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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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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喜歡

叢容上輩子養過一只雪納瑞,平時也會給小狗買狗糧買零食買玩具,當然還有狗狗穿的小衣服。

所以他幾乎一眼就認出那毛衣是給巨狼穿的,不得不說,老祭司對炎黃部落的守護神獸也是非常體貼了,連獸形的樣子都給考慮到了。

叢容想象了一下巨狼穿上毛衣時的畫面,直接笑出了聲。

忽然他感覺眼前一暗,炎朔將雙臂撐在椅子的扶手上,與他面對面,把人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前。

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漸漸的,青年的笑僵在了臉上。

該來的總還是要來。

叢容眼睫微垂,中斷了兩人的對視。

“叢哥。”少年輕聲喚他,溫柔又繾綣。

叢容有片刻的怔忡。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對炎朔是什麽感覺,兩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仿佛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開始會救對方是為了完成任務,再後來記不清是他救炎朔的次數多,還是炎朔救他的次數更多。

除了炎朔帶隊去白水大陸那會兒,其餘時候他們幾乎形影不離,他可以在炎朔面前脫下溫和,良善,虛偽的假面,毫不掩飾地暴露出自私冷漠,共情力低下的本性。

而炎朔也把獸人的秘密告訴了他。

在叢容心裏,少年無疑是不同的,他允許對方親近,允許他一點點進入自己的生活。

而在炎朔心裏,他同樣獨一無二,他們就像奈羅河底的水草,被時間的水流裹挾著彼此糾結纏繞。

叢容會對長相漂亮的炎朔產生最原始的欲望,但他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歡,是不是愛情。更可悲的是,作為一個天生涼薄,共情能力低下的殘次品,他甚至來不及學習愛人和被愛就被送到了這個野蠻荒誕的異世大陸。

所以在無法得到對方確切,篤定的答覆時,叢容第一反應就是自我懷疑。

一定是他弄錯了,那並不是愛情。

銀發青年低著頭僵硬地蜷縮在神廟寬大的主座裏,露出一段白皙纖長的脖頸。

“叢哥。”頭頂傳來炎朔低啞的嗓音,“我還是不知道。”

“什麽?”叢容下意識皺眉。

“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你。”

叢容:……

叢容推開他就要走,被炎朔握住了手腕,少年的語氣帶著無奈的嘆息:“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狡黠得好似尖耳獸,冷漠起來比賽拉爾山頂的寒風還要凜冽。但我就是喜歡你,喜歡得快發瘋。”

炎朔修長的指尖挑起他一縷散落在鬢邊的銀發,輕柔地繞到耳後,聲音溫柔得不得了:“看到你開心我就開心,你難過我會心痛,你遇到危險我會著急,想親你吻你滿足你所有的願望,想把你藏起來誰也不許看。”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叢容整個人都楞住了,第一反應是原始人居然這麽會說情話,這小子果然有問題,然後才問:“尖耳獸是什麽?”

炎朔:“……一種長鼻尖耳大尾巴的小獸。”

叢容想了想,覺得聽描述有點像狐貍。

操,小崽子居然說他像狐貍!

叢大人憤怒地擡起頭,下一秒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輕柔地,珍惜地。

“不要再不理我了好不好?”少年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條害怕被主人拋棄的修狗,讓從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他懷疑小崽子是故意的。

“嗯。”叢大人冷冷淡淡地應了一聲。

算了,他自己都搞不懂對炎朔的感情,沒道理非得讓人家弄得一清二楚,否則也太不公平了。

再說,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互相扶持,互相照顧,細水長流……

“明明是炎朔一直在照顧您啊,宿主。”9527無情地戳破了某人的自欺欺人,“您忘記連著吃半個月臘腸的日子了嗎?”

叢容:“……閉嘴吧你!”

“怎麽了?”炎朔註意到他臉色的變化,關心地問。

“沒什麽。”叢容結束和系統的嘴仗,含混地敷衍了一句。

炎朔於是沒再多問,目光順著銀發青年俊秀的眉眼往下,落到後者的唇上,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低聲道:“叢哥,我想……”

叢容:……

“我看你是想穿老祭司織的毛衣了!”

