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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救治白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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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救治白漓

叢容的話讓洞穴裏陷入安靜。

獸皮上虛弱的青年微微睜大了眼睛,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白淙一下子驚醒,聲音因為極度壓抑的情緒而有些嘶啞:“叢祭司,你說的是真的嗎?阿漓他真能活下來?”

叢容其實並沒有十足把握,一來白漓的狀態實在太差,二來還是那句話,以原始大陸的醫療條件,手術和預後的風險都會很大。

可如果放任不管,白漓的生命很快就會走到盡頭,說他隨時會死都不誇張。而且就在剛剛,叢容心裏有了一個新的計劃,不過新計劃實施的前提需要他先把白漓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點點頭,肯定道:“對,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白淙忙不疊問。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叢容的條件是什麽,只要能救活自己的愛人,哪怕讓他從首領變為奴隸,白淙也心甘情願。

叢容看了眼明顯豎著耳朵的白漓,淡淡道:“先救人。”

話音剛落,腦子裏響起9527熟悉的機械音:“宿主,我能問一聲,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多大嗎?”

“不到三成。”叢容答得隨意。

大部分手術風險都和主刀醫生水平,患者病情以及醫院的醫療條件掛鉤,以叢容的技術,三成其實已經相當低了。

“宿主,我以前怎麽不知道您原來膽子這麽大?!”9527瞳孔地震,如果它真的有瞳孔的話。

“醫生這個職業本身就是賭博,不然為什麽每臺手術前都要家屬簽免責協議?”叢容嗤笑,“但我運氣不錯,至今沒有輸過。”

9527一時語塞,它幹巴巴地問:“如果手術失敗,白漓死了,怎麽辦?”

叢容想了想,難得誠懇:“我有槍。”

9527:……行吧。

和系統打完嘴炮,叢容便讓紅果給手術器材消毒。

“接下去不論看到什麽都請不要打斷我,除非你想讓你的伴侶死。”叢容的語氣鄭重到像是在警告。

白淙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朝不遠處的白泥招招手,男孩扔下熬湯的石鍋,兩人並肩而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情緒稍稍穩定。

叢容走到白漓身邊,瘦到皮包骨的青年安靜與他對視,在最初的激動過後,白漓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

看著那雙歷經病痛折磨卻依舊澄澈的眼睛,叢容想他一定是個溫和又聰慧的人,這樣的人在異世大陸太少見了,因為少見所以難得。

“等下不論我做什麽,你都不要害怕,如果實在不行,可以閉上眼睛,或者幹脆睡一覺,再醒來,一切就都結束了。”比起對家屬的叮囑,叢醫生此時簡直稱得上輕聲細語,他眉眼溫柔,是炎黃族人心目中聖主眷屬的模樣。

白漓緩緩眨了眨眼睛,聽話地合上雙眼。

叢容從草兜裏掏出裝麻醉劑的石杯,此時他不由慶幸還好這玩意兒被提前蘇出來了,否則以白漓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熬過手術的劇痛。

麻醉劑塗抹到肚皮上的時候,白漓感覺涼颼颼的,然而很快他便失去了知覺,白漓心裏有一瞬間的恐慌,好在他及時記起了叢容剛才的話,將那絲才冒出頭的不安按壓下去。

叢容也註意到手下的肌肉驟然緊繃又再次松懈,和海貝族人比起來,白漓的心理素質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經過幾次觀摩,紅果已經能準確將需要的手術刀交到叢容手中,換鹽隊的眾人對叢大人隔三差五剖開一兩個人的肚子再縫起來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唯一不淡定的是白淙和白泥。

當鋒利的刀尖劃破白漓薄薄的皮膚,殷紅的血珠滾落下來的剎那,藤壺首領差點控制不住沖過去,被炎朔眼疾手快地攔下。

白潮也趕忙拉住對方道:“別犯傻,叢祭司是在救漓。”

