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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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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梁九功和魏珠心中也懊悔不已,都恨不得將自己剛才說出口的話給重新團吧團吧塞進嘴裏。

雖然他們倆明白四阿哥早晚會知道自己的親生額娘的,血緣關系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會隨著更改的玉牒也給糾正掉呢?

但瞅著不滿八周歲的四阿哥,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東墻處,細長丹鳳眼紅彤彤的,又是希冀又是驚恐地瞅著他們,倆能幹的太監總管不禁心虛又不忍地撇開了臉。

室外的雪花紛飛,滴水成冰。

站在內室門口的胤禛瞧見自己汗阿瑪一副不知道該咋開口的糾結模樣,魏珠和梁九功也紛紛移開了視線,不與他目光對視了。

即便對面的三個大男人沒有一個出聲回答他的問題,但這種時候沈默已經算是默認了……

明明是身處溫暖的大廳裏,但胤禛卻覺得自己好像正獨自一人站在大雪紛飛的寒冷室外,還沒有搞清楚怎麽自己一個人被趕出門外了,緊跟著他就又被人迎頭給澆了一大木桶的加有碎冰塊兒的井水,從頭到腳濕漉漉的,從內到外也冷了個徹底。

闔宮上下,只有他和額娘是同日生辰,宮人們都說這是“母子緣分”,每一年過生辰時,他都喜氣洋洋的。

從他學會爬行時就整日樂顛顛地,頂著彎彎曲曲的卷毛頭,追著太子哥哥早些年送給他的木頭小狗在儲秀宮的羊毛地毯上滿地亂爬著玩耍。

從他記事時,自己就在儲秀宮裏生活了。

明明翻過來年,他就滿八周歲了,在額娘膝下快樂成長到今日,突然今日他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僥幸”得到的?換句話來說,則是那些過往的幸福生活壓根兒就是他不配擁有的?

他和調皮的雙胞胎其實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顯赫的赫舍裏一族不是自己的嫡親母族,索相也不是他的嫡親郭羅瑪法?

他的親生郭羅瑪法是個犯事兒的小小禦膳房前總管,他的外家也是因為貪|汙被帝王砍頭、流放的罪臣家族?

他的親生額娘不是心善又高貴的皇貴妃,而是一個早年時在地龍翻身之際能夠狠心拋棄他獨自逃命,如今又一手策劃出來滿宮遍地天花慘劇的罪臣官女子?

呵呵,這多諷刺啊。

一夕之間,這一切的一切全都翻了個兒,就像是民間話本上寫得富貴之家的“真假公子“一樣。

他不是儲秀宮一脈的“大阿哥”,而是儲秀宮的“假公子”,因為運氣好享受到了一場本不該屬於他的母愛和身為皇貴妃長子的榮耀。

越是聰慧的人面對事情時越是會多想,越容易鉆牛角尖,更何況胤禛本就是性子愛較真、眼睛裏容不下沙子、嫉惡如仇、愛憎分明之輩。

他越想越覺得腦子混亂,越覺得自己身上流的血也是骯臟的!

外家身為包衣奴才,卻膽大包天地敢盜竊主子的東西,倒賣禦膳,把自己給養成了貪婪的碩鼠。

一朝被帝王捏住尾巴從米缸裏揪了出來,於情於理於法,判個抄家滅族本就是應有之義。

誰知他的親生額娘不但不覺得羞恥,反而還厚顏無恥地在深宮裏,與那些心中只有個人私利的白蓮教餘孽們相互勾結,罔顧無辜人的性命,手段狠辣地在宮中投發疫毒,這般性子卑劣、心腸歹毒的女子竟然是他的親生額娘?

老天爺啊!

倘若眼下幾個正在儲秀宮中出著痘、命懸一線的弟弟真得沒能熬過去,他以後還有何顏面去面對安娘娘、宣娘娘、宜娘娘等人啊!

