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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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白瀾
叢容打算第二天一早把自家小奴隸提供的新思路告訴給顏秋和炎數，誰知後者先找過來了。
兩人一臉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一晚上沒睡，眼睛卻亮得驚人。
“叢大人，我們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解決明輪被水草纏住的問題。”
昨天下午兩人離去的時候神情都蔫蔫的，叢容本以為沒個三五天肯定振作不起來，然而事實證明又是他小瞧原始人了！
炎數重新拿出之前的那個船模，壞掉的明輪已經不見了，換上了新的輪子。
叢容一眼便瞧出了不同。
首先，新輪子和踏板連接處的軸承是用生鐵打造的，表面被反覆打磨過，像鋼材一樣閃閃發亮。
顏秋掐著細腰，驕傲地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得意道：“我讓炎逢連夜趕出來的。”
叢容：……有情人在打鐵房就是了不起哦。
不過最吸引他註意的還不是鐵制的軸承，而是輪子的造型變了，外面那一圈圓箍被去掉，只剩下三片S形的扇葉。
如果叢容上輩子從事的不是醫學行業，而是船舶水運，就能發現眼前的“明輪”其實已經初具後世螺旋槳的模樣了。
“沒了外面的圓箍，這種形狀的輪子即便纏上水草，只要反向轉動也能很容易掙脫。”炎數憨厚地撓著後腦勺。
之前不小心弄壞了船模，工程二把手感覺天都快塌了，好在一晚上過去，炎數重新又振作起來。
叢容對兩人的改良滿意極了，接著說了炎朔的提議。
顏秋聽完整個人都震驚了：“帆？！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叢大人，這也是聖主的智慧嗎？”
叢容心說，不，這是勞動人民的智慧，然後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有了新思路的兩人很快告辭離開，走的時候，炎數甚至忘了向叢大人行禮，讓從容不由想起原世界那些為了一個實驗項目，心無旁騖廢寢忘食的科學怪才。
日月城試營業後的一個半月，炎黃部落成立專門的造船組。
兩個月，異世大陸的第一艘明輪帆船有了自己的龍骨。
兩個半月，整副船舶骨架完成。
三個月，安裝甲板，明輪和縱帆。
也正是在這時候，日月城迎來了它的第二批客人。
來的依舊是海貝部落的花臂首領白潮，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族人和奴隸，每個人背上都背著裝滿水原石的大石桶。
“叢祭司，這次我帶夠‘錢’了。”花臂首領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叢容：……
他懷疑這小子把整個海貝部落都搬空了。
“白沙祭司呢？”叢容沒在烏泱泱的人堆裏看到老爺子。
“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這次就不來了。”白潮笑得一臉傻白甜，忽然他似是想到什麽，收斂了笑意嚴肅道，“對了叢祭司，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海鯨部落的首領，他叫白瀾。”
叢容註意到花臂首領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對方看上去十分年輕，目測還不到三十，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寬腿長，標準的雙開門，即便在一眾強壯的原始人中間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和身上大面積刺滿刺青的白潮不同，男人穿著幹凈的棉布長袍，遮住了大部分皮膚，只左手手背處能看到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鯨魚圖案。
“叢祭司。”白瀾行了個戰士禮，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
得知男人的身份，叢容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起了波瀾。
海鯨部落……是那個被稱為白水大陸根基，祖上出過一個穿越者的海鯨部落？
叢容同樣回以祭司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淺笑：“白瀾首領，歡迎來到日月城。”
白潮在“旅館”免費試住了一晚，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得了叢容的好處，再加上承諾的“折扣”這根胡蘿蔔，花臂首領回去後幹了兩件事。
一是繼續挖水原石，海象部落的領海不止藤壺，海貝也分到了一塊，而且面積還不小，光近海蘊藏的水原石，就抵得上一條中型礦脈了。
