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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域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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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域外(3)

【低階不多,高階也不多,偏偏中間修為的人極多。】

【其他家族也是這樣嗎?】

【說真的,這幾天學到的還不如在魔宮時跟著你學的多。】

【家族這些人真的太排外欺生了。】

【但你救了我。】後趙平和廿十年,京都冉府,深夜。

“老爺,殷兒終於醒了。”年輕女子緊握女孩雙手,喜極而泣。

昏睡三天三夜,被多位名醫斷言回天乏術,需盡早準備後事的七歲冉繁殷,醒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呆楞幾秒,在屋內掃視一圈後,最終目光落到床榻邊的術士臉上,神情有些詫異。

於晴在心裏暗自嘀咕,咦!那不是前兩天,在青城山遇到的道士嗎?怎麼出現在我夢裏。

就在她疑惑之際,忽然聽到一聲:“殷兒,你終於醒過來了,阿父魂都要叫你嚇沒了。”

原來是屋內這個江湖術士,夜半叩門不請自來,給她餵下一顆丹藥,將她從鬼門關搶回。

術士臨走前,特地叮囑冉厚蒙,說他女兒婚姻運勢較為覆雜多變,不婚能保平安,二婚才是良配。

冉厚蒙對此話深信不疑,在女兒到適婚年齡之時,即便媒婆踏破門檻,也堅決閉門不見。

冉繁殷醒後性情大變,與之前判若兩人,父母也只當是生病留下了些後遺癥。

他們哪知此時的女兒已非彼時的女兒,是來自21世紀,首都醫科大研三即將畢業的中醫學學生——於晴。

不久,惠帝趙辛因昏庸無道,導致宦官專權,禍亂朝綱,害得百姓流離失所,國家動蕩不安,引發大量流民起義。

周王楊倫振臂一呼,迅速得到了民眾的廣泛支援,不久占領京都,楊倫登基,改元建康,北梁政權正式拉開帷幕。

“人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北梁政權剛建立,政權不穩,楊倫對於有歸順之心的前朝舊臣留為己用。

*

建康十六年春,司馬府內。

“我甯涇陽,定是上輩子造了孽,這一世才會生出你這麼一個蠢材!如今這點臉面都快讓你丟盡了。”大司馬甯涇陽面色發青,怒目圓睜,指著顫顫巍巍站在一旁的寧淞霧破口大駡。

“阿父息怒,氣大傷身,兒自知朽木難雕,難有建樹,倒不如另謀出路。”寧淞霧面露難色,頭低垂。

“科舉入仕便是你唯一的出路!今年要是再落榜,就趁早成家,常言道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我已經夠縱容你了!”甯涇陽言語激憤,唾沫在空中橫飛。

寧淞霧擦了擦臉,無奈道:“兒有心無力,難以完成阿父的期望,為何阿父要苦苦相逼?”深知參加科舉且金榜題名避無可避,只是還心存僥幸,想掙紮一番。她可不想落選被迫成家,那樣一來,秘密就守不住了。

甯涇陽聞言怒意更甚,氣急敗壞道:“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姓寧,誰人有你這般福分,幾世修來的功德才能攀上司馬府的高枝,記住,這是你無法推卸的使命。”若不是多年來僅得一子,他何至於此。

“陽郎,霧兒她……”周華秀小心扯著甯涇陽袖口,想為寧淞霧辯解。

甯涇陽無情甩開,怒瞪周華秀,指責道:“若不是你一味縱容他,怎會落得這般局面,慈母多敗兒啊!”仿佛寧淞霧的不爭氣皆因她而起。

寧淞霧眉頭緊鎖,終是下了決心,“阿父請放心,此次科考,兒定當全力以赴,不負阿父所望。”

“如此甚好。”終於得到想要的答案,甯涇陽轉身甩手離去。

“霧兒,辛苦你了,都是阿母不好,害了你。”周華秀忙地扶起寧淞霧,滿臉愧疚。

寧淞霧見狀苦笑,伸手抹掉周華秀眼角的淚珠,無奈道:“阿母,此時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

