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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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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嫣也對太皇太後說出口的話感到吃驚不已,這位是有多看不上佟家啊?一句“佟家養的好姑娘皇家要不起”是徹徹底底把未來佟家女兒再入宮的可能性從根子上給絕了呀。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已經昏厥過去的佟妃,心中除了對她滿滿的厭惡感外連漠視都沒有了,順手“啪”的一下子重重地將佟妃給扔到佟嬤嬤身上,墊底的佟嬤嬤也被佟妃壓下來的力道給“砰”的一下子眼睛一閉就砸暈了過去。

站在一旁的康熙看到主仆二人血糊拉碴、暈倒在青石板上的慘痛摸樣,不由地從心底中生出來一股子挫敗惆悵感,有些人、有些感情,經此之事算是徹底再也回不去了,他長長嘆了口氣,隨後就略微煩躁地擡起胳膊擺了擺手。

跪在地上的承乾宮宮人們也極有眼色地從青石板上哆哆嗦嗦地爬了起來,而後手腳麻利地將暈倒在地上的佟妃和佟嬤嬤擡起隨後就如同鵪鶉一般小心翼翼地躬身告退了。

看到宮道上留下來的鮮紅血跡,康熙抿了抿薄唇終究還是有些心軟地又對著站在身旁的梁九功吩咐道:

“你去找張太醫到承乾宮正殿裏給她們倆看看,等佟嬤嬤傷勢好些後就把她也送到皇莊上和穗嬤嬤一起作伴,另外再去拿些好點兒的鎮痛藥膏給小六身上仔細地塗一塗,別以後留下青紫痕跡消不掉了。”

“是,奴才這就去。”

梁九功聽到這話忙恭敬地俯了俯身,就立刻轉身匆匆忙忙地沿著宮道往東南方向的太醫院趕去。

太皇太後聞言瞥了康熙一眼,也沒開口多說話,畢竟佟妃雖然有錯但遠遠罪不至死,小赫舍裏氏把人都打得七竅流血了,倘若佟妃真是為此送了命,那麽赫舍裏一族和佟家就結大仇了啊,太子母族和皇帝母子成了怨敵,前朝就不穩了……

約莫兩刻多鐘後,天色也徹底昏暗了下來。

中秋晚宴雖仍舊循例舉行了,但大部分人終究還是因為佟妃的事情敗了興致,草草地欣賞完歌舞表演、又賞完明月用了些月餅後就帶著自己的宮人們告退離開了。

戌時處,清冷皎潔的月光將走在禦花園鵝卵石道上的一行人人影拉的細長。

小七和小八因為年齡小,宮宴進行了一半就流著口水、呼呼睡著了,塔娜和安嬪也都以此為借口,早早地離了席。

晴嫣是待三大巨頭和小太子全都離開後,才牽著兒子的手慢悠悠地往自個兒的宮裏走。

餘光瞅見小四自從散席後就一直蔫頭耷腦、悶悶不樂的樣子,晴嫣不由有些疑惑地晃了晃牽著他的胳膊,開口詢問道:

“小四,你在煩心什麽呀?需要額娘幫忙嗎?”

小四聽到貴妃娘娘的聲音,猶豫再三還是停下步子,擡起頭對著景貴妃低聲說道:

“額娘,我也想去皇瑪嬤那裏住些日子。”

晴嫣聽完他的話,不禁有些愕然,稍稍思忖了片刻後就蹲下身子和兒子平視,猜測地詢問道:

“你是因為擔心小六嗎?”

“嗯嗯,對。”

小四聽到貴妃娘娘猜出了自己的心思,忙擡起手抱著頭邊說邊比劃地皺眉說道:

“額娘你今個兒其實來的有些晚了,沒能親眼看到小六擡起胳膊護腦袋的樣子,他膽子小,年紀也小,雖然沒有在晚宴上開口多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今天肯定是被嚇壞了。”

“他能早些離開承乾宮肯定是一等一的好事情,可是我覺得烏庫瑪嬤讓小六今晚就搬到壽康宮裏,這也太突然了,小六的額娘又不和他住在一塊兒,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晚上會害怕地睡不著。”

小四像是碰上難題了一樣,糾結不已地說道。

晴嫣聽到這話心裏也忍不住一嘆,隨後就捏了捏兒子兒子臉頰上的軟肉,站起身子開口說道:

“你這算多大的事兒啊?額娘現在就和你去一趟壽康宮,你皇瑪嬤平日裏也挺喜歡你的,不過人家究竟願不願意收留你一段時間歸根結底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小四聽到這話,丹鳳眼瞬間就亮了起來,隨即點點頭,自信地拍著小胸膛說道:

“額娘,你就放心吧,我嘴最甜了,肯定能把皇瑪嬤哄得找不著北,到時候她還會舍不得放我回來呢,你也不要想我想的睡不著了,等到小六熟悉壽康宮了,我就立馬趕回來陪你。”

晴嫣聽到小四自己誇自己“嘴甜”,不禁“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好笑地擼了一把兒子的卷毛頭,隨後母子倆就說說笑笑地一路往西走。

等到儲秀宮的人走遠後,手中拿著掃帚的烏雅氏才從一座假山後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她先是在小四剛剛站著的地方靜靜地等了一小會兒,隨後就又一瘸一拐地回自己東面的景祺閣了。

