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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暴雨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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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暴雨季(5)

第二天一早,叢容惦記著那枚即將破殼的咕咕獸蛋,來不及洗漱,就匆匆跑去廚房。

“破殼了嗎?”他問已經起來的炎朔。

少年點點頭,叢容心中一喜,果然藤筐裏站著一只比拳頭稍大的小東西,可能是才破殼不久,毛毛也還濕漉漉的,東一塊西一塊的貼在一起,露出肉粉色的小身體。

“好醜。”叢大人有些嫌棄地說,“沒有小鐵角獸剛生出來的時候好看。”

炎朔:……

小咕咕獸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瞅了青年一眼,隨即再次撲騰著小嫩翅,沖著炎朔唧唧啾啾,依賴地不得了。

“它是不是餓了?”叢容猜測。

“可能。”炎朔站起身,去米桶裏抓了把大米,用石缽碾碎後,攤在掌心。

小咕咕獸伸長了脖子從他的手裏啄碎米粒吃,吃完還用小腦袋蹭了蹭少年的手指。

“它不會把你當母獸了吧?”叢容看看咕咕獸的小崽子,又看看自家小崽子,嘖了一聲,“認狼作父。”

炎朔:……

少年看著他,叢容挑釁地與之對視:“怎麽,我說錯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只覺眼前一花,原本還乖乖巧巧的漂亮少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兩三米長的巨狼。

巨狼一個縱身,叢容下意識後仰,被對方結結實實壓在身下。

“餵!”叢容躺在地上,用力捶打了一下巨狼的脖子,可惜他那點力氣對後者來說就跟撓癢癢似的,“襯衫很難做的,別他媽一言不合就變身!”

巨狼叼起散落在旁的衣物,叢容一楞,他完全沒察覺小崽子什麽時候脫的衣服……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能不能放開他啊?

叢大人有些氣又有些急,正準備說什麽,巨狼嘴裏的襯衫就這麽落了下來,將他整張臉都罩住了,也遮擋了他的視線。

叢容下意識伸手去拿,卻感覺巨狼一下子貼近了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青年白皙纖細的脖頸,弄得他有些癢。

“幹嘛?”隔著薄薄的布料,叢容隱約能看到巨狼模糊不清的輪廓,他突發奇想摸向對方的腦袋,就像上輩子對Lucky做的那樣。

巨狼微微偏開頭,於是毫不意外的,叢容沒能摸到,只摸到了它的嘴巴。

毛絨絨,熱乎乎,隔著一層軟肉能感覺出裏面堅硬鋒利的獠牙,危險至極。

這一刻,叢容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他對巨狼道:“張嘴,讓我摸摸你的牙齒。”

他的語氣強硬又強勢,十足十的命令口吻。

巨狼盯著襯衣下的青年,叢容的皮膚很薄,因此能清楚看到脖頸上青色的動脈,它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裏汩汩流淌的聲音。

見巨狼沒反應,叢容催促地拍了拍它嘴巴。

炎朔無奈地嘆了口氣,聽話地張開嘴。

叢容摸得很小心,細白的手指一點點探進對方的口腔,狼牙其實和犬牙有點像,有著清晰的弧度和鋒銳的尖端。

叢容一邊摸一邊在心裏數著,100,200,300……

9527:……

渾身都是寶啊……叢大人默默感嘆。

9527忍無可忍:“宿主,您知不知道您這樣真的很像一個變態?”

叢容:……

叢大人表示不服,他摸摸自己的財富怎麽了?誰沒數過支付寶賬號裏的零啊?