*

叢大人第二天穿著毛衣棉襖出去的時候,儼然就是全部落最靚的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種奇特的衣服上,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完全挪不開眼。

“叢大人,這是什麽啊?”作為一只標準的顏狗,顏秋最討厭冬天。

在聖城,別的時候他可以穿輕薄的麻布,然而寒冷的凜冬一來,為了保暖,顏秋也只能和蠻荒部落的族人一樣穿獸皮。

雖然身為商會會長最喜愛的情人,他拿到的獸皮鞣制得更加精細,做成的皮衣也不是簡單地在上面戳幾個洞,但和叢容身上的棉襖根本就是雲泥之別。

顏秋盯著棉襖的眼睛簡直能冒出火來。

“棉襖。”和之前的獸袍,T恤一樣,叢容沒打算把這種能改善原始人生活的東西藏著掖著,大大方方道,“我可以教大家怎麽做。”

他不僅要教炎黃部落的人如何用棉布和棉花做禦寒的冬衣,還有之前發下去的那一桶黃豆,叢容準備拿來教他們做豆腐。

黃豆吃多了容易脹氣,豆腐卻不會,而且不論涼拌,燉湯,甚至是做成甜品都非常好吃,老少皆宜。

於是今年凜冬來臨前,炎黃部落上下都在忙著制棉衣磨豆腐,還有人把吃不完的獸肉做成臘腸,掛在屋檐下,整整齊齊一大摞,讓叢容感覺到了一絲原世界臘月的味道。

叢容和炎朔也做了兩身棉襖,叢大人負責打版和剪裁,小奴隸負責把棉花縫進衣服裏,配合得十分默契。

炎黃部落的生活平靜而富足,叢容打算在凜冬來臨前,派臨時商隊再去一趟白水大陸,把上一季度的鹽和稻谷收回來,同時看看能不能賣掉一些糖和樹渣紙。

這次帶隊的人換成了顏秋,可把小白花高興壞了,整個人精神奕奕。他穿著新做的棉襖,應該是改良過,特意突出了腰線,細軟的腰肢不足盈盈一握,看得部落裏好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猛咽口水。

剩下的商隊成員基本沒什麽變化,老莫作為年紀最大的一員,見多識廣,之前又跟著去過一次,叢容將他提為了副隊長,從旁協助顏秋。

顏秋以為叢容還在擔心自己的忠誠度問題,頗為受傷,結果卻聽銀發青年淡淡道:“老莫主要負責監督你的私人生活,防止你在外面為了睡男人把商隊賣了。”

顏秋:……

小白花朝他拋了個媚眼:“放心吧大人,外面的野男人哪有您好看?”

說完他忽然靠近,壓低嗓音暧昧邀請:“叢大人,您真的不考慮跟我睡覺嗎?為了您,我願意當出力的那方。”

叢容:……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兩人中間,將銀發青年往後攬了攬。

顏秋視線上移,對上炎朔比寒冰還要冷冽的目光。

“開個玩笑,這麽緊張做什麽……”小白花嘖了一聲,一扭一扭地回到隊伍裏。

叢大人輕咳一聲,轉移了少兒不宜的話題,把一個不大的石罐遞給他:“茶葉,你之前也嘗過的,這次帶去看能不能換到水原石。”

顏秋對茶水的感觀一般,但奶茶讓他驚為天人,聞言把石罐接過來猛猛點頭:“肯定能,大人準備怎麽換?一罐多少原石?”

叢容對異世大陸的物價了解基本來自系統的財富值換算,比如一個公共奴隸價值100點財富值,而商城的無屬性原石卻值28888點,異世大陸的原石按純度不同,換算的比例也不同,平均在200點左右。

所以一斤茶葉能換多少原石他還真不清楚。

叢容想了想說:“你看著辦吧,不要太少就行。”

顏秋聞言,眼珠子一轉,痛快道:“行。”

商隊出發後,叢容回到神廟,繁忙的收獲季過去,難得清閑下來,他琢磨著要不要搗鼓點原世界的吃食,就聽一旁的炎朔笑道:“叢哥之前不是在河灘農場那兒種了東西?我昨天路過的時候看到已經長出一大片綠色的葉子了。”

叢容一楞,這一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如果不是少年提醒,都快忘記系統給的那包辣蓼種子了。