思想徹底鉆到死胡同裏跑不出來的胤禛,眼中含著晶瑩的淚,從來沒有覺得自卑的他,不由難堪地低下了頭,垂在身側的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攥在手心裏的大拇指都捏的發白了,一條條的青筋在手背上鼓起來,良心和愧疚像是潮水般,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了,險些喘不上氣兒來。

外人不知道胤禛如今滿腦子都在想什麽,康熙瞧出來四兒子明顯不對勁兒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安,他怎麽都沒想到這件事兒會對胤禛打擊這般大,忍不住抿了抿薄唇,往前走了幾步開口寬慰道:

“小四,你玉牒在儲秀宮呢,你就是你額娘的長子。”

康熙的語氣滿含擔憂,可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胤禛,腦袋卻暈乎乎的,仿佛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目不轉睛地呆呆瞅著腳下平整的地磚,覺得地磚就像是他破了一個大洞的心臟一般,心口上的大洞嗚嗚咽咽的灌著冷風,眼前的地磚也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大漩渦,漩渦一圈一圈地打著旋兒轉,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給吸進去,然後再用裏面的颶風將自己的身體給撕成好幾瓣兒。

跟在胤禛後腳醒來的胤礽和胤禔,雙雙趿拉著室內便鞋站在內室的地毯上,他們兄弟倆剛剛也將外面幾人的對話聽了個正著,此時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咋開口了。

上前安慰小四?對他解釋當年的事情?張口唾罵心狠手辣的烏雅氏?

他倆感覺這三個話題好像都不太合適,完全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身上穿著杏黃色寢衣的胤礽,瞧見站在門口的胤禛身子晃了一下,心中一驚,忙快步沖上前,憂慮地開口喊道:

“小四!”

他的話音剛落,臉色煞白的胤禛就眼皮一翻,身子一軟暈倒了。

幸好康熙離得近,還一直關註著四兒子的狀態,忙伸手將四兒子給扶住了,避免胤禛摔倒在身旁的大花瓶瓷片上,被碎瓷片給割傷了。

“哎呀,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要早知道胤禛會變成這樣,康熙絕對不會多嘴問出“烏雅氏是誰”,這種蠢話的。

他十分頭疼地將四兒子給打橫抱起來,邁著大步子往內室裏走。

站在大廳裏同樣心中懊悔不已的梁九功和魏珠也忙擡腳跟了上去。

躺在龍床上睡得正香甜的雙胞胎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也被吵醒了,下意識地就皺起淡黃色的小眉頭,想要哼唧著哭了。

守在龍床邊的小宮女們也早就被眼前發生的意外給嚇傻了。

瞅見床上被吵醒的十三、十四阿哥要哭了,皇上也匆匆忙忙地抱著四阿哥朝著床邊走過來。

她們忙俯身上前將閉著大眼睛,皺著小鼻子的雙胞胎給抱了起來,腳步極快地帶著倆小奶娃去凈房中的馬桶邊“噓噓”放水,換尿不濕了。

魏珠整日與鮮血打交道,也是略通醫理的。

等皇上將昏倒的四阿哥放在龍床上後,他無需帝王催促,就忙上前將右手搭在了四阿哥的右手腕上。

胤禔和胤礽站在床邊,康熙站在兄弟倆身旁,看著魏珠給自己的四兒子診脈。

急性子的大阿哥看著魏珠診了好一會兒脈了,都不吭聲,忍不住偏過臉看著康熙開口詢問道:“汗阿瑪,不行的話,要不咱還是找個太醫過來給小四看看吧。”

站在胤禔右手邊的胤礽也焦灼地緊緊抿著嘴,心中與他大哥想法一樣,但明白此刻找來一個太醫到乾清宮有多不現實。

眼下不管是當沒當值的太醫,全都在宮裏宮外治療天花病人,忙得飛起,哪有一個空閑的啊!

