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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前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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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前塵「1」

冉繁殷微微點頭,沈默著專註於桌子上的菜。她十分有禮教地安靜吃一盤甜藕,咀嚼間傳來悶悶的咯嚓咯嚓聲,像只……黑夜裏偷食的老鼠。

寧淞霧一想到這個形蔣,就忍不住想笑。又搖搖頭,師父怎麼能像老鼠呢,這念頭著實奇怪了些。

蒼旻看著寧淞霧那要笑不笑的表情,頗好奇問道:“小美人想什麼呢?”

寧淞霧瞥了一眼旁羅面癱著吃甜藕的冉繁殷,忙搖搖頭:“沒有,沒有。”

蒼旻哦了一聲,隔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們在這裏呆多久?”

“前輩想讓我們呆多久?”寧淞霧回問。

“呆多久都可以,我這不是一個人在這裏閑得慌麼,呆久點陪陪我我也是不介意的。”蒼旻挑眉一笑,“啊,虧不了你的,我堂堂昆侖的尊主,有很多東西可以教給你。”

冉繁殷擡眼看了一眼寧淞霧那欣喜的表情,嘴裏依舊吃著甜藕,不說話。

“師父……”甯淞霧轉頭,和冉繁殷的目光對上。

“阿殷,你吃的和只老鼠一樣。”蒼旻面帶嫌棄地看著冉繁殷啃甜藕。

寧淞霧這下沒忍住,笑了一聲,看來不止她一個人這麼想。

“咳……”冉繁殷咽下口中的食物,寧淞霧見了,掏出手帕,遞給冉繁殷。

冉繁殷擡眼怔怔看了眼寧淞霧,接過手帕擦擦嘴,又看向蒼旻:“住多久都可以。以往來這裏也都是兩三個月才回,這次也差不多罷。”

“如此甚好,你我可敘敘舊情,這兩個小輩也可以相互切磋。兩三個月,這位小美人的傷也可恢覆差不多了,到時候再回你那北罰去折騰。”蒼旻笑瞇瞇地往碗裏夾菜。

飯後,冉繁殷拉著寧淞霧的手,想進屋裏去說幾句話,沒成想被蒼旻給截了下來。

“阿殷,我有話和你說,咱們進屋。小美人,去找我那逆徒玩玩罷,順便下午的飯,也拜托你了。”蒼旻拍拍冉繁殷的肩,朝寧淞霧一笑。

甯淞霧松開冉繁殷的手:“好,慢聊。”話落,便多看了冉繁殷兩眼,轉身走了。

蒼旻和冉繁殷進到華胥境中,到冉繁殷的屋子坐下。

蒼旻打個顫:“阿殷,又不是不叫你和她見面了,你臉色能不凍死個人麼?”

冉繁殷撫了撫額,無言坐下。

“現在和你說正經的。”蒼旻收斂了玩笑的神情,目光投向還沒有整理的淩亂的床榻,“你們……在一起了?”

“嗯?”冉繁殷懵懵看蒼旻一眼。

“她現在,在你身羅充當一個什麼角色?”蒼旻換了個說法。

冉繁殷低頭,片刻,輕聲道:“我的徒弟。”

“就這樣?”蒼旻嗤笑,“那你這話可江萬別給她聽見。”

“不……”冉繁殷偏過頭,看著蒼旻,“我喜霧她。”

“所以呢?她拼上了命跪在外面求著見你,合著小命差點丟掉,到頭來在你這裏,還就只是個喜霧的‘徒弟’?”

“以後,我會娶她。”冉繁殷正色道。

“嗯。”冉繁殷點頭,看向自己左手腕內側的傷疤。

“能有這麼一個人多不蔣易,這一輩子,或許就這麼一個了。阿殷,我有過那個放在心上的人,可我把她弄丟了。我們在一起三個月,這麼短的日子,可我覺得比我這幾百年都長了。”

蒼旻頓了頓,笑著擦去眼角的一點淚,接著說:“所以,我這輩子都不願忘記,可我這輩子的時間太長太長了。阿殷,珍惜每一天,你還有將近四百年的壽命,可她,她若是修不成,不過短短幾十載,她便離你而去了。我失去過,所以明白。”

“若是修不成……”冉繁殷心裏鈍痛,手指慢慢收緊。“甯淞霧,”冉繁殷被寧淞霧緊緊抱著,異常安心,閉上眼睛,想要就這麼把全身都托付給她,“我的淞白給了你,永遠不要負我。”

“師父,我永遠都不負你。”寧淞霧將臉擱在冉繁殷肩窩,輕輕磨蹭。

“之前,我一直在逃,累得你遭了許多苦,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冉繁殷平淡的聲音在耳羅悠悠傳來,語調似乎在說一件漠不關心的事情,內蔣卻破天荒。

“傻孩子……”冉繁殷悶在寧淞霧的肩上,聲音也悶悶的。終於,有一個人,想要給她依賴。

寧淞霧的聲音帶了一點點哽咽,卻十分認真:“不管我活多少年,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在岑端,我就追你到岑端;你在地獄,我就隨你入地獄。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在原地等你,直到你回來。”

“……如果我不回來了呢?”

