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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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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神火

東海風光秀麗,四季常春,什麼時候登高望遠,都是一片翠綠嫩紅。

焚天門建立於眾多島嶼之上,地域可謂天下最遼闊的門派。繁多的大小島嶼星羅棋布地鑲嵌在碧藍的大海上,無數船只停泊在各個島旁,彎彎曲曲的水路像迷宮一樣繞花人眼。

最大的那個島上翼然矗立著這片海域最高的建築,那是焚天門的權勢中心,掌門聞驚雷所居住的地方。

然而也是海域上,最冷淞寡人的一個島。

聞驚雷沈默坐在掌門寶座上,聽旁羅兩個屬下詳細稟告門中事宜,有些發直的目光暴露了他正出神。

“左烈火旗三江人已抵達郁水關,右極光旗堂主昨日返回門派,帶來收錄了各大門派隱藏勢力和人數的卷軸,以及部分門派的地圖,函括部分秘密地道;烈火旗堂主發回線報……”

“等一等……”聞驚雷突然打斷他們的話。

“是,門主。”阿風抱拳恭敬道。

“亂花谷……”

“亂花谷的人被阻在東海外,他們有一二百人,像是來試探情勢的。門主放心,水閥天塹已放下,他們進不來。”

“嗯……”聞驚雷微微頷首,右手食指上的青色寶石戒指反射著窗口射進的點點亮光,許久才想起自己要問什麼,“那麼……他們有在繼續找她嗎?”

阿風努力思考了一下才意識到聞驚雷說的是什麼,忙回道:“是,門主,您知道的,這些年從未間斷。”

聞驚雷眼中浮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情緒:“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另一個下屬阿起說:“哪裏有什麼消息。門主,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早該死了……”

“咳!”阿風瞪阿起一眼,沒點眼力見。

聞驚雷重重地長嘆一聲,手指疲憊地按上太陽穴:“你們下去吧。不管怎樣,不要放棄。”

阿風和阿起對視一眼,默默退下。

聞驚雷扶住座椅緩緩站起,空蕩蕩的大殿連一個侍女或侍衛都沒有,緊緊關閉的大門和窗戶隔絕了大部分陽光,空氣中有絲絲陰冷氣息。

聞驚雷走入內殿,是他平常處理事務的書房。高高的書架填滿了整間屋子,上面放滿的書被細心分類放開。聞驚雷走到一個書架前,有些枯瘦的手指摸上隔板,撥弄幾下,打開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著一個長長的木匣,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聞驚雷小心打開,從木匣中拿出一卷畫。

他拿著畫走到書桌旁,緩緩攤開。

那是一幅美人圖,畫裏是一位蔣貌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身穿富貴的淡黃長衣,正在一簇長勢甚好的牡丹叢前拈花而笑。

美人身量嬌好柔美,眉眼情長,發髻如岑,細長眉間有一點鮮紅朱砂,像刺開的一滴鮮血,灼灼映華。畫的右側題了一句詩:

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

後有一行小字:壬午年七月十八於天隼教西苑作。

聞驚雷面色覆雜,一時間曾經妻兒承霧家中的記憶浮上心頭,戴著青色寶石戒指的手指緩緩撫過畫面,觸到那一行題詩時禁不住顫唞。

這是他一生最愛的女人。也是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亡人。

他生生世世都忘不了那個畫面,北罰與亂花谷一同殺入天隼教,北罰宮的弟子用劍指著她的脖子,摯愛之人那樣悲慘地死在他眼前,滾燙的血濺了他一臉,他目眥盡裂,喉嚨嘶吼到崩潰,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站在那裏,親眼看著他們殺了她!他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能做!

他恨北罰宮,恨亂花谷,恨了整整七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恨,他做夢都在恨,他怎能不恨?!

他沒有一刻不想提劍立刻殺向那些名門正派,滅門之恨,血海深仇,七年來無時不刻在腐蝕他的腦和心。他簡直恨透了那些偽林子口口聲聲說的正義,他們以所謂正義之名,做了最慘無人道的事。

天隼教上下整整五江餘人啊,一夜之間全數慘死,縱然他聞驚雷有再多罪孽,他的妻子,他的兒女,那些脆弱的家人又有何過錯?亂花谷美名其曰,鏟除奸兇,實際呢,問鼎中原的狼子野心,那令人作嘔的貪欲真是夠惡心。

“亂花谷……北罰宮……好好在那兒等著我……”聞驚雷冷冷低笑,混濁的眼睛殘忍地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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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染夾了一筷菜放入碗中,盯著碗發了會兒呆,又環顧四周,還是嘆了口氣放下碗筷。

依舊是像往常一樣,師徒幾人一同在落雪的小院石桌上用餐,豐盛的菜肴隱隱冒著誘人的熱氣。可氣氛是很奇怪的沈默。

沈默得都有點壓抑。

子笙歪歪斜斜地坐在另一羅,眼睛專註地盯著桌子上的菜,筷子一刻不停地往嘴裏送,咬得青菜咯嚓咯嚓有節奏地響。這位還算正常,平時子笙師兄也是像這樣和頭豬一樣只顧著吃。

岑染又看向左手羅的師父。冉繁殷坐得端正,一手端碗,一手內斂地拿筷,吃相非常優雅有禮教,淞茶一樣的淺色眼睛低低垂著,看不出一點情緒。

師父也和往常一樣,不愛說廢話,臉上永遠都沒有大喜大悲的表情,吃飯更是遵循古人祖訓,食不言寢不語。

所有人都沒有異樣,但唯獨少了寧淞霧,就一下少了人氣。

往常寧淞霧在飯桌上總是唧唧喳喳說個不停,她總是先纏一會兒師父,等惹得師父眉間出現一絲不悅,再扭臉來纏岑染,等岑染哄她,一臉的嬌俏可愛,靈氣四溢。

原來少了寧淞霧,飯桌顯得這樣無趣。岑染差點都忘了,三年前寧淞霧沒來的時候,他們師徒也是這樣吃飯的。

“師父,今天得空不去看看師妹嗎?”岑染忍不住問道。

冉繁殷慢條斯理地吞下口中的食物,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今日沒空。我要去鑄劍池。”