康熙也是這般想的,就算他現在想找個多餘的太醫來乾清宮都尋不到。

邊張嘴打著哈欠,邊用小手揉著惺忪睡眼“噓噓”放水回來的雙胞胎,看到四哥哥也像是生病了般躺在龍床上,倆小奶娃被小宮女們放在龍床上後,就困惑的手腳並用地“噌噌噌”爬到了胤禛身側。

小胤祥瞧見四哥哥果然不對勁兒,忍不住將淡黃色的小眉毛皺成了波浪形,擔憂地將自己的小胖手放在胤禛的額頭上,學著往日裏額娘用手心給他們量體溫的樣子。

“皇上,放心吧,四阿哥沒有大礙,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一時之間想不開氣血翻湧把自己給氣暈了,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清醒了。”

魏珠診完脈,嘆了口氣,將手給收回來,直起了身子。

聽到這話,在場幾人全都舒了口氣。

康熙提起來的一顆心也又重新落回了肚子裏,彎腰順手將快要把小腦袋貼在胤禛臉上的小十四給扒拉到懷裏,推著他的小屁股給趕到了一旁去。

梁九功更是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細密汗珠,假如真因為這事兒把四阿哥給搞出什麽大病來了,那他以後都不知道該咋面對儲秀宮的皇貴妃了,豈不是看見人家一次,就心虛一回?

胤礽心中明白胤禛的生母這回絕對是逃不了的,他不由瞧了瞧昏迷的四弟,又咬了咬下唇,目光轉向了他們汗阿瑪,低聲詢問道:

“那汗阿瑪,您打算怎麽處置烏雅氏啊?”

站在他身旁的胤禔聞言,也跟著將視線移到了康熙身上。

肩並著肩,盤著小短腿兒坐在一起的雙胞胎聽到了陌生人的名字,同樣好奇地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著康熙。

“呵!敢在宮中投疫毒!單憑著烏雅氏這回做下的事情,即使她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朕砍的!”

聽到寶貝兒子的問話,心中憋著濃濃怒火的康熙連猶豫都沒猶豫,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冷哼道。

話未說盡,他又鳳目沈沈地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胤禛,眉頭皺了皺,不太情願地繼續往下道:

“不過看在小四的面子上,朕會給她留個全屍的!”

“魏珠,你現在安排暗衛去景祺閣監視著那個瘋子,從她身上下手,將那些白蓮教的臭蟲們都給引出來,這回朕一定要把宮裏給收拾幹凈!”

“是!”

康熙的反應在魏珠的預料範圍之內,待聽完吩咐後,他忙俯身拱手,調轉個身子就告退了。

梁九功也忍不住在心底裏搖了搖頭,明白今年冬天紫禁城裏又要血氣沖天了啊。

胤礽和胤禔則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兄弟倆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冒出了相同的想法,覺得小四真是可憐極了。

有這樣拉跨的生母在,還不如像那孫大聖般天生天養的從石頭縫裏蹦出來呢。

在場之中只有聽不太懂話的雙胞胎,還一臉天真懵懂的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無知無覺呢。

他們小哥倆一會兒用小手拉拉胤禛的手,一會兒又想起一夜沒見著額娘了,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裏變得霧蒙蒙的。

……

康熙在乾清宮裏一夜沒有合眼。

皇貴妃、安妃、宜妃等人在儲秀宮裏也是忙活了整整一夜,連眼睛都沒敢閉一下。

巳時三刻,儲秀宮的東偏殿裏。

鼻子處蒙著三角形白汗巾的白露剛剛幫著李太醫給病得最重的九阿哥餵了藥,一扭頭就看到自家主子額頭上滿是冷汗,還用手捂著心口,一副心悸的模樣,當即嚇了一大跳。

她趕忙將手中的白瓷藥碗遞給了站在身側的翊坤宮大宮女紅菱,幾步上前攙扶著皇貴妃坐到了雕花椅子上,擔憂地開口詢問道:

“主子,您沒事兒吧?”

