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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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初,膳房內的宮人將方瓷盤中的薯條分裝好盛進小碟子中,白禦廚和白露商量了一下,為了讓面上能看起來更好看些,又往食盒中添了三小碟儲秀宮小廚房做出來的特色點心,勉強將食盒給塞滿後才讓宮人們將食盒分發到慈寧宮、壽康宮和南三所等地。

胤礽和昌全也告別晴嫣和小四,帶著何柱兒和王府的奶嬤嬤沿著南北向的宮道往乾清宮走去。

“太子堂哥,我們什麽時候能再吃一次炸薯條啊?”

背著書包的小昌全看到宮道兩側的金色琉璃瓦不禁又回想起來了薯條香噴噴的味道,像只小饞貓一樣轉過臉、仰起小腦袋詢問身側牽著他的手朝前走的小堂哥。

胤礽聽到小堂弟的問話,在心中思忖了片刻,而後無奈地笑著搖搖頭道:

“這個孤也不知道,土豆是曹侍衛他們意外在那白蓮教叛賊的窩點內發現的,汗阿瑪只給了孤三顆說要把其餘的都當成種子拿到皇莊上讓農戶們試種,咱怕是得等到土豆大量種出來後才能在宮中實現薯條自由。”

“啊,這樣啊。”

昌全聽到這話,瞬間有些小失落。

不過天性樂觀的他還未等到小堂哥的安慰就已經在腦子中設想好未來他實現薯條自由的畫面了,於是滿目憧憬地感嘆道:

“太子堂哥,如果以後土豆遍地都是了,那我就讓我們府裏的大廚天天給我做,我要頓頓都吃炸薯條,把薯條給當成飯來吃。”

“哦?那昌全是想要變肥、變笨、變不帥氣嗎?”

胤礽聽到小團子的話,不由轉過腦袋低頭看向了小昌全。

他可是還記得皇額娘說過,小孩子偶爾嘗嘗炸薯條解解饞就算了,但是不能多吃的。

“為什麽啊?”昌全不解,明明薯條這麽好吃,為什麽不能當作飯吃呢?

胤礽將頭轉到前面,嘴角上揚了一個小弧度而後語調有些誇張地說道:

“昌全你可知道天蓬元帥為什麽會變成豬八戒嗎?”

“知道知道,姐姐給我講過,因為他羞羞不要臉,偷看嫦娥仙子洗澡所以才被玉皇大帝給貶下凡間了。”

孫大聖可是昌全目前非常崇拜的巴圖魯,如今一聽胤礽將話題給轉到這上面了隨即上下揮舞著空著的左拳頭興致高昂地接話道。

“非也非也。”

胤礽學著授課的老師傅那般,搖了搖頭然後一本正經地繼續往下念叨:

“昌全啊,你這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啊,據孤所知那裏面的內情主要還是因為天蓬元帥在長生天中沒有節制的吃炸薯條,油炸食品不健康而且很容易發胖,他不聽猴哥兒的勸啊,像個呆子一樣整天吃、頓頓吃,然後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給吃成了豬八戒的樣子。”

“然後嫦娥仙子有一天因為炎熱在天河中洗澡,偶然發現有個長著豬頭人身的醜家夥在偷摸摸地看,好家夥這下可是把嫦娥仙子給嚇壞了,立即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跑去靈霄寶殿中找玉皇大帝告狀,玉皇大帝想著天蓬元帥現在的面容實在是醜陋,有損天庭的良好形象因此才把他給貶下凡間了。”

“什麽?”

昌全頭一回聽到這種另類的解釋,瞬間瞪大了眼睛,有種推翻認知的風中淩亂。

胤礽看到小堂弟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又往上挑了挑眉而後喃喃道:

“昌全難道不信嗎?孤一個五歲多的大孩子難道會欺騙你嗎?”

昌全這個年齡段對於大孩子的話有種天然的權威信任感,更何況是他本就信任的太子堂哥。

他在心中糾結極了,因為他平日裏就喜愛吃油炸食品,像是炸糖糕、炸油條、炸小肉丸都是他的心頭愛啊。

如今一聽到胤礽說油炸食品會發胖,而且天蓬元帥就是因為吃了大量的炸薯條才會變成豬精的,他心中有種無法言說的惆悵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放棄他心愛的食譜。

“唉,昌全如果真的不信非得將薯條給當成大米飯吃,那麽孤也是攔不住的,到時候唉!”