建康十六年菊月,秋闈放榜,大司馬甯涇陽獨子——甯淞霧,苦讀十餘載聖賢書,終得中金榜題。

人說虎父無犬子,甯涇陽,當今大司馬,曾名噪一時的狀元郎,而兒子甯淞霧,卻經歷兩次落榜,此番已是第三次科考,名字排在金榜末尾,三甲末等末位。

進士們經過為期三個月的翰林進修,迎來了殿前封官典禮,此次封官分為地方官和京官,前者人人避之不及,後者眾人趨之若鶩。

北梁政治圈層被世族大家所主導,是為門閥政治,世族幾乎壟斷了北梁的官員選拔,官員級別,官位大小皆由出身決定,俗稱“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

世族子弟只要金榜題名,不論名次高低,便可以憑藉身份授予高階官銜,而寒門學子縱使拔得頭籌,也無緣四品之上官銜。

依照名次進行授官,寧淞霧僅為三甲末等,但出身司馬府,所授官銜也不會低於三品,甯涇陽暗中與盛宗通了氣,京官已是囊中物。

盛宗笑道:“罷了,你不被京都這繁華表像所迷惑,實屬難能可貴,當為表率,孤成全你便是。”

成全寧淞霧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盛宗真正要的是為打斷世族壟斷高官銜的局面扯開一個口子,剛好這個口子寧淞霧自己扯開了。

此言一出,甯涇陽與王沖異口同聲道:“望陛下三思。”

“爾等無需多言,退朝。”盛宗不為所動。

*

建康十六年臘月,寧淞霧領查樂,從繁華京都遠赴偏遠的重州郡任職。

之所以選擇遠離京都的重州郡,只因寧淞霧女扮男裝,若在京都為官,稍有不慎,恐落人口實,授人以柄。而重州山高皇帝遠,遠離權力中心,也就遠離了紛爭與危險。

不曾想,剛上任沒兩天,重州連下幾天傾盆大雨,引發洪災。經過幾日的搶險救災工作,各縣丞上報災情已得到控制,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恢覆中,公文中不乏大力褒揚寧淞霧,曲意逢迎之態躍然紙上。

殊不知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一場驚天駭浪正在席卷而來。

盛宗從奏摺中知曉災情已在可控範圍,甯淞霧作為官場新人,處理結果還算得當,賞賜桑錦若幹,良田十頃。在得知寧淞霧到了弱冠之年,尚未婚配,當眾下下旨,將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稱的冉繁殷賜婚寧淞霧,另其擇日完婚。

天子賜婚,本是求之不得的喜事,多少世族子弟盼著這份殊榮。

可有人歡喜有人愁,寧淞霧怎麼也想不到千藏萬躲,溜到重州,還會被天子賜婚,縱有千般不願,終抵不過聖命難違。

“殷兒受阿父庇護十幾載,從未受過半點委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阿父無需自責,殷兒從未怨過阿父。”冉繁殷安慰著,吹了吹勺子的湯藥,遞上前。

冉厚蒙抿了一口,繼續說:“坊間皆傳我愛女愛到喪心病狂,一直拖著你的終身大事,你可知為何?”

冉繁殷搖了搖頭,她知道事出有因,卻不知道因為何故。

冉厚蒙半倚在床頭,眼神恍惚,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十五年前,那個細雨紛飛的深夜,以平淡的口吻敘述著塵封已久的傷心往事。

“三歲前,你與你阿娘住於幽州,阿父升遷後,才將你二人接來京都,一家團聚。”

“你四歲時,生了場大病,他們都說莫要與閻王搶人,讓我盡早為你準備後事,救你的術士說你不婚才能平安順遂,二婚才是良配。”

“你阿娘命苦,還未享幾年殷福,便撇下我倆去了。阿父僅有你這個女兒,只想你好好活著。”

原來是因為那個道士,可這婚事是天子配的,拒不得。只能硬著頭皮結,她想封建社會的男子大都喜歡溫柔賢淑的妻子,若是自己反其道而為之,不信拿不到和離書。

冉繁殷安慰道:“阿父且把心放寬,殷兒自有辦法拿到和離書。”