辣蓼模樣像野草,生命力也像,隨手一撒,就能生根發芽,完全不用特別照顧。

“走,看看去。”叢容拿起角落裏的藤筐和鐮刀——鐮刀是打鐵房的產物,自從發現鐵礦石後,叢大人終於實現了用鐵自由,不僅有了百煉鋼做的手術刀,還打了鐵鍋和鐵制的農具。

只不過原始社會生產力水平低下,僅靠打鐵房的那點產出,鐵器尚未在部落裏普及,目前只有他這個祭司大人享受到了便利。

不過叢容相信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

炎朔從他手裏接過鐮刀和藤筐,自己背在肩上,兩人慢悠悠往農場走去。

冬天不適合種植,河灘農場要到明年凜冬過後才會開墾播種,因此那一帶現在光禿禿的,只剩下短短的,尚未收割幹凈的麥茬。

而叢容之前撒辣蓼種子的地方,果然如炎朔所說,已經被濃密的綠色覆蓋,中間還夾雜著星星點點紫紅色的花穗,隨風搖擺,遠遠望過去竟然還挺漂亮的。

叢容欣賞的功夫,炎朔已經割了不少辣蓼裝進筐裏。

辣蓼桿子的表皮非常薄,破損後會分泌出透明的黏液,而這種黏液就和它名字一樣,含有辣椒素。

叢容折了一根放到舌尖舔了舔,有點麻,至於辣味比起異世大陸的辣椒差遠了。

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如果辣蓼真的比辣椒還辣,他擔心會影響釀出來酒的口感。

“這些夠嗎?”炎朔把藤筐裏的辣蓼草給他看。

叢容在心裏估摸了一下:“再多割一些吧。”

他不知道辣蓼做酒曲的具體步驟和配比,需要一步步試錯,多準備一些總沒有錯。

兩人又割了大半筐辣蓼才回去。

叢容將辣蓼的葉子和花捋下來,跟桿子一起清洗幹凈後,瀝幹水分。

他不清楚做酒曲要用到的具體是哪一部分,於是決定三個都試一試。

不論酒曲還是醬曲,說白了都是真菌繁殖後的結果,叢容便按原世界實驗室培養菌類的方法制作酒曲。

把大米碾磨成米粉,分別和切碎後的辣蓼草葉子,根莖,花穗加水混合,像揉面團一樣揉搓成團。

“叢哥是打算做面包嗎?”炎朔忍不住問。

但他明明記得面包是用小麥做的,大米也能做面包嗎?

想起面包松軟香甜的味道,少年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叢容搖搖頭:“不是,這是酒曲,你如果想吃面包,我們晚上再做。”

按理小麥應該也可以制酒曲,不過他想先試試做米酒。

“好。”炎朔輕聲答應,然後又問,“什麽是酒曲?”

“酒曲可以用來釀酒。”叢大人言簡意賅。

“那什麽是酒?”

叢容:……

叢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哪那麽多問題?!

炎朔笑起來,妥協道:“我不問了。”

叢大人卻不得勁兒了,自顧自解釋道:“一種喝了會讓人上頭東西。”

“上頭?”炎朔驚訝。

叢容上輩子死的時候還沒滿十八歲,自然沒喝過酒,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於是老神在在道:“酒精能刺激大腦產生多巴胺,讓你像飛上雲端一樣快樂。”

在原始大陸能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不多,比如甜味,比如糖,因此當叢容這麽說的時候,炎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如果酒真像叢哥你說的這樣神奇,那它一定非常珍貴。”

叢容想了想,確實,在原世界好的煙酒也是奢侈品,不說大夥兒耳熟能詳的某82年,即便是最新年份的某臺也不是大部分人能消費得起的。

不過珍不珍貴還得先把東西做出來再說。

叢容將揉好的米粉團搓成一個個乒乓球大小的丸子,放入墊了幹草和棉布的石盤裏,最後再蓋上一層幹草,用來保溫。

丸子一共裝了四個石盤,叢容依次給編了號,一號石盤裏用的是辣蓼的葉子,二號莖稈,三號花穗,四號則是前三種的混合物。

之後把石盤放入之前用來做醬曲的空房間進行發酵——如今這個房間已經被叢大人當成專門的曲室了。為了保證室溫的穩定,角落裏還燃著炭盆,走進去暖烘烘的,跟開了空調似的。

“這樣就好了嗎?”炎朔目光在四個石盤上一一掃過,看得出比起之前的醬曲,少年明顯對酒曲更感興趣。

“要發酵三天,等著吧。”叢容扭了扭脖子,剛才一直低頭切辣蓼,肩頸的肌肉都僵硬了。

炎朔倒也不著急,論耐心,沒有誰能比得過獸人,有時候為了給落單的獵物一個出其不意,在暗處潛伏上幾小時都是家常便飯。

忙完這些,兩人草草吃過晚飯,叢容去浴室洗澡,少年雷打不動地去外面游一圈再回來。

叢容換上睡衣,撲倒在柔軟厚實的大棉被上,舒服得簡直想打滾。

這時候他還挺想對當初襲擊他們的的流浪部落說一聲謝謝的,否則還不知道上哪兒找棉花種子。

叢容懶洋洋趴在棉被上,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自己的後脖頸。

他上輩子不是低頭族,現代人都有的流行病叢醫生都沒有,想不到穿來異世大陸,切個辣蓼差點切出頸椎病。

捶著捶著,叢容就感覺有人坐到了床沿上,替他輕柔地按捏肩頸處的肌肉。

既然有人代勞,叢大人就也不再費勁巴拉地自己捶,心安理得地躺平享受。

放松完肩頸,叢容鉆進被窩,哪怕棉被再厚,剛蓋上的時候手腳依舊是冰涼的。

不一會兒,炎朔也上了床,隔著薄薄的睡衣,少年仿佛一個暖烘烘的火團,對天生體寒的叢大人而言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叢容裹著被子像毛毛蟲一樣咕湧過去,炎朔伸手一撈將他整個人撈進懷裏。