“沒事兒,可能是有點兒低血糖了,露啊,你給我倒杯蜂蜜水端過來吧。”

坐在椅子上的晴嫣閉了閉眼,又輕輕晃了晃頭,對著站在身旁的白露吩咐道。

白露雖然不知道低血糖是什麽意思,但她猜測著可能是自家娘娘一夜沒睡又沒吃早膳的緣故,故而才身體不舒服的。

她忙點了點頭,快步跑去隔壁的茶房給皇貴妃倒蜂蜜水。

晴嫣則緊緊抿著唇,目光直直地看著地毯上的花紋,胸口沒來由發悶,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像極了當年太子外甥被建寧大長公主綁架那般。

想到這些,她不由轉過頭瞧著窗外雪花紛飛的景象,焦灼地咬了咬唇瓣……

同一時刻,與儲秀宮處在同一條東西向宮道上的景祺閣。

雖不像儲秀宮裏的氣氛那般緊張,宮人們都掛著大大的黑眼圈,在各個房間進進出出、為躺在病床上的小主子們熬藥、換藥,生怕小主子們熬不過去這一劫了。

但景祺閣中如今也像是點燃了炸|藥包般,氣氛危險的可以。

陣陣呼嘯的寒風聲,以及簌簌的落雪聲,將暗衛們本就極輕的動靜給徹底掩蓋住了。

暗衛們奉魏珠的命令,腳下踩著寒風跑到紫禁城東北角的景祺閣,一行人宛如鬼魅般隱藏在這座廢棄的院子裏,身手好的暗衛們瞧見烏雅氏的房間門口站了兩個鬼鬼祟祟、守門的年輕太監,他們直接靈巧地飛檐走壁,停在了烏雅氏的屋頂上,側身趴在琉璃瓦上,屏住呼吸探聽裏面的人正在聊什麽。

站在房間裏的幾個太監,瞧著神情焦急、雙手交握著,雙腿不停歇在他們眼前晃來晃去的烏雅氏,心中鄙夷極了。

領頭的老太監坐在房間中央的方桌旁,眼中含著冷意,手上翹著蘭花指,嘴角卻樂呵呵地上揚道:

“雜家不明白烏雅姑娘這是在擔憂什麽,明明如今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預想完美來實現的,一天之內韃子皇帝這麽多的兒子都出痘了,宮裏宮外全都是人心惶惶的,我們可以說是重創了韃子皇帝,你咋臉上沒有一點欣喜的笑意呢?難不成姑娘是後悔與我們合作了嗎?”

心中本就藏著事的烏雅氏聞言,憋在內裏的火氣徹底壓不下去了,她眼中滿是怒火地扭頭看向說話的老太監,冷聲懟道:

“那些人的賤命管我何幹?”

“我惱怒的是,明明之前我就給你們說過,不管你們對誰下手,都絕不能動六阿哥,為何六阿哥明明養在壽康宮裏,此刻也出痘了?”

一想到上輩子,康熙將幾個兒子放在一起種人痘預防天花,三、四、五、七都活下來了,偏偏只有她的胤祚死在了種人痘上面,烏雅氏險些都要將下嘴唇給咬破了,惱怒不已地盯著老太監,惡聲惡氣地道:

“你們是不是瞞著我搞了好幾只病貓,給六阿哥身邊也偷偷放了一只!”

聽到烏雅氏這妥妥的被害妄想,無腦發言,老太監都氣樂了,擡起右手捋著他沒有長一根胡子的下巴,聲音尖細地道:

“呵!烏雅姑娘真是高看我們了。”

“你難不成以為這宮裏的禦貓是那外面不計數目的流浪貓不成?我們費勁巴拉地往一只禦貓身上塗|毒都已經折損了我們暗地裏不少的人脈了,還多搞幾只病貓,雜家倒是想這麽幹,也沒那能耐啊。”

“那六阿哥也在南三所讀書,他也沒種過痘,九阿哥都能把其他兄弟給傳染了,難不成那六阿哥就是什麽了不起的神仙童子,百毒不侵嗎?他運氣不好,被感染上天花了,可多正常呀!”

