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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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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嫣帶著面紗坐在床邊,從站在一旁的宮人手中不斷替換掉放在胤礽額頭上用來給他降溫的濕潤白汗巾。

面對幼兒高熱,她腦子裏面第一時間想起來的其實是用酒精擦拭腋下和四肢的物理降溫方法,但是考慮到小太子如今還未滿兩周歲,皮膚極嫩,毛細血管豐富,即便是用水稀釋過的烈酒給他擦身,她也害怕酒精會不慎被皮膚吸收,進而有酒精中毒的風險。

為了更安全,她還是采用了更為保守的溫水擦身方式,而且水還沒有刺激性的烈酒氣味,小太子應該不會聞著難受。

“水有些涼了,你再去換一盆溫熱的來,順便去外面問問張太醫藥熬的如何了?”晴嫣將胤礽額頭上水分已經蒸發了許多的白汗巾取下來扔進了旁邊高腳圓凳上放著的小銀盆中,就轉過頭對著身側的小宮女說道。

“是,小主,奴婢這就去。”小宮女微微彎腰端起銀盆就準備往室外走。

還未走出房門,就和匆匆趕來的康熙碰了個照面,盆中水險些全部都潑到帝王身上。

沒想到自己竟然對帝王做出這般不敬的舉動,小宮女連忙害怕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請罪:“都怪奴婢手笨,一時手滑驚到了皇上,請皇上恕罪。”

聽到動靜的晴嫣也趕忙扭頭往後看,這一看也忍不住楞住了。

平時見到的康熙素來外表收拾的看起來都極有威儀,哪裏見過他這宛如落湯雞般的狼狽模樣。

或許是因為他收到消息,就一路疾跑的緣故,此時黑色的長長發辮被雨打濕甩到身前,纖長濃密的睫毛上也掛滿了細小的水珠,整個人散發著霧蒙蒙的水汽,甚至連濕漉漉貼在身上的明黃色龍袍都因為如今淋了雨的緣故,顏色又變得更深了一層。

看到康熙身前的地面也灑了一大灘水,晴嫣瞬間就明白剛剛發生了何事,也趕忙從床上站了起來,彎腰俯身沖著康熙行了個禮:“參加皇上。”

康熙如今心焦成焚,眼裏除了寶貝兒子什麽都看不著,揮了揮手就讓晴嫣起身了,急急邁開步子朝著胤礽走過去,黑青色用金線繡有祥雲紋的龍靴在地磚上踩了一個又一個濕腳印,地磚上也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水痕。

“你這小丫頭咋做事笨手笨腳的,下次做事當心些,還不快去給殿下打盆溫水過來。”

晴嫣對著仍舊惶恐不安的小宮女罵了兩句,小宮女不傻自然能夠看出來,這是自家小主在保自己,感激地對著晴嫣又俯了俯身,立馬麻溜地用右手拎起來地上的小銀盆,而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內室。

康熙看到床上臉蛋燒得通紅的兒子,心疼壞了,想要伸手摸摸他,剛剛擡起衣袖,就看到自己還在微微淌著水的袖口,又瞬間將手收了回來。

晴嫣看出來了康熙的狼狽,但也只能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她能夠明白他必定是因為急急忙忙趕來看兒子,才一時沒顧上打傘,整個從頭到腳被大雨給淋成了這樣,但她寢殿裏又沒有像其他得寵的宮妃那樣,體貼地準備帝王更換的常服,面對此情此景,當然也不會上去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賢良後妃模樣,提醒並伺候他換衣了。

好在還有體貼的梁九功後腳就左手拿了一把滴水的油紙傘,右手中提著一個黃花梨木的箱子也匆匆趕來進入了內室。

“哎呦,皇上您在前面跑的太快了,奴才實在是追不上您,只好又跑回去給您準備了一身幹凈的常服。”梁九功邊說邊從小箱子中取出來了一身玄黑色繡有金龍紋的圓領袍,連配套的龍靴都一並帶來了。

晴嫣看到梁九功的做法,也忍不住感嘆,這貼心細致的程度怪不得人家能成為乾清宮的大總管呢。

濕衣服裹在身上終究是不舒服,而且康熙還急著想要去抱兒子,隨手接過梁九功遞過來的衣服連地方都沒挑,直接就跑到剔紅嵌寶石圍屏後換衣服了。

晴嫣聽著屏風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音,覺得還好自己是個臉皮厚的穿越人士,這要真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大清姑娘,在沒有侍寢的情況下,就碰到這種情況,豈不會害羞成大紅臉?