二是和藤壺一起，把日月城的消息散播出去。
白潮雖然心思簡單，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傻，他穿上新做的棉袍，拜訪了周邊幾個交好的鄰居，大多是擁有自己領海，且不需要為鹽發愁的中大型部落。
一部分部落首領和祭司，對白潮口中的日月城興趣缺缺，他們雖然沒有棉布，但對某些不追求更高生活質量的原始人而言，棉布和麻布的差別不大，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用水原石和聖使交換麻衣。
至於陶器……石器雖然重了點，可也不是不能用。
另一些人確實被白潮所說的棉袍和陶器吸引了註意力，覺得這兩樣東西神奇得不得了，但日月城實在太遠了，即便白水和炎火毗鄰，兩者間還隔了一條賽拉爾山脈，別說過去交易，連打都懶得打。
甚至還有一個部落的首領借機嘲諷了前不久戰敗的海象部落：太能折騰了，所以把自己折騰死了。
總而言之，在這個階層等級無比分明的異世大陸，絕大部分部落就像一個個蟻群，底下不計其數的工蟻（奴隸），勤勤懇懇地勞作幹活供養中層的兵蟻（族人）以及最頂層的蟻後（首領和祭司）。
在權力巔峰待久了的掌權者在沒有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往往變得懈怠，說白了，就是一個字懶。
當然也有少部分不懶的。
比如面前的海鯨部落首領。
白瀾看著面前年輕俊美的祭司，目光在對方那頭張揚璀璨的銀發上停留片刻，卻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異色。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袍：“聽白潮說，這種神奇的棉布是從你這裏換來的？”
白瀾沒有把棉布當成獸皮，作為白水大陸數一數二大部落的首領，白瀾從聖使手裏換過麻衣，還不止一件。
然而聖使給的麻衣用料著實敷衍，麻布上的線眼大得能當篩子，和厚實的棉布根本沒法比，而且相比起麻衣，棉袍更加柔軟親膚，原始人雖然皮糙肉厚，但這不代表人家不懂享受，分不出好賴。
海象部落覆滅後，海鯨成了海貝附近唯一一個大型部落，算上族人奴隸，總人數在一千五左右，這在生育率嚴重低下的原始社會，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規模了。
叢容的炎黃部落經過幾次擴張，目前也才八百多人，在龐大的海鯨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是的。”銀發祭司微微一笑，“除了棉布，超市裏還有糖，紙，陶器等等，白瀾首領有興趣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白瀾已經從白潮那裏得知了超市是什麽，他深深看了叢容一眼，道：“好。”
除了白瀾外，海鯨部落還來了一批族人和奴隸，不多，在五十人左右。看得出這位年輕的首領對日月城目前的態度，僅僅還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
不過叢容並不在意，後世多少堅韌不屈的顧客折戟在店家的試吃試穿試玩上。
一行人走進超市，即便已經聽白潮說過一遍，在看清裏面的布置後，白瀾依舊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超市內部遠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白瀾沒去過聖城，但他的部落裏有去過聖城的游商。
據那些游商說，聖城的大人們都是住在房子裏的，而非窯洞，然而就算是房子，也沒有哪一棟像眼前的超市這麽開闊，如果一定要說，也只有城主府勉強可以與之匹敵。
高高的貨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旁邊架著供人攀爬取物的扶梯，做工精致的瓶瓶罐罐被擺放得整整齊齊，裏面是對見多識廣的白瀾而言，都彌足珍貴的紅糖和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調料。
“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超市裏真的什麽都有，而且看中什麽都可以直接拿。”白潮小聲說。
白瀾嗯了一聲，拿起一個刻有甜樹圖案的糖罐。
“您先慢慢看，我找叢祭司辦點事兒。”白潮嘿嘿笑著拍了拍男人的胳膊，正打算離開，結果卻聽對方問，“什麽事？”
白潮含糊其辭：“也沒什麽大事……”
“那走吧。”白瀾把那罐糖放進藤筐裏，“反正不是大事，我和你一起去，我正好也準備找他。”
白潮傻眼了。
“不是說有事？”白瀾輕挑一眉。
白潮耷拉著腦袋，一米八幾的花臂首領宛如一條被揪住了命運後頸皮的大狗。
兩人過去的時候，叢容正和炎朔低聲討論著日月城的安全問題。
有了上回的經驗，海貝這次來的人更多，幾乎大半個部落都出動了，更不用說還有海鯨部落，即便奴隸們都被留在外面，超市裏的客流也不小了。
經過三個月的軍事化訓練，炎朔帶的那兩百人看上去和從前並無太大不同，依舊強壯威武。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的腰桿挺得更直，臉上的神情更加肅殺，舉手投足也更加利落果斷，已經隱隱有後世軍人的風範了。