9527:……有點道理,但不多。

叢容將巨狼的每顆牙齒都摸了個遍,內心十分滿足,他剛準備收回手,下一秒就被對方含住了,巨狼輕柔地舔了舔他的指尖,粗糙溫熱的觸感讓叢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放開。”他低低地喝斥。

隨著他的話音,叢容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發生了變化,蓬松綿軟的狼毛也被少年精悍結實的肌肉取代。

炎朔抓著他的手腕,將之壓過頭頂,叢容掙了掙,當然沒能掙開,視線被襯衫阻隔,他想把它扯掉……

“叢哥。”耳邊傳來少年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搞得他心跳也不由自主快了幾分。

不遠處小咕咕獸在藤筐裏唧唧啾啾地叫著,叢容微涼的雙手無意識地放在炎朔的背上,掌心下的背肌起伏著繃緊,他感覺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都快燒起來了。

“叢哥,叢哥,哥哥……”炎朔又在喚他,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呢喃,按住他手腕的力道逐漸加重。

作為一名專業的外科醫生,叢容自然清楚少年此時身體正在發生的變化,下丘腦分泌的多巴胺讓對方的腎上腺素大量分泌,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和不穩定的狀態。

叢容被那聲哥哥撩得頭皮發麻,支付寶裏的餘額可以隨便數,巨狼的牙齒卻不能隨便摸!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拍拍炎朔的背脊提醒道:“十八歲,十八歲!”

炎朔:……

叢容明顯感覺身上的人僵硬了一瞬間,旋即又不管不顧地再次附身下來,柔軟的唇瓣輕輕蹭過他的脖頸,親昵得不得了。

叢容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額角抽了抽,屈起一條腿重重往上踹去:“你他媽給我適可而止!”

然而他的膝蓋被少年按住了,後者沒再做出任何親密的舉動。兩人維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平覆了片刻,身上的分量陡然一輕。叢容聽到稀稀索索穿衣服的聲音,隨後遮了他半天眼睛的襯衫終於被拿走。

銀發青年從地上跳起來,因為太過迅猛,他的腦子一陣發暈,差點跌倒,被炎朔眼疾手快地扶住。

叢容瞪著他,眼角殘存著尚未完全消退的薄紅,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冷酷:“今晚你就搬出去睡吧。”

炎朔楞住。

他的頭發披散著,長長的垂在腦後,配上那身扣到鎖骨的白襯衫和漂亮到過分的臉,無端有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操!

叢大人忿忿移開視線。

“搬出去?去哪?”炎朔皺起眉,問得一臉認真。

叢容想說隨便哪兒,他看了眼窗外瓢潑的暴雨,又把話咽了回去。

不說少年作為他的私奴不可能擁有自己的石屋,如果炎朔真的離開了神廟,擺在叢容面前最直接的問題就是誰來給他做飯。

“這裏這麽多空房間,你自己找一個。”叢容最後說。

炎朔:……

“其它的房間都沒有床。”少年道。

叢大人冷笑:“以前在奴隸洞的時候也沒有床,不照樣睡得很好?”

炎朔:……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接下去兩人都沒再說話,默默吃完早飯,叢容把老莫叫來,他想見見之前的那批逃奴。

灰角靠坐在獸屋的石墻上,距離上一次醒來又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他感覺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

咩~

灰角聽到熟悉的叫聲,那是數不清的鐵角獸,還有隔壁圍欄裏的哼哼獸。

灰角敢發誓他活了二十三年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鐵角獸和哼哼獸,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仿佛一大片白色和黑色的雲。

“灰角。”一個胸口有道疤的男奴喊了他的名字。

男奴叫蜢,和他一樣來自紅日部落,生得十分強壯,黝黑的皮膚泛著油亮的色澤,膽子卻比真正的蟲子還小。

在紅日的時候奴隸們經常挨打,活幹得不好會挨,幹得好也會挨。

有一次一個族人突發奇想,在抽打奴隸的木棍上綁上帶刺的荊棘,對著蜢的胸膛狠狠來了一下,頓時殷紅的鮮血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

那名族人發出刺耳的大笑,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可憐的男奴會死,但他在洞裏躺了三天,終究還是挺了過來,只在胸口位置留下了一道猙獰的傷疤,不過也正是那以後,蜢的膽子被嚇破了,一點點動靜就能讓他瑟縮不已。