沒一會兒,康熙就收拾齊整地從圍屏後面走了出來,衣服好說,但是這頭發可沒法立刻變得幹爽。

康熙頂著濕發辮走過來,晴嫣極有眼色地又坐到了桌子旁的椅子上,將床邊的位置讓給了這個心疼娃子的老父親。

梁九功又手捧出一條寬大柔軟的明黃色棉布,來到康熙身後,輕輕解開了帝王的發辮而後用吸水的棉布擦拭著康熙的頭發。

“保成如今怎麽樣了?”康熙邊說邊伸手掀開薄錦被,就看到了胤礽胸膛上冒出來的紅色痘疹。

“回皇上的話,張太醫已經給殿下仔細瞧過了,說殿下如今的花已經出順了,目前的關鍵是要把高熱給降下來。”晴嫣視線微微低垂說道。

康熙自己幼時出過天花,去年也曾跑到噶禮府上照顧過出痘的保清,對於天花也是有些研究的,知道痘疹出順已經過了最危險的階段了,忍不住在心底大大松了口氣。

“多虧你了。”康熙扭頭對著晴嫣說道,他看到她臉上的半面白紗的打扮就知道她這是因為自己沒有出過痘而采取的保護措施。

天花可不是什麽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這可是人人談花色變的年代,而且滿人死於天花的風險會更高些,小赫舍裏氏能不懼感染的風險,親自照顧他的兒子,他心底裏面是隱隱感激的。

“皇上謬讚了,多虧殿下福大命大有上天庇佑才出痘出得如此迅速又順利。”

聽到晴嫣毫不居功的這樣說,康熙輕輕捏捏兒子的小手,而後拿過梁九功用溫水洗過的明黃色汗巾,親自給胤礽擦著臉和脖子。

“你對大長公主白日所說的話,怎麽看?”

晴嫣一楞,有些不太明白康熙的意思,建寧公主白日說了不少話,他具體指的是哪些?

瞥到晴嫣一臉迷茫的樣子,康熙倒是心中有些好笑,他將兒子的小身子快速擦完一遍後,將手中的汗巾遞給了身旁的梁九功,又開口對著晴嫣說道:“這件事情,朕也是今晚才徹底查明白的。”

“去年大長公主曾派宮外的勢力在龍泉寺給去進香的噶布喇福晉當面上演了一場婦人虐待繼子的戲碼,噶布喇福晉或許是被驚嚇到了,回到府邸後連著做了幾天的噩夢,腦子一抽就想要借助芳兒留下的人脈給你下絕子丹。”

康熙邊說邊仔細打量晴嫣的神色,看到她果然露出一副一言難盡又萬分氣憤的樣子,就繼續往下說:“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大長公主原本是打算趁著那舒穆祿氏下藥的機會順便也派人將她手中不知道從何處得來的前朝秘藥混著一並下入其中。”

“這樣既能夠讓你在不知不覺中送了命,又輕輕松松壞了保成的名聲,還能讓自己更加隱蔽地藏在暗中方便以後更好地行事。”

晴嫣也是頭一次知道背後事情的原委竟是這般,忍不住再次感嘆建寧大長公主的思維縝密,這算盤打得可真是一箭三雕啊?

倘若自己去年未曾恢覆記憶,身體內也沒有這救命的異能,怕是真的就會命喪紫禁城了。

等到阿瑪和康熙仔細盤查,順藤摸瓜查到大伯娘給自己下絕子丹的事情,無論自己到底是不是因為這絕子丹喪的命,到時候赫舍裏家的長房和三房之間也會徹底鬧翻,家族勢力分散,怕是即便太子身為赫舍裏家的外孫,阿瑪以後也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很難去全心全意的庇佑太子……

看到晴嫣微微低著頭,陷入深思的樣子,康熙就知道她應該也想到了這背後的關鍵:“只不過舒穆祿氏指使的那個宮人因為膽小怕事還遲遲未曾給你下絕子丹呢,大長公主派來的人就誤認為你已經中了那絕子丹,他也是個辦事不細致的,隨後又直接給你下了前朝秘藥。”