其中一百人負責繼續守護綠洲，剩下的一半則跟隨叢容來了日月城。
“都安置好了嗎？”叢容輕聲問。
炎朔點點頭：“好了，就在之前奴隸們住的集體宿舍裏。”
奴隸們習慣了住宿舍，沒什麽意見，不過軍隊裏有一小撮從前紅石部落的族人，突然從獨門獨戶的石屋搬來跟其他人擠一塊兒，叢容擔心會有落差，想了想道：“再添一些家具進去，盡量兩人住一間，也別太擠了。”
炎朔倒不覺得集體宿舍有什麽不好，要知道兩年前他們住的還是臟兮兮的洞穴，不過既然叢容這麽說了，他也不反駁，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另外，每人再獎勵兩罐糖，兩匹棉布，有喜歡吃幹酪的可以把糖換成幹酪。”
小半年過去，叢大人倉庫裏的那些幹酪已經自然熟成完畢，外形看上去就像一只只矮墩墩的圓鼓，外皮較硬，呈漂亮的姜黃色，用指節敲擊，可以聽到清脆的噔噔聲。
用刀切開，裏面是細膩絲滑的奶酪，有些像凍住後的黃油，薄薄一片放進嘴裏，瞬間濃郁的奶香味能將每一個味蕾征服。
叢容給每個參與制作幹酪的奴隸都發了一小包作為獎勵，後者又把它們分給了自己的朋友家人或者相好，於是很快幹酪成了炎黃部落裏最受歡迎的食物之一，僅次於大米和糖，一些人甚至覺得幹酪比糖還好吃。
“好。”炎朔笑得溫柔，眼底是叢容沒發現的寵溺，“晚飯想吃什麽？”
“唔，說到幹酪，我自己也饞了。”叢大人吸了吸口水，“面包吧，新收的小麥都脫完殼了吧？”
經過三四次留種擴植，如今的炎黃部落基本實現了小麥自由，要是再遇到之前凜冬水稻斷供的情況，就算沒種土豆，光靠小麥也能滿足幾百號人日常的主食需求。
“脫完了，我等下磨點面粉。”炎朔笑道。
新磨的面粉做出來的面包和饅頭更加香甜。
兩人低聲說著話，不遠處傳來白潮大喇喇的聲音：“叢祭司！”
叢容轉過頭，炎朔瞥了花臂首領一眼，目光掃向他身邊的高大男人，後者似是註意到他的視線，同樣看過來。
“有什麽事嗎？”銀發青年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白潮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就是想再買一些葡萄酒。”
酒和茶葉一樣屬於貴重商品，二層的貨架上只擺了部分樣品，剩下的都被鎖在超市的倉庫裏，想批量購買，只能找叢容。
“可以啊。”叢大人笑瞇瞇地說。
一旁的白瀾目露疑惑：“酒？”
叢容驚訝：“白瀾首領不知道嗎？”
男人搖搖頭。
叢容見狀頓時心下了然，估計是白潮那家夥擔心對方會跟自己搶葡萄酒，所以說了棉布，說了樹渣紙和陶器，卻沒提酒。
果然下一秒，白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叢容笑起來：“是一種神奇的水，有些人喜歡，但也有人覺得它難喝。”
“怎麽可能會有人覺得葡萄酒難喝？”白潮瞪大了眼睛反駁，甚至忘記了剛才的心虛。
叢容不跟他爭辯，示意兩人隨自己來。
“等等。”炎朔忽然叫住了他，替青年把不小心卷起來的T恤下擺撫平。
叢容沒有抗拒，任由他動作。
這一幕落在另外兩人眼裏，大條的白潮不覺得有什麽，白瀾眸色微深，若有所思。
“好了。”
長發少年離開後，叢容帶兩人去了二樓，白潮直奔放酒的玻璃櫃，白瀾打量著周遭，茶葉，肥皂……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而且他敢肯定哪怕是海鯨部落經驗最豐富的游商也不可能見過。
“這就是葡萄酒，白瀾首領可以嘗一下。”叢容遞過去一個拇指高的小陶杯。
男人略有些遲疑，大概看出他的顧慮，青年笑了，淺色的眼眸微彎，裏面隱約有流光浮動，看得白瀾不由心神一蕩。
“是免費的，不需要付水原石。”
白瀾收回視線，接過杯子。
杯子裏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異常漂亮的紫紅色，散發著馥郁的醉人香氣，男人手腕一動，酒液隨之輕晃，這種香氣於是更加明顯。
白瀾一口飲盡，微醺的感覺在舌尖縈繞不去，抽絲剝繭，還能嘗出一絲漿果的甜香。
他忽然就明白剛才花臂首領的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大了，也明白對方為什麽不願意把葡萄酒的存在告訴自己。
這種“水”確實令人上頭！
“叢祭司，我也想買葡萄酒。”海鯨部落的首領如是道。
在叢容說出“免費的”三個字時，白潮心裏就咯噔一下，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而現在預感終於應驗了！
沒有人能從叢大人的試吃試喝裏全身而退！
白潮難過地抱緊了手裏的酒瓶，嗚，把超市裏的葡萄酒全部帶回家的計劃又要落空了。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茶葉，出發前，白沙祭司特意叮囑過白潮，務必幫他多買一些茶葉回來，對，茶葉！
然後下一秒，他便聽銀發青年再次發出了惡魔低語：“白瀾首領要試試茶嗎？茶的味道也很不錯，而且它具有清潔腸道的功能，部落裏如果有小孩子吃多了肉肚子疼，可以給他們喝一些茶水，幫助消化。”
“哦？是嗎？那我嘗嘗……”
白潮：……
晴天霹靂！