“瞧瞧烏雅姑娘對雜家的質問聽起來有多麽的可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對不對!”

老太監看著自己帶來的太監們,哈哈大笑。

屋內的其他太監也都跟著被帶笑了。

烏雅氏聽著耳邊傳來的諷刺笑聲,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制止住了湧上心頭想要“啪啪啪”狠狠抽老太監大耳光子的沖動。

老太監雖一直笑著,不過眼睛卻是緊緊盯著烏雅氏,將她臉上的怒意看得明明白白的。

他和這女人已經打了好幾年交道了,自認也對烏雅氏的性子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很清楚這女人壓根兒就是個冷心冷肺的主兒,對自己親生的四阿哥都不甚喜愛,但對小佟嬪所出的六阿哥卻莫名關心。

更何況闔宮上下,大多數人都知道烏雅氏和大佟嬪有舊怨,雖說現在承乾宮的大、小佟嬪撕破臉了,但六阿哥畢竟是佟佳一族的外孫,是大佟嬪的親外甥,怎不著烏雅氏都不該對六阿哥抱有善念的啊。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要說屋子裏的老太監對烏雅氏這詭異的對六阿哥的泛濫同情心搞不明白了,連頂著雪花爬在屋頂上、耳聰目明的頂級暗衛們聽到屋子中的烏雅氏談起了與她八竿子打不著的承乾宮六阿哥,也都覺得滿頭霧水,搞不明白這是要鬧那樣。

趴在屋檐最外面的暗衛,耳力非常靈敏,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似乎有大量的腳步聲,就站起身子往南看,所謂站得高望得遠,他一下子就瞧見了一大批人正快速往景祺閣這邊趕來。

領頭的人是身穿著玄色冬袍的皇上,皇上身後還跟著大阿哥、太子殿下和四阿哥,以及帶刀的禦前侍衛們。

瞧見守在景祺閣大門處的魏珠總管已經擡腳迎上去了。

站在屋頂上遠眺的暗衛也明白皇上這是來收網抓人了。

他立即身子輕盈,像是一只貓兒般,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本就因為紫禁城裏天花泛濫,而戰戰兢兢守著房門的倆年輕太監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悄無聲音地繞到他們身後的暗衛用手刀給砍在腦後,砍暈了。

埋伏在大梨樹後面、墻角盲區處的其他暗衛們,也腳步極輕地跑上去幫忙把暈倒的年輕太監綁住手腳、嘴裏塞著從懷著掏出來的白汗巾,小心翼翼地搬運到了其他的空屋子裏。

留下來的兩個暗衛則將那倆太監戴在頭上的紅纓帽子,戴到了自己的腦袋上,站在他們倆原先守門的位置。

待在屋子裏的老太監聽到外面似乎有動靜了,忙機敏地坐直身子,探著脖子往北墻處的玻璃窗上瞅了一眼,瞧見窗子外一晃而過的紅纓帽子後,他又放下了心,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想想也是,紫禁城裏眼下處處宮門緊閉,而且屋外面還有守門的太監,這個點兒咋會有人會跑來廢棄的景祺閣呢。

心中非常自負的老太監,這般一想就又將身子給放松了下來,用手摩挲著桌子面,瞇著渾濁的眼睛看著身前的烏雅氏,萬分不解地開口疑惑道:

“雜家不明白,六阿哥明明和烏雅姑娘沒有什麽關系吧?為何烏雅姑娘對他這般看重呢?”

“雖然這孩子的名字是“繼承皇位”的‘祚’,但他的天殘情況也註定了六阿哥以後絕對不會有問鼎大位的可能性。”

“退一萬步,即使宮裏頭所有的阿哥都死了,六阿哥最後好運地撿了個皇位,但那個時候得利的也是承乾宮的人吧,怎麽算都與烏雅姑娘沒有一文錢的關系呀?烏雅姑娘究竟為何對他這般關註呢?”

