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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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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嫣蜷縮在一米多高、近兩米長的桌子下,閉著眼睛低著頭,將三個孩子緊緊按在自己懷裏,耳邊聽著桌面上不時“叮叮咚咚”掉下來的砸落物,待整個地面停止晃動、頭頂上的桌面也沒有聲音後,她才敢慢慢睜開眼,意識到這場地震暫時是已經過去了。

她忙松了一口氣,拍拍懷裏保清和保成的後背,嘴裏柔聲安慰道:“沒事兒啦,沒事啦!”

聽到這句話的兩個小鵪鶉也害怕地慢慢擡起頭睜開了眼睛,被兩個哥哥擠壓在中間的小胤禛不舒服地哇哇哭著,晴嫣又趕忙順手拍了拍小奶娃的繈褓,將他往懷裏摟了摟。

往日裏精致可愛的小太子此時早已失去了儲君的風采,變成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團子了。白皙的肉肉臉頰上滿是淚痕和灰塵,順滑烏黑的頭發絲也亂糟糟成了小雞窩,原本牢牢綁在頭頂小揪揪上的珍珠紅繩和金鈴鐺也不知所蹤。

濃眉大眼的皇長子從外表上看起來則更慘,開春後保清虛歲滿六歲後,就被他汗阿瑪剃完頭送到上書房裏正式讀書了。經過這一場變故,戴在他頭頂上的瓜皮小涼帽也沒了,沒有頭發遮蓋的圓腦袋上也是灰撲撲一片,臉上也是臟的只能看清楚一雙明亮圓潤、黑白分明的荔枝眼了。

三個孩子中也只有被繈褓包著的小奶娃,眼下還是個白臉蛋了。

晴嫣雖然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有眼前兩個團子的模樣做參考,她覺得自己八成也是一副逃荒的邋遢樣子。

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小太子忙擡起被刮破了一個大口子的杏黃色袖子擦了擦眼淚而後挪著小屁股往姨姨身旁靠了靠,帶著哭腔奶聲奶氣地詢問道:“姨姨,什麽是地龍翻身啊?”

他才三周歲,今日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地裂屋塌的駭人場面,此時整個人低著頭蔫噠噠縮成了一小團。

晴嫣沒顧上回答小太子的問題,當意識到她們四個人逃不出去後,她就帶著三個孩子閃身鉆進了排放在西窗戶下的長桌底部。

這張長桌的寬度大約有一米五,距離偏殿門口差不多有四、五米的距離,當幾個人剛剛鉆到桌子下後,晴嫣就擡手將異能灌輸到了整張桌子中。

眼下這張宛如被植入了鋼筋水泥的堅固桌子就成為了一大三小在這片廢墟中的保命倉。

晴嫣試試微微移動了一下酸麻的腿,她個子高挑彎腰窩在這一米多高的桌子底下實在是太難受了。

於是就對著兩個大孩子說道:“保清、保成你們倆讓開一些,等我們全都換成舒服的姿勢平躺到地上後,我再給你們講什麽是地龍翻身。”

兄弟倆忙點了點小腦袋,保清微微蹲了一下身子,將晴嫣懷裏的小胤禛接過去,而後又帶著保成往旁邊挪了挪。

空出手的晴嫣先一步慢慢轉了個身躺倒在地上,大長腿終於能伸開了,就忙招呼著孩子們學著她的樣子躺下。

經過一番小小的折騰後,保清抱著小四躺到了晴嫣的左胳膊上,小太子也躺到了她右側。

晴嫣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空隙,如果不是為了留足夠大的通風口、又擔心兩個聰明團子會對憑空冒出來的土墻生疑,她是真的很想用異能將頭頂、腳底、右胳膊這三個空面給封起來的,從心底裏會覺得這樣更有安全感。

不過眼下平躺下來後,這片小空地也足夠她們四個人用了。

小太子扭頭瞅了瞅右邊地面上流出的宮人鮮血以及亂七八糟的木頭、碎瓦片、瓷器、碎布……

大大的瑞鳳眼裏又流出了眼淚,而後不敢看地將頭又轉過來埋到了自己姨姨身上。

晴嫣感受到胤礽的小身子在輕顫,心底長長嘆了口氣,原本想給他們解釋何為地震的,話到嘴邊又換成輕松的東西了:“保清、保成你們倆還記不記得,葫蘆兄弟中最開始蛇精和蠍子精是怎麽從葫蘆山裏逃出來的?”