然而即便這樣,蜢依舊會遭受紅日族人的毒打,在出逃前,他的後背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

而此時蜢受傷的地方到腋下裹著一圈白色的東西,有些像獸皮,但明顯比獸皮要柔軟細膩得多,他背上的傷口被仔細包起來了,血沒有再流出來,看上去也不再猙獰。

蜢捂著身上的棉布,小心挪到灰角身邊,盯著那些家畜,眼神驚恐:“灰角,你說我們不會已經死了吧?我以前聽部落裏的老奴隸說,人死後會回到聖主的懷抱……”

灰角沒好氣地抽了一下他的頭皮,問:“疼不?”

蜢老實回答:“疼。”

灰角幽幽道:“死人是感覺不到疼的。”

蜢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裏,他摸摸還有些火辣辣的後腦勺,小聲說:“其實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死了我也願意。”

堅固又漂亮的石頭房子,香甜的食物,還有鐵角獸和哼哼獸,即便吃不到,光看著蜢也十分心滿意足了。

灰角看了眼傻兮兮的同伴,沈默地點了下頭。

雖然他剛才說死人是感覺不到疼的,但有一點灰角無比讚同蜢的觀點,那就是只有聖主所在的地方才會有這麽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跟我來。”一道聲音打斷了灰角的沈思。

灰角擡起頭,認出是昨天給他食物的男人,對方穿著式樣有些古怪的皮裙,皮子卻很好,鞣制得幹凈又平整。

男人看上去也非常幹凈,頭發用石刀削得短短的,胡子也是,臉和手上一點汙泥也沒有,顯得相當體面。

灰角敢打賭,哪怕是紅日部落的首領都沒有這麽體面。

這人在這裏的地位一定不低。

灰角這般想著,立刻站起來。

雨不知什麽時候小了很多,風則完全停了,周遭也變得大亮,老莫帶著人走出獸屋,穿過族人們聚居的石屋群。

灰角忐忑地跟在他身後,糾結許久,終於忍不住問:“請問這,這位大人,我們是要去哪裏?”

“祭司大人的住處。”老莫用餘光瞥了眼身後的灰角,從對方臟兮兮的頭臉,佝僂的脊背和破爛的皮裙上看到了過去自己的影子,心中浮起一絲憐憫。

“還有,我不是什麽大人,我只是炎黃部落的一個奴隸。”

“什麽?!”灰角大叫起來,他看著面前的男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奴隸怎麽可能是這樣的?

他低頭看看自己再看看老莫,看看老莫又看看自己,灰角懷疑哪怕是聖城的奴隸,也不可能比對方更幹凈更體面了。

老莫沒有和他過多地糾結這個問題,畢竟在炎黃部落奴隸和族人確實區別不大,他再一次提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祭,祭司大人?”灰角腦海中沒來由閃過之前聽到的那個幹凈好聽的聲音。

“對。”老莫稍稍加快了腳步,“叢大人是咱們炎黃部落的祭司,他想見你。”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神廟,灰角望著眼前對他而言堪稱巍峨的建築,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他以為自己住的獸屋和一路上的那些石頭房子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

“叢大人!”老莫站在大廳外,恭敬地低頭行禮。

叢容坐在中央寬大的主座裏,淡淡開口:“進來吧。”

再次聽到宛如天籟的嗓音,灰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在老莫的指引下,走進神廟,本能地看向正前方。

青年有一頭如初雪般璀璨耀眼的銀發,比常人顏色稍淺的眼眸宛若高山上常年不化的冰川,他皮膚白皙,五官極美,身上穿著灰角從未見過的衣服,整個人好似在發光,俊挺到了極點,也好看到了極點。

這一刻,灰角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識的自慚形穢讓他深深垂下腦袋,粗糙黝黑的雙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