胤礽短短一句話連用兩個“唉”字,最後一個“唉”字還特意拉長音調,給人一種仿佛什麽都說了又好像啥都沒說的靈性感覺。

昌全聽完他的話,腦海中也控制不住地幻想出來了一幅畫面。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三頭身小人兒原本盤腿坐在地上吃著甜甜的炸糖糕,然後突然從天而降一座高高的金黃色薯條山,小人兒瞬間高興地丟掉手中咬了一半的糖糕,“嗷嗚”一嗓子就鉆進了薯條山中,左一口、右一口吃的不亦樂乎,沒過多久“山”就吃空了,小人兒撐的肚子大大的躺在地上,沒想到他只是打了個飽嗝兒就“啪”的一下子變成了一頭小肥豬而且什麽話都不會說了只懂“哼哼哼”地傻叫喚。】

繼承了愛新覺羅家善於腦補基因的昌全被自己思維發散出來聯想到的畫面給嚇得渾身一凜,在炎炎夏日中打了個哆嗦,而後趕忙晃了晃小腦袋再也不敢有要頓頓吃炸薯條的想法了。

跟在他們倆身後的何柱兒和王府奶嬤嬤聽到倆人的對話都狠狠憋著笑。

何柱兒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小太子真是快要把小世子給忽悠傻了啊,天蓬元帥偷看嫦娥洗澡時猴哥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那就能勸他不要吃薯條了啊?再者堂堂的嫦娥仙子就那般不講究會跑到天河中洗澡嗎?不過這番話倒是讓他回想起當初貴妃娘娘也是用這種類似的說辭將虛歲兩歲的小殿下愛挑食的毛病給掰正了過來,只能說殿下在這方面深得了景貴妃的真傳。

跟在他旁邊的王府奶嬤嬤心中則是對小太子充滿了感激,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如今王府中只有三個小主子,除了福晉西魯克氏所生的一雙嫡長子和嫡長女外,去年庶福晉楊氏也為王爺誕下來了二阿哥詹生①,但是詹生阿哥一直病歪歪的,因此小世子可是王府中最受寵的存在,在一些小事上面裕親王和福晉可以說是對他百依百順的,就比如大人們都知道油炸食品不宜多吃,但還是拗不過嘴饞的小世子,如今小有太子這一席話,怕是以後自家小世子在這方面也能有些節制了啊。

一行四人心思各異地朝前走,十分湊巧地剛剛走到乾清宮的西側門就和裕親王碰了個正著。

“阿瑪!”

昌全看到裕親王後立刻松開太子堂哥的手,高興地蹦蹦跳跳跑到了福全跟前,對他興奮地說道:

“阿瑪!阿瑪!我今個兒在幹額娘那裏吃到了一種新美食叫做炸薯條,我給你和額娘還有姐姐都帶回來了一根兒。”

“哎呦,本王的好兒子啊!”

福全樂呵呵地一把將自己的寶貝兒子給抱起來,緊跟著也看到了奶嬤嬤手中拎著的黃花梨木食盒。

雖然他不饞小孩子的食物,但是兒子吃東西時能惦記著他,倒是讓他心中十分的熨貼。

“王伯!”

胤礽也笑吟吟地走上前,對著福全行了個晚輩的禮。

福全忙伸手阻攔,而後憨厚地笑道:

“本王真是沒有想到,保成和貴妃娘娘竟然這麽厲害,上午的時候才剛把土豆給拿回儲秀宮這麽快就琢磨出來它的吃法啦。”

“王伯謬讚了,主要是姨姨宮中的禦廚手藝好。”

小太子看著福全真誠的誇讚眼神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王伯,你知道京城中如今的冰價是多少嗎?”

胤礽想起他回乾清宮的目的忙開口將話題給轉到了別處。

福全破天荒地聽到小太子竟然問起民間的冰價了,雖不清楚緣由但還是開口答道:

“確切的冰價本王是不太清楚的,不過昨日福晉給爺說,眼下民間的冰價約莫是一兩銀子一斤冰。”

“冰竟然賣的這麽貴嗎?”