另一邊，叢容和男人已經談起了交易。
白瀾手裏把玩著試喝的小陶杯：“酒和茶葉我都非常喜歡，哦，對了還有樓下的樹渣紙和棉布，不知道需要多少水原石？”
叢容分別說了價格。
饒是深沈如白瀾，聽完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叢祭司你說什麽？”
叢容於是又重覆了一遍：“酒和茶葉都是一桶普通水原石換一瓶（罐），樹渣紙和棉布的價格減半。”
白瀾是真的震驚了，在他看來，超市的東西比聖使帶來的好不知道多少倍，價格卻不到後者的十分之一。
年輕的海鯨首領差點脫口而出，叢祭司你真的不重新考慮一下嗎？比如提個價什麽的……
好在白瀾還記得自己作為買家，是花錢的一方，理智回籠，又想起這次出來沒帶多少人，當然也沒帶多少“錢”，頗為遺憾地說：“我願意拿出帶來的全部水原石作為交換。”
叢容還未開口，一旁的白潮先叫起來：“哎，白瀾首領我建議您先不要把水原石花完，我們晚上還要住宿，那個也是要花錢的。”
白瀾這才想起，來之前花臂首領跟他提過，日月城分為日區和月區，日區是交易的地方，也就是超市，而月區則是給客人休息的地方，名為旅館。
男人聞言不由更遺憾了。
白瀾今年二十八歲，在位十年，他勇敢，強壯，充滿野心，然而這些並不足以讓他繼承海鯨部落，並將之發展壯大，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足夠謹慎。
然而這一刻，白瀾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謹慎過頭了，如果一開始就帶夠水原石，他這一趟的收獲應該能翻好幾倍。
特別是當叢容打開倉庫的鐵門，露出其後層層疊疊的貨物，男人的後悔值達到了巔峰。
大概看出他的想法，叢容笑道：“靠人力搬運原石終究有限，除非海鯨部落出動全體族人和奴隸，一次性背來上千桶原石，但白瀾首領會這麽做嗎？”
“不會。”白瀾很快回答。
即便沒有後世政客的政治敏感性，作為一個部落的掌權人，白瀾非常清楚這麽做的風險有多大，白水大陸的大型部落不是只有海鯨，包括一些稍小的中型部落，也都盯著所謂的“大陸根基”。
白瀾毫不懷疑，一旦他們傾巢出動，空虛的海鯨部落領海便會迎來數以百計的不速之客。
男人看向俊美的銀發青年，微微瞇起眼：“那麽叢祭司有什麽辦法解決這個難題嗎？”
叢容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有，我可以提供船運。”
*
金烏西墜，夜幕四合，叢容離開日區，返回半山腰的溫泉小屋。
屋內點了油燈，柔和的光線從淺橘色的窗戶裏透出來，青年的心沒來由一軟。
9527在腦子裏嘖了一聲。
叢大人挑眉：“你嘖什麽？”
生命財富系統感慨：“宿主，根據我的數據顯示，您穿來這兩年變了不少。”
叢容一楞，旋即又一喜：“長高了？”
9527：“……那倒沒有。”
叢容：“沒有就閉嘴！”
9527：……
這毒舌，這冷酷霸道，好吧，一切都沒有變，青年還是那個共情力低下的E017號實驗體，剛才的心軟只是它的錯覺。
叢容推開門，炎朔正在準備晚餐，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麥子甜香，他白天說要吃面包，少年就真給他做了面包，表皮塗了蛋清烤得金黃誘人。
炎朔在煎肉餅——這是少年聽叢容提及漢堡時發明的新吃法，把哼哼獸的腿肉剁碎，用酒去腥後攤成餅狀加少許油，小火慢煎，最後再撒上一點胡椒，味道半點不比原世界的M記和K記差。
少年背對著他，烏黑如瀑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白襯衫下擺被塞進褲子裏，更顯得他肩背寬闊，腰細腿長。
叢容走過去，炎朔笑道：“馬上好了，要不要嘗嘗？”
青年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煎好的肉餅：“好燙。”
“慢點。”炎朔幫他吹了吹，長長的睫毛在油燈下投射出一小片濃密的陰影，俗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叢大人一個沒把持住，油乎乎的嘴就印上了人家的側臉。
“現在不燙了。”叢容沒臉沒皮地說。
炎朔：……
叢大人嚼著嘴裏的肉餅，耳朵尖有點熱，拙劣地扯開話題：“這是養殖的那批哼哼獸嗎？”
他沒嘗到野生哼哼獸的那股騷味。
“對。”炎朔笑著回答。
去年凜冬過後，叢容便開始陸續宰殺獸圈裏的家畜，除了特意留出的一百頭種獸，剩下上千頭鐵角獸和哼哼獸已經養了差不多一年。因為沒有天敵迫害，再加上不用為食物發愁，每一頭都膘肥體壯，體重比野生的同類起碼高出三分之一。
以炎黃部落目前的養殖業規模，就算狩獵隊平時不出去打獵，僅靠種獸下崽繁殖，也能實現吃肉自由，更何況如今大夥兒肚子裏都有了油水，對肉食的渴望也不像兩年前那麽高了。
負責帶領狩獵隊的老戰士炎崖還挺失落，他在部落裏吃好喝好，身體比原來在紅石的時候還硬朗，臉上的皺紋都少了。
叢容沒讓老爺子幹別的體力活，閑著沒事和一幫小崽子們去樹林裏撿撿獸蛋，就當鍛煉身體了。