“你後來倒是陰差陽錯的因為那奶嬤嬤的事情,將先前宮中的人換出去了一批,那個被舒穆祿氏指使的宮人也恰巧在其中,她後來看到自己未曾下絕子丹你就昏迷不醒了,就偷偷把那絕子丹給毀了。”

康熙視線微微低垂,用手摸了摸胤礽的臉,又說道:“朕如今選擇把整件事情都告訴你,也是希望你能別被大長公主的話所誤導,莫要真的中了小姑姑的道而暗地裏遷怒保成。”

“那幾個下藥的宮人朕已經下令處死了,你如何看待舒穆祿氏朕不在意。”

“只不過朕的保成確實是心裏面挺喜歡你這個姨母的,嚴格意義上來說害你的罪魁禍首是朕的,朕的小姑姑。”

“如今也算是皇家對不住你,對此,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晴嫣聽到康熙這樣說,一直糾結的心倒是立刻舒緩了許多,於公於私她都不想讓此時赫舍裏家因為大伯娘給自己下絕子丹的事情而直接從內部分裂了。

大伯娘如今已經被大伯奪了長房的管家權,還被靜養在偏僻的院落裏,也算是受到懲罰了。

雖然她心中也生大伯娘的氣,這自來願不願意生孩子和能不能生孩子都是兩回事兒,而且這些還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生生被一個外人插手做決定,真的當自己是個沒脾氣的軟包子不成?

但知曉大伯娘實際上還未曾對自己造成什麽實質傷害,她倒是無需太過擔心長房和三房之間會因為自己,而生生鬧成見面就紅眼的仇人了,家族勢力強大,自己和小太子在這深宮裏才能過得更舒坦不是?

即便康熙說的客氣,但是她可一點兒都不傻,皇家的便宜會是那麽好占的嗎?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就擡起頭對著康熙說道:“不瞞皇上,殿下聰慧可愛,晴嫣也喜愛的緊。”

“只不過下個月月底就是我的生辰了,以往還在家裏的時候,每逢生辰,阿瑪和額娘還有兩個弟弟都會給臣女慶生。”

“臣女已有大半年的時間未曾見過他們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皇上能夠允許阿瑪他們進宮與晴嫣一見。”

聽到晴嫣這般說,正在快速轉動著手上玉扳指的康熙動作微微一滯,這個請求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小赫舍裏氏雖然進宮時間還不算長,但是功勞已經不小了,去年救了溺水的保清他們,今日保清和保成的命又是她救下來的。

即便自己再疼愛兒子,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先前自己因為忙於朝政,保成大多時候都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見到自己,因此乖巧懂事過了頭,甚至會有些靦腆。

如今被她養了大半年後,這性子倒是活潑開朗了許多,雖然犯熊的次數直線上升,但看著這樣靈動的兒子自己也是更加舒心的。

“行,朕允你了。”

“多謝皇上。”晴嫣沒有想到康熙竟然答應的這麽爽快,趕忙高興地行禮謝恩了。

恰在這時,張太醫親自端著一個白瓷小藥碗走了進來,晴嫣正想上前接過,康熙就直接喊聲讓張太醫將藥遞給他。

看著康熙熟練的彎腰將小太子抱起來放到懷裏,用手輕輕捏著胤礽兩側肉乎乎的臉頰,待胤礽的嘴張開後,梁九功就微微彎腰拿著小銀勺往胤礽口中灌藥。

看著這主仆倆配合默契,像是曾暗地裏練過不少這般舉動的樣子,晴嫣一時之間深深沈默了。

好在這碗藥的效果是十分不錯的,待小太子用完藥的半個時辰後,這高熱就退了下去,呼吸又變得清淺平穩,也不再含糊不清的說話了。

在場之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氣。

提心吊膽了許久的張太醫也好險地擡起衣袖擦了擦自己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緊跟著又上前再次給胤礽細細診脈,隨後卻見到他的眉頭再次微微皺了起來。

只見他站起來身來,沖著康熙拱手說道:“皇上,微臣倒是發現殿下此次的天花委實有些怪異。”

“如何說?”聽到他這般說,晴嫣和康熙都有些急了,難不成還有什麽變故嗎?

