禦書房裏,看完蒙古的軍情後,也都錯愕不已。

“呸,老子打死他奶奶的,沙俄人真是不要臉,這幾年屢屢派兵丁侵擾咱盛京邊境,奴才還以為他們今年會在雅克薩之城發動進攻呢,哪成想他們竟然與葛二蛋(噶爾丹)勾結起來直接南下打漠北了啊!”

脾氣火爆的佟國綱看完軍情消息後,頭一個忍不住了,張口“葛二蛋”、“葛二蛋”的就開始用他給噶爾丹起的蔑稱怒罵。

索額圖和納蘭明珠等人看完折子後,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在平三藩中與納蘭明珠站在一起,力挺康熙削藩的富察·米思翰在心中分析完形勢,看著坐在禦階之上眉頭緊縮,用修長的手指敲打著圈椅扶手的康熙,從自己的椅子上起身,沖著康熙俯身詢問道:

“皇上,您意下如何呢?”

聽到米思翰的話,福全、岳樂、傑書等人皆扭頭看向了康熙。

康熙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對著輿圖看了小半天了,他再清楚不過眼下的局勢有多危急了。

當年的三藩雖然難平,但好在都在南邊,京城居於大北方,中間還有黃河隔著,三藩不可能一夕之間打到京城,給了他可以坐在大後方操控局勢的機會。

然而如今倘若漠北蒙古被沙俄和準格爾拿下,與蒙古只有幾百裏之遠的京城就像是塊沒有攻擊力的大肥肉般,直接暴露在敵人眼皮子下面,危險的很吶!

他將利弊看得很清楚,心中也有了主意,看向底下的大臣們說道:

“三藩動亂時朕打算禦駕親征被眾位愛卿和皇瑪嬤阻攔了,如今情況危急,京城與漠北蒙古的關系宛如牙齒和嘴唇,若是漠北淪陷了,唇亡齒寒,京城也會淪為待宰羔羊。朕決定這次禦駕親征,準格爾和沙俄的聯兵有六萬多,考慮到他們騎兵居多,朕預備領著十萬大軍前去支援漠北,與準格爾和沙俄開戰!”

眾臣聽到康熙這話,也知道康熙的話有理。

騎兵彪悍,殺傷力巨大,但滿朝文武都知道沙俄對盛京虎視眈眈,眼下大清的駐軍在盛京那邊居多,如今還不知道沙俄究竟會不會趁亂兩線開戰,兵分兩路進攻雅克薩之城呢,因此盛京那邊的駐軍絕對不能撤!

十萬大軍已經是目前能調動最富餘的兵力了,且事態突然,十萬大軍的後勤糧草還得需要時間準備呢!

皇上說出口的話與富察·米思翰預料的差不多,他反應最快地拱手俯身道:

“皇上,奴才明日就去戶部調糧調銀,整合兵部,確保糧草先行行!”

康熙點了點頭,隨後鳳目沈沈地望著禦階下面的官員朗聲道:

“佟國綱!裕親王!康親王!”

“奴才在!”

“朕命你們明早準備好,各領三萬大軍兵分三路去援助漠北,朕後面領一萬大軍與你們匯合!”

“是!奴才遵旨!”

佟國綱、裕親王福全和康親王傑書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抱拳,聲音鏗鏘有力地領命。

安親王岳樂聽到康熙的命令,眼光有些黯淡,他不是個傻子,自然也知道皇上對他的防備,看來皇上預備從此戰開始就一步一步逐漸削弱他在軍|隊中的勢力了啊……

“富察·米思翰負責後勤,確保糧草不斷!”

“奴才遵旨!”

“納蘭明珠、索額圖、張英、王掞到時候隨朕出征!”

“是,奴才/微臣遵旨!”

禦書房中的燭光亮了整整一夜,燭淚在鎏金的仙鶴燭臺上厚厚地覆蓋了好幾層。

待翌日卯時初,天蒙蒙亮。

梁九功就頂著青黑色的眼圈跑到太醫院裏囑咐張太醫先停下“保健藥丸子”的制作,趕緊領著手下的太醫們準備好用的金瘡藥、消毒藥等藥物,為皇上的親征準備藥材。

皇太後收到消息後,連早膳都顧上吃,匆匆忙忙地從壽康宮中跑到慈寧宮正殿裏,一沖進大廳就瞧見太皇太後靠著腰枕坐在軟榻上,便宜皇帝兒子正坐在旁邊的雕花椅子上,雙手攥成拳頭放在大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皇瑪嬤。

祖孫二人聽到動靜循聲往南瞧,看到穿著一身紫色旗裝的琪琪格後,太皇太後摩挲著手裏的手抄佛經,眼皮半闔,嘆息道:

“玄燁,你心裏下定主意後就去做吧,哀家給你看著後宮和孩子們,你放開手腳大膽幹吧!”

“玄燁多謝皇瑪嬤!”