*

酒曲發酵需要三天,叢容之前曬的醬油卻是到了可以開缸的時候。

因為是第一次做,擔心沒有經驗浪費豆子和鹽,叢容只做了三大缸。

然而等他把三缸都開了,才後悔做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異世大陸旱季少雨多晴日的緣故,三個缸裏的醬油都曬得非常成功。

掀開蓋住缸口的草墊,浮在最上面的是發酵後的熟豆子,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褐色,蒙著一層稀稀拉拉的菌絲,模樣不怎麽好看,不過能聞到相當濃烈的醬香味。

叢容用打水的木勺輕輕往下壓,濃稠的液體便從豆子的縫隙裏滲出來,黑紅油亮,是只有曬出來的上等醬油才有的顏色。

“嘗嘗?”叢容把木勺湊到少年唇邊。

炎朔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第一感覺是鹹,但很快他便嘗到了有別於鹽的鮮美和醇厚,狹長漆黑的眸子微微一亮,誇道:“很神奇的味道。”

叢容自己也嘗了嘗,鮮中帶一絲絲細微的甜,有點像原世界的紅燒醬油。

想吃紅燒肉了……他前兩天剛去看過,獸圈裏的幾十頭哼哼獸被煢他們養得膘肥體壯,每一頭都有大幾百斤,不過叢容估計這應該不是極限,在凜冬徹底來臨前,還能再長一長,現在宰了太可惜。

叢大人思忖片刻,忽然問少年:“想吃年糕嗎?”

“年糕?”炎朔疑惑,“那是什麽?”

叢容朝他眨了眨眼:“一種很特別的食物。”

兩人跑去手作房找了個舂米用的大石臼出來,清洗幹凈後,由炎朔搬去神廟前的空地上。

這石臼少說也有四五百斤,少年輕輕松松便提了起來。

叢容盯著對方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再看看自己,嘖了一聲,這大概就是人和獸人之間的參差吧……

叢大人搬出這麽個大石臼,很快吸引了部落裏孩子們的註意,以夏犬為首的小分隊圍著石臼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叢大人,您又要做好吃的了嗎?”

小崽子們都穿著棉襖,像一個個圓滾滾的小團子,清澈的眸子裏滿是純粹的童真。

叢容雖然因為共情能力低下,骨子裏比較冷漠,但對幼崽向來寬容,聞言不由笑道:“對,等會兒做好了給你們吃。”

孩子們在夏犬的帶領下擡著小下巴,齊刷刷地行禮:“謝謝叢大人!”

叢容挨個摸了摸腦袋,然後去廚房蒸了一大鍋米飯,炎朔幫他燒火,冷不丁問:“不是說給我吃的嗎?”

叢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少年一邊往竈膛裏添柴,一邊若無其事道:“年糕。”

叢容:……

他沒好氣地輕踹了對方一腳:“小氣死你算了!”

炎朔被他踹也不生氣,半晌,輕聲說:“我希望叢哥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叢容一楞,片刻後才無比冷酷地回答:“不可能,除非我眼睛有毛病。”

蒸好的米飯被扣進石臼裏的時候還香噴噴熱騰騰的,即便不缺吃喝,也讓嘴饞的小孩子忍不住猛咽口水,叢容有些好笑地一人給了一個飯團啃著。

“別吃得太飽,否則等下就吃不了年糕了。”叢大人提醒。

幾個小孩用力點頭,然後就是啊嗚一大口,嗚,叢大人家的米飯也好好吃!

