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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背叛者(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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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背叛者(一更)

炎鳴手腳都被捆上了堅韌的皮繩,結結實實扔到沙地上,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叛徒!”炎丁往他臉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道,“大人一定會把你的腦袋砍下來,丟進護城裏河餵鋸齒獸。”

從聖城軍隊撤退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晚上,這一晚炎鳴沒見到叢容,但不妨礙他過得不好。

士兵們一人揍了他一頓,不止炎卯炎丁這些原紅石部落的戰士,還有奴隸們,鴕,多虻,黑牙……

炎鳴憤怒極了,前者還好說,奴隸又是什麽東西?他們比牲口還要低賤,只知道盲目追隨那個銀發魔鬼,和一團沒腦子的爛肉有什麽區別?

炎鳴從未想過自己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他懷念從前還在土坡的時候,族人就算不去狩獵,也能分到肉食,因為他們不需要顧及奴隸的死活,一頭成年的鐵角獸就夠養過一整個部落了。

還有女人……

炎鳴舔了舔嘴唇,他又矮又醜,舉止也非常粗魯,女族人們看不上他,但好歹還有女奴,女奴們不敢反抗,甚至為了一口吃的主動委身於他。

然而自從來了綠洲,自從魔鬼當上了祭司,奴隸們的日子越過越好,那些女奴的眼光變高了,架子也端起來了,她們寧願和同樣低賤的男奴睡覺,生一窩低賤的奴隸崽子,也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炎鳴蜷縮著躺在地上,腫脹的眼睛裏滿是不甘和恨意。

越來越多的人聚攏過來,這個點是午休時間,士兵們不需要訓練,奴隸們也放下了手頭的活兒,叢大人特意給了半天假期,讓所有人來看背叛者的下場。

“炎鳴做了什麽?”之前留守日月城的人不清楚事情原委,向身旁的同伴打聽。

“他在其餘人拼死戰鬥的時候,放下了吊橋,把敵人引入城內。”老祭司紅午用力頓了頓手裏的法杖,聲色俱厲,“炎鳴的心是黑的,骨頭是軟的,他已經被魔鬼附身了,所以才會做出這樣背叛部落的事情。”

眾人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殺死他!”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殺死他!”

“殺死他!”

叢容站在神廟的臺階上,靜靜望著底下的背叛者,炎鳴的腦袋腫成了一個豬頭,臉上被子彈炸傷的痕跡變得更加猙獰,鼻子歪了,牙齒上全是血,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可惜叢大人的心比生鐵還要冷硬,他一點也不同情這個差點害死全部落的叛徒,只後悔當初沒有一槍崩了他。

此起彼伏的呼和,讓炎鳴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像土蜥一樣昂起頭,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正前方的銀發青年。

“我沒有,是你們這些蠢貨被魔鬼蒙蔽了雙眼。什麽聖主眷屬?什麽大陸的希望?全是騙人的!他就是個魔鬼,正常人的頭發怎麽可能是銀色的?他之前是個低賤的奴隸,所以一直都偏袒奴隸,把族人的尊嚴踐踏到了塵埃裏!以前沒有他,我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炎鳴聲嘶力竭地痛斥,臉上的憤恨不似作偽,叢容相信要是可以,對方大概會毫不猶豫生吞活剝了自己。

“如果穿皮裙住洞穴就是你口中的好好的,那我確實無話可說。”青年語氣淡淡,聲音卻很冷,“還有,我是不是魔鬼,我偏不偏袒奴隸和你背叛部落有關系嗎?是我讓你給聖城軍隊打開城門的嗎?”

除了在床上的時候,叢大人的思維一向清晰得可怕,他半點沒被炎鳴的胡亂攀咬帶偏,直指事件的核心。

炎鳴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弄得啞口無言。

叢容不再看他,擡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烏泱泱的人群:“迄今為止,炎黃部落共計七百二十六人,其中族人,包括我在內,只有二十人 ,剩下七百零六人都是奴隸。”

炎丁臉上一片茫然,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炎青,小聲問:“原來咱們部落有這麽多奴隸嗎?”