看到兩人的反應,張太醫也知道自己說的話讓帝王和小主誤會了,趕緊加快語速說道:“微臣也曾研究天花多年,自來這天花患者最危險的時候就是等著出花這個過程,即便是身強體健的孩子也得在這個時間段苦熬好幾日。”

康熙點了點頭,去年保清就是因為一直痘出得不順,自己才將朝政移交內閣九日,親自到噶禮府上陪他的。

“而微臣聽白露姑娘的意思,在臨睡前給殿下洗澡的時候,還未曾見過這些痘疹,到半夜的時候殿下卻突發高熱而且只在前胸和肩膀的位置零星出了些紅色痘疹,除此之外身上其他地方都是幹幹凈凈的。如今退燒後,殿□□內的生機又極快地再次勃發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聽到張太醫這般說,康熙也忍不住生出來了疑惑。

張太醫偷偷擡頭瞅了一眼康熙的臉色還算平靜,吞吞口水又繼續說道:“回皇上的話,微臣猜測殿下這場的天花之癥或許會很不一般,因此鬥膽想要以殿下做突破口,好好研究一番。”

晴嫣:……想要將一國儲君當成研究對象,真不愧是太醫院的掌院!

康熙了解張太醫的為人,而且他的醫術也確實是這紫禁城中最好的,這天花確實是當下的一大疫癥,倘若能夠找到破解之法,倒是一件極大的幸事了!

他在心中細細思量了一番,才開口問道:“你想要如何做,可會傷害到太子?”

“不會,不會”,聽到康熙這般說,張太醫連忙擺手否決,他哪有那麽大的膽子啊!

“微臣只是想要讓宮人們,將殿下最近半個月所有接觸過、使用過的器具以及吃過的食物種類,都給微臣備一份送到太醫院,能讓微臣細細查驗一番。”

“準了,梁九功記下此事。”康熙直接當場答應了,這件事情即便張太醫不說,他也會派暗衛仔細盤查的。

“微臣還沒有說完呢。”張太醫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還想說什麽?”

“微臣還想要讓皇上允許微臣多休息幾日,不辦差,能夠全心全意來研究這些物品。”

康熙:……

·

等到天色麻麻亮時,窗外的雨終於停止了,張太醫也開口說道:“殿下這場天花之災算是徹底熬過去了。”

整個過程簡直順利的超乎眾人的想象,晴嫣也將臉上的白色紗巾給摘掉了。

即便知道兒子挺過這一遭了,但是康熙還是照舊讓梁九功去門外喊小太監讓他們去找曹寅和納蘭容若,將朝政移交給內閣幾日。

熬了一晚上的晴嫣,如今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也覺得自己瞌睡了。

當天大亮之後,太子出痘,儲秀宮封閉的事情才傳了出去,得到消息的眾人也反應不一。

“小主,咱如今該怎麽辦?”翠芝伺候著鈕祜祿氏邊用早膳邊悄聲詢問。

能如何辦?她如今又沒有兒子,太子年紀小撐不撐的過去對自己影響都不大,不過自己的態度還是要展示出來的。

鈕祜祿氏在心中想了一下後,就對著翠芝說道:“將咱宮裏上好的藥材細細檢查一遍,聽說張太醫如今就在儲秀宮裏,你親自拿著藥材送過去,讓張太醫當場檢驗,用不用全看皇上和赫舍裏庶妃的意思。”

“主子,這藥材容易被動手腳,咱要不換成別的吧?”翠芝微微凝眉提著建議。

“無妨,你去吧。”鈕祜祿氏低頭舀了一勺山藥紅棗粥,頭也不擡地說道。

自己素來和那小赫舍裏氏沒有什麽交情,而且皇上怕是也不會讓太醫用自己送過去的藥材,既然都是明面上的擺設,她只要讓張太醫查驗過後無害就行了。

帝王最是小心眼之人,而且皇上如今對她也沒有什麽太深的情意,倘若自己什麽都不做,反而會被皇上不經意間記掛上。

再者她大大方方地送藥材,自然就證明太子出痘和自己毫無關系,既然如此,自己又為何不這般做呢?