康熙終於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了,忙從雕花椅子上站了起來,沖著太皇太後恭敬又濡慕地俯了俯身。

皇太後聽到這話也明白太皇太後這是支持皇上親征的事情了。

她看到康熙轉身沖她笑了笑,俯身行了一禮後,就大步流星地繞開她匆忙離開了。

琪琪格不禁有些發楞。

太皇太後聽著康熙漸遠的腳步聲,才睜開昏花的眼睛偏了一下頭,瞧見自己的乖孫馬上就要繞過翡翠屏風出去了,她忍不住坐直身子,開口喊道:

“玄燁,皇瑪嬤在宮裏等著你回來,保成還小呢,大清現在可是萬萬離不開你的啊!”

康熙聽到自己皇瑪嬤語氣中帶出來的哽咽,身子一僵,沒敢扭頭瞧,背對著兩宮太後又點了點頭,就忙擡腳往前走了。

“皇額娘。”

刀槍無眼,戰場上兇多吉少,琪琪格心中也是很擔憂便宜兒子的安危的,忍不住往軟榻前走了幾步,低聲喊了太皇太後一句。

太皇太後搖了搖頭,扭頭看著窗外繁茂的綠樹,聲音幽幽地道:

“琪琪格,你不用多說了,如今玄燁沒得選,漠北要是破了,科爾沁和京城都危險了,軍情緊急,騎兵彪悍,迎戰倉促,皇帝親征對士氣有莫大的鼓舞作用,哀家相信長生天會保佑玄燁此行順遂平安的。”

琪琪格聽到這話,嘆息了一聲也不再開口了。

等到天光大亮,初夏的紫禁城生機盎然,瓦藍瓦藍的天穹上漂浮著朵朵白雲,如今的氣溫正正好,不熱不冷的,一派歲月靜好的東、西六宮一大早也被“皇上禦駕親征”的消息給震得喧鬧了起來。

在毓慶宮中用完早膳的胤礽從何柱兒口中知道漠北爆發戰事,他汗阿瑪不日將要禦駕親征的消息後,當即驚得瞪大了瑞鳳眼,忙抓著心腹太監的衣袖,焦急地皺眉詢問道:

“何柱兒,你從哪兒來的消息,消息屬實嗎?”

“哎呦殿下,這是奴才的師傅親口告訴奴才的,今兒早上您還沒起床呢,奴才的師傅就過來給奴才說這個消息了,然後才去南面的太醫院裏催藥材了,奴才想著等您用完早膳再給您說這個消息不遲。”

何柱兒雙手交握,焦灼不已地回答道。

他和他師傅梁九功親若父子,皇上禦駕親征,他師傅自然要陪伴左右,遇到危險時,他師傅還得沖上前給皇上擋刀,他能不擔心嘛!

胤礽聽完這話扭頭往墻邊半人高的自鳴鐘上瞄了一眼,瞧見現在已經辰時三刻了,他當即擡腳往外急步快走。

回過神來的何柱兒忙轉身擡腳跟上。

待主仆二人出了毓慶宮後,何柱兒看到自家殿下沒有往西邊的乾清宮去,反而徑直沿著東宮道往北走,他不由納悶地追上前詢問道:

“殿下,您這是打算去哪兒啊?咱不去乾清宮裏尋找皇上嗎?”

“汗阿瑪今早上必定會先去慈寧宮中尋烏庫瑪嬤說這事兒,保不準如今汗阿瑪正待在慈寧宮呢,咱現在去乾清宮很有可能會撲空,汗阿瑪記掛姨母,肯定今個早上會去找姨母的,咱直接去儲秀宮等著就行。”

穿著一身杏黃色袍子的胤礽頭也不回地給何柱兒解釋著,擰著眉頭又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何柱兒舉起右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真是急昏頭了,還是殿下能夠穩得住氣。

他也不再出聲了,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地快步往北走,走到鐘粹宮西側的路口時,拐了個彎又繼續往西邊的儲秀宮去。

正如胤礽估計的那般,此刻康熙也邁著流星大步沿著東西向的宮道往東走,走到永壽宮的路口處時,拐了個彎徑直沿著青石板宮道往北面的儲秀宮去。

在南三所居住的胤禔、胤祉、胤禛收到消息後,三兄弟急急忙忙地跑到乾清宮尋他汗阿瑪,撲了個空後,胤禛也反應過來他們汗阿瑪肯定會去尋自己額娘的,三兄弟又調了個頭,步子急促地往北走。

卯時末起床時,晴嫣就覺得心口悶悶的,右眼皮也一直在狂跳。

她皺了皺眉頭,強自壓下心口的不適感,梳洗過好就挨個將小十和雙胞胎叫醒,帶著兄弟仨用完早膳後,打發三兄弟去大廳裏等著,自己去內室裏上妝了。

四月初,正值初夏。

小十滿頭濃密的黑發用了一個精致小巧的葫蘆小金冠高高豎了起來,雙胞胎的頭發則用帶著金鈴鐺的珍珠紅繩紮成了沖天小揪揪,三兄弟背上自己的雙肩包後,坐在大廳裏等皇貴妃,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哇-哇-哇”的叫聲。

兄弟仨就好奇地朝著門口走去,用小手扒著門框,單腳踩在門檻上,看到前院裏裏竟然飛來了一大群烏鴉。

如今黑壓壓一片的烏鴉紛紛落在前院綠蔭繁茂的果樹上,“哇-哇-哇”聲音粗啞地大叫著,小十忍不住“哇”的一聲讚嘆了出來。

在愛新覺羅皇室眼中看來,烏鴉是神鴉,是幫助過他們祖先為愛新覺羅一族帶來好運的鳥。

一大清早就看見這麽多烏鴉,小十不禁眨了眨睡鳳眼,欣喜地對著雙胞胎小弟弟奶聲奶氣地叫道:

“小十三,小十四,你們倆快看果樹上飛來了好多神鴉啊!”