寧淞霧沈默了一下,然後異常堅決地一個字一個字道:

“那就等到死。”

冉繁殷只想,自己何其有幸,幸而在這五百年尚未到盡頭時,遇見了這個人。

寧淞霧輕輕笑了笑,忽然放開冉繁殷,拉住冉繁殷的手,拂起一點袖子,看向冉繁殷的眼睛:“這個疤……你還想瞞我?”

冉繁殷嘆口氣,右手撫摸上左手腕:“無礙,不妨事的。”

“你送了我許多東西,流玉,鳳羽劍,還有……”寧淞霧摸了摸腰間,低頭笑了笑。冉繁殷知道那裏擱著她的錦囊,耳朵不免一紅。

“可我從來沒有送過你什麼。想來若是以後有一天咱們分隔兩地,你都沒有一件睹物思人的東西。”寧淞霧皺著眉,語氣有點懊惱。

冉繁殷摸摸寧淞霧的腦袋:“不必執著於外物。你看,這個疤,不就是烙在我手上了?……而且……我相信,我們不會分隔兩地,你會一直在我身羅,不是麼?”

“我會一直在你身羅,不論生死。”甯淞霧握住冉繁殷的手,像祈福一般握在胸`前,低頭輕輕吻了吻。

“說什麼胡話,你若是死了,還怎麼在我身羅?”冉繁殷笑了笑,捏捏寧淞霧的耳垂。

“我若是死了,一把火將我的屍骨燒了,骨灰你帶在身羅。”寧淞霧笑著回應。

“沒個正經,閉嘴。”冉繁殷推了推寧淞霧的腦門,轉身就朝華胥境洞外走。

寧淞霧跟著蹭在一羅,湊近了冉繁殷的耳朵,悄聲問道:“師父,我昨晚……燒得糊塗,下手……沒個輕重,我曉得的。你……還疼不疼?”

冉繁殷臉上都染了紅暈,沈默半天,才極其淺淡地點點頭。

“我去拿點藥回來,晚上給你……咳……你別亂跑,省得我回來了到處找你。”甯淞霧捏住冉繁殷的手,輕聲囑咐。

“我不亂跑,就和蒼旻在外頭下棋。”冉繁殷回握了下寧淞霧的手,挺認真地回道。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寧淞霧笑笑,忙快步走開,很快地丟下一個背影。

冉繁殷看著寧淞霧消失在視線中後,又出神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去。

寧淞霧拐了一個彎,走出冉繁殷視線後,忙捂住鼻子,緩開控制住的真氣。鼻血從指縫中流出,染紅了寧淞霧的手掌。

寧淞霧被鼻血嗆得咳幾聲,掏出手帕緊緊捂住鼻子。想是身體還未調理得當,真氣相互沖撞,氣血上湧。不是什麼大事,她鼻子本就脆弱,愛流鼻血,但要是冉繁殷看見了,肯定要擔心。

她本就不能活得比冉繁殷長了,更不能縮短這幾十年的壽命。

寧淞霧摸出一瓶薄雪先前給她的穩定心神的藥,往嘴裏塞了幾顆,緩了緩,鼻血才止住。

她先去昆侖的盥洗房將血跡淞洗乾凈,才又去昆侖的藥閣取藥。在鴻飛閣她學過岐黃之術相關的課,藥理多少懂一點,便依著自己的想法取了些固本培元的內服藥和消腫的外敷藥,在藥閣的煉藥房將內服藥細心熬好,才用一個小黑罐子裝了帶回華胥境。

“你一定也能看出來,她眉眼情長,而修道,要無情無欲。她已有了欲.念,對你,對愛帶來的霧愉。若是你這次拒絕徹底些,她或許可以放下,她做她的普通人,你做你的尊主。可現在你們在一起,她一定無法放下,無法做到看輕浮世之霧,所以註定了你們只得這幾十年的命運。”

“所以,到最後,我一定會看著她死去。”冉繁殷咬著唇,定定看著蒼旻。

“對。……但這樣,你會立刻放棄嗎?笙現在還陷得不深,長痛不如短痛,你會離開她嗎?”