炎青也十分意外,他從未計算過,許多時候他遇見鴕多虻黑牙牟吼他們,甚至都記不起對方是奴隸。

和炎青有一樣想法的族人不少,比如紅藜,再比如炎雷和炎崖,在炎黃部落,族人和奴隸的界限已經相當模糊了。

“奴隸人數是族人的三十五倍,三十五倍意味著什麽嗎?”叢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意味著三十五倍於族人的力量和智慧。”

叢容嫌惡地瞥了眼地上縮成一團的炎鳴:“你該感謝奴隸們沒有像你這樣憎恨族人,否則一敵三十五,你覺得你有勝算嗎?你吃的獸肉是奴隸養的。”

煢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穿的棉布是奴隸織的。”毛莨激動得紅了臉。

“住的石屋是奴隸建的。”倉雖然已經恢覆自由,聞言還是忍不住與有榮焉。

“連你之前企圖偷走的小刀,鐵礦石也是奴隸挖出來的。”灰角羞澀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比奴隸高貴?”叢容輕飄飄的幾句話,好似幾個巴掌重重打在了背叛者的臉上。

炎鳴囁嚅著說不出話反駁,然後下一秒,他便聽到青年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深水炸彈:“為了杜絕以後再有人像炎鳴這樣搞階級歧視,看不起奴隸。我宣布,從今天起,炎黃部落不再有奴隸族人之分,每個人都是自由民。”

之前免除倉和寸的奴隸身份時,叢容就有在炎黃部落內部廢除奴隸制度的打算,現在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提出來罷了。

沙地上短暫地陷入安靜,炎鳴大叫起來:“你瘋了!你這個魔鬼!你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你……嘔!”

炎鳴沒能罵完,便被長發少年重重踹了一腳,這一腳力道極大,扭曲的背叛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吐出一大口血。

“如果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提出來。”叢容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掃過炎卯,後者低下頭顱,單膝跪地,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又看向老祭司紅午,老太太嘴唇翕動,半晌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叢大人是炎黃部落唯一的祭司,您的任何決定都不容置疑。”

人群裏響起低低的抽泣聲,女奴們捂住嘴巴,眼裏溢滿淚水,男奴們激動得紅了眼眶,能當族人誰又願意做奴隸呢?黃三仰起臉,他不想哭,但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十年了,他從沒想過還能有恢覆自由的一天,他以為自己會當一輩子的奴隸,直到死去。沒有什麽是比見過光明又陷入黑暗更讓人絕望的,但在他徹底腐爛發臭前,有一只手將黃三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叢容留了幾分鐘時間給眾人收拾情緒,最後話題的焦點再次集中到炎鳴身上,他詢問老祭司紅午:“老師,在您的記憶裏,以往紅石部落是如何懲罰背叛者的?”

老太太狠狠瞪了在沙地上的叛徒一眼:“砍掉他的腦袋,挖出他的心臟,將他的屍體剁成碎塊,扔到河裏餵食水獸!”

“對,餵食水獸!”

人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其中喊得最響的是炎丁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

叢容:……

叢大人覺得如果按照紅石部落的慣例處決犯人,那麽以後他再也不會想吃附近河裏的魚了。

最後銀發青年一錘定音:餵食水獸就不用了,砍掉腦袋找個偏僻的地方一把火燒了,幹凈又衛生。

眾人對叢大人的決定沒有意義,很快走出來兩個人高馬大的族人架起炎鳴的胳膊,將他拖離人群。

炎鳴這才真正慌了,粗短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心虛地大聲嚷嚷:“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是炎黃部落的族人!”

可惜並沒有人理他,胳膊上的力道大得像鐵鉗,炎鳴根本掙脫不開,眼淚從腫脹不堪的眼眶流出來,他終於開始求饒:“叢大人,叢大人,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您把我關起來吧,我不想死啊……”

求饒聲在鋼刀揮下的那一刻,隨著噴濺的鮮血戛然而止,大人們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卻將眼前發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刺目的紅如火般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叢容想他們應該永遠也忘不了今天的這一課了。

不過叢大人的處罰並未結束,銀發青年忽然問:“之前負責看守炎鳴的是誰?”

靜默的沙地上一個矮小瘦弱的男人站了出來,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叢大人,是我。”

叢容覺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叫不出名字,只記得之前應該是個奴隸。

“叢大人,我叫飛蚊。”男人耷拉著腦袋,一臉頹唐,“是我沒看好炎鳴,才讓他逃了出來。”

飛蚊簡直快哭了,他天生比其他奴隸矮小瘦弱,個頭只有一米六左右,力氣不像黑牙和鴕那麽大,幹不了農場礦組的體力活,手又不像須和蜢那麽巧,做不來陶瓷織不了布,只能在大家忙不過來的時候,幫著捋捋麥穗摘摘棉花,飛蚊感覺自己就像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所以當炎卯讓他看守炎鳴的時候,飛蚊暗暗發誓一定要把事情辦好,誰知卻出了大紕漏。

打仗了,到處都需要人手,飛蚊把炎鳴鎖在石屋裏,自己跑去幫忙搬運石塊和給火矛上油,結果炎鳴砸碎玻璃跳窗跑了,差點釀成大禍。

叢容捏了捏眉心,這事真細究起來也不能全怪飛蚊,首先關押犯人的“監獄”本身就不合格,當然飛蚊也確實失職了,犯錯就要接受懲罰。

飛蚊縮著肩膀,腦袋都快挨著胸口了。

見叢容一直不說話,炎丁忍不住小聲問:“叢大人,您打算殺了飛蚊嗎?”