“你叫什麽名字?來自哪個部落”叢容溫聲詢問。

灰角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他感覺胸口仿佛被一塊大石壓住,緊張得快透不過氣了,結結巴巴道:“灰角,我叫灰角,來自紅日部落。”

紅日部落……

叢容心下了然,他註視著十米開外的男奴,忽然問:“那麽灰角,告訴我,你們為什麽會來到我的部落。”

青年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他脫去了聖主眷屬仁慈的外衣,顯露出上位者張揚霸道的威嚴,他甚至說的是我的部落,而不是我們部落。

陪在旁邊的老莫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將頭埋得更低。

至於灰角。

可憐的逃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根本不用叢容逼問,一股腦兒把前因後果全說了。

原來紅日部落早在暴雨季開始沒多久就陷入了食物短缺的困境,他們不會挖陷阱,狩獵本領也相當一般,平時打到的獵物堪堪只夠果腹。

臺風天來臨後,在外活動的野獸們都躲了起來,族人們只能吃附近的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啃樹皮和草根。

等草根也啃完了,紅日首領將族人召集起來開了動員會,大意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要想活,只能去向他們的鄰居——紅月部落,借糧。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族人的擁護,然後灰角和其他奴隸就眼睜睜看著紅日首領帶著全部落上下出門找紅月去了。

誰知這一別就是永遠。

奴隸們在洞穴裏等了七天,不見紅日族人回來,灰角餓得實在受不了,就跑了出去,然後是蜢,再然後是剩下的奴隸。

聽到這兒,叢容頗為無語,不知道該說這些奴隸老實還是蠢,紅日族人都走光了,他們居然還乖乖等著,而且一等就是七天。

“之後呢?”這批逃奴一共有131人,叢容不認為以紅日部落的規模能養得起這麽多奴隸。

果然就聽灰角繼續道:“我們在暴雨中摸索著走了一天,遇到了另一撥奴隸,一問才知道是從紅月部落來的。

他們說紅日部落和紅月部落打起來了,紅日首領殺死了紅月的祭司,自己則被紅月的首領殺死了,而紅月首領在混戰中也被踩成了爛泥,總之,所有人都死了。”

灰角的聲音微微發著抖,帶著對死亡的恐懼。

一旁的老莫就淡定多了,他雖然也害怕死亡,但經歷過和紅戈部落那一戰,他覺得自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層級:只要一想到是為叢大人而戰,老莫整個人就充滿了力量和勇氣!

叢容大致明白了,所以就是兩個部落為了食物火拼,結果一不小心同歸於盡,留下大批財富值,哦不,奴隸,這些奴隸餓得暈頭轉向,誤打誤撞出現在炎黃部落地界,最後便宜了他的故事。

搞清楚了一切,叢容讓老莫把灰角帶回獸屋。

“老莫,麻煩你叫人給他們洗個澡。”

逃奴們在雨中跋涉了好幾天,個個臟得幾乎看不出人樣,而且泥水裏恐怕還帶有病菌,叢容不希望這些人一來,他的地盤上就出現瘟疫,至於剩下的安排只能等雨季過去再做打算了。

老莫恭敬地領命而去,灰角卻站在原地沒動。

“走啊。”老莫低聲催促。

叢容也有些奇怪:“灰角,你還有什麽事嗎?”

被青年叫了名字讓灰角微微有些臉紅,但一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小聲說:“叢,叢大人,我就想問一下,我們,我們以後還能再吃到像昨天那樣好吃的食物嗎?”

“你是說白粥?”叢容皺眉。

見到青年的神情,灰角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也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極了,如果沒有叢大人收留,他們或許早已死在了狂風暴雨中,而他居然還在奢求珍貴的食物?