“當時穿山甲不小心將葫蘆山給鉆破了,兩個妖精就被放出來了。”小太子對故事的開頭印象還很清晰,悶悶地低聲說道。

“對啊,那緊跟著穿山甲是不是就被壓在石頭下了?”晴嫣提高音調,想要將小太子的興致給提起來。

“對對對,爺也記得呢!然後白胡子老瑪法就騰雲駕霧地跑來救穿山甲啦!”保清趕忙在一旁積極地補充道。

“騰雲駕霧?”晴嫣險些笑出聲來,真不知道胤礽給保清講的葫蘆娃究竟被改編成什麽樣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能轉移倆孩子的註意力就行。

在晴嫣明快、鎮靜的聲音安撫下,小太子的心神漸漸穩定下來後,也有心思想別的了,打著小哭嗝兒揚起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晴嫣問道:“那姨姨,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和穿山甲一樣被壓倒在地下了?”

晴嫣看著兩個孩子明顯是緩過勁兒來了,趕忙肯定地說了句:“是!”

“那爺豈不是也能很快見到白胡子老瑪法了?”腦子中還對葫蘆娃爺爺念念不忘的保清聽到這話,忙有些激動地開口問道。

晴嫣哭笑不得地聽著這話,一時之間正不知道該怎麽忽悠天真的保清呢。

胤礽就將哭腔完全止住了慢慢地用小奶音堅定地說道:“不會,我們會先見到汗阿瑪。”

“汗阿瑪,汗阿瑪肯定已經來救我們了。”小太子又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小聲地說道。

“唉,也是!”保清聽胤礽說完後,有些遺憾地伸手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雖然汗阿瑪待他們很好,但他現在還是想見見白胡子老瑪法啊。

感覺到小太子似乎又哭了,晴嫣趕忙將兩條胳膊往裏彎了彎,順著小太子的話往下說:“沒錯,我也覺得你們汗阿瑪馬上就來救我們了。”

“所以我們都不要睡著啊,只有在清醒狀態下,我們才能聽到皇上的聲音。”晴嫣拍了拍倆孩子說道。

小太子忙跟著點了點頭,他雖然年紀小但是也能感覺到眼下睡著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晴嫣眼睛輕閉上沒有再說話,眼下還不知道地震的廣度有多大,也不知道這裏還會不會發生餘震,只有讓幾個孩子保持清醒,有突發狀況發生後她才能及時帶著他們仨往桌角轉移。

“咦,四娃怎麽沒有聲音了?”平靜下來的胤礽突然高聲問道。

晴嫣心裏猛地一咯噔,趕忙對著小胤褆說道:“保清快爬起來看看小四,怎麽了?”

保清也一激靈忙低下頭借著昏暗的光線將圓腦袋緊緊貼在小四臉上瞅,幾息後才大聲說道:“二娃姨姨,沒事兒沒事兒,四娃只是睡著了。”

聽到小胤禛沒事兒,晴嫣原本高高懸起來的心也跟著落回肚子裏了。

眼下沒水、沒吃的,她也不清楚她們四個人究竟會被困在這裏多久,微微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對著倆孩子輕聲說道:“你們要乖乖聽話躺到我身邊,不要睡覺、也不要說話,我們現在需要保持體力,等著皇上帶人來救我們知道嗎?”

“嗯嗯。”保清、保成忙懂事的點了點頭,聽著小奶娃的輕鼾聲也將自己的小嘴巴給緊緊閉上而後貼著晴嫣,靜靜地等他們汗阿瑪來救援……

禦書房中被梁九功從地上攙扶起坐到一側圈椅上的康熙,右側額角上摔了一個食指那般大隱隱透著血絲的青紫傷口。

待緩過來那股子暈眩後,康熙就不顧梁九功的阻攔,忙撫著額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快點兒出門召集上侍衛和朕一起趕去東六宮。”康熙急聲說道。

梁九功原本想說說他的傷口和餘震的事情,但聽著皇上發顫的語調就將這些話全都給吞咽到了肚子裏,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將禦前侍衛們給喊來,而後跟著皇上快速往東面奔去。

康熙出了乾清宮就一路在觀察,發現擺放在宮道兩側的水缸都沒有被震碎,承乾宮的宮門也是好好的,心中的悲涼感就越來越重,難不成真的只有永和宮出事了?他的孩子們還這般不幸全都被埋了進去?老天爺這是真的想讓自己絕後嗎?

