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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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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阿哥的抓周禮結束後,眾位嬪妃知道皇上勢必今晚會留在儲秀宮裏,也都有眼色地忙起身告辭,而後帶著身邊伺候的宮女、嬤嬤們就回到自己宮裏了。

佟妃踏出儲秀宮門,就雙拳緊握將一幹宮人們遠遠拋在了身後,步子急促地朝著承乾宮的方向走去,

甫一進入自己居住的承乾宮正殿,佟妃就像是發瘋了般,幾步跑到桌子旁伸出胳膊,將上面擺放著的玻璃花瓶以及茶壺杯盞之類的東西,全都拂袖給橫掃了下去。

一陣“叮叮咚咚”的響聲過後,原本幹凈的地面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淡黃色的茶水混著茶葉灑了一地毯,碎瓷片和玻璃渣也被濺的四處亂飛。

佟妃怒氣沖沖的樣子,嚇得站在柱子兩旁的小宮女們都紛紛噤聲,連上去阻攔都不敢。

年紀大了腳步也比佟妃慢了許多的佟嬤嬤,才剛匆匆忙忙地趕到正殿大廳裏,就看到自家主子崩潰發瘋的一面,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忙揮揮手招呼著幾個小宮女快點兒出去。

小宮女們看到佟嬤嬤進來了,忙聽話地趕緊俯身行禮彎著身子告退了,最後一個走出殿門的人,還細心地伸出手將門給帶上了。

“娘娘,您冷靜點兒啊。”佟嬤嬤看到大廳裏沒有人了,就幾步沖上前伸出胳膊想要攔著佟妃。

然而佟妃此刻雙眼紅的嚇人,覺得自己身體內那股火氣還在橫沖直撞,一丁點兒都還沒有發洩出去呢。

她將佟嬤嬤礙事的身子給推到一旁,走到博古架前面,手中抓到什麽就往地上摔什麽。

因為這番劇烈的動作,原本在她頭上梳的整整齊齊,插著精巧玉簪絹花的小兩把頭也松散了下來,幾縷長長的發絲從耳邊垂下來粘在她脖子上,愈發顯得佟妃癲狂。

“這都盡是些什麽爛東西?以為本宮是收破爛的呢嗎?全都打發到本宮這裏來?”佟妃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又拿起斜著擺放在博古架上的一柄品質極佳的玉如意,高高舉起來狠狠摔到了地磚上,只聽“砰”的一聲一塊好玉就碎成了幾段兒,其中的一小段還滾到了佟嬤嬤腳邊。

“娘娘,您趕緊停下來啊,這可都是禦賜之物啊!!”佟嬤嬤看到玉如意碎了,嚇得話都破音了,連忙上前伸出胳膊將佟妃的身子給死死抱住。

“明明我才是她的嫡親表妹,憑什麽有好的東西他都巴巴地送到儲秀宮裏?憑什麽啊?”佟妃邊怒吼著,溢出眼眶的淚水邊肆意地在兩側臉頰上流淌著。

此時佟玉柔整個腦子都充斥著憤怒,一顆心卻是酸澀的發疼。

佟嬤嬤即便使出了大力氣但是也攔不住一個發瘋的年輕女人啊。

佟妃看到站在面前擋路的嬤嬤眼中的憂色,她也沒將其放在眼裏,照樣伸著手往博古架子上抓。

在主仆二人的激烈爭執下,放在博古架上的一個細長紫檀木匣子就被撞掉了,好巧不巧地還恰好是開關的地方砸到了地面上,只聽“哢嚓”一聲開關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後蓋子就被彈起,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跟著露出來了一個頭。

佟妃微微楞神了片刻,而後立馬彎下腰將聖旨從木匣子中抽了出來,轉身就掙脫佟嬤嬤朝著不遠處的軟榻走去。

榻上還擺放著佟妃用來繡花、做女紅的剪刀和針線。

佟嬤嬤一驚,瞬間意識到自家主子是想要幹什麽,又忙大步追上去將她手中想要剪碎封妃聖旨的小剪刀給奪了下來。

兩個人一個奪剪子一個想要拼命將聖旨給剪碎,一個不慎,鋒利的剪刀尖就將佟嬤嬤的袖口給劃破了,佟妃也沒落著好,白皙纖長的手指也被剪刀給劃破流血了。

手上一痛,佟妃也被刺激的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有些木然地眨了眨眼睛,低頭看著自己手上已經被揉捏得皺皺皺巴巴的聖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趁著佟妃楞神的功夫,佟嬤嬤趕忙將聖旨從她手中奪過來,又細致地輕輕撫平給卷起來放到了木匣子裏將盒蓋給扣緊,就踮起腳尖將紫檀木盒給放到了博古架子的最上層。