不管道士所言真假與否,她都不想守著陳規爛矩,整日圍著男人轉,毫無意義的過活,她還有眾多產業要打理,還有抱負未實現,深閨內院的生活不適合她。

*寧淞霧思考許久,還是挪腳跟在冉繁殷身後,一進房門便與剛才被刁難的姑娘擦身而過。

姑娘一臉驚嚇狀,剛要出聲就被冉繁殷一聲冷冷的“關門。”打斷。

姑娘顫顫巍巍回道:“是。”她不知於姑娘怎麼方才還好端端的,這會卻語氣如此冰冷,以為自己哪裏惹了她不高興。

“沒事,你忙去吧,讓她關。”冉繁殷笑著對姑娘說道。



冉繁殷對她跟那個姑娘判若兩人,寧淞霧終於明白冉繁殷心中有氣,還是是沖著她來的,只好用受傷的左手合上門。

“過來坐下。”冉繁殷眼裏蒙上一層冰霜,帶有命令的口吻說道。

寧淞霧看見桌上擺了一些紗布藥品,走到冉繁殷跟前,落了坐,她像被下了蠱,冉繁殷說什麼她便幹什麼。

“手不酸嗎?”冉繁殷也不看她,站著低頭擺弄著桌上的東西。

寧淞霧低頭看了一眼,原來血液早已滲透掌心,流了一手的血,難怪剛剛那個姑娘一臉驚恐。

“還好。”寧淞霧尷尬笑了笑,再捂也沒有意義了,手從肩膀上落下。捂得太久,僵硬得有些發酸,筋骨都麻痹了,使喚不得,只得來回晃動著肩關節。

“把衣服脫了吧。”冉繁殷嘆了口氣,真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

“啊!”甯淞霧聞言雙手護於胸`前,一臉驚慌失色,她要幹什麼?

冉繁殷擡頭,對上寧淞霧的眼睛,問道:“你能自己換藥?”

“不,小傷,不礙事的,我回衙署處理一下即可。”寧淞霧活生生將能字咽於口中,確實一個人很難換藥,但她對於冉繁殷來說,還是一個男子的身份,不能讓她代勞。

冉繁殷挑眉問道:“你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

“你我即無夫妻之實,又有協議在前,還是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要逾越了才是。”寧淞霧不是不想讓冉繁殷幫忙,她怕身份被發現。

“所以,你自稱是我表哥,也是為了保持距離?”冉繁殷輕笑,看不出什麼表情。

寧淞霧違心回道:“是”

冉繁殷:“你見過誰家表哥,會獨自一人進表妹房裏嗎?現在我兩可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不保持距離了?”

寧淞霧:“我,我,要不我先走吧,讓人瞧見確實有損影響你的名節。”

冉繁殷:“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青樓!我已住了一晚上了,還要第二晚第三晚,哦,忘了告訴你,我如今成了鳳鳴苑的頭牌,今晚上還要帶領一群姑娘跳舞,請問我還有名節嗎?甯大人。”

“這怎能相提並論呢,我現在就去找蕓娘,我有錢,我去交贖金,贖你出來,我們今晚就離開這個鬼地方。”甯淞霧顧不上肩膀上的疼痛,拉著冉繁殷便要往外走。

“沒人逼我,我自願的。”冉繁殷撇開寧淞霧的手,淡淡說道,蕓娘那也算不上逼。

寧淞霧一臉不可置信,她不知道冉繁殷受了多少苦,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她,才讓顧二有機可乘。此時只想立刻拿錢把她贖出來,再把顧二那個人牙子,千刀萬剮,剔骨剝皮,丟給荒郊野外的畜生吃,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最惡毒的法子了。

什麼律法,什麼仁義道德,她都顧不上了。

冉繁殷盯著寧淞霧看了許久,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罷了,扯這些幹嘛呢?傷口再不處理真要出事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強著。我早就知曉你是女兒身了,還要配合你演戲也是夠累的。”冉繁殷也不想再跟她演下去,這麼熱的天,傷勢沒有來得及處理,怕是發膿了。