臨近戌時末,夜空中明月高懸,整個紫禁城都靜謐了下來。

儲秀宮後院偏殿的一間內室裏,昏黃的燭光在床榻邊的蓮花燭臺上搖曳著。

由於感染風寒錯過了中秋晚宴的佟貴人,自打喝了藥後就一直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此時仿佛是被夢魘困住了一般,一個勁兒虛弱地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著“小六,我不是姨姨,是額娘”。

坐在床旁邊的繡凳上,哭得兩眼紅腫的大宮女雙兒正用帕子擦拭著眼角的淚水,聽到自家小主的夢話,剛從繡凳上站起來,正想上前看看,只聽“啊”的一聲尖叫就瞅見佟貴人滿頭大汗地從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小主,小主,您沒事兒吧?”

一瞬間的驚嚇過後,雙兒看到佟貴人淚流滿面的樣子,忙走上前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地柔聲詢問道。

她家小主自從去年正月元宵佳節裏生下六阿哥後,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囫圇覺,坐月子期間因為六阿哥天殘的事情,幾乎整日以淚洗面擔憂皇上容不下六阿哥,因為沒有好好坐月子,這身子生產後也跟著虛弱了許多。

縱使她想去前院裏多看看六阿哥,即便沒有佟妃娘娘的阻攔,大多數時候也是有心無力的,她三天兩頭的生病,因為哭得太多,跟著連視力也下降了許多,年紀輕輕地眼神就不好使了。

作為自小就伺候佟貴人的大丫鬟,雙兒將這些都看在眼裏,對自家小主心疼地厲害,無數次曾在心中生出自家小主生了六阿哥有多不值當的念頭,眼下她想起小主對她的信任就恨不得打死自己。

佟貴人用手緊緊地握著身上的單薄錦被,晃了晃頭將剛剛的噩夢給散去後,才吞了口唾沫漸漸地將心神給穩定了下來,剛轉過臉正打算讓雙兒給她端些水潤潤嗓子,看到自個兒心腹大宮女紅腫的眼睛,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啞聲笑道:

“雙兒,你這又是何必呢?我早就說過了不後悔生下小六,你就不要再因為我的身體傷了而難過了。”

雙兒聽到這話,眼淚又忍不住了,忙擡起腳步離開床邊隨後“撲通”一下就雙膝重重跪在地上,伸出兩只手流著眼淚“啪啪啪”地給自己臉上來了兩巴掌。

佟貴人看到她的動作瞬間就急了,咳嗽了兩聲忍住喉嚨裏的癢意詫異地詢問道:

“雙兒,你這是做什麽啊?快些起來啊。”

“小主奴婢有罪啊。”

雙兒懊惱不已地淚流滿面說道:“小主,都怪奴婢眼瞎耳聾,做事不細致,每次代替您去前院看望六阿哥時都沒能發現他身子上的不對勁兒,若是奴婢心中不對六阿哥有怨言,多關心關心他,也不會讓那佟妃娘娘一直有恃無恐地暗中虐待咱六阿哥啊。”

“什麽?你說什麽?小六被長姐給虐待了?”

佟貴人聞言,徹底傻眼了,一陣令人心焦的咳嗽聲過後,就趕忙準備從床上下來,但因為風寒還沒好,身子太弱,才剛一彎腰就“撲通”一下子從床邊滾了下來。

雙兒也忙哭著膝行向前將她攙扶著坐了起來,咬著下唇說道:

“小主,您的聽覺其實一直都沒有出問題,之前您躺在床上時常說聽到六阿哥在正殿裏哭了,那個時候奴婢傻乎乎地以為您是由於太思念六阿哥了,所以才出現幻聽了,今天四阿哥和太子、大阿哥歪打正著地發現了佟妃娘娘其實暗地裏一直掐咱小主子的腰腹肉洩憤啊!”

“小六,我要去看小六。”

佟貴人此時整個人都傻了,什麽都聽不下去,想起剛剛做的噩夢,小六臉色慘白地靜靜躺在小棺材裏,她的雙眼瞬間就逼得血紅了,滿心滿眼都是要將小六的命給保下來,她的身體裏也突然升騰起一股子力量,猛地伸手將雙兒給推開,從地上磕磕絆絆地爬起來,抄起大花瓶裏的雞毛撣子就跌跌撞撞地光腳跑出了內室。

“小主!六阿哥已經不在承乾宮裏了。”

雙兒看到佟貴人好似瘋魔了的樣子,心臟猛地慌張跳了起來,也連忙擡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跟著起身跑了出去。

守在前院正殿門口的宮女們,在頭頂屋檐宮燈的照耀下,看到佟貴人披散著被汗水浸濕的淩亂黑發、穿著鵝黃色的寢衣、光著雙腳,氣勢洶洶地拎著一個雞毛撣子,朝著她們跑來,不由眼皮子一跳,剛伸出手阻攔,就被宛如陷入瘋魔中的佟貴人狠狠地照著頭上來了一撣子,隨後就雙雙吃痛地倒在了地上。

站在大廳裏的宮人們聽到動靜正想出去看看呢,就瞅見佟貴人跨過門檻沖了進來,邊悲痛地啞聲大叫著“小六”,邊看見什麽砸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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