福全看著胤礽驚呆了的樣子也又往下給他解釋道:

“殿下可能不太清楚,之前唐朝可有讀書人感嘆道:‘長安冰雪,至夏日則價等金璧’②,如今這才剛剛入伏,怕是再過些時日,冰價還會再漲啊。”

胤礽這下子是徹底等不了了,他可是曾聽汗阿瑪講過京城中年入二十兩白銀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家庭了,一文錢能買一個大饅頭,那麽一兩銀子可是能夠買一千個饅頭啊!如今卻只能用來換一小塊冰,這民間的冰價真是太高了!要是真的等他漲到“一兩金子,一斤冰”的地步簡直就是高的離譜了!

“王伯,孤先去找汗阿瑪了。”

胤礽眉頭緊縮覺得控制冰價刻不容緩,隨即朝著福全擺了擺手告別就忙帶著何柱兒邁過門檻走進了西側門。

福全看到二侄子聽完他的話臉色突變、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中也知道胤礽這是有事兒了和懷中的兒子大眼對小眼懵逼地對視了一眼,想不通為什麽也索性直接不想了,準備抱著昌全到慈寧宮中給皇瑪嬤請個安就從西華門打道回府了。

“何柱兒,你把食盒給孤,你去找些大桶和小盆並且再給大桶中盛些清水搬到正殿來。”

胤礽一進入乾清宮就轉過身子對何柱兒吩咐道。

“嗯嗯,殿下奴才這就去後院找找看。”

何柱兒伸手將黃花梨木食盒遞給胤礽就趕忙跑去找東西了,同時心中也暗自舒了口氣,看來小太子是將要給葫蘆澆水、施肥的事情給忘記了。

殿下拎起水壺給葫蘆澆水還行,倘若真的往葫蘆中施農家肥從而把整個乾清宮給搞得臭哄哄的,豈不是會將皇上給活活氣死?怕到時候殿下又要被皇上給按在大腿上“啪啪啪”地揍屁股了啊。

胤礽此刻滿腦子都是想的如何平衡京城中的冰價,壓根兒就不曉得自己的貼身太監心中為他小屁股擔憂的心思,他一只手拿著食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懷中揣著的宣紙就徑直朝著正殿走去。

待何柱兒在後院中挑挑揀揀最後找了一個大約到成人膝蓋兒那麽高的木桶以及一個小巧的薄銅盆匆匆趕回前院正殿大廳時,就看到皇上、恪靖公主和小太子已經圍著飯桌吃起了點心。

“太子哥哥,這個薯條真的好好吃啊。”

說話越來越利索的小恪靖坐在康熙的大腿上,用小手捏著蘸有酸甜番茄醬的細薯條奶呼呼地說道。

康熙也讚同地點了點頭,他沒想到土豆竟然吃起來這樣美味,心中倒是對那些剩下的土豆愈加重視了。

胤礽餘光瞥到何柱兒已經回來了,忙又催促了一遍:

“汗阿瑪,你快些讓人去取硝石吧,孤給你制冰看。”

康熙擡起頭看到何柱兒手中的桶和盆,隨後就對著站在不遠處的梁九功說道:

“梁九功你去取些硝石來。”

“梁公公你要多拿些啊。”

胤礽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梁九功笑瞇瞇地應了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康熙將剩下的一根薯條留給了小女兒而後拿起濕潤的明黃色汗巾邊擦著手,邊看著他兒子一幅胸有成竹的小模樣,心中倒是有些好笑,覺得小孩子就是容易生出奇思妙想啊,但他本人也是西學愛好者,對他兒子口中所說的“硝石溶於水,吸熱制冰”的過程也有些好奇,於是願意支持胤礽這次的想法。

梁九功的動作很快,沒讓父子倆等多久就拎著一袋子硝石趕了回來。

梁九功看到小太子要親自動手制冰了立即伸手阻攔道:

“殿下您身子金貴,容不得一絲閃失還是您說奴才來幹吧。”

“對,保成你來朕這邊,你只管動嘴就行。”

胤礽看到大家都反對的樣子,只好放棄親自動手的念頭和他妹妹還有汗阿瑪站在一塊,對著何柱兒和梁九功吩咐道:

“何柱兒你用小銅盆從木桶中盛出來一盆水,等到梁公公將袋子中的硝石全部倒進水桶中後你再將小銅盆給放進木桶中,註意別讓銅盆沈下去了,然後我們只需耐心等著硝石融化慢慢吸熱,銅盆中的清水變成冰塊就好。”

師徒二人聽到小太子講的如此簡單就按照他的吩咐半信半疑地操縱著,為了怕銅盆沈下去梁九功還特意讓何柱兒拿來了兩個雞毛撣子一左一右地撐著盆邊沿兒,將銅盆好好地架起來把雞毛撣子的兩個頭搭在水桶邊上。