寧淞霧受到驚嚇,眼睛瞪得如牛眼一般,怯弱問道:“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說呢?”冉繁殷對她翻了個白眼。

寧淞霧仔細回想,才記起那日飲酒晚歸,被冉繁殷質問,自己以不舉為由搪塞過去,原來她並沒有相信自己扯的藉口,只是沒挑明而已。

“那,那你,會告發我嗎?”寧淞霧試探性問道,心裏有些發慌。

“會。”冉繁殷斬釘截鐵回道。

寧淞霧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絲驚慌失措,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略帶緊張地開口說:“也是,是我害了你。”整人垂頭喪氣,眼角低垂,徹底敗下陣來。

“還有商量的餘地嗎?”告發意味著司馬府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將面臨牢獄之災,而直系親屬輕則發配邊疆,重則人頭落地,她沒辦法承受這個局面,想跟冉繁殷周旋。

“你要是不乖乖配合我換藥,一回京,我便去那衙署門口,擊登聞鼓,狀告當今陛下,給我配了個假夫君!”冉繁殷又氣又惱,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閑情問這種話。

“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寧淞霧蹭一下,站起來,慌亂解釋著卻又欲言又止,有意無意又如何呢,傷害終究是造成了。

“你個呆子,我們都成親這麼久了,真要算起來我這叫知情不報,為虎作倀,罪加一等。還狀告當今天子,你當我瘋了不要命啦,替你保守秘密還來不及,我怎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呢。”真是不經嚇,也不知怎麼考中的進士。

寧淞霧:“你且放寬心,和離書我會盡早跟你簽的,只是目前還沒有合適的緣由,還要委屈你忍段時日,你若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把嘴閉上。”冉繁殷按下寧淞霧舉起的右手,打住她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誓言,開口閉口和離書,聽著真掃興。

寧淞霧:“哦。”

“現在能換藥了嗎?甯姑娘。”冉繁殷打趣道。

寧淞霧:“有勞了。”

冉繁殷俯身屏住呼吸,緩緩揭開繃帶,傷口粘連著紗布,一拉開便扯著傷口,寧淞霧猛吸一口涼氣,眉頭擠出川字紋來,右手緊緊掐住大腿。

“忍著點,你耽誤太久了,沒有及時換藥,方才又逞能,非要替那姑娘出頭,這下好了吧,舊傷覆發,這傷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了。”冉繁殷輕拍了一下寧淞霧晃動的上身,這會倒知道痛了。

“不過,你放心,你夫人我醫術高超,不會讓你這細皮嫩肉的胳膊肘子留下疤痕。”冉繁殷故作輕松,她知道這刀傷是那晚受的。無法想像寧淞霧是如何虎口逃生,又如何拖著受傷的身軀來到平陽縣,此刻能夠平安無事站在她面前已是萬幸,想到自己剛剛還擺臉色給她看,心裏有些愧疚。

夫人?已知曉我的身份,她還自稱我夫人?是何意?

寧淞霧發現讀了那麼多書,卻猜不透眼前這個人,方才嘴上還說要告發她,現在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又以夫人自居。

“你要實在忍不住,便抓著我的大腿,我不怕疼。”冉繁殷瞧見寧淞霧右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大腿,指節分明,青筋暴起,使了不少力,怕她抓傷自己,便讓她來抓自己。

冉繁殷發覺剛說完的話有些奇怪,容易讓人心生誤解,又補了一句:“我們都是女的,不用擔心男女授受不親。”像是說給寧淞霧聽又似在說給自己聽。

寧淞霧咬牙切齒,話從牙間擠出;“沒事,我還撐得住。”

兩人靠得很近,寧淞霧低語呼出的鼻息呵得冉繁殷有些發熱發癢,她伸手想幫冉繁殷把松落的發絲挽到耳後。指尖剛滑過面頰,冉繁殷便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涼意襲來,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冉繁殷嗔怪道:“別亂動。”安靜的房間裏,她聽見自己的胸腔內,那漸漸劇烈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發殷晰,像極了成親那日,蓋頭揭起,驚訝於忽然闖入眼眸的絕世容顏,此刻更甚,怦然心動的聲音,正在一點一點動搖她的整個進界。