承乾宮正殿的佟氏聽到這個消息後,則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門外朝著西邊的乾清宮看去。

她心裏鐘愛玄燁表哥,自然對這宮裏別的女人給表哥生的孩子是微微介意的,雖然她不會去特意加害,但是當這些孩子們真的有難時,她心裏面卻是有隱秘的竊喜的。

如今她心情十分覆雜,她一方面會擔心倘若這三個命懸一線的孩子最後都沒有保住,表哥會再次直面喪子之痛,另一方面又覺得以後自己還會和表哥生出他們的孩子,也只有他們倆的孩子才是最應該享受到帝王寵愛,以後順利成為表哥的接班人。

她明白稚子天真又無辜,自己這樣的想法著實有些卑劣,但她內心深處則是希望這三個孩子即便最終活下來了,最好也是多多少少帶些毛病……

就算她再不想承認,這些日子也已經深刻意識到了,在這深宮裏表哥是不可能只會寵幸自己一個人的。

這宮裏的美人這麽多,表哥又這般年輕,以後的皇子皇女斷斷不會少,這孩子越多,以後自己的孩兒能享受到的父愛就會越少,粥少僧多,總歸上位是越來越難的……

當住在偏殿的烏雅氏知道這個消息時,手中的白瓷勺子則是瞬間滑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兒。

太子出痘可是件大事,上輩子康熙十七年四歲多的太子出痘,就將整個皇宮鬧得人仰馬翻的。

如今這件事情竟然提前了兩年,而且昨晚半夜出的痘,如今她們這些人才收到消息,也未曾見這太醫院再派大批的太醫入儲秀宮,不僅說明赫舍裏庶妃治宮手段不俗,這宮人的口風嚴,而且也證明太子的病癥遠遠沒有上輩子來的那麽嚴重。

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心生煩躁,這種大事竟然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這種不可控的事情越多,烏雅氏就越覺得前路迷茫!

納喇氏看著坐在椅子上懸空踢著小短腿兒,大口吃飯,吃的正香的兒子,心裏面就暖融融的熨貼極了:“保清能不能告訴額娘,昨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啊?額娘怎麽聽喜蓮說昨日你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還有血漬?”

聽到額娘又提出這個問題了,保清嘴裏咬著小籠包,揚起小腦袋沖著自己額娘傻憨憨一笑:“保清不是說過了嗎?昨天我和二娃一起痛打女妖精了。”

昨日回延禧宮的時候,納蘭師傅已經告訴了自己,那傷害自己和二娃的女妖精其實是和他一樣姓愛新覺羅的,這種事情不能對別人說的,否則大家就要笑話汗阿瑪了,笑話他們老愛家了!

雖然額娘對他也很好,但是他已經答應納蘭師傅了,巴圖魯說出的話就是一口唾沫一口釘,既然已經答應了別人不說,那就誰也不能說了!

聽到自己兒子再次這樣說,納喇氏簡直在心底發出了陣陣咆哮,這樣憨傻耿直的孩子真的是自己所生的嗎?

你說謊就說謊,你別又是轉眼珠子又是摳手指的,全身上下除了嘴,都在告訴別人:“我是騙你的,我說的是假話哦!”

恰在母子二人鬥智鬥勇時,一個小宮女匆匆忙忙跑到了延禧宮正殿,俯身行禮對著納喇氏說道:“小主不好了,太子殿下昨晚在儲秀宮出痘了,如今魏珠總管正帶著人在各宮查看是否有人暗中藏匿的天花病人使用過的物件。”

納喇氏聽到這個消息,猛地一驚。

保清去年這個時候在宮外出痘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而且他身為如今的皇長子天然地就對皇太子有威脅,莫不是有人特意選擇這個時候讓小太子感染天花,欲要借著此事來陷害自己和保清?

“什麽,二娃出痘了?”保清忍不住瞪大了自己圓潤的荔枝眼。

他出過痘,知道這是一場很嚇人的病。

“不行,爺得去看看。”保清邊說邊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隨後就像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正殿。

“保清阿哥,你快回來啊。”喜蓮擡起腿就想把保清追回來,卻被納喇氏伸手攔住了。

“仔細囑咐跟著保清的小太監,讓他們在旁邊好好看顧他,他想去就去那邊吧。”納喇氏輕聲說道。

“主子,您這又是何意?”

“您又不是不知道,儲秀宮那邊此時肯定是亂糟糟的,都已經封宮了,保清阿哥就算跑到那兒也進不去啊!”喜蓮一臉焦急地說道。

“無妨,保清已經出過痘了,就不會再有感染的風險了,而且皇上這幾日必定都待在儲秀宮裏,讓保清去那裏,也能見到皇上。”

“再者說,不談以後如何,為人阿瑪可不就是最喜歡看到哥哥關心病重弟弟的畫面?”

聽到納喇氏這樣說,喜蓮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快步走出大廳的門,想要去叮囑那些小太監,就看到保清已經帶著身邊人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延禧宮大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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