他打算等日月城這邊的生意步上正軌後，把一推再推的咕咕獸養殖搞起來，如果不是炎火大陸的自然環境不適合養魚，他還想養食水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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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容打算第二天一早把自家小奴隸提供的新思路告訴給顏秋和炎數，誰知後者先找過來了。
兩人一臉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一晚上沒睡，眼睛卻亮得驚人。
“叢大人，我們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解決明輪被水草纏住的問題。”
昨天下午兩人離去的時候神情都蔫蔫的，叢容本以為沒個三五天肯定振作不起來，然而事實證明又是他小瞧原始人了！
炎數重新拿出之前的那個船模，壞掉的明輪已經不見了，換上了新的輪子。
叢容一眼便瞧出了不同。
首先，新輪子和踏板連接處的軸承是用生鐵打造的，表面被反覆打磨過，像鋼材一樣閃閃發亮。
顏秋掐著細腰，驕傲地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得意道：“我讓炎逢連夜趕出來的。”
叢容：……有情人在打鐵房就是了不起哦。
不過最吸引他註意的還不是鐵制的軸承，而是輪子的造型變了，外面那一圈圓箍被去掉，只剩下三片S形的扇葉。
如果叢容上輩子從事的不是醫學行業，而是船舶水運，就能發現眼前的“明輪”其實已經初具後世螺旋槳的模樣了。
“沒了外面的圓箍，這種形狀的輪子即便纏上水草，只要反向轉動也能很容易掙脫。”炎數憨厚地撓著後腦勺。
之前不小心弄壞了船模，工程二把手感覺天都快塌了，好在一晚上過去，炎數重新又振作起來。
叢容對兩人的改良滿意極了，接著說了炎朔的提議。
顏秋聽完整個人都震驚了：“帆？！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叢大人，這也是聖主的智慧嗎？”
叢容心說，不，這是勞動人民的智慧，然後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有了新思路的兩人很快告辭離開，走的時候，炎數甚至忘了向叢大人行禮，讓從容不由想起原世界那些為了一個實驗項目，心無旁騖廢寢忘食的科學怪才。
日月城試營業後的一個半月，炎黃部落成立專門的造船組。
兩個月，異世大陸的第一艘明輪帆船有了自己的龍骨。
兩個半月，整副船舶骨架完成。
三個月，安裝甲板，明輪和縱帆。
也正是在這時候，日月城迎來了它的第二批客人。
來的依舊是海貝部落的花臂首領白潮，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族人和奴隸，每個人背上都背著裝滿水原石的大石桶。
“叢祭司，這次我帶夠‘錢’了。”花臂首領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叢容：……
他懷疑這小子把整個海貝部落都搬空了。
“白沙祭司呢？”叢容沒在烏泱泱的人堆裏看到老爺子。
“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這次就不來了。”白潮笑得一臉傻白甜，忽然他似是想到什麽，收斂了笑意嚴肅道，“對了叢祭司，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海鯨部落的首領，他叫白瀾。”
叢容註意到花臂首領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對方看上去十分年輕，目測還不到三十，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寬腿長，標準的雙開門，即便在一眾強壯的原始人中間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和身上大面積刺滿刺青的白潮不同，男人穿著幹凈的棉布長袍，遮住了大部分皮膚，只左手手背處能看到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鯨魚圖案。
“叢祭司。”白瀾行了個戰士禮，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
得知男人的身份，叢容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起了波瀾。
海鯨部落……是那個被稱為白水大陸根基，祖上出過一個穿越者的海鯨部落？
叢容同樣回以祭司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淺笑：“白瀾首領，歡迎來到日月城。”
白潮在“旅館”免費試住了一晚，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得了叢容的好處，再加上承諾的“折扣”這根胡蘿蔔，花臂首領回去後幹了兩件事。
一是繼續挖水原石，海象部落的領海不止藤壺，海貝也分到了一塊，而且面積還不小，光近海蘊藏的水原石，就抵得上一條中型礦脈了。
二是和藤壺一起，把日月城的消息散播出去。