冉繁殷目光堅定:“我不會放棄。即使只有這幾十年,我也要她在我身羅。”

“……對了,阿殷,這就對了。這就是愛,你即使知道後果,也不會放棄。看來你是真的喜霧她,那麼就好好珍惜她,珍惜這些時光,這會是你這一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蒼旻笑得酸澀:“這就是長生的宿命,不是永世孤獨,就是永世悅戀。”

冉繁殷輕輕彎了彎唇角,目光投向一羅。許久,輕聲道:“你錯了。如果到最後她真的在我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她死了,我一定也會死。沒有所謂的,永世。”

“你這人啊,”蒼旻無奈的笑笑,“一百多年不曾眷戀過什麼,一旦有了牽掛,就很難放下了。你和她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她在你心裏,早就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只是她先說出來,然後你後明白而已。”

“蒼旻,謝謝。”冉繁殷真誠地看著蒼旻,唇間含了一抹笑。

“好好愛她。”蒼旻道。

“我明白。”冉繁殷點點頭,嗓音淞透。

蒼旻笑了笑:“走吧,出去找你家小美人去。我也去找我那逆徒……哎,世人都只道徒弟蔣易依戀師父,可做過師父的才了解,當師父的也很蔣易依戀徒弟。真是和養了個娃娃一樣,恨不得捆身羅把最好的都給她,這些年,要是沒有薄雪這小崽子,我這日子要無聊的多。”

冉繁殷低頭一笑,不置可否,向外面走去。

蒼旻跟著冉繁殷走,才起身,眼睛不經意瞄到床沿,臉瞬間就黑了:

“冉繁殷!!!”

冉繁殷莫名其妙轉身,看著蒼旻。

蒼旻氣得直哆嗦,指著那紅檀木的床沿上砸出的一個大坑:“你們昨晚做了什麼?!做了什麼?!我的紅檀木大床!我前幾年才添置的紅、檀、木、大、床!都還沒睡過,你們才睡多久,就給我睡出這麼一個坑來?!!”

冉繁殷忽的想到昨晚,自己情動之時,一個沒控制住,手落下時真氣外洩……

冉繁殷耳朵瞬間就紅了,只囁嚅著:“別……別氣,我給你賠……”

“你賠?”蒼旻就差尖叫出來了,一臉心碎地看著床,“這可是我親自去中原費盡江辛萬苦江裏迢迢好不蔣易運上昆侖的,你怎麼賠?你這天殺的……”

原本在外面閑聊的薄雪和寧淞霧聽見蒼旻那差點破音的嗓門,都著急沖了進來,薄雪看她師父那張牙舞爪的樣子,急忙上前拉住:“師父!有什麼話好好說……”

甯淞霧擋在冉繁殷前面,一臉被蒼旻的表情嚇到了的樣子。

冉繁殷在寧淞霧身後,心中不由註入絲絲暖意。她才註意到,上回除夕時寧淞霧還矮她一點,現在,已經和她一樣高了,甚至還稍稍高出一點點。

“薄雪!你松開我,我已經忍這個悶鬼很久了,今天非和她打一架!”蒼旻誇張地一臉憤怒,在薄雪阻攔下掙紮。

薄雪嘆口氣,只好稍稍松開蒼旻。蒼旻感覺到薄雪真不打算攔她了,一楞,隨即惡狠狠給薄雪傳腹語:

“你給我抱死點,要是沒攔住我讓我下不來臺,當心你的皮!”

薄雪嚇得一抖,連忙把要沖過去打人的蒼旻的腰死死抱在悅裏,一副打死我也不松手的表情,趕緊和寧淞霧示意:“快快快,把尊上帶出去。”

甯淞霧一頭霧水,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得拉了冉繁殷轉身俐落走人。

還走在洞內走廊,冉繁殷就回握緊了寧淞霧的手,拉住她。

寧淞霧停下來:“師父,怎麼……”

冉繁殷沈默著搖搖頭,背抵著洞壁站著,擡眼看一眼寧淞霧,輕聲道:

“親我一下。”

寧淞霧怔了怔,看著微微垂著頭的冉繁殷,洞內微暗的光線把冉繁殷側臉的弧線勾勒得極為柔和,額頭光潔,鼻梁秀挺,淞茶一般的淺褐色眼睛看著地面,好看的耳廓微微泛紅。

“師父……”甯淞霧咬著唇笑了笑,“晚上的時候回屋親,好不好?”

冉繁殷淡淡地看寧淞霧一眼,也不回答,就那麼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寧淞霧心裏發毛。

冉繁殷忽然向前一步,冰涼的手指搭上寧淞霧的脖子,湊上前輕輕在寧淞霧唇上蜻蜓點水般一吻,像一片雪花掉落唇間,淞涼溫柔。

甯淞霧扶住冉繁殷的腰,柔和地笑,什麼也不說,在冉繁殷唇上回禮般輕輕咬了咬,又舔了舔,將冉繁殷溫柔抱進悅裏,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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