圍觀的幾人看到硝石浸泡到水中後就快速融化著,胤礽也不禁身子前傾有些緊張地觀察著,想要知道這個制冰法子究竟可不可行。

然而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銅盆中的水沒有任何變化,小太子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其他人的眉頭也開始皺了起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胤礽等的都有些著急了,何柱兒感到脖子有些酸就晃了下身子,沒想到室外的陽光恰好透過玻璃窗照射在了銅牌底部,何柱兒察覺到銅盆底部有個東西在閃光,他眨了眨眼睛又往腦袋往下埋了埋,待看清楚清水中的小冰晶後忙驚喜地開口道:

“殿下,殿下,成功了,成功了,有冰有冰了!”

胤礽聽到他的話忙兩步上前,伸出手泡到銅盆幹凈的清水中攪和了幾下待摸到涼水裏面的細小冰塊後也愉悅地扭過頭對著康熙大聲喊道:

“汗阿瑪,你快來摸摸呀,硝石制冰的法子是真的啊!”

康熙抱著小女兒上前當看清銅盆中冰水混合物後也不由有些驚訝。

小恪靖低下頭看到清水真的一點點變成冰了,一歲零七個月大的她是搞不清楚這其中的原理的,只是咧著嘴拍著肉肉的小手誇讚著太子哥哥厲害。

又過了一刻鐘,等到小銅盆中的水完全結成冰塊後,原先已經融化的硝石竟然又因為低溫漸漸結晶析了出來,這不就證明硝石不僅能夠制冰而且還能夠重覆利用嗎?

何柱兒、梁九功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道:太子殿下真是神了啊!

胤礽看到結果和自己預想中的一樣一直懸著的心也瞬間落回到了肚子中,覺得自己也有底氣可以正式和他汗阿瑪商量了:

“汗阿瑪,您也親眼看到了,孤覺得我們應該在京城中建設一座皇家造冰廠從而來平衡京城中的冰價。”

康熙看到胤礽背著雙手一臉肅然要和他談大事的樣子,他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幹脆直接以金戈鐵馬的姿勢抱著小女兒又坐回了椅子,看著目前已經長到他腰部的兒子,語氣也跟著正經了起來淡淡張口詢問道:

“那麽保成你是想將冰價給定成多少呢?”

“汗阿瑪,孤聽伯王說了眼下民間的冰價是一兩銀子一斤,孤決定要把我們的冰給定成十文錢一斤。”

“呵~十文一斤?保成你難不成覺得朕是做慈善的嗎?國庫和私庫中的銀子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康熙聽到他兒子胡扯的定價,不由氣樂了,瞬間瞇起眼睛直直地看向胤礽,語氣也變得越來越嚴肅,對他說道:

“純正的硝石開采不易且造價昂貴,是制作黑火|藥的重要戰略資源,各國都是在努力地儲備硝石,難不成你覺得朕會願意拿這種如此重要的東西來幹這種明顯就會賠本的買賣嗎?”

“再者如果冰販子們從皇家造冰廠中屯入大量的便宜冰,而後再轉身將這些冰塊都給加入到他們的冰窖中倒手再賣出高價,那朕豈不是就白白當了冤大頭了?”

何柱兒感受到皇上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威壓嚇得不敢吭聲了。

梁九功則老神在在地充當背景板,他知道皇上這是在對太子的考驗,接下來就看小太子會如何發言了。

坐在康熙懷中的小恪靖也感受到氣氛不對勁兒了,仰起頭看看她面無表情的汗阿瑪,又看看站在對面的太子哥哥,搞不清楚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作者有話說:

補上:7月16日的

【註釋一】

愛心覺羅·詹升(1678—1680),裕親王福全次子,康熙十七年戊午六月二十九日午時生,母庶福晉楊氏,楊安之女。康熙十九年庚申十一月二十五日辰時卒,年三歲。

【註釋二】

《雲仙雜記》書中載:“長安冰雪,至夏日則價等金璧。”

166、第一百六十六

胤礽看到他汗阿瑪明顯不讚成的模樣,心中也沒有慌亂,背在身後的兩只手蜷縮著摩挲了幾下手指又將要說的話在心底過了一遍,就直視著康熙,抿了抿唇道:

“汗阿瑪,孤壓根兒就沒有指望著造冰廠會賺錢,這確實是個賠本的買賣。”

胤礽的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站在木桶旁邊的何柱兒聽到小太子這樣說,頭不由埋得更低了,心下想著完了完了,殿下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

梁九功也有些詫異地側過臉望了小太子一眼,他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小殿下究竟是想不想要讓皇上蓋造冰廠了,眼下他這個提建議的都親口承認造冰廠不會賺錢了,皇上又不是個大傻蛋咋可能會去幹這份賠本買賣喲!