冉繁殷心裏咯噔一下,暗罵:“完了。”身體不受控制的微顫著,不安全感瞬間席卷全身,舵把正被挾持,一切的發展開始偏離正軌,她害怕極了這失控的情緒。

而甯淞霧被冉繁殷一拍,驚覺剛才替人挽發絲的舉動有多冒犯,一時間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了,全身上下、劈頭蓋臉地紅了起來。

冉繁殷刻意避開寧淞霧的眼睛,故作輕松說道:“看,還是我手法好,包紮得多好看。”

寧淞霧悻悻說道:“夫人,醫術果然了得。”

冉繁殷違心說道:“你今晚別回去了,這兩天就跟我住一起,初九一早,我們就啟程回京都,在這裏你也不用擔心身份暴露,我也好幫你換藥。”

冉繁殷停頓片刻又說:“還有,鳳鳴苑現在已經改頭換面,不似其他青樓,賣弄風騷,招蜂引蝶。姑娘們均已從良,不能再對她們持有偏見,或者看不起她們。”

寧淞霧急忙回:“我怎會,淪落至此的姑娘大都非自己所願,要怪就怪那些毫無人性的人牙子。”

下午到晚上期間客人絡繹不絕,蕓娘賺了個盆滿缽滿,這兩日支出的成本費用都已收回,還有略有營收。

對於冉繁殷把她表哥留下來過夜一事,蕓娘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冉繁殷幫了她天大的忙,對鳳鳴苑有再造之恩。

深夜,人群散去,冉繁殷洗漱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屋內,寧淞霧還未睡,坐在床邊正等著她。

冉繁殷:“不是跟你說不用等我,先睡嗎?”

寧淞霧:“睡不著,前兩天睡得夠多了,不差這一會兒。”

“你睡進去,我睡外邊。”冉繁殷明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需要早起,讓寧淞霧睡裏面是怕太早起來,吵醒她,想讓她睡飽覺也有利於養傷。

“外衣不脫嗎。”冉繁殷見寧淞霧穿著外衣,剛要把腿伸上床。

“這就脫。”寧淞霧有些手足無措,身份坦白後,兩人相處不自在許多。

二人一前一後上了床,甯淞霧左肩膀受著傷,只能仰躺著,右側躺會跟朝著冉繁殷,她沒有不敢這麼做。黑夜中,寧淞霧氣息逐漸平穩,似乎睡著了,冉繁殷這才輕輕翻個身,朝向寧淞霧。

冉繁殷看著眼前酣睡的人,不禁萌生了伸手去撫摸的想法,念頭一出被自己的嚇到。心裏卻安慰自己:都是女的摸一下沒事吧,再說還沒和離,摸一下自己‘夫婿'理所應當!

她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冉繁殷輕輕用手指觸碰著寧淞霧的眉眼,感受指尖傳來眉毛根根分明的觸感,往下順著鼻梁再到鼻尖,停滯片刻。

又順著人中撫至唇珠,在她的唇間徘徊,最終輕輕將手掌覆上臉頰,拇指輕輕在嘴角摩攃。

精致立體的五官,巴掌大的臉龐,細嫩光滑,皮膚似乎不錯,不知道手感如何。想法剛在腦中一閃而過,手便移了位,巴掌覆蓋住側臉,輕揉慢撫,心裏空蕩蕩的好奇心在這一刻被填滿。不禁感嘆確實柔嫩無比。

這時寧淞霧翻了個身,由於她觀察寧淞霧靠得太近,頓時寧淞霧整張臉貼了過來,鼻尖略過她的唇間。

甯淞霧呼出的熱氣在她鼻唇之間縈繞,惹得她有些心煩意亂,心中似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著。

她發覺寧淞霧身上淡淡的梔子香味,在今夜尤其濃烈好聞,讓人不由自主的向前靠。

再看一眼那嬌嫩欲滴的紅唇,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盡管極力在克制呼吸頻率,卻還是難以控制那顆呼之欲出的心臟。