白潮雖然心思簡單，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傻，他穿上新做的棉袍，拜訪了周邊幾個交好的鄰居，大多是擁有自己領海，且不需要為鹽發愁的中大型部落。
一部分部落首領和祭司，對白潮口中的日月城興趣缺缺，他們雖然沒有棉布，但對某些不追求更高生活質量的原始人而言，棉布和麻布的差別不大，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用水原石和聖使交換麻衣。
至於陶器……石器雖然重了點，可也不是不能用。
另一些人確實被白潮所說的棉袍和陶器吸引了註意力，覺得這兩樣東西神奇得不得了，但日月城實在太遠了，即便白水和炎火毗鄰，兩者間還隔了一條賽拉爾山脈，別說過去交易，連打都懶得打。
甚至還有一個部落的首領借機嘲諷了前不久戰敗的海象部落：太能折騰了，所以把自己折騰死了。
總而言之，在這個階層等級無比分明的異世大陸，絕大部分部落就像一個個蟻群，底下不計其數的工蟻（奴隸），勤勤懇懇地勞作幹活供養中層的兵蟻（族人）以及最頂層的蟻後（首領和祭司）。
在權力巔峰待久了的掌權者在沒有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往往變得懈怠，說白了，就是一個字懶。
當然也有少部分不懶的。
比如面前的海鯨部落首領。
白瀾看著面前年輕俊美的祭司，目光在對方那頭張揚璀璨的銀發上停留片刻，卻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異色。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袍：“聽白潮說，這種神奇的棉布是從你這裏換來的？”
白瀾沒有把棉布當成獸皮，作為白水大陸數一數二大部落的首領，白瀾從聖使手裏換過麻衣，還不止一件。
然而聖使給的麻衣用料著實敷衍，麻布上的線眼大得能當篩子，和厚實的棉布根本沒法比，而且相比起麻衣，棉袍更加柔軟親膚，原始人雖然皮糙肉厚，但這不代表人家不懂享受，分不出好賴。
海象部落覆滅後，海鯨成了海貝附近唯一一個大型部落，算上族人奴隸，總人數在一千五左右，這在生育率嚴重低下的原始社會，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規模了。
叢容的炎黃部落經過幾次擴張，目前也才八百多人，在龐大的海鯨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是的。”銀發祭司微微一笑，“除了棉布，超市裏還有糖，紙，陶器等等，白瀾首領有興趣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白瀾已經從白潮那裏得知了超市是什麽，他深深看了叢容一眼，道：“好。”
除了白瀾外，海鯨部落還來了一批族人和奴隸，不多，在五十人左右。看得出這位年輕的首領對日月城目前的態度，僅僅還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
不過叢容並不在意，後世多少堅韌不屈的顧客折戟在店家的試吃試穿試玩上。
一行人走進超市，即便已經聽白潮說過一遍，在看清裏面的布置後，白瀾依舊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超市內部遠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白瀾沒去過聖城，但他的部落裏有去過聖城的游商。
據那些游商說，聖城的大人們都是住在房子裏的，而非窯洞，然而就算是房子，也沒有哪一棟像眼前的超市這麽開闊，如果一定要說，也只有城主府勉強可以與之匹敵。
高高的貨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旁邊架著供人攀爬取物的扶梯，做工精致的瓶瓶罐罐被擺放得整整齊齊，裏面是對見多識廣的白瀾而言，都彌足珍貴的紅糖和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調料。
“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超市裏真的什麽都有，而且看中什麽都可以直接拿。”白潮小聲說。
白瀾嗯了一聲，拿起一個刻有甜樹圖案的糖罐。
“您先慢慢看，我找叢祭司辦點事兒。”白潮嘿嘿笑著拍了拍男人的胳膊，正打算離開，結果卻聽對方問，“什麽事？”
白潮含糊其辭：“也沒什麽大事……”
“那走吧。”白瀾把那罐糖放進藤筐裏，“反正不是大事，我和你一起去，我正好也準備找他。”
白潮傻眼了。
“不是說有事？”白瀾輕挑一眉。
白潮耷拉著腦袋，一米八幾的花臂首領宛如一條被揪住了命運後頸皮的大狗。
兩人過去的時候，叢容正和炎朔低聲討論著日月城的安全問題。
有了上回的經驗，海貝這次來的人更多，幾乎大半個部落都出動了，更不用說還有海鯨部落，即便奴隸們都被留在外面，超市裏的客流也不小了。
經過三個月的軍事化訓練，炎朔帶的那兩百人看上去和從前並無太大不同，依舊強壯威武。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的腰桿挺得更直，臉上的神情更加肅殺，舉手投足也更加利落果斷，已經隱隱有後世軍人的風範了。