“據雜家了解的信息看,烏雅姑娘可不是一個母愛泛濫的人啊,對四阿哥都沒有這份兒‘多餘的’善心,為何要把這善心放在六阿哥身上呢?”

老太監越說越覺得這裏面隱藏的迷點兒太多,像是坐在村口處喜歡打聽別人家八卦的嘴碎老太婆一般,將右胳膊肘放在身旁的方桌子上,用右手拖著自己滿是皺紋的腮幫子,對烏雅氏展現他旺盛的、無處安放的好奇心。

這種好奇的姿態,倘若放到一個天真的小娃娃身上,或許還會讓人覺得有一絲可愛。

可看著年過半百的老太監悠哉游哉地做出這種無辜賣萌的動作,烏雅氏只覺得從心底裏湧起一股惡心的反胃感,但凡有其他的選擇,她都懶得與這群只會縮在背後搞事的白蓮教為伍。

這個民間組織從南宋開始就有了,幾乎在各朝各代都存在他們反叛的影子,在朝廷一方看來,“白蓮教”三字就等於“反叛教”。

如今發展到清朝,連朝廷都拿其沒辦法,他們就像是老鼠一般,繁殖快、到處又都是四通八達的耗子洞,怎麽抓都抓不盡,和如今紫禁城裏的天花病毒一樣,天花在紫禁城裏到處開花,白蓮教也在大清的東、西、南、北、中,遍地生根。

活了兩輩子的烏雅氏可是明白朝廷為了解決這些沒完沒了的臭蟲們,有多頭疼。

看著老太監瞇眼盯著她,毫無一點兒人與人之間的界限感,非得想要從她嘴裏把她最大秘密挖出來的惡心模樣,她忍不住煩躁地敷衍擺手道:

“四阿哥就是一個討債鬼,我只後悔當年他待在我肚子裏時,沒有趁機把他給小產掉,但六阿哥就不一樣了,他乖巧可愛,天資聰穎,是個再好不過的孩子,那個討人厭的逆子怎麽配與六阿哥放在一起做對比呢?”

遵從他們汗阿瑪的指揮,輕手輕腳地跟在大哥、太子二哥身後,走到屋子門口的胤禛,待聽到隔著屋門,從裏面傳出來的女聲後,她第一反應就覺得這女子的聲音陌生缺又莫名耳熟,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究竟是為什麽呢,烏雅氏毫不遮掩的嫌棄內容就像是一條細線般,鉆進了胤禛的耳朵裏,使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白的和天空上的雪花一樣了。

別提胤禛受到的沖擊力大了,連站在門口的胤礽、胤禔,以及屋子裏面的太監們聽到烏雅氏這好似“自己生下的孩子是根草,別人生下來的孩子則是塊寶”的憨批發言後,也都懵逼地齊齊瞪大了眼睛。

康熙心中的怒火數值更是噌噌噌地翻倍往上增長。

跟在他左右手邊的魏珠和梁九功的嘴角,也都不由抽搐個不停。

梁九功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四阿哥,瞧見胤禛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不由在心中大吼一聲:烏雅氏真是造孽啊!別活了!等雜家沖進去就一刀砍了你!

想到大半個時辰前,皇上都準備帶著禦前侍衛們冒雪來景祺閣捉“耗子”了。

恰好被氣暈倒的四阿哥,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聽聞皇上要來捉人了,四阿哥強撐著力氣從龍床上爬起來,說自己畢竟是為人子的,想要來見烏雅氏一面,送她最後一程。

哪成想四阿哥臉色蒼白的一路跑來了,竟然入耳就聽到這般戳心的話,這也真是太慘了吧!

“那四阿哥就是薄情寡義之人,眼裏看不到自己的親生額娘,專門盯著那些賤人們討好,倘若給他掌握權力的機會,他狠毒起來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敢殺,這種人怎麽能夠和六阿哥相比呢?”

