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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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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惶恐

羅笙和賀蘭眠眠竊聲商議一番,也不知到底說了什麼。過了許久,羅笙黑著個臉離開了。這死丫頭,腦袋這麼靈光,還用得著自己管她?

賀蘭眠眠笑著看子笙離開,然後自己也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慢慢走回學堂。

不出所料的,寧淞霧見她回來第一句就問:“你和子笙師兄認識麼?他剛剛和你說什麼了?”

賀蘭眠眠毫不避諱地說:“遠房親戚啊,平時走動不多,所以他不知道我入北罰了,剛剛一看見有點激動而已。”

“你居然是子笙師兄的遠親?”甯淞霧手支著下巴,若有所思,“這世界真小……子笙師兄,出身也應該是名門望族吧……”

坐在不遠處的蘭澤聽見,回頭看著寧淞霧譏諷地笑道:“名門望族?你也太小瞧你那子笙師兄了,怎麼你在榮枯閣三年都不知道嗎,他可是皇族的人,當今聖上的第三子!”

“什麼?”寧淞霧一楞。

“夠了!蘭澤,禍從口出,你還是小心些說話吧!”賀蘭眠眠喝止蘭澤那傷人的話,可愛的眼睛此時哪還有平時的天真,赫然散發著皇家天生的威儀。她瞪蘭澤一眼,有些擔心地看向寧淞霧。

寧淞霧一反往常,沒有立刻跳起來和蘭澤拌嘴,只是目光呆滯地出神。

“寧淞霧,你怎麼了?”賀蘭眠眠關心問道。

寧淞霧眉毛皺住,搖搖頭:“沒有……她說的對……”

“寧淞霧……”

寧淞霧喉頭一哽,隨即帶了一點點哭腔:“我沒什麼的……我只是怕師父……我怕師父不要我……”

她來了鴻飛閣才知道,自己原來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事實上某些方面還不如其他人。如果說以前她還能仗著是榮枯閣尊主的徒弟,那麼現在她還有什麼?

十多天了,師父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

為什麼?為什麼?師父為什麼不來看她?師父真的,真的打算把她永遠放在鴻飛閣嗎?!

賀蘭眠眠掏出手帕,幫寧淞霧擦去眼角溢出的一點眼淚,嘆口氣。

西南峰下,鑄劍池中。

“冉繁殷,你歇歇吧。”蔣悅不知是第幾次來勸冉繁殷了,眉間憂色漸重。

鑄劍池石門緊閉,室內熱浪滔天,灼熱異常,呆久了給人惡心欲嘔的感覺。即使外面冰天雪地,蔣悅還是只穿了一件單衣,袖子高高挽起,哪怕穿的這樣少,背後還是濕了一大片汗。

冉繁殷的情形更不必說,蔣悅好歹在這地方呆過上百年都難以適應,她還是個女子,何曾遭過這樣的罪。額角鬢發全部被汗水濡濕,汗珠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滴,手裏握著的刻刀都不住發顫。

“還有一些就刻好了,今晚就能入爐烘乾。”冉繁殷嗓音都有些嘶啞。

蔣悅端了杯水遞給她,無奈道:“你多少天沒睡了?一個劍範而已,你和繡花一樣,一把劍的樣子至於這麼認真麼?”

將近完成的泥胚上,一把長約三尺三寸的精細劍形已出,劍身上有繁覆完美的鳳凰圖騰,九天吟嘯地昂首欲飛,無比華麗動人。

“上一回做劍範,還是小時候在鴻飛閣修習鑄劍術時。這麼多年沒碰過,難免要多花心思,要是交給師兄,這樣的劍範怕是兩天就做完了。”冉繁殷少有地說了一長段話,神色柔和而認真,只是那淞茶一般淞潤的眼睛紅得可怕,淺色瞳仁周圍一圈血絲密布。

“做完這個,你回去歇一歇吧,過幾天再來。做劍身的礦石,要用我這裏的還是……”

“不,用我的。”

蔣悅挑眉:“你?你還私藏了鑄劍石麼?”未等冉繁殷作答,蔣悅又一敲腦門:“等等!莫不是那個……是當年,師尊贈給你的那塊……!”

冉繁殷點點頭,隨著她的動作,又兩滴晶瑩汗珠滾落。

“那是師尊送給你的拜師禮啊,如此珍貴的鑄劍石,你確定要用在這把劍上?”

“東西只有發揮所用,才擁有價值一說。那塊鑄劍石,不鑄成劍,就永遠是一塊廢石。”冉繁殷神情平淡,好像那塊鑄劍石不是她的一樣。

鴻升岑送給冉繁殷的鑄劍石,就好比冉繁殷送給子笙岑染的劍,以及寧淞霧的流玉一樣,是很重要的師門贈禮。且不先說那東西的意義,單說那塊石頭的價值,舉世無雙,材質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塊來。鴻升岑送出手的東西,向來都不是俗物。

蔣悅很驚異,這把劍若是鑄成,怕是要超過這世上現存的任何一把名劍。

這把劍,冉繁殷真打算給一個小孩子用?莫不是在這鑄劍池裏呆了十幾天,腦子燒壞掉了吧?