跪著的男人瞬間臉色煞白。

叢容:……

“飛蚊並不是故意放走的炎鳴,只能算是失職,罪不至死,就罰他一年的肉食和棉布吧。”

飛蚊不敢置信地仰起臉,在接觸到青年那雙淺色眼眸後,又趕緊低下了頭,低低地啜泣起來。

炎丁撓撓頭,和炎青小聲討論著叢大人的那句罪不至死,不少人都覺得飛蚊太幸運了。要是在其他部落,一頓鞭子肯定免不了,再殘暴點的,說不定就跟炎鳴一樣,直接被砍掉了腦袋。

叢容讓炎朔在神廟的規則墻上加刻了三條新的,分別針對盜竊失職和背叛部落的罪行,視情節嚴重程度,施以不同的處罰,包括但不限於限制自由,罰款,沒收物資等等,當然還有死刑。

異世大陸沒有法律,他也不是專業的法官,能做到絕對的公平公正。然而任何一項新事物都需要從無到有,逐步完善的過程,如果因為一開始的不完美就不做了,那麽人類的文明根本無法進步。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炎火大陸南端,一個名為紅雲的小部落。

首領炎礫跪坐在低矮的洞穴裏,滿面愁容,身旁的女人將手指粗細的一點肉幹放進石碗裏,加水煮開,就成了看不見多少油花和鹽分的肉湯。

“我們還有多少肉?”炎礫沙啞著嗓子問對方。

女人從角落的石罐裏掏出一個破爛的獸皮包裹,再一層層打開,露出裏面十來根差不多的肉幹:“只剩這點了。”

炎礫看著那包肉幹,沈默半晌,最終還是說:“分一半給麻生吧,他家剛生了小崽子,大人小孩都需要葷腥。我明天再帶大夥兒出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抓到一兩只落單的長耳獸。”

女人點點頭,撥出幾根肉幹裝在另外的罐子裏。

炎礫站起身,女人剛準備攙扶,被他拒絕了。愁苦的部落首領拖著殘疾的右腿,艱難走到洞口。

洞外是連綿不絕的沙丘,太陽曬得晃眼,偶爾能看到幹枯的風滾草飄遠,連這種最常見的野草都不願意在紅雲的領地上紮根,聖主果然已經拋棄他們了麽……

“我聽路過的游商說,沿著太陽升起的方向一直走,有一個名為炎黃的部落,那裏不論族人奴隸都不愁吃穿,即便在最寒冷的凜冬也沒人餓死凍死。”女人的眼睛裏溢出了淚水。

紅雲的日子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艱難的,部落裏人口不多,勝在勤勞,打不到鐵角獸哼哼獸這樣大型的獵物,但也不至於餓肚子。

變故發生在一年前,首領炎礫為了讓族人們度過一個豐厚的凜冬,獨自去了較遠的地方狩獵,回來的時候被一只斑點獸撞斷了腿。紅雲沒有祭司,女人從游商那裏換到了一點草藥,沒讓炎礫的傷口徹底潰爛,但同樣也沒能把他治好。

炎礫斷腿仿佛一個不祥的訊號,礦脈的產出量越來越少,終於聖使也不願意再來這裏,沒了鹽,戰士們就沒有力氣,打不到獵物,饑餓像一場可怕的瘟疫籠罩在紅雲部落上空。

炎礫曾想過帶領族人們遷徙去有火原石礦脈的地方,可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女人擦幹眼淚,忽然道:“礫,我們去炎黃部落吧,帶上部落裏其他人,求那裏的首領或者祭司收留我們。”

女人的話讓炎礫有瞬間的心動,然而很快他又深深蹙起了眉,投奔其他部落就意味著放棄自由人的身份,成為奴隸。而在這片大陸上,奴隸是最低賤卑微的存在,族人可以隨意打罵販賣奴隸,一旦成了奴隸,他們和牲口也就差不多了。

炎礫沒有立刻答應她,想了想說:“如果明天依舊打不到獵物的話,我們就去炎黃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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