坐在椅子上的康熙也瞇起眼睛打量著胤礽,不明白他兒子為什麽要說這種拆自己臺的自相矛盾話。

胤礽感受到明裏暗裏盯著他看的視線,也沒有太在意,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又往下繼續道:

“汗阿瑪可聽說過一個名為‘壟斷’的詞?這是孤先前從姨姨口中聽到的,大意是說假如一種東西只有一家擁有,那麽他家就掌握了這種東西的絕對話語權,孤剛剛在西側門那裏碰上了王伯,從他口中了解到眼下京城中的冰價為‘一兩銀子一斤冰’,在孤看來眼下冰販子在賣冰這個行業中就是處於壟斷地位了。”

“那你說說他們怎麽壟斷了?”

康熙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在心中琢磨著“壟斷”這個新詞,心下覺得這個詞倒是還挺形象的啊,對胤礽接下來的話也提起了些興趣。

“當下烈日炎炎,百姓們日子難熬,沒有一個人不想著要冰消暑,但是只有那些冰販子手中有冰,因此他們就可以仗著這一點給冰塊肆意地定價和漲價。”

“如果他們售賣的商品是成本很高且凝結了他們心血、智慧的產物,孤絕對不會站出來阻撓他們發財,可他們售賣的冰塊本身就來自天然的河流,所付出的成本也沒有那麽高,如今他們靠在這三伏天中高價賣冰獲得暴利,孤覺得這種做法不好,若是萬一哪一年夏天碰上高熱天氣,百姓們需要靠冰塊降溫救命時,但是民間的冰價奇高不下那麽到時候就會出很多亂子和人命的。而且孤也深知單靠一座皇家造冰廠中制作出來的冰絕對是滿足不了京城中老百姓們的需求的,但它卻是這個行業內的風向標和領頭羊,作用十分的大。”

“汗阿瑪,孤也聽說那些冰販子們之所以敢行事這般高調,大多都是因為其背後有朝廷大官做靠山,若單從這方面說,孤不相信天下間還會有人比皇家底氣還要硬的,假如到時候皇家的禦制冰塊只賣十文錢一斤,孤倒是要看看究竟還有哪些膽子大的冰販子和站在他們背後的官員們敢將冰塊賣的和金子、銀子一般貴!再者汗阿瑪也看到了硝石是可以重覆利用的,我們的皇家造冰廠的規模也無須像玻璃廠那般大,只要在每年六、七、八這三個月裏每天生產出來一定量的便宜冰,達到穩定市面上冰價的效果就好了。”

“如果汗阿瑪還擔心那些冰販子或者其他百姓會私下裏倒賣禦冰斂財的話,我們也可以事先制定定,諸如‘購冰者前來購買時需要拿上戶籍證明,每家每戶限購五斤,禁止二次倒賣禦冰,一經發現就會被官差抓捕’等等的守則,雖然人心難測這種私下裏倒賣冰的情況我們沒有沒法杜絕,但孤相信這樣子做的話最起碼能夠讓許許多多的普通老百姓們用上冰。”

“自古人人都說雪中送炭是一件溫暖人心的事情,那麽孤覺得這熱中‘送’冰也差不到哪裏去吧?雖說這份買賣對於我們皇家來說確實是一個賠本的生意,但是汗阿瑪它賺的是人心啊!難道民心不可貴嗎?”

小太子沒有磕絆的說出來了長長一席話,像是用了一把鐵錘似的重重敲擊在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坎兒上,何柱兒和梁九功都不禁心底被深深觸動、聽得有些心潮澎湃了。

如果不是家中貧苦的實在是吃不起飯、揭不開鍋了,沒有人家會願意把未來能夠成為壯勞力的男娃娃送到紫禁城裏凈身當太監的。

眼下看著小小年紀的太子殿下心中就已經惦記著無權無勢的老百姓了,而且他還不是只說不做,如果不是皇上攔著都要親自動手制冰了,是確確實實將老百姓們放到心上想要為民辦實事的都不由有些眼眶發熱的低下了頭,覺得也只有這樣的儲君才是值得他們擁戴的,明明是小豆丁大的人卻平白地擁有了七尺身高的巴圖魯才有的氣場!