佟妃手上的傷口其實挺大的,但是此時她似乎也顧不上了,只是頹然地低頭躬背坐在軟榻上,順著手指一滴滴流下來的鮮血,就慢慢地將她身上所穿著的雪青色宮裝給染紅了一小片。

整個大廳出奇的安靜,佟嬤嬤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自個兒心中冒出來的一團怒氣給盡數壓了下去,穩著步子慢慢走到佟妃身前,開口說道:

“娘娘您這是要鬧那樣啊?紫禁城中從來都藏不住事兒。”

“這闔宮上下都知道今日是四阿哥和景貴妃的生辰,您前腳從儲秀宮中走出來,後腳回來就動手砸了承乾宮,您是想讓外人平白看咱們的笑話嗎?”

佟妃默然地閉上眼睛、低著頭,靜靜聽著不說話。

佟嬤嬤說了一大堆的話,但是卻看到自家主子就像是聾了一般,半點兒反饋都沒有,她的一顆心也不由地跟著變涼了。

她效忠之人不是佟妃,而是整個佟家。

她也不是這宮裏的一般奴婢,而是孝康章皇後生前信賴的心腹,縱使站在康熙面前,她自認也是有幾分薄面的,然而看到佟妃這樣聽不進去話,她也不由覺得心寒了。

“娘娘,承乾宮需要一個小阿哥、佟家一族也需要一個小阿哥,如果您真的覺得備孕壓力太大了,那就把住在後院的二格格給調到前院的偏殿裏吧。”佟嬤嬤冷冷淡淡地說道。

佟妃聽到這話,馬上就有動靜了。

她立刻擡起頭盯著佟嬤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本宮一天是佟妃,你們就別妄想著能讓那賤人取代我。”

“和表哥從小一起長大,有青梅竹馬之情的人是本宮!”

“難不成你們還真的覺得只要是個佟家女就能得到表哥的青睞嗎?做夢吧你們!”佟妃將尚未繡好的手絹和香囊全部又扔到地上,流著眼淚大吼道。

佟嬤嬤視線低垂、眼皮半闔,等著佟妃的怒火完全平息下來後,她才極為平靜地看著她說道:“娘娘,老奴奉勸您一句話,縱使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這一點點的日常消磨。”

“等您和皇上這中間的情意消弭完後,您也只不過是皇上的嫡親表妹罷了,然而只要是佟家的女兒都可以說是皇上的嫡親表妹,那麽到那時,您與她們又有何不同之處呢?”

“您不要嫌棄老奴說話難聽,今日老奴就讓您明白家族裏的意思,您既然看不上包衣奴才生的孩子,那麽你就不要攔著佟貴人去侍寢。”

“二格格的位份低,待今後誕下皇子後,照樣還得抱養在您的膝下,這和您生產的是一樣的啊。”

佟妃聽到這話,瞬間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氣得整個身子直發抖,指著殿門怒喊道:“本宮明明可以自己生,憑什麽要養別人的孩子?你給本宮滾,滾吶!”

見到自個兒主子的樣子,佟嬤嬤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直接轉身離開了大廳。

待整個大廳裏都只剩下佟妃一人後,她整個人瞬間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一般,整個身子蜷縮在軟榻上抱成一團,將下巴尖尖的瓜子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地痛哭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就是覺得看到儲秀宮那一副母慈子孝、郎才女貌的畫面,心中就像是憋了一團邪火,只想毀掉點兒什麽。

她覺得自己迷茫極了,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麽辦,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瘋魔的砸了承乾宮。

她只覺得自己現如今陌生的厲害,“擰巴”、“憋屈”、“敏感”,佟玉柔想不明白,究竟自己是入宮後才變成這樣了,還是事實上她本來就是這種性子的人……

前院的動靜鬧的很大,後院的人自然也能多多少少聽到些動靜。

一個青衣小宮女幾步跑進偏廳裏,看到佟貴人還在低頭繡著手下的屏風趕忙走上前道:“小主,奴婢已經將您給四阿哥做的小衣服裝進禮盒中送到儲秀宮了。”

“嗯,那就好,貴妃娘娘也是知道的,我一個庶女即便想送一份好禮,手中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來,就送身小衣裳算是我這當表姨母的一份心意吧。”

佟貴人邊說邊手腕靈活地將絲線給打了個結,而後拿起一旁的小剪刀將紅色的絲線給絞斷了。

“小主,奴婢從前院那邊過來的時候,看到佟嬤嬤鐵青著一張臉從正殿裏走了出來,從一個相識的姐妹那裏聽說,似乎是大格格和佟嬤嬤鬧起來了。”