可是,那種粘稠的,甜香的食物實在太好吃了,作為一個只吃過餿菜團子的奴隸來說,白粥簡直就是無上的美味。

“不,不能也沒關系……

“當然可以。”叢容笑起來,他打斷了灰角怯懦的低喃,無比清楚地承諾,“不止白粥,以後你們還能吃到各種各樣的肉,鐵角獸,哼哼獸,或者是咕咕獸,表現好的話還有糖。”

灰角離開神廟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他渾渾噩噩地回到獸屋,逃奴們看見他被帶走後都有些擔心,這會兒呼啦啦全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灰角:“灰角,你剛才去做了什麽?”

“是啊,灰角,是不是這裏的大人要見你?”

“大人打算怎麽處理我們?”

最後蜢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灰角,大人願意讓我們留下來嗎?我們會不會被趕走?”

灰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道:“不會,我們不會被趕走,叢大人還說我們以後能吃上肉。”

他的話讓吵吵嚷嚷的逃奴們陷入了安靜,片刻後,人群裏響起蜢小心翼翼的聲音:“灰角,你說的是真的嗎?”

灰角沒有說話,他也在自我懷疑,這時一旁的老莫開口了:“當然是真的,叢大人什麽時候騙過人?不止肉,你們以後說不定還能穿上皮褲。”

“皮褲?”逃奴們看向老莫,神情敬畏。

“對。”老莫被這樣的目光看著,又驕傲又難受,要知道半年前,他也和眼前這些人一樣,骯臟,饑餓,卑微到了塵埃裏,是叢大人讓他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且老莫有種預感,以後的日子還會越來越好。

“不過在那之前,你們需要先洗澡。”

神廟內。

叢容坐在浴桶裏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連日臺風暴雨,讓原本燥熱的天氣變得涼爽不少。

青年擦幹身上的水,套上睡衣——說是睡衣,其實就是寬松版的T恤,下擺一直遮到臀部,還省了布料做睡褲。

叢容上輩子畢竟不是專業的服裝設計師,會的男裝款式也就那幾樣,總之對叢大人而言,只要不是醜得沒法入眼,自然越簡單越舒服越好。

叢容擦著頭發走進臥室,裏面空蕩蕩的,沒看見那道熟悉的人影,這才想起炎朔已經被他趕去別的地方睡了。

“他選了哪個房間?”叢容問腦子裏的系統。

“不知道。”9527實話實說。

作為一名高級AI,它通過宿主的感官接收圖像聲音,再經過既定程序轉化為實質性的信息,叢容剛才在洗澡,9527能“看到”“聽到”的也就浴室這一塊地方,所以炎朔在哪兒,它還真不清楚。

叢容:……

他轉身出了臥室。

叢容原本打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過去,結果一扭頭,就看見了巨狼趴在地上的背影。

炎朔並未走遠,就在隔壁。

他還沒睡,安靜地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耳朵耷拉著,毛絨絨的大尾巴緩慢地拍打地面,好似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大狗,渾身散發著孤獨落寞的氣息。

叢容:……

“真可憐。”9527嘆了口氣。

“你們AI也會有同情心嗎?”叢容刻薄地譏諷。

9527:……

它默了默,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這場景就算沒有同情心,也能知道巨狼此刻的情緒肯定非常低落吧。”

“我就不知道。”叢容淡淡說完,轉身回到臥室,並且關上了房門。

他一離開,原本龐大,可憐又無助的巨狼耳朵尖立即動了動,暗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計劃失敗的失望與無奈。

它慢慢站起來,悄無聲息地踱到臥室門邊,再次趴下。

叢容躺在石床上,望著頭頂的橫梁,之前兩個人挨著還不覺得這床有多大,現在只剩他一個,身邊好像忽然空出來一大塊。

叢大人意識到他習慣性睡到一側了,於是翻了身,滾到大床中央。

可以了。

他默默對自己說,然後閉上眼睛。

自從穿來異世大陸後,因為作息規律,叢容的睡眠一直很不錯,幾乎一挨到枕頭困意就會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然而今晚,不知為何,他卻睡不著了。