其中一百人負責繼續守護綠洲，剩下的一半則跟隨叢容來了日月城。
“都安置好了嗎？”叢容輕聲問。
炎朔點點頭：“好了，就在之前奴隸們住的集體宿舍裏。”
奴隸們習慣了住宿舍，沒什麽意見，不過軍隊裏有一小撮從前紅石部落的族人，突然從獨門獨戶的石屋搬來跟其他人擠一塊兒，叢容擔心會有落差，想了想道：“再添一些家具進去，盡量兩人住一間，也別太擠了。”
炎朔倒不覺得集體宿舍有什麽不好，要知道兩年前他們住的還是臟兮兮的洞穴，不過既然叢容這麽說了，他也不反駁，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另外，每人再獎勵兩罐糖，兩匹棉布，有喜歡吃幹酪的可以把糖換成幹酪。”
小半年過去，叢大人倉庫裏的那些幹酪已經自然熟成完畢，外形看上去就像一只只矮墩墩的圓鼓，外皮較硬，呈漂亮的姜黃色，用指節敲擊，可以聽到清脆的噔噔聲。
用刀切開，裏面是細膩絲滑的奶酪，有些像凍住後的黃油，薄薄一片放進嘴裏，瞬間濃郁的奶香味能將每一個味蕾征服。
叢容給每個參與制作幹酪的奴隸都發了一小包作為獎勵，後者又把它們分給了自己的朋友家人或者相好，於是很快幹酪成了炎黃部落裏最受歡迎的食物之一，僅次於大米和糖，一些人甚至覺得幹酪比糖還好吃。
“好。”炎朔笑得溫柔，眼底是叢容沒發現的寵溺，“晚飯想吃什麽？”
“唔，說到幹酪，我自己也饞了。”叢大人吸了吸口水，“面包吧，新收的小麥都脫完殼了吧？”
經過三四次留種擴植，如今的炎黃部落基本實現了小麥自由，要是再遇到之前凜冬水稻斷供的情況，就算沒種土豆，光靠小麥也能滿足幾百號人日常的主食需求。
“脫完了，我等下磨點面粉。”炎朔笑道。
新磨的面粉做出來的面包和饅頭更加香甜。
兩人低聲說著話，不遠處傳來白潮大喇喇的聲音：“叢祭司！”
叢容轉過頭，炎朔瞥了花臂首領一眼，目光掃向他身邊的高大男人，後者似是註意到他的視線，同樣看過來。
“有什麽事嗎？”銀發青年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白潮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就是想再買一些葡萄酒。”
酒和茶葉一樣屬於貴重商品，二層的貨架上只擺了部分樣品，剩下的都被鎖在超市的倉庫裏，想批量購買，只能找叢容。
“可以啊。”叢大人笑瞇瞇地說。
一旁的白瀾目露疑惑：“酒？”
叢容驚訝：“白瀾首領不知道嗎？”
男人搖搖頭。
叢容見狀頓時心下了然，估計是白潮那家夥擔心對方會跟自己搶葡萄酒，所以說了棉布，說了樹渣紙和陶器，卻沒提酒。
果然下一秒，白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叢容笑起來：“是一種神奇的水，有些人喜歡，但也有人覺得它難喝。”
“怎麽可能會有人覺得葡萄酒難喝？”白潮瞪大了眼睛反駁，甚至忘記了剛才的心虛。
叢容不跟他爭辯，示意兩人隨自己來。
“等等。”炎朔忽然叫住了他，替青年把不小心卷起來的T恤下擺撫平。
叢容沒有抗拒，任由他動作。
這一幕落在另外兩人眼裏，大條的白潮不覺得有什麽，白瀾眸色微深，若有所思。
“好了。”
長發少年離開後，叢容帶兩人去了二樓，白潮直奔放酒的玻璃櫃，白瀾打量著周遭，茶葉，肥皂……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而且他敢肯定哪怕是海鯨部落經驗最豐富的游商也不可能見過。
“這就是葡萄酒，白瀾首領可以嘗一下。”叢容遞過去一個拇指高的小陶杯。
男人略有些遲疑，大概看出他的顧慮，青年笑了，淺色的眼眸微彎，裏面隱約有流光浮動，看得白瀾不由心神一蕩。
“是免費的，不需要付水原石。”
白瀾收回視線，接過杯子。
杯子裏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異常漂亮的紫紅色，散發著馥郁的醉人香氣，男人手腕一動，酒液隨之輕晃，這種香氣於是更加明顯。
白瀾一口飲盡，微醺的感覺在舌尖縈繞不去，抽絲剝繭，還能嘗出一絲漿果的甜香。
他忽然就明白剛才花臂首領的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大了，也明白對方為什麽不願意把葡萄酒的存在告訴自己。
這種“水”確實令人上頭！
“叢祭司，我也想買葡萄酒。”海鯨部落的首領如是道。
在叢容說出“免費的”三個字時，白潮心裏就咯噔一下，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而現在預感終於應驗了！
沒有人能從叢大人的試吃試喝裏全身而退！
白潮難過地抱緊了手裏的酒瓶，嗚，把超市裏的葡萄酒全部帶回家的計劃又要落空了。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茶葉，出發前，白沙祭司特意叮囑過白潮，務必幫他多買一些茶葉回來，對，茶葉！
然後下一秒，他便聽銀發青年再次發出了惡魔低語：“白瀾首領要試試茶嗎？茶的味道也很不錯，而且它具有清潔腸道的功能，部落裏如果有小孩子吃多了肉肚子疼，可以給他們喝一些茶水，幫助消化。”
“哦？是嗎？那我嘗嘗……”
白潮：……
晴天霹靂！
另一邊，叢容和男人已經談起了交易。
白瀾手裏把玩著試喝的小陶杯：“酒和茶葉我都非常喜歡，哦，對了還有樓下的樹渣紙和棉布，不知道需要多少水原石？”