小宮女紅珠將繡棚給拿起來,彎腰悄聲對著佟貴人說道。

“不用理會她們。”小佟氏嘴角掛上譏諷的笑容說道。

紅珠也是自小伺候佟貴人的心腹丫鬟,她知道自家小主之前在佟家時被嫡福晉赫舍裏氏打壓的厲害,也對佟妃這個嫡姐沒有什麽情分,不過她還是覺得這對她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小主,如果佟嬤嬤肯幫咱,那您就很快能侍寢了,您難道不期望嗎?”紅珠有些激動地說道。

佟貴人則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期望,你又不是不了解長姐的性子。”

“假如我要是真的現在侍寢懷有身孕了,孩子一生下來就得抱到前院不說,憑長姐的性子我不僅看不到孩子一眼,怕是去母留子都是有可能的吧?”小佟氏自嘲地搖搖頭說道。

“這不能吧?”聽到自家小主這樣說,紅珠嚇得喊出了聲音,眼睛都不禁瞪大了。

“這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紅珠進宮了,就不要再像以往在家裏時那麽單純了。”

“呵~除非長姐真的倒了沒有希望了,否則家裏的資源絕不會放著一個妃位娘娘不去供應,轉而支持我這個不受寵的小貴人。”小佟氏淡漠地看著左側的窗戶輕輕說道。

看到自家小主是一點兒都沒有爭寵的心,紅珠只好俯身行了個禮,準備去禦膳房提膳食了。

待紅珠走後,佟貴人才慢慢起身走到床榻邊,將暗格給打開,從裏面取出來了一塊用紅繩子拴著的白玉佩。

這是姨娘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之前在佟家時,她和姨娘就在小院子中相依為命。

她只比景貴妃大一歲,今年已經是雙十年華了。

八旗的大選因為南邊打|仗已經停辦好幾年了,原本她以為長姐入宮了,自己就會許配給別人,可以早點兒脫離佟家那個大火坑了呢。

沒想到族老們反倒是將她給當成佟家的第二個希望,也將自己給培養起來,暗中當作長姐的替補。

這輩子她都只能活在長姐的陰影下,小佟氏將身子倚靠在床柱上,慢慢滑下來坐在床下面的腳踏上,而後將後腦勺也抵在了床柱上,輕輕閉著眼睛細細摸索著玉佩上的花紋。

以前府中有姨娘,姨娘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會全心全意疼愛她的人了。

因為再也沒有值得自己惦記、操心的人了,那麽她就自然誰也不怕了……

臨近午時,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照射在兩姐妹身上,即便她們的姿勢不一樣,但也都是冷冷淒淒的失意人罷了……

不像承乾宮的淒風愁雨,另一廂,西側的儲秀宮即便客人都走光了,正殿裏的氣氛仍舊是熱熱鬧鬧的。

胤小禛被白露抱走將他自個兒抹到臉頰上的紅胭脂全都用清水給洗掉後。

再當小四回到大廳裏就看到額娘和兩個哥哥都正圍著躺在軟榻上的小娃娃逗弄。

小四連忙催促著白露將他也一並抱到了軟榻上。

“額,涼,她,是,誰,啊?”小四將自己的小腦袋趴到恪靖旁邊,好奇地開口詢問道。

當了這麽久的小弟弟,胤小禛還是頭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要小的奶娃娃,伸出自個兒的小手就想要去摸摸恪靖肉嘟嘟、白嫩嫩的臉。

被胤小禛垂下來的卷毛給整得耳朵邊癢癢的,小恪靖有點兒不耐煩了,就“啪”的一下子擡起宛如白蓮藕般的短胳膊將小四伸過來的肉手給拍到了一旁,而後將自個兒的小腦袋扭到一側沖著熟悉的太子哥哥“啊啊”地叫喊著。

坐在一旁圈椅上飲茶的康熙看到她們這邊如此熱鬧也跟著起身走了過來,恰好聽到了小四的問話,就隨口回答了一句:“她是你們的四妹啊,和你一樣也是小四。”

聽到“和你一樣也是小四”這句話,胤小禛瞬間就懵了,看到額娘還在笑瞇瞇地看著拍他手的人。

小四瞬間就覺得委屈壞了,眼淚汪汪地抓著晴嫣的衣角急得大喊:“嗚嗚嗚嗚嗚,壞壞,搶,四四,的,名,字。”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胤小禛就閉上眼睛嚎啕大哭。

作者有話說:

【註釋一】

清宮後妃的發型,是逐漸從簡單到覆雜演變的,簡單寫一下:

進入中原前:編長辮、盤圓髻

清初:一分為二的“小兩把頭”

清中期:架子頭、高髻。出現在乾隆時期。

清晚期:大拉翅

“大拉翅”大約出現在光緒年間,又稱“旗髻”,是最典型的清人裝束

此時是康熙年間,算是清初,所以後妃們都是“小兩把頭”

下一章,應該是零點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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