坐在康熙膝蓋兒上的小恪靖雖然聽不懂太子哥哥的話,但卻覺得太子哥哥此時整個人都好像在發著光,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崇拜地瞅著胤礽。

康熙雖然沒有開口,但眼底卻也是蘊含著濃濃的欣慰的。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五歲多的兒子能說出這麽一長串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的話,雖然說他的想法還有幾分天真和理想化,也把賣冰這一行中的彎彎繞繞給想的太簡單了,但康熙還是控制不住地心生自豪,想要趕緊沖到奉先殿裏激動地嚎一嗓子,沖著列祖列宗們好好巴拉巴拉地念叨一番他愛新覺羅·玄燁教導出來的寶貝兒子究竟有多麽好!

為君者最忌諱的就是將眼睛給遮住了、把耳朵給捂住了,要是入目所及見不到百姓的難處、入耳所聞聽不到百姓的心聲,那麽可就是離亡國不遠了啊!

康熙看著眼前脊背挺得直直、即便左側額頭上包了一小塊白紗布都掩飾不住渾身風采的寶貝兒子,想到上午時他還是那副捧著三顆小土豆蛋就能自顧自傻樂的樣子,心頭上瞬間滑過一個念頭,尋思著莫不是此刻他兒子腦子已經恢覆正常而且還變得更勝以往了,想到這些康熙瞬間激動了,忙開口問道:

“保成吶,你如今幾歲了啊?”

腦海中都已經將造冰廠的樣子給想象出來了的胤礽,突然聽到他汗阿瑪將話題給突兀地轉到自個兒的年齡上了,不由皺起眉頭疑惑地反問道:

“汗阿瑪,你難道忘了嗎?孤不是十歲生辰才剛過沒多久嗎?”

聽到這話,康熙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住了。

何柱兒也心裏猛地咯噔跳了一下,在儲秀宮住的這小半個月,身為儲君貼身太監的他也從景貴妃那裏知道殿下的記憶這是出問題了。

他回想起殿下在來乾清宮的路上時還給昌全阿哥說“自己是五歲多的大孩子了怎麽會騙他呢”這種話,如今竟然說“他十歲了”,瞬間悲從中來,覺得他家小殿下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啊,大家瞅瞅看啊,他們太子殿下為了能夠說服皇上建一座造冰廠做出了多麽大的犧牲啊,這下子又用腦過度被刺激地腦筋不正常了啊!

康熙看著他的寶貝兒子用一幅“汗阿瑪你竟然記不住孤年齡”的譴責眼神直直地望著自己就被心塞地不行,頭痛地扶額對著梁九功吩咐道:

“梁九功,你快去把張太醫給朕叫來,讓他給保成額頭上的紗布拆下來看看傷口愈合的如何了,再給他開些藥好好看看。”

“是是,奴才這就去。”

梁九功也慌了,忙點點頭俯身告退了。

康熙摟著小閨女從椅子上站起來憐愛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聲說道:

“保成啊,你說的這件事情朕記下了,明天會讓戶部、工部的人商量一下該如何往下實施的,你現在不用動腦子操心旁的事情,你先把自己的身體給養好才是頭等大事啊。”

“汗阿瑪,孤沒病啊!”

胤礽最怕喝苦藥了,一想到他昨晚上才好不容易將最後一碗藥給喝完了,待會兒張太醫就又得過來給他抓藥吃了,不由得臉都黑了。

康熙更心疼了,這世界上只有病人才會嚷嚷著說自己沒病的!他的可憐傻兒子喲!