當眾人跑進永和宮前院時,剛剛進入宮門的康熙一眼就看到了急的臉色發紅的端嬪帶著正殿的宮人們齊齊守在偏殿的廢墟旁,卻無一人走上前幫忙搬東西、移雜物,只有何柱兒和儲秀宮的那個大宮女趴在廢墟上扒拉。

看到皇上來了,董氏忙朝著康熙跑去。

這偏殿裏埋的有太子、有景貴妃還有大阿哥和四阿哥,眼下四人全都生死未蔔,她一個恩寵稀薄的嬪位娘娘可是沒有那個膽子指揮宮人們施救的。

萬一不幸挖出來的是幾人的屍體,那時還不知道悲痛欲絕的皇上該如何對待她呢……

正當董氏愁的不知道該如何辦時,康熙就解決了她的難題,忙上前俯身行禮:“皇上,臣妾給。”您請安。

康熙理都沒理她,未等董氏說完話,就眼眶發紅地路過她往廢墟那裏走去了。

跟在身後的梁九功也是淚水漣漣,這都坍塌成這樣了,還能有活人嗎?

走到偏殿的位置後,康熙就像是一頭被逼到困境裏的絕望雄獅那般,轉身對著正殿的一眾奴才們怒吼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來給朕挖!都傻站在這裏是沒長眼睛嗎?”

在場眾人被年輕帝王這句話裏包含的濃濃恐懼和憤怒聽得心肝齊齊一顫,趕忙沖上前輕手輕腳地搬東西。

董氏也被驚嚇的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自己宮裏遭了這樣的無妄之災,她眼下只盼著、求著那幾個矜貴主子能沒事兒,要不她真的不敢想象痛失三子的皇上接下來會不會氣得瘋魔了。

曹寅帶著的幾個侍衛恰好是從偏殿門口的位置開始清理的,突然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敲擊聲,為了避免自己聽錯,他忙跪下將耳朵貼到地上,那聲微弱的仿佛是金屬敲擊地磚的清脆聲又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他立即驚喜地站起身,對著康熙說道:“皇上,大概是距離大門有一米多遠的地方有人存活著呢。”

“快挖、快挖。”康熙聽到這話,眼睛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喜色。

未知往往才是最可怕的,有希望總是好的……

曹寅忙又喊來了幾個侍衛,一起用手將這些碎石瓦屑給一點點兒移開,直到雙手磨出鮮血後才將門口這裏的雜物全都給清理掉了。

“皇上人、人露出來了。”湊在前面的梁九功忙朝著一側的康熙激動地喊道。

康熙也看到那露出來的一小半淡青色旗裝了,忙讓侍衛們放輕動作將壓在這人身上的木門給移開。

被以狗吃屎的姿勢壓趴在地上許久的烏雅氏覺得自己的右腿疼的都快要沒有知覺了,待身上的重物被移開後,她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微微擡起頭看到眼前晃動的明黃色褲腿,忙悲戚地落淚喊道:“皇上,您終於來救臣妾了。”

看清楚眼前頭上戴著坐月子的青黑色抹額的女子不是他以為的小赫舍裏氏而是烏雅氏時,康熙原本眼中升騰起來的喜意也瞬間消退了……

臉上被碎瓦片劃了一道道血痕的烏雅氏忙用力伸著手想去抓皇上的衣角。

康熙眼中滿是厭惡的後退了一步,這裏是距離門口最近的位置,而烏雅氏卻是一個人倒在了這裏,懷中也沒有抱小四,顯然是在地龍翻身時,她拋棄掉孩子自己一個人逃命了……

“繼續挖!”年輕帝王轉過身子滿是怒氣的失望低吼道。

梁九功也覺得晦氣極了,怎麽第一個挖出來的竟然是這位啊,唉!

烏雅氏則被康熙冷漠的態度給傷到了,眼睛瞪的大大的盯著康熙的背影,著實不敢相信記憶中那個疼愛自己的皇上現在會這麽對待死裏逃生的自己……

“皇上,皇上,奴婢,奴婢找到了這個……”

悶著頭一個勁兒挖東西的白露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捧著一頂已經殘破的淡藍色瓜皮小涼帽,跑到康熙身前,語調破碎地險些說不出話來。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待她領著宮人們將西偏殿給改造收拾妥當後,她和何柱兒只是僅僅晚了一刻鐘的時間趕到永和宮,迎接他們的就是這片斷壁殘垣了……

康熙看到保清的小涼帽,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白露手中接過來,而後顫抖地吼道:“繼續給朕挖,把朕的兒子們都給挖出來。”