叢容:……

接下去就是用木槌趁熱不斷捶打米飯,這一步是純體力活兒,炎朔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他力氣大,哪怕只是簡單重覆的勞動,也給人一種駕輕就熟的輕松感,手臂的肌肉隨著少年的動作微微起伏,斯文又充滿力量。

隨著不斷被捶打,米飯逐漸變得軟爛發粘,互相黏結在一起,失去原本的形狀,這時得到的飯團叫糕花。糕花其實也可以吃,軟糯粘牙,不過不怎麽勁道,有些像糯米糍。

叢容在旁邊時不時幫忙給糕花翻身,使每一面都和木槌充分接觸。終於一兩個小時後,原本粒粒分明的大米飯徹底變了樣,如今躺在石臼裏面的是一個表面光潔,白白胖胖的大號“面團”。

“完成了!”叢容揪了一小團放進嘴裏,新鮮出爐的年糕糯糯嘰嘰,□□彈彈,而且完全不粘牙,口感好極了。

叢容把年糕團子拿出來切成兩指寬的條狀,孩子們排著隊,每人領到一條。

“可以蘸著紅糖或者醬油吃。”叢大人倒了小半碗紅糖碎,另一個碗裏是新出缸的醬油。

上輩子叢容喜歡吃年糕蘸醬油,但也有不少人喜歡蘸白糖,覺得鹹年糕是□□。就像甜豆花和鹹豆花,甜粽子和鹹粽子,每次只要在社交平臺一提及,必然吵成高樓的千古話題。

叢容把兩個小碗放在餐桌上,他倒要看看異世大陸的原始人會怎麽選。

幾個孩子看看紅糖,又看看醬油,然後毫不猶豫把年糕放進了糖碗裏。

叢大人:……

銀發青年深吸一口氣,滿懷希冀地看向他家小奴隸。

炎朔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叢容微微一笑:“你選哪個?”

炎朔疑惑:“會有問題嗎?”

叢大人:“沒有。”

炎朔聞言,極自然地把年糕裹滿紅糖碎,然後一口咬掉了大半根。

叢大人:……操,你們這些吃糖年糕的異端!

尋找同好失敗的叢大人把年糕往醬油裏沾了沾,忿忿咬了一大口。

魚唇的原始人,醬油年糕的美味果然只有他這個聖主眷屬能夠欣賞。

於是炎朔就看他叢哥一個人蘸著醬油把剩下七八條年糕全吃了。

“不鹹嗎?”炎朔忍不住問。

叢容原本不想和他說話,鹹年糕星人和甜年糕星人之間存在壁壘,不過瞅見少年眉宇間的擔憂,還是下意識回了話:“不鹹,就是有點撐,我走兩步就好了。”

他剛才光顧著憤怒,沒留意吃多了。

叢大人慢悠悠出了神廟,留小奴隸收拾殘局。

城墻竣工,農場收獲後,這兩組的奴隸暫時被分配去了采獵隊,獸圈和打鐵房那兒,特別是打鐵房,因為加派了人手,煉鐵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好幾倍,鐵礦石的用量也與日俱增。

叢容踱到平日裏開采石料和赤鐵礦的荒山腳下,奴隸們見到他紛紛放下手頭的勞作,彎腰行禮,大聲喊:“叢大人!”

叢容示意他們繼續忙,自己則在灰角的陪同下,看了看幾個礦洞的開采情況。

——打鐵房的負責人是炎卯,而采礦這邊叢容也選了個小組長。

小組長就是灰角。

灰角態度恭敬地匯報最近的開采情況:“目前部落裏一共有三個赤鐵礦洞,每天的產出量大概在三十個石桶左右,叢大人如果覺得不夠的話,可以另外再挖幾個礦洞出來。”

裝鐵礦的石桶是百斤桶,三十桶就是三千斤。這個數據和原世界大型礦洞動輒上千噸的日產量沒法比,不過就原始社會的生產力水平,全靠人工開采的情況下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辛苦了。”礦奴的活兒比其他兩組更耗費力氣,還容易受傷,叢容這句辛苦說得真心實意,“今天下工後,讓礦組的奴隸來神廟領取過冬的物資吧,算是額外補助。還有如果誰不小心被礦石砸到,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灰角一楞,他沒聽說過補助,但大概也能猜出來是什麽意思,叢大人這是要另外給他們獎勵呢!

灰角又高興又慚愧,他們只是做了奴隸應該做的事,叢大人卻願意多給物資,大人真是太善良了!

年輕的礦奴眼眶微紅。

叢容不知道灰角心裏所想,他打量著眼前的荒山。

荒山和賽拉爾山脈相連,實際占地面積並不小,所以即便炎黃部落日覆一日開采,叢容估計十年內赤鐵礦也不可能被開采完。

正這般想著,不遠處的一個礦洞前卻忽然熱鬧起來了,一個奴隸大聲叫著灰角的名字。

“出什麽事了?”灰角神情嚴肅。

那名奴隸長得高高壯壯,性格卻十分靦腆,看到叢容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磕磕巴巴道:“叢大人,灰角,我們好像挖到火原石了!”

火原石?

不止灰角,叢容也楞住了,不是在挖赤鐵礦嗎?怎麽就挖到火原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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