叢容摸了摸身下的棉布床單,忽然想到什麽,騰地坐起來,他環視一圈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角落裏的櫃子上。

青年跳下床,從櫃子裏挖出一大塊折疊整齊的獸皮抱在懷裏,隨後拉開房門。

腳踝傳來熟悉的毛絨感……

低頭,四目相對。

叢容:……

巨狼:……

巨狼豎瞳轉到青年手裏抱著的獸皮上。

叢容:……

他手一松,獸皮嘩啦掉下來,將巨狼劈頭蓋臉罩住。

“給你的。”叢大人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對方,並無情地再次關上了房門。

巨狼伸出爪子,默默將獸皮從臉上扒拉下來,盯著看了片刻。

空蕩蕩的神廟裏,響起一絲微不可察的低笑。

叢容不認為自己是那種會虐待私奴的主人,所以在給完獸皮後,他覺得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地睡覺了。

可惜,現實往往不盡如人願。

叢容睡不著。

他每隔幾分鐘都會翻一次身,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輾轉反側,叢容莫名煩躁起來。

煩躁的後果就是更加睡不著。

叢大人一個人烙了會兒餅,忍無可忍地再次下床,重重拉開房門,然後頭也不回地爬到床上,背對著門口躺下。

“滾進來。”

巨狼一秒變回少年的模樣,飛快上了床。

*

接下去的日子,異世大陸依舊浸泡在雨水裏,不過相比起之前的傾盆大雨要小了許多。

叢容有預感,雨季可能快要過去了,老祭司紅午也用小木棍算了算時間,頂多再半個月,就會迎來旱雨交替的時節。

進入雨季的第一百四十二天,陰了許久的天終於放晴了。

叢容被窗戶裏透進來的晨光照醒的時候,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炎朔已經起床,正在一粒一粒系著襯衫上的扣子。

——大概是怕他真的生氣,小崽子最近乖巧極了,笑容單純又陽光,叢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個會被錯認成女孩子的小奴隸。

他收回視線,同樣穿好衣服,走出神廟。

這個雨季持續了整整三個月零二十二天,將近四個月,炎黃部落上下幾乎都待在室內,哪怕石屋再敞亮,眾人包括叢容自己在內也快待吐了。

雨後的天空碧藍如洗,遠處山巒疊嶂,叢容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潮濕的感覺終於消失了,視野清晰而開闊。

總之,一句話,不下雨的感覺太特麽好了!

時隔多日,炎卯帶領采獵隊出發前往荒山腳下的林帶,每個人都像出了籠的鳥兒,呦呦叫得興奮。

一同出發的還有炎朔,不過少年走得更遠,也更深,那些密林是連炎卯這樣經驗豐富的戰士也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

叢容讓煢把獸屋裏的家畜們放出來透氣,結果一起出來的還有那131個逃奴。

叢大人:……他差點把這些人忘記了。

洗刷幹凈,又好吃好喝養了一段時間的逃奴們,與半個月前的行屍走肉簡直判若兩人,然而他們的眼神依舊畏縮,甚至不敢擡頭看他。

叢容註意到許多人身上光溜溜的,連條遮羞的皮裙也無,這種辣眼睛的場面,他已經大半年沒見到了。

叢容從倉庫裏翻出一大捆鞣制好的獸皮,揮揮手,示意對方過去領。

逃奴們面面相覷,根本不敢動彈,最後還是膽子最大的灰角鼓起勇氣,從青年手裏接過了獸皮。

他一回到人群,同伴們立即圍了過來。

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灰角拿到的獸皮,下一秒,他忍不住驚呼出聲:“真的是獸皮,鐵角獸的獸皮!”

“聖主在上,我不會是在做夢吧?!灰角,你得到了一整塊鐵角獸的皮毛!”