叢容分別說了價格。
饒是深沈如白瀾，聽完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叢祭司你說什麽？”
叢容於是又重覆了一遍：“酒和茶葉都是一桶普通水原石換一瓶（罐），樹渣紙和棉布的價格減半。”
白瀾是真的震驚了，在他看來，超市的東西比聖使帶來的好不知道多少倍，價格卻不到後者的十分之一。
年輕的海鯨首領差點脫口而出，叢祭司你真的不重新考慮一下嗎？比如提個價什麽的……
好在白瀾還記得自己作為買家，是花錢的一方，理智回籠，又想起這次出來沒帶多少人，當然也沒帶多少“錢”，頗為遺憾地說：“我願意拿出帶來的全部水原石作為交換。”
叢容還未開口，一旁的白潮先叫起來：“哎，白瀾首領我建議您先不要把水原石花完，我們晚上還要住宿，那個也是要花錢的。”
白瀾這才想起，來之前花臂首領跟他提過，日月城分為日區和月區，日區是交易的地方，也就是超市，而月區則是給客人休息的地方，名為旅館。
男人聞言不由更遺憾了。
白瀾今年二十八歲，在位十年，他勇敢，強壯，充滿野心，然而這些並不足以讓他繼承海鯨部落，並將之發展壯大，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足夠謹慎。
然而這一刻，白瀾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謹慎過頭了，如果一開始就帶夠水原石，他這一趟的收獲應該能翻好幾倍。
特別是當叢容打開倉庫的鐵門，露出其後層層疊疊的貨物，男人的後悔值達到了巔峰。
大概看出他的想法，叢容笑道：“靠人力搬運原石終究有限，除非海鯨部落出動全體族人和奴隸，一次性背來上千桶原石，但白瀾首領會這麽做嗎？”
“不會。”白瀾很快回答。
即便沒有後世政客的政治敏感性，作為一個部落的掌權人，白瀾非常清楚這麽做的風險有多大，白水大陸的大型部落不是只有海鯨，包括一些稍小的中型部落，也都盯著所謂的“大陸根基”。
白瀾毫不懷疑，一旦他們傾巢出動，空虛的海鯨部落領海便會迎來數以百計的不速之客。
男人看向俊美的銀發青年，微微瞇起眼：“那麽叢祭司有什麽辦法解決這個難題嗎？”
叢容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有，我可以提供船運。”
*
金烏西墜，夜幕四合，叢容離開日區，返回半山腰的溫泉小屋。
屋內點了油燈，柔和的光線從淺橘色的窗戶裏透出來，青年的心沒來由一軟。
9527在腦子裏嘖了一聲。
叢大人挑眉：“你嘖什麽？”
生命財富系統感慨：“宿主，根據我的數據顯示，您穿來這兩年變了不少。”
叢容一楞，旋即又一喜：“長高了？”
9527：“……那倒沒有。”
叢容：“沒有就閉嘴！”
9527：……
這毒舌，這冷酷霸道，好吧，一切都沒有變，青年還是那個共情力低下的E017號實驗體，剛才的心軟只是它的錯覺。
叢容推開門，炎朔正在準備晚餐，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麥子甜香，他白天說要吃面包，少年就真給他做了面包，表皮塗了蛋清烤得金黃誘人。
炎朔在煎肉餅——這是少年聽叢容提及漢堡時發明的新吃法，把哼哼獸的腿肉剁碎，用酒去腥後攤成餅狀加少許油，小火慢煎，最後再撒上一點胡椒，味道半點不比原世界的M記和K記差。
少年背對著他，烏黑如瀑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白襯衫下擺被塞進褲子裏，更顯得他肩背寬闊，腰細腿長。
叢容走過去，炎朔笑道：“馬上好了，要不要嘗嘗？”
青年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煎好的肉餅：“好燙。”
“慢點。”炎朔幫他吹了吹，長長的睫毛在油燈下投射出一小片濃密的陰影，俗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叢大人一個沒把持住，油乎乎的嘴就印上了人家的側臉。
“現在不燙了。”叢容沒臉沒皮地說。
炎朔：……
叢大人嚼著嘴裏的肉餅，耳朵尖有點熱，拙劣地扯開話題：“這是養殖的那批哼哼獸嗎？”
他沒嘗到野生哼哼獸的那股騷味。
“對。”炎朔笑著回答。
去年凜冬過後，叢容便開始陸續宰殺獸圈裏的家畜，除了特意留出的一百頭種獸，剩下上千頭鐵角獸和哼哼獸已經養了差不多一年。因為沒有天敵迫害，再加上不用為食物發愁，每一頭都膘肥體壯，體重比野生的同類起碼高出三分之一。
以炎黃部落目前的養殖業規模，就算狩獵隊平時不出去打獵，僅靠種獸下崽繁殖，也能實現吃肉自由，更何況如今大夥兒肚子裏都有了油水，對肉食的渴望也不像兩年前那麽高了。
負責帶領狩獵隊的老戰士炎崖還挺失落，他在部落裏吃好喝好，身體比原來在紅石的時候還硬朗，臉上的皺紋都少了。
叢容沒讓老爺子幹別的體力活，閑著沒事和一幫小崽子們去樹林裏撿撿獸蛋，就當鍛煉身體了。
他打算等日月城這邊的生意步上正軌後，把一推再推的咕咕獸養殖搞起來，如果不是炎火大陸的自然環境不適合養魚，他還想養食水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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