被拎出水面的魚,缺少了水與氧氣,是撐不了太久的。她就是那條瀕臨死亡的魚,迫切需要水的救贖。

而水與氧氣,就擺在自己眼前,觸手可及。她只需稍微挪一下`身子,或者把頭往前探一厘,便可重獲新生。

有些念頭一旦萌生出來,就會像野草一樣肆意瘋長,千軍萬馬難拉回頭。

心動變成行動,把想要做轉變成立馬做。這是她新誕生的座右銘。

所以……

轉眼間,年關將至,寧淞霧奉命返京準備成親事宜,建康十七年,正月初五,乃甯冉兩家喜結姻親的大喜之日。

天子賜婚,人盡皆知,通往司馬府的街道上,百姓們夾道歡呼,紅妝鋪地,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仕女在迎親隊伍經過的地方撒開漫天桃花瓣。

喜轎內,新娘紅蓋遮面,足抵紅蓮。

“新娘下轎,新郎背新娘入府——”媒婆高聲起。

寧淞霧半蹲,紮著馬步,彎著腰,等冉繁殷上背,神情如上墳一般,寫滿了不情願。

“蹲下去一點,我上不去。”冉繁殷壓著嗓子,輕聲說道。

寧淞霧微微一震,頓時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好在身邊的媒婆及時上前扶了一把。

~

“這未免也太虛弱了。”冉繁殷心想果真如傳言一般柔弱不堪。

寧淞霧此時面色潮紅,額頭青筋微微暴起,布滿豆大的汗珠,如牛負重,舉步維艱。

她沒想到背上的女子,竟瘦到皮包骨,骨頭硌得後背難受得很,眼看身形殷瘦,卻重如泰山。

她只知冉繁殷是當朝陛下寵臣,中書令冉厚蒙獨女,號稱京都第一才女,卻不知她還是京都眾多產業幕後老板。人本是高配的人生贏家,卻因一道突如其來的賜婚聖旨,強行與她鴛鴦配。

冉繁殷聽聞寧淞霧是家中獨子,家室殷實,地位高貴,身體羸弱,且是個真廢材,科舉都考了三次才末位上岸,想來也沒啥腦子搞心機,原本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今日喜服夾帶秤砣只是一個開始,如何讓寧淞霧知難而退,同意和離成才是接下來要做的難事。

【看來這寧家內部也是十成十的不團結。】

【拜托,帶我去吧,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裏。】

【適當的示弱可以激起別人幫助你的心意。】

【更別說此時此刻,她必須依靠我,我也必須依靠她。】

【抱歉了小姑娘。】

【分明縛靈鎖就可以限制她的行動了。】

【寧遠月……何必,何必!】

【怪不得說像啊……】

【果然很像……】

【所以,真的是……】

【原來,你要那些靈珠是為了給她買創傷的藥啊。】

【可是,幾十兩銀子,能買到多好的藥?】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這話說出來只會讓人笑話吧。】

【其實沒必要糾結到底是不是原身,此時此刻,她給予我的關註都已經超過了……那個人。】

【那我就是真正的,原本的,她的孩子。】

【對吧?】

【不問名姓,上來就問為什麼會出現……】

【前輩,你真的……謝謝你啊。】

【自師尊那裏學來的方法,希望可以幫到她。】【拜托……一定要冷靜下來。】

【為什麼,大家都帶著這麼重的傷。】

【師尊容易受傷,她也帶著傷,成姨的身上也有傷。】

【老天奶,你對我和我身邊的人是否太不公平。】

【貓貓長老真的不愧是天才。】

【老天奶,你若有靈,此等天才你不允她突破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啊,這樣才是好看的。】

【要冷靜,你還有要做的事情,要冷靜。】

【……表姐麼?】

【為何這麼久了,她都沒有出聲讓我認祖歸宗一下。】

【甚至沒有以母親的身份讓我去做什麼。】

【我……要喊嗎?】

【娘……啊,這個稱呼好奇怪,喊媽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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