緊跟著將下唇都咬出血了的何柱兒,也淚流滿面的從一個斷腿椅子上找到了纏在椅子腿兒上的珍珠紅繩和金鈴鐺。

看到何柱兒捧來的東西後,康熙實在是控制不住地癱軟到了地上,將臉深深埋在兩個兒子的物品上,而後肩膀顫抖無聲地痛哭了起來。

平時威嚴強大的年輕帝王這是第一次毫不掩飾地在眾人面前顯露出他為人父的脆弱來,站在西側的納蘭容若眼睛也跟著紅了。

去年年底他的福晉盧氏險些難產才給他誕下了自己的嫡長子,當時站在產房外面的他都快要被嚇死了,眼下他是能與皇上的悲痛深深共情的,即便是帝王又如何,眼下也只是個失去兒子們的可憐阿瑪罷了……

正當納蘭容若擡起手想要抹掉眼中的淚水時,突然看到在他前方不遠處有東西在震動。

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他趕忙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看到已經堆成小山頭的雜物確實是在顫動,他趕忙欣喜若狂地扭過頭喊道:“皇上,皇上,還有活人呢。”

聽到納蘭容若的聲音,陷入悲痛中的康熙也趕忙摸了一下眼角從地上站了起來。

原本靜靜躺在桌子下面閉目養神的晴嫣隱隱約約聽到上面有人聲傳來了,那時她還有些不敢確定,後來聽到一聲及其清晰、悲痛欲絕的“皇上~”後,她忙精神一震、睜開眼睛,將因為空氣稀薄已經陷入迷迷瞪瞪的保清、保成晃醒後,告訴倆孩子他們汗阿瑪來了,而後又將小胤禛重新塞到了保清懷裏。

保清和保成還沒來的及高興呢,就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晴嫣從地上躺起身後就換成了半蹲著的姿勢,將雙手手心朝上舉著桌面仿佛是要準備將桌子給頂起來似的。

康熙看著侍衛們彎腰快速地清理著西墻邊的東西,那小片雜物堆顫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待兩個侍衛將最上面那斷半截實心大木柱給移開後,宛如竹筍破地似的,一瞬間穿著鵝黃色旗裝的女子,白皙的臉蛋憋的通紅,像是個勇猛壯漢似的僅用雙手就將一張近兩米的長桌子穩穩地高舉過頭頂,而後下方露出來了一個小繈褓以及兩個高高仰著小腦袋的團子……

或是悲傷、或是焦灼、或是恐懼內心百態的眾人此時都不由地停下了動作,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終於見到天光了的晴嫣將桌子中的異能給收了回來,而後猛地往左側的空地上一拋,桌子被摔的四分五裂的巨大聲音吵醒了睡著的小奶娃,肚子餓的受不了的小胤禛撇撇嘴就扯著嗓子“哇哇哇~”地大哭了起來。

木桌落地的悶響聲混合著嬰兒的哭泣奶音,瞬間驚醒了康熙。

他忙伸手將臉上的眼淚全給抹掉,隔著地上的雜物踉踉蹌蹌地朝著一大三小跑去。

“汗阿瑪~”

看到康熙的保清和保成眼睛齊齊亮了起來,而後趕忙從地上爬起來,伸出兩條小胳膊就嗚嗚嗚地朝著他們汗阿瑪跑了過去。

晴嫣才剛剛彎腰將地上哭泣的小奶娃給抱了起來,站在旁邊嗓子早已哭啞了的白露就猛地一下子撲到了自家主子身上,這麽短的時間裏,從大悲又轉瞬變成了大喜,她壓根兒顧不上什麽地位尊卑,摟著自家活生生的貴妃娘娘就大哭了起來。

康熙也不禁擡起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沾了滿身灰塵和宮裏嬌弱的女子們毫無半分相似性的小赫舍裏氏,伸長胳膊將倆兒子緊緊摟在懷裏,而後滾燙的淚水就順著下巴滑到了兒子們臟兮兮的小臉上。

人間喜事千千萬,失而覆得、死裏逃生算是其中一大件……

……

黃昏時刻,整個紫禁城都知道唯有永和宮偏殿在下午地龍翻身時被震塌了。

索性裏面的人運氣都還不錯,景貴妃娘娘更是以一己之力救下了三個小阿哥,成為了這場災難裏最大的功臣。

伺候四阿哥的宮人們也都非常幸運地只是砸暈受了些輕傷。

唯獨那只差幾步就能跑出大門的偏殿主人烏雅氏是最倒黴的唯一受害者,右腿被砸的稀巴爛不說,聽聞腦子也被砸糊塗了,總是念叨著自己是最受寵的德妃娘娘、是聖母皇太後,生了三子三女,被忍無可忍的皇上一聲令下吩咐太監們架著她破敗的身子就給移到了東北角的廢棄景祺閣居住……