本就因為小六出痘,情緒不穩,擔憂小六重蹈上輩子覆轍的烏雅氏,看到屋內的老太監都一副不願意相信她話的模樣。

她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又聯想到明明上輩子皇上駕崩前,親口對她說他看好老十四的,偏偏皇上駕崩時,守在暢春園的全是老四的人,老十四匆匆忙忙從大西北跑回京城奔喪,在城門口就被老四給扣押,幽禁了。

連她閉眼前都沒能看見老十四一面!

而且上輩子宮裏的皇貴妃是佟佳·玉柔那賤人,皇上信任他的小白花表妹,故而將幾個兒子種人痘的地點放在了承乾宮。

結果就偏偏出了意外,三、四、五、七,這四位阿哥的命都保住了,唯獨她聰明的胤祚沒了!!!

種人痘本就危險,只要宮人稍稍不註意一些,或許種痘人的體質差一些,就很有可能喪命,但烏雅氏選擇性忽略人痘的致死率,滿心滿眼痘覺得上輩子肯定是佟佳·玉柔暗中搞鬼了,故而才只有小六沒能熬過去。

房間裏的太監們看著烏雅氏臉上狠厲的表情,配上她那猙獰的疤痕,都不禁從心底裏冒出一股子涼意來。

天下間有做母親的這樣子說自己的親生兒子的嗎?這是母子嗎?是仇人才對吧!

烏雅氏則對太監們的反應毫無反應,她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

沒錯長子就是佟佳·玉柔養出來的逆子,他搶了自己老十四的皇位,明明小六就是被佟佳·玉柔害死的,他還非得對自己說“皇額娘”是好人,逆子眼裏只有他那偽善的養母,半點兒看不到她!

越想越氣,烏雅氏又出聲唾罵道:

“我這輩子真恨把他又生下來了啊!”

太監們聽到“又”字,腦袋更暈了,想不通這裏面究竟是咋回事兒,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突然從外面傳來。

屋子裏被嚇了一大跳的太監,和從痛苦回憶裏掙紮出來的烏雅氏動作一致的齊齊扭頭往門口看,下一瞬就瞧見了臉色發黑宛如鍋底一般,恨不得把他們全都拿鈍刀給一片一片地活刮了的康熙。

烏雅氏瞧見來者不善的康熙後,也被嚇傻了,看到站在胤礽身後,臉色慘白,雙眼紅彤彤的胤禛後,瞳孔更是一縮。

胤禛與烏雅氏目光對視後,說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什麽,就覺得心臟破開的那個洞變得更大了。

他死死咬著下唇把想要沖出眼眶的淚水給憋回去,下意識不想讓烏雅氏看到他難過的一面,臉上面無表情,變成了烏雅氏上輩子最討厭的面癱冷面臉。

烏雅氏恐懼地吞了吞口水,看著康熙用一副瞧屍體的眼光打量著自己,仿佛是屠夫看著養肥的豬,思索著從哪裏捅向他的第一刀般,她下意識地就擡起腳往後面退了幾步。

屋子內的太監們也被嚇懵了,在他們的認知裏康熙此時不應該坐在乾清宮裏為天花頭疼的嗎?怎麽會好似天降一般突然冒出來啊!

老太監看到身穿著黑衣,臉上蒙著半塊黑布,腦袋上卻不倫不類地戴著普通太監紅纓帽子的倆暗衛們後,就明白他們剛才說的話應該全都被暗衛們給聽到了,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咒罵了一句:

“狡猾的韃子皇帝,真是該死的。”

守在門口的禦前侍衛,暗衛們看著屋子內的太監們,打算咬舌自盡了,忙沖上前幾下子就將其卸了下巴,嘴裏塞上白布,將太監們的兩條胳膊扭曲著壓在背後,死死按著他們的腦袋和掙紮的身子,一個不落地將他們帶出了屋子。

轉眼間屋子內就剩下了烏雅氏一個人。

她不由抿著唇,退到了床邊,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了。

恐懼到頭就也不再懼怕了,她索性攥緊拳頭,目光直視著康熙,不屑地嗤笑道:

“怎麽著?皇上這是打算來收拾我了?”