逃奴們震驚地七嘴八舌。

灰角激動得捧著獸皮的手都在顫抖。這樣好的獸皮,他們不是沒見過,但沒有一塊屬於奴隸,獸皮只是進過他們的手鞣制,最終回到紅日族人那兒。

“下一個。”叢容提醒。

逃奴們立刻安靜下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蜢緊張地雙手交握,成為了第二個得到獸皮的人。

有了兩名帶頭人,剩下的一百多個逃奴也沒那麽害怕了,誠惶誠恐地排隊領了獸皮。

叢容又讓毛蕪教他們做皮褲。

“做皮褲用不了這麽多,剩下的獸皮你們可以留著當毯子或者被子,也可以等天冷了做獸袍。”叢容說。

等逃奴們全都穿上炎黃部落的特色皮褲後,叢容叫來了倉。

獸屋雖然夠大也夠結實,但一百多號人一直和鐵角獸哼哼獸擠一塊兒總不是個事兒,叢大人決定另外再建七棟集體宿舍,順便造三座手作房,專門用來紡織,榨油和制糖。

叢容其實還想築一道“城墻”,把石屋群和周邊的地塊圍起來,之前的“敵襲”雖然只是一場虛驚,但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如今的炎黃部落物資稱得上豐厚,但人力武力卻差了一大截,即便加上這一百三十一名新來的奴隸,部落上下也還不到兩百人,就像一塊美味的肥肉,隨便一個千人大部落,都能輕松將他們吃下。

不過俗話說,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當務之急是先把逃奴們的住所問題解決了。

叢容將這事交給了倉,他自己打算趁空在部落裏轉轉。

雖然今年的雨季持續時間長得嚇人,中間還經歷了臺風,好在炎黃部落的石屋足夠堅固,沒有一棟需要修繕,除了一些小樹和灌木或被折斷,或拔地而起外,唯一讓叢容有些在意的是,整個綠洲的水土流失情況非常嚴重。

他先前說綠洲的沙地會被沖刷掉一層,半點不誇張,石屋群附近的地面起碼薄了五厘米左右,更遠一些的地方,比如植被和建築都較為稀疏的河灘,則薄了差不多有八厘米。

叢容沿著河道一路小跑至試驗田,原本開墾得像模像樣的農田已經徹底夷為了平地。

三號田裏的“雜草”幾乎一根不剩,牟吼正在把倒塌的葡萄架扶起來,見到他,這名一米八幾的健壯男奴差點哭出聲。

“叢大人,葡萄藤,葡萄藤只剩下兩棵了!”牟吼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兩棵還是他跑了三裏地,從下游河邊的淤泥裏挖出來的,其中一棵從中間斷成了兩截,眼看活不成了。

牟吼的心在滴血。

叢容倒是挺高興的,他原本以為那七株葡萄全被大水沖走了,結果老天爺還給他留了兩株,算是意外之喜。

再者,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葡萄除了用葡萄籽繁殖外,還可以通過扡插,成活率也不低,唯一的缺點是扡插後的葡萄藤需要多等上一年才能結果。

叢容留牟吼在三號地挖坑,自己跑去研究那株斷成兩截的葡萄藤。

異世大陸的動植物生長快,短短半年時間,葡萄藤的主幹已經有小孩胳膊那麽粗了,想到原本明年凜冬前就能喝上葡萄酒,叢大人也感到有些惋惜。

所幸另一株的情況稍微好一些,只掉了葉子,枝幹沒受傷,根須也較為完整,好好照料的話,來年掛果的可能性很大。

叢容這般想著,不遠處牟吼忽然叫他:“叢大人。”

“怎麽了?”叢容奇怪。

他走過去,就聽牟吼撓著頭道:“叢大人,這地方下面的土顏色好像不大對。”

牟吼已經挖開了一個約摸五十厘米的深坑,用來移植那株沒被折斷的葡萄藤。

乍一看,坑裏就是炎火大陸最常見的那種沙質土壤,然而叢容卻微微瞇起了眼。

因為在坑的底部,他看到了一點出人意料的黃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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