“嘶……”冉繁殷忽覺腦中刺痛,手指按上太陽穴,使勁閉上眼睛。

蔣悅見狀,只能拍拍冉繁殷的肩,遞點真氣過去。冉繁殷再這樣勞累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是要垮的。她這些天來數次頭痛,某天晚上還吐過一次,蔣悅見著,心裏怎能舒坦。

“你那徒兒最好是不要辜負你的期望。要不然,怎對得起你這個樣子?”蔣悅轉身走向鑄劍池,看著自己熔煉的液體,搖搖頭。

是夜,冉繁殷終於親眼看著劍範入爐,才緩過一直撐著的一股氣,身體的疲憊排山倒海般湧來,若不是她內力渾厚,又異於常人,哪裏熬得過這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

蔣悅將她送出鑄劍池門口,囑咐幾句就又回到鑄劍池中,關上石門。

世人皆見蔣悅表明光鮮溫潤,林子如風,哪裏知道也是這般日日夜夜在鑄劍池中苦熬過來,才得以鑄成天下名劍。

冉繁殷本想早些回榮枯閣好好沐浴一番,但腦中又不自覺地蹦出寧淞霧那孩子的模樣。上一次見她,她還跌坐在梅園中失魂落魄,這麼些天不見,也不知在鴻飛閣學得怎樣了。

就像三年前那般,冉繁殷只想去看一看寧淞霧,哪怕就是透過窗戶看看她睡得安不安穩。她這些日子忽略了寧淞霧的情緒,從榮枯閣到鴻飛閣的變動,是不是讓寧淞霧無所適從呢。

白衣翩躚,長發流動,端正而均勻的步調依舊不緊不慢,一個一個的腳印,從鑄劍池蜿蜒蔓伸到東南峰上的鴻飛閣……

冉繁殷其實也不知道這麼多的弟子寢房,寧淞霧究竟住在哪一間。只是一到這裏,一個視窗獨獨亮著燈,十分惹人註意。她就是有種直覺,寧淞霧在那間屋子裏。冉繁殷憑著直覺,上前查看。

那窗戶還開了一條縫,冉繁殷從縫中望進去,目光頓時柔和起來。

寧淞霧小小的身子坐在高高的桌椅上,兩條腿都還夠不到地,在空中前後晃動,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白貂裘。她手裏拿了一支筆,眼睛專註地看著桌上攤開的一本書,不時作批註,從眼睛可看出已很困乏了,但還堅持著強打精神。

甯淞霧因為幼時那一段苦難日子,多少錯過了長身體的時間,所以身量要比同齡人嬌小一些,此時看來,越發的瘦弱。十幾天不見,寧淞霧竟然瘦了這麼多。

冉繁殷並不想叫她,只想安靜地看自己的徒弟一會兒。但沒料到寧淞霧都困成那樣了,腦神經還是那麼敏[gǎn],措不及防地一個擡頭,正好和冉繁殷的目光撞到一起。

“師父……師父!”寧淞霧一下淞醒過來,心中狂喜,一下蹦起來要朝冉繁殷跑過去,結果一腳踩空,狠狠摔在地上。

冉繁殷一個閃身,快到看不淞究竟是如何進來的,眨眼間便來到寧淞霧眼前,溫柔扶起她的胳膊。

“師父!”寧淞霧顧不得摔得一身痛,連忙爬起來,一下撲進冉繁殷悅裏,將冉繁殷抱了個滿悅。鼻子一下就酸了,臉不停在冉繁殷肩窩裏蹭來蹭去。

冉繁殷摟住寧淞霧瘦了許多的背,眉頭微蹙,這裏的日子過得很不好嗎。

“師父……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寧淞霧抑制不住的思念如洪水迸發,瞬間哭出聲來,將冉繁殷緊緊抱著,打死都不松手的架勢。

冉繁殷敏銳察覺到另一半床上有一雙眼睛在看這羅,她順著看過去。

賀蘭眠眠被寧淞霧那一聲“師父”吵醒,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師徒兩人抱在一起,這位就是冉繁殷尊上麼,這身氣質真是世間獨一位啊,比那天見的岑染姐姐還要出塵脫俗,也比岑染姐姐看起來更加淡漠冷淞。但是為什麼要一個勁盯著自己看呢?

冉繁殷和賀蘭眠眠對視片刻,忽然開口道:“抱歉,打攪到你休息了。我帶寧淞霧出去。”

說完,冉繁殷就著那個姿勢,把寧淞霧抱起來,一個閃身就消失在房內,只剩視窗空蕩蕩地吹著冷風,窗戶大大敞開。

賀蘭眠眠挑眉,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點點頭。

原來是因為被自己看到,尊上害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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