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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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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嫣也轉頭盯著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大廳中央的佟妃,想知道她會說出來什麽話。

昨晚康熙來儲秀宮安寢時,他們倆又開發了新體位、妖精打架胡鬧到臨近醜時末,正想睡呢,就聽到梁九功在內室外吆喝有緊急軍情,康熙囑咐讓她先休息後,自己就胡亂套上龍袍、披上黑色大氅匆匆趕回乾清宮了。

而她滿打滿算也才只瞇眼睡了不到倆時辰就又被白露喊起來了,因此今早才困得想要掉腦袋,現在看著站在前方不遠處的佟妃嘴巴正不斷開開合合的,她就有些煩躁地想起身找東西給她的嘴巴塞住。

“太皇太後,臣妾實在是憋不住了才想著告訴您的,每次皇上翻了景貴妃的牌子,就會一連好幾日都不再踏入後宮,若是一次兩次還好說,但眼下這明明都形成規律了,這讓臣妾不得不懷疑,皇上現在是不是在變著法地想要專寵貴妃娘娘,想要為她虛置後宮啊!”

佟妃的聲音又輕又慢,偏偏在“專寵”二字上加了大大的重音,力求讓這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清楚,她的話落音後,眾人都不禁嚇得噤聲了,大廳內的氣氛也陡然變得冷凝。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如今值得她操心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了。

如果不是自乞巧節小赫舍裏氏侍寢後,皇上竟然一連二十多天都沒有再翻其他人的牌子。

因為這間隔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她知道消息後才忙讓桂嬤嬤將梁九功給喊來問了問。

而梁九功作為帝王心腹,只是用“朝政繁忙”的萬能理由來搪塞她,那時她就看明白了自家孫子這是不想讓自己管他的房事,她也就識趣地沒再往深處問,只是讓梁九功回去提醒皇上需要註意身體、勞逸結合,就沒再繼續關註後續了。

而“專寵”、“虛置後宮”一直都是她最痛恨的點。

她年輕時有皇太極專寵宸妃海蘭珠,年老時又有福臨專寵孝獻皇後董鄂氏,父子倆在沒有被愛情沖昏頭腦時,哪個不是英明君王?

孫子玄燁雖然是她一手帶大的,從小也被她灌輸了“雨露均沾”的重要性,但皇上畢竟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而小赫舍裏氏也長得這般好……

思及這些,太皇太後不禁瞇著眼睛打量著仍舊好好端坐在下首的景貴妃。

皇太後琪琪格在後宮裏待了這麽多年,雖然不會說也仍舊不想學滿語,但她還是能夠聽懂這些嬪妃們說的話的。

比起嬌弱的佟妃,她當然是更加喜歡長得好還會功夫的景貴妃啊!感受到坐在身側皇額娘的氣息變化了,又見到眼下沒有人敢說話,她忙伸手從小桌子上摸了一塊芙蓉糕塞到嘴裏,語調含糊地對晴嫣說道:“小赫舍裏氏,你自己也快說說是什麽情況吧。”

原本因為擔憂晴嫣而坐直身子的安嬪聽到皇太後站出來為景貴妃解圍了,也不禁心中松了口氣,背部又稍稍往後靠了靠。

晴嫣也忙抓住這個機會,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敬地沖著坐在上首的二人俯了俯身,而後順著琪琪格拋出來的話頭,語氣有些委屈又無語地說道:

“太皇太後您是知道臣妾,自來就是個性子直,不會說話的,也不通經史子集,不夠聰慧,但即便臣妾腦子再愚笨也是明白的,假如說一位女子享受到了帝王專寵,不說皇上會夜夜臨幸,起碼也會三天兩頭跑去探望的吧?”

“敬事房的彤史上記錄的清清楚楚的,臣妾從七月才開始侍寢,如今這每個月侍寢的次數最高也不超過三次,這三次可是連佟妃以前侍寢次數的一半都比不上的,您見過臣妾這樣的寵妃嗎?”

晴嫣可憐巴巴地伸出手指沖著上首的兩人比劃了一個數字“三”。

“皇額娘,這次數還真心不多啊!”皇太後琪琪格笑呵呵地用蒙語跟著說了一句話,算是給晴嫣站臺了。

佟妃因為康熙喜歡漢學的緣故,她對漢學研究地也很深,但蒙語則學的馬馬虎虎,只能勉強聽懂皇太後說的個別詞匯,但她不傻,看著琪琪格的反應就明白太後娘娘是站在晴嫣身邊的。

而太皇太後聽到這話後,則只是轉動著手中的佛串沒有說話。

“嘖嘖,景貴妃可真是會轉移話題啊,本宮可不是指你的侍寢次數,本宮明明說的是待你侍寢完後,皇上會連著好幾日為你‘守身’的事情!”

佟妃被晴嫣說的偏話給氣得不行,腦子一熱,就伸出手指著她的鼻子大罵道。

“放肆!佟妃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太皇太後聽到佟玉柔竟然將“守身”這個詞都用到皇上身了,隨即惱怒地伸出手重重地將手裏的佛串拍到了桌子上。

眾妃也被太皇太後的怒氣給嚇得都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順勢跪倒在了地上。

皇後鈕祜祿氏原本是不想插手這件事情的,但是看著佟妃越說越沒腦子都把太皇太後給氣著了,也忙伸出右手護著有些發疼的肚子艱難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笑著緩和緊繃的氛圍道:“皇瑪嬤,您可千萬莫要動怒,生氣最傷身了。”

佟妃也被太皇太後突然的動怒,給嚇得緊緊咬住下唇跪在地上不敢說話了,“守身”雖然是她剛剛在氣頭上隨口禿嚕出來的話,但她一點兒都不後悔,因為在她心中就是這樣子想的,她侍寢完後他照舊第二天去別人的宮裏,憑什麽赫舍裏·晴嫣是不同的……

晴嫣面無表情地冷冷註視著將下唇咬出鮮血、仍舊眼眶發紅一臉倔強的大表姐,看來她是在心中真的把自己假想成“康熙的真愛”了,才想讓自己狠狠地被太皇太後給收拾一頓。

但這真的有些可笑啊,她實在是不理解佟妃的心思,整個紫禁城也怕是只有她一個人敢對一個技術好的床伴交付真心?