眼下還不認識“神鴉”的雙胞胎可不買十哥哥的賬,小哥倆循著小十手指的方向,仔細地看了看停在果樹枝椏的黑鳥後,小十三先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奶呼呼地說道:

“這個,黑,鳥鳥,叫,的,聲,音,真,難,聽!吵!”

小十四更是用空著的那一只沒有扶門框的小胖手捂著自己的左眼睛,像是一只小獨眼龍一樣,扯著嗓子奶呼呼高聲沖著烏鴉們喊道:

“黑,鳥鳥,快,滾,開,吶!”

“你,們,醜,到,十,四,的,眼睛,啦!”

晴嫣收拾好帶著白露從內室裏出來,一走到大廳也聽見了“哇-哇-哇”的叫聲,看見三個小奶團子擠在門口,毛茸茸的小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擡腳幾步走到大廳門口,也看見了前院裏那幾十只的烏鴉,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眉頭下意識地就皺在了一起。

她不喜歡烏鴉,因為前世許多變異的喪屍鳥都是黑色的,而且“烏鴉嘴”這種晦氣的話牢牢刻在了每個後世人的心裏。

想起起床時,沒來由胸悶的感受,晴嫣的紅唇緊緊抿到了一起,正不知道眼下該怎麽辦呢。

這時胤礽也帶著何柱兒快步來到了儲秀宮門口。

主仆二人邁過宮門檻,瞧見落了滿樹的烏鴉後,也被驚著了。

晴嫣瞧見太子外甥此刻不在乾清宮偏殿讀書,反而跑來了她這裏,眉頭皺的更緊了,放在身側的兩只素手下意識的攥成了拳頭,心中不好的預感加深了。

小十和雙胞胎瞧見胤礽後,皆是眼睛一亮,立刻扶著門框邁過正殿門口,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往宮門口跑。

小十四一馬領先跑到太子哥哥跟前後,立刻伸出兩只小短胳膊摟住了胤礽的大腿,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奶呼呼地詢問道:

“太,紙,咯咯,你,怎,麽,來,啦?”

胤礽低頭看見小弟弟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想起戰事,嘴巴有些苦澀。

這個時候晴嫣、白露也跟在小十和小十三的屁股後頭走到了胤礽跟前。

晴嫣瞧見何柱兒滿臉焦急,外甥臉色也不太好看,明白必定是出大事兒了。

她咬了咬下唇,彎腰將恨不得將自己的小身子貼在外甥身上的小兒子從胤礽腿上拔下來,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太子外甥溫聲詢問道:

“保成,發生什麽事情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沒看到長輩時自己還能撐住,聽見長輩溫和的詢問反而破防了,等到下個月才滿十周歲的胤礽,還沒有出閣講學,他很明白汗阿瑪親征意味著什麽,瑞鳳眼不自覺就泛紅了,出聲帶了一絲哽咽道:

“姨母,漠西蒙古反了,準格爾部與沙俄勾結帶著剽悍的騎兵進攻漠北,蒙古的戰事吃緊,汗阿瑪昨晚和心腹大臣們商量了一宿,決定不日後就會禦駕親征了。”

“什麽?”

晴嫣和白露聽到胤礽的話,當即瞪大了眼睛。

回過神來的皇貴妃忙抓起外甥的胳膊轉身往大廳走。

背著雙肩包的三兄弟懵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白露明白今個兒北五所主子是去不成了,興許南三所也不會上課了,她轉身招手喊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去南三所找啟蒙師傅給十阿哥告假。

她明白主子必定有話要與太子殿下聊,她和何柱兒互相對視了一眼,就默契地將三小只背在身上的雙肩包全部取下來,將滿頭霧水的三小只帶去東墻邊的大滑梯和沙坑、秋千處玩耍了。

作者有話說:

註釋1:

【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噶爾丹率軍3萬,越過杭愛山,進攻喀爾喀蒙古游牧地區。8月,土謝圖汗倉促迎戰,初戰即失利。噶爾丹的騎兵乘勢擊潰車臣汗和紮薩克圖汗兩部,掠奪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牧地,致使喀爾喀蒙古諸部舉部內遷,“潰卒布滿山谷,行五晝夜不絕”[28]。】來自百科。

劇情需要提前了三年。

康熙時期漠北蒙古是三部,到雍正時期漠北蒙古變成了四部。

歷史上康熙三次禦駕親征噶爾丹,第一次是在康熙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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