小胳膊總是擰不過大腿的,胤礽被他汗阿瑪給按在椅子上經過張太醫仔仔細細地一番診脈後,直至夜幕降臨,他才總算是被自己兒寶男的汗阿瑪給放回儲秀宮裏安寢了。

當晴嫣和小四坐在正殿大廳搗鼓著玉質的九連環玩兒時,看到胤礽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何柱兒還在懷裏揣著好幾包藥材,母子倆忙起身迎了上去。

待貴妃娘娘聽完何柱兒繪聲繪色地講述一路上小太子是如何“改編西游記”勸導昌全小世子不要多吃炸薯條,以及說服皇上建造皇家造冰廠和被張太醫診脈開藥的事情,坐在圈椅上捧著自己的肚子、簡直笑得連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日子就這樣在小太子一天早晚兩碗苦藥汁的哀嚎下,宛如書籍翻頁一樣飛快地過著。

七月中旬,小太子的記憶紊亂癥總算是好了,額頭上的傷口也徹底痊愈未曾留下一點疤痕,胤礽又重新帶著伺候自己的宮人們從儲秀宮後院的主殿搬回了乾清宮偏殿。

可是當小太子想起來這一個月內他因為生病不經意間做下來的“蠢事”和表現出來的一系列“蠢相”後,霎時間覺得自己羞赧地丟死人了,悶在乾清宮中整整五天都沒有出門半步,恨不得原地變成空氣給蒸發掉。

與此同時,占地很大的皇家玻璃廠旁邊也建設出來了一家小型的皇家造冰廠。

財大氣粗、消息靈通的冰販子們原本得知朝廷要開設造冰廠了,心中還擔憂不已呢,害怕皇家來強占市場,但當他們看到那造冰廠的規模那般小、冰窖也遠遠比不上他們的大時,瞬間就都不在意了。

可是等到皇家造冰廠開門售賣對外打出來“禦制冰塊、十文一斤”的口號後,冰販子們集體全都傻眼了,連站在他們身後的大官們都懵了,試問天下家誰的大腿有皇家的粗,禦制冰塊都賣十文錢一斤,難不成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冰販子還敢賣高價?

畏懼皇權的冰販子們心裏慪氣的不行,但也沒有辦法,只得捏著鼻子、不情不願地也將自己家冰窖內高昂的冰價給改成了“十文一斤”。

但是也有幾個膽大頭鐵的刺頭覺得只要朝廷不出臺明確的禁令法規,那麽他們賣高價冰就不算違法!因此他們硬著頭皮不願意修改冰價,可是整個市場已經被朝廷出手給打亂了,身為消費者的百姓們看到朝廷的態度也有底氣教這些刺頭冰販子們究竟該如何正確做生意了:

【好,你性子剛!你牛氣!你背後有大靠山!你不願意降冰價,那老子就拿著錢去別處買冰,反正這夏天很快就會過去,你窖藏的冰塊又都砸不到他們小老百姓們手上。】

冰塊在炎熱的夏天都賣不出去,難不成還指望著涼爽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天能夠出手嗎?幾個刺頭看到老百姓們不買賬,也沒有辦法了,為了挽回損失,只好規規矩矩地按照統一的十文市場價來售冰。

宛如雨後春筍一般瘋漲的冰價總算是被朝廷給控制住了,但因為這賣冰的買賣的確是獨一份的,而且成本相對來說也確實沒那麽高,皇家造冰廠也又不和冰販子們搶生意做,因此冰販子們漸漸發現“十文一斤”他們還是有的賺的。但是為了能夠賺到和往年那麽多的錢財,他們也只能無奈擴大冰塊的來源,準備再多去找些河流,打算等到冬季河水結冰時切出來更多的冰塊儲存進冰窖裏,以供來年時的薄利多銷。

自康熙十八年起,以往歷朝歷代盛夏中貴如黃金、只能王侯將相、富家子弟們享用的冰塊也開始逐漸淪為大多數老百姓們能夠消費的起的平民之物了。

史書將清聖祖愛新覺羅·玄燁做的這項“遏制冰價”的事情簡稱為“遏冰運動”,後來一位清史專家在整理清宮史料時偶然發現這場著名的“遏冰運動”竟然是當時五歲多的太子胤礽在乾清宮中提出來的,只不過最後的實施者是康熙帝而已,隨即將自己的發現撰寫成了學術論文,論文一經發表就震驚了整個史學界。

#康熙帝除了是個兒寶男外,還是個名副其實的啃兒族#”的熱搜詞條後面綴了一個暗紅色的“爆”字在酥浪上掛了整整一天。

與它並列排在第二的詞條是#今日還是又雙叒叕被我清世宗給迷倒的一天#

以及#嗚嗚嗚嗚我們保成年紀小小就是迷人的冰冰小太子了嗚嗚嗚嗚#,類似這般無數的自帶“母愛濾鏡”的詞條。

不過這些都是很後很後很後的後話了……

作者有話說:

補上:7月17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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