“嘖嘖,你還大張旗鼓地帶著你的大兒子、二兒子、四兒子全都跑來這兒了,可真是看得起我啊?”

“你說錯了,不是朕看得起你,而是小四總覺得你畢竟生了他,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想著臨終前親自送你去上黃泉。”

康熙瞇著雙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烏雅氏,冷聲道。

烏雅氏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先是一楞,隨後又將將目光給移到了板著小臉的胤禛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來氣,果然又是那一張討人厭的死人臉,每次他來永和宮自己她請安時,都是一副極其不願意的死人臉,仿佛是被人逼著做任務,辦差每月定時定點到她宮裏點個卯一般。

烏雅氏難受地撇開臉不願意再看胤禛一眼,而是用手指慢慢摸上自己臉頰上的傷疤,癡癡地笑道:

“皇上,既然如今事情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我就再額外送給你一個驚天大秘密吧,你恨疼你的寶貝兒子吧?”

康熙聞言不由蹙了蹙眉頭,不明白烏雅氏這是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胤礽也不懂都死到臨頭了,烏雅氏提他幹嘛?呵!晦氣!

烏雅氏瞧見康熙和胤礽父子倆臉上露出來,如出一轍的不耐表情,眼中劃過一抹冷光,幽幽地出聲道:

“那你就多疼疼你寶貝兒子吧,反正你也疼不了他多少年了,以後你這寶貝兒子可是會被親手兩立兩廢的哦,從高貴的大清儲君,淪落到連宮人都敢欺負的廢太子,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最後把你寶貝兒子給坑的有多慘嗎?”

圍在門口的眾人聽到烏雅氏這明晃晃的挑撥君儲之間關系的話,好似晴天霹靂一般,都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臉上才掛上面癱面具的胤禛都又把表情給嚇了出來。情。

胤礽也瞪大了眼睛,一副驚駭不已的模樣,看向烏雅氏,不明白這女人究竟是哪來的膽子和底氣敢說這種話!

“朕收回在乾清宮的話,你不必保留全屍了,死後直接扔到亂葬場裏餵野狗吧!”

康熙的眸子變得冰寒一片,死死盯著烏雅氏。

烏雅氏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始仰頭狂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笑著笑著眼淚就滑出了眼眶,眼前這個男人才明明更是最義薄寡恩的,她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何自己上輩子就對這個渣男那般心心念念的。

屋外的大雪紛飛,寒冷不已。

屋內的眾人也都目光冷冷地將烏雅氏看成了個神志不清的瘋子。

康熙已經徹底歇了想要審問烏雅氏,從她嘴裏摳出來白蓮教餘孽情況的心思,右手舉起來往上擺了擺,緊跟著就從身後走出來了倆禦前侍衛,握著腰間的佩刀打算押著烏雅氏去行刑了。

笑夠了的烏雅氏瞧見朝他走來的侍衛們,立刻拔下斜插在頭發裏的素銀簪子,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就“撲哧”一下狠狠刺到了自己的喉嚨處。

眾人被她這一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倆禦前侍衛也都錯愕地站在了原地。

胤禛看到從烏雅氏喉嚨處噴出來的鮮血,也不由瞳孔一縮,而後就又將腦袋偏到了另一側,緊緊閉上了眼睛。

倒在地上的烏雅氏用右手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從嘴裏往外吐血,瞧見康熙的冷臉,恨不得將自己淩遲處死的狠辣表情,又瞅見了胤禛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淚光。

她不由又咧開嘴笑了起來。

染血的牙齒,難看的傷疤,倒臺的家族,狗屎一樣的生活,她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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