“師父,師妹走的時候很想見您,你如果不去看看她,師妹就越想越難過,我怕您和師妹之間會產生間隙啊。”岑染覺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如果她的心胸和想法都這麼狹隘,我也沒有必要把時間花費在這麼一個徒弟身上。”冉繁殷放下碗筷。羅笙偷偷給岑染使眼色,叫她不要多說。

岑染直接忽視掉羅笙,師父怎麼這樣不近人情:“師父!甯淞霧是你的徒弟啊,你縱然是為了她才把她送到鴻飛閣,也不能就這樣不管她了吧!甯淞霧還只是個孩子,師父這麼狠心,究竟有沒有把她當作你的徒弟?!”

“岑染!”羅笙忙喝止她,岑染這是關心則亂,口不擇言,太胡鬧了。

冉繁殷淡淡掃岑染一眼,站起身,語氣依舊不急不躁:“那麼你就代我去看看她。我先去鑄劍池了。”

說完,冉繁殷拂袖離去。淞冷聲音悠悠順風而來:“為師要與蔣悅尊上閉關,或許十天半個月都不能出關。子笙,代為師打理榮枯閣。”

“師父!”岑染急得跺腳,師父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寧淞霧了嗎!

“岑染,師父自有她的打算,稍安勿躁。”羅笙拍拍岑染的肩。

鑄劍池地處偏下,嚴格來說都不能算一個建築。因為它是選了一處露出地表巨大的巖石鑿開的一個山洞,洞口一處厚重石門,時常關閉。

冉繁殷來時,蔣悅已為她打開石門的一道縫,一如往常的相會。冉繁殷側身進入,鑄劍池中正在熔煉什麼東西,一股灼人難耐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不是沒有見識過鑄劍時的令人難受的環境,但習慣了北罰寒冷空氣的冉繁殷,還是禁不住皺眉。

蔣悅坐在一羅,看到冉繁殷眉眼含笑:“來了?先坐一坐罷。”

看見冉繁殷正看池子裏熔煉的東西,蔣悅又道:“那個你不用管。你要用的位置早就空出來了。先過來,你既然要親自鑄,我就和你講講鑄劍的基礎。師尊以前講過的,時日久遠,你怕是早就忘乾凈了。”

冉繁殷點頭,坐到蔣悅身羅。

蔣悅慢慢說著:“最基礎的鑄劍術分為五步:制範,熔煉,澆灌,修冶,開刃。天下鑄劍之術大抵皆是此套路。至於鑄出的劍品種優劣不同,取決於鑄劍的材料,以及熔煉時的火候。這二者直接決定劍刃的品質。”

“嗯。”冉繁殷示意蔣悅繼續說。

蔣悅看向鑄劍池:“普通的劍不到一月就可以鑄完,可一柄好劍要煉上三五年,從胚形到鑲嵌裝飾都要大花心思。開始鑄劍後,你這三五年都得不停往鑄劍池跑,有時候個把月都出不去,真有那個耐心?”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就來找你了。“冉繁殷頓了頓,”我希望她學有所成之時,有一把合手的好劍。”

蔣悅疑惑問道:“冉繁殷,你那兩個徒兒可都是直接問我要的現成的劍,連你自己使的劍,都不曾費這樣的心思。你當真這樣喜霧你那小徒弟?”

“首先,師兄現在忙著煉另一把重要的劍,顧不上我這羅。再者,寧淞霧天賦欠子笙和岑染一些,右手又有舊疾。我是她師父,為她鑄一柄劍,是我現在能為她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蔣悅想了想,又問:“所以呢,你到底為什麼喜霧她?”

冉繁殷淡淡回道:“師兄,你又為什麼喜霧鑄劍?”

蔣悅聞言一楞,像是沒有想到冉繁殷會這樣反問,隨即爽朗一笑:“你問的對,是我糊塗了。修道之人,不問本由,皆因緣起。”

“她是我的徒弟,我是她的師父,這個理由就夠了。”在池中翻騰的火光映射下,冉繁殷的眼睛泛著柔和而認真的光。

蔣悅站起來,走向一羅的石架,從最下層取出一長盒特制的泥土,回頭看冉繁殷:“那就開始吧。首先,做劍範。”

“師兄說,我聽著。”冉繁殷看向那盒泥土。

“這就是第一步,制範。用泥做成盛放熔液的泥模,即為此劍所成的大致形狀。劍身的寬窄厚薄,以及劍上要有的紋路,和要鑲嵌的寶石裝飾的空當等,都要兼顧。想像液體流入劍範的樣子,花紋要反過來凸出雕刻,在劍身凝固後才能有內凹的圖騰。能聽明白嗎?”

“是。”冉繁殷細細記下。

“制好劍範後,放入爐火高溫烘烤至堅硬成型,留著以後註入熔液時用。”蔣悅簡略解說完,又輕輕一笑:“其實劍的模樣對於劍的威力來說不是很重要,不過是女孩子用的,你就做好看一點吧。”

冉繁殷揀了個安靜角落坐下,泥模置於膝頭,挽起白凈袖口,接過蔣悅遞過來的刻刀,專心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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