夜幕降臨,乾清宮正殿,康熙不錯眼地盯著梳洗幹凈躺在他的龍床上頭碰著頭呼呼大睡的保清和保成。

魏珠低著頭匆匆走到內室,沖著坐在床邊的皇上俯身行禮後低聲說道:“皇上奴才已經將消息給整合完了,下午時內城中也發生了地龍翻身。”

“受災情況如何?”康熙將視線移到他身上輕聲開口問道。

魏珠臉上閃過一絲遲疑,而後將身子給彎的更低了,小聲說道:“百姓們的房屋都是好好的,唯獨佟府被,被震塌了。”

“什麽?”康熙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難不成青磚黛瓦的大宅子要比老百姓們的普通磚瓦房還脆弱不成?

“罷了,總歸老百姓們沒遭災就好。”康熙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說道,這樣他就不用下罪己詔了。

聽到康熙這話,魏珠都快將頭給埋進肚子裏了,又吞吞吐吐地說道:“主子,據奴才收到的消息,如今佟國維大人已經帶著族中的主子們都住到客棧裏了。”

“佟府的宅子又不止一處,為何他們都會住到客棧裏?”康熙皺著眉頭不解地詢問。

“主子有所不知,目前佟家在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宅子、商鋪、莊子上建的房子,只要是能住人的屋子全都被震塌了,家裏的仆人們都快露宿街頭了。”

康熙:……

話已經說開了,魏珠忙加快語速將最後一句話給說完:“眼下京城中亂糟糟的,老百姓們都在看戲,說是隆科多和佟國維父子倆爭奪一個叫做李四兒的小妾,父子倆大打出手、反目成仇,平日裏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欺壓百姓、囂張跋扈的佟家人,終於被老天爺給懲罰了。”

將這句話給說完後,魏珠就不敢再往下說了。

這事情本身就透露著詭異,反清覆明的叛黨勢力也像偷腥的貓般,反應快速地緊抓著這個機會大肆編排佟家,將有的沒的只要是壞的事情全都往佟家身上扣。

像是什麽前年落馬的拐賣婦女、小孩的最大人販子團夥背後的主子其實是佟家。

像是什麽佟家野心勃勃想要幹掉韃子外孫皇帝,讓自家人上位。

像是什麽歹竹是絕對出不了好筍的,佟家全員壞人,那韃子皇帝和他額娘也都不是啥好人……

流言編的有鼻子有眼的,在京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的,惹的宮裏的年輕帝王大半夜地將佟家一眾頭發花白、顫顫巍巍的牙都快要掉光了的族老們從床|上喊到宮裏,再次變身成暴躁噴火龍將這些老頭們給罵得狗血噴頭。

因為殺傷力太大,康熙當場將一個患有心疾的族老給罵死了,緊跟著又暈過去了三個,待天空剛剛破曉後,剩餘全乎的四個老頭才臉色慘白、邁著虛浮的步子飄出了皇宮。

原本高高在上、顯赫至極的天子外家只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時間就徹底淪為了今年整個京城最大的笑柄……

翌日上午。

睡得神清氣爽的晴嫣剛剛從床上爬起來,才洗漱完活動完身子,正準備用早膳呢。

梁九功就捧著聖旨,身後跟了一隊捧著賞賜的小太監匆匆忙忙趕到了儲秀宮。

“儲秀宮景貴妃娘娘接旨~”

晴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帶著宮人們跪倒在地上,當她一字一句聽清楚聖旨上的內容後,瞬間腦子發蒙地楞在了原地。

除了那一長串記不住名字的珍貴禦賜之物外,那句“四阿哥胤禛生母乃是儲秀宮景貴妃赫舍裏氏”她怎麽咋聽咋不對勁兒呢?

“娘娘您趕緊接旨啊。”梁九功看著楞在地上的晴嫣,趕忙笑瞇瞇地輕聲提醒她。

待貴妃娘娘雙手接過明黃色的聖旨後,站在前院看著東側天空上紅彤彤的太陽,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現如今已經被蝴蝶翅膀給扇的“面目全非”了。

歷史上雍正皇帝到死生母都是和他相看相厭的德妃烏雅氏。

怎麽在這片時空裏只是僅僅過了一晚上,昨天黃昏時刻才被她抱到西側殿的小奶娃就搖身一變成她的親生兒子了???

作者有話說:

歷史上康熙十六年納蘭容若的福晉盧氏就難產身亡了。

這裏讓她提前懷孕,熬過難產了,納蘭夫婦的命運被改變了。

嗚嗚嗚嗚,害,我要想辦法改掉作息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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