侍寢對她和康熙來說,都是走腎不走心的欲望疏解,快樂就行,哪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不過她可不是被人欺負到頭上還不還手的軟包子,晴嫣深深吸了口氣,將視線從佟妃身上收回來後,就將雙手交疊放在額前沖著上首的兩人磕了個頭,提高音量、語氣堅定地說道:“太皇太後,不瞞您說,今日臣妾從佟妃娘娘口中聽到這樣的無腦攀扯,簡直覺得可笑極了。”

“皇上是誰?那可是這天下之主,心中早已被江山和黎民給占的滿滿當當的,臣妾身為一個普通的宮妃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本事讓一個英明神武的帝王失了智來專寵、來守身?怕也只有那種腦子銹逗的人才會說出這般滑天下之大稽的話!”

“再者放眼整個紫禁城有誰能管得住皇上?皇上想什麽時候翻牌子,翻誰的牌子這不都是他本人的心意,這誰能強迫他?”

“如果非得像佟妃說的那般,將臣妾每次侍寢完後,皇上都不想再翻牌子的鍋扣在臣妾身上,那麽臣妾甘願領罰,只能怨臣妾力氣太大,‘做’的時間太長了,請太皇太後責罰臣妾。”

晴嫣鏗鏘有力地說完這番話後,就又幹脆利落地以跪姿朝著上首端坐的兩宮太後磕了個響頭。

惹,“力氣太大了,‘做’的時間太長了。”

聽到景貴妃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話,不要說眾妃的臉齊刷刷地一下子都紅了,連太皇太後都有些感到不自在了。

而琪琪格則眼睛發亮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沖著太皇太後扭頭感嘆道:“皇額娘,這樣說來景貴妃不僅無辜還應該收到獎賞啊,玄燁的身體那麽好,這小赫舍裏氏躺著得受多大罪啊。”

“咳咳咳,你給哀家閉嘴!”

太皇太後有些頭疼地伸手扶額,這小赫舍裏氏和琪琪格兩個人可真是骨子裏就不懂矜持害臊為何物,為了避免倆人接下來再說出些什麽露骨之話,她忙選擇終結這個話題,皺起眉頭在眾人身上掃視了一圈後,才將視線聚焦在佟妃身上,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呵斥道:

“哀家如今也是聽明白情況了,皇上不願意召你們侍寢,你們不在自己身上好好找原因,還有臉跑到哀家這裏哭訴,難不成哀家還能將皇上給洗洗涮涮整幹凈將他五花大綁強制性地按到你們床上嗎?”

“臣妾不敢。”眾妃都羞愧地將頭埋地更低了,晴嫣臉色如常實在是裝不出嬌羞來,只好也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將頭給低了下去。

太皇太後也是從普通妃嬪成長起來的,她自然明白這些人的想法,不過這個世界本就不公平,更何況後宮從古到今都是競爭激烈、強者才能存活的環境。

這麽多年下來,她的心早就軟了,只要宮裏沒有觸碰她底線的逾矩事情發生,她都可以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個底線則是“每年後宮中有子嗣降生”、“無人敢對皇嗣伸爪子”、“沒有帝王專寵、虛置後宮”這種荒唐事發生。

她緩慢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語氣淡淡道:“不過今日既然你們選擇將這事情捅到哀家眼前,哀家也不能坐視不管,明年哀家也會再看看給皇上挑幾個好的選進宮裏,皇上白日裏替江山社稷操心,你們都是皇上的女人,總不能再讓他晚上也休息不好,佟妃。”

“臣妾在。”聽到太皇太後猛地喊自己了,佟玉柔有些心慌地條件反射應答了一聲。

“哀家記得你是有好幾個妹妹的,你要是白日裏實在是覺得無聊的話,就仔細挑個好的讓她也進宮裏陪陪你吧。”

聽到這話佟妃瞬間宛如雷劈,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卻和太皇太後冰冷的雙眼對了個正著。

她心中一凜,又忙難受地低下頭,淚水也順著尖尖的下巴蜿蜒地往下流,本就憋屈的內心也仿佛是被生生給戳破了個大洞般“呼呼”往裏灌著冷風,全身由內而外的發寒。

看到太皇太後抓住佟妃命脈狠狠敲打她的樣子,佟玉柔瘦削的肩膀也一個勁兒地顫抖個不停,其餘人也跟著將身子縮成鵪鶉了。

晴嫣也視線低垂看著地毯上的花紋,沒有再吭聲,大表姐可憐也可恨,但萬事有因就有果,如果她今日不多事兒鬧這一出,就沒有平白添加佟家再送女入宮的事情了……

“行了,哀家也乏了,你們都退下吧。”太皇太後不想看見這些人了,就輕輕揮了揮手。

眾妃被身邊的宮人攙扶起來後,也識趣地俯身行禮告退,皇後鈕祜祿氏正準備領著眾人出去呢,突然覺得自己這會兒肚子疼的不得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繼後明日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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