說著,他將自己腹部的傷疤露出來給白淙看:“我之前和水豚獸打鬥的時候受了傷,差點死掉,也是被叢祭司治好的,現在除了還有些疼外,一點問題也沒有。”

白淙將信將疑地盯著他的傷疤,一旁白泥渾身都在顫抖,卻還是拽住了自家首領的胳膊。

男孩驚恐地望著叢容的一舉一動,卻倔強地沒有挪開視線,他嘴唇動了動,囁嚅道:“首領大人,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沒有了……”

白淙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沒錯,白漓病得太厲害了,自己不分白天黑夜地守著他,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突然驚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探伴侶的鼻息,在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那一絲淺淡的呼吸後,好幾次白淙都差點哭出來。

在炎黃部落的祭司來之前,他真的已經快絕望了。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也是白漓唯一的機會。

白淙沒有再執意上前,而是暗暗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

叢容並不知道病人家屬的心路歷程,有炎朔幾人在,他也不用擔心白淙和白泥會沖過來打斷手術。

而麻醉劑讓白漓安靜得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即便沒有現代花樣繁多又精準好用的醫療器械,叢醫生對目前的情況也已經非常滿意了。

白漓的腹腔被徹底打開,鮮紅的內臟暴露在空氣中,一同暴露的還有一個直徑約三十厘米的肉瘤。

青年的肝臟被碩大的肉瘤擠得幾乎看不見,胃部和腸子完全變形,這導致白漓的消化系統差點罷工,他吃不了東西,只能勉強喝一點流質,而肉瘤卻還在貪婪地汲取養分,所以他的身體才會越來越消瘦。

“腸道平滑肌瘤。”叢容輕聲說。

平滑肌瘤是平滑肌良性增生形成的腫瘤,上輩子他被□□炸死的時候,醫學界對它產生的原因主要歸結於遺傳,也就是說病人的父母祖父母輩很有可能也有平滑肌瘤。

一般情況下,這種腫瘤對人體的危害並不明顯,可白漓肚子裏的這個實在太大了。它就像一只擁有幾十上百個觸手的章魚牢牢吸附在青年的消化道內膜上,以原始大陸的醫療水平,白漓能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個奇跡。

而叢容要做的就是切斷章魚的觸手,將它完整地剝離下來。

他仔細檢查了肌瘤的生長情況,大部分血管連通腸系膜和其他內膜,只要操作得當,切除的時候,出血量不會太大,從這點看,藤壺部落的這位年輕祭司運氣還沒有壞到極點。

但同樣也不算太好。

因為叢容看到從肌瘤延伸出來的其中一根血管連到了腸系膜動脈遠端的某條分支上。

而外科手術一旦涉及到動脈,往往就意味著可能導致不小的出血,哪怕只是一個分支,偏偏原始大陸又不具備輸血條件,連止血藥都是白及這樣的大路貨。

圍觀的換鹽隊眾人,花臂首領和白淙白泥完全不知道叢醫生此刻面臨的困境,他們只看到青年專註而鎮定地切斷一根根血管,再熟練地縫合。

期間獸皮上的白漓始終雙目緊閉,臉上卻並無痛苦之色,仿佛睡著了一般,然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卻在告訴叢容,他一直都醒著,能清楚感受到手術刀劃開皮肉的過程。

青年是所有醫生都會喜歡的那類病人,不會情緒失控地大吼大叫,聽話,配合,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叢容清理完那堆比線頭還要雜亂的血管花了差不多大半個小時,這是他穿越以來,持續時間最久的一臺手術,而且還沒有結束。

他估計了一下麻醉劑所剩藥效時間,對紅果道:“我一會兒會切斷剩下那根連著動脈的血管,你準備好第一時間取出腫瘤。”

紅果咽了咽口水,她緊張得要命,背上都起了一層薄汗,但努力維持住了冷靜,不斷說服自己只是取個腫瘤,沒什麽大不了的。

快速做完心理建設,紅果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叢容不再猶豫,數了三個數,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刀尖切斷唯一剩下的血管,紅果也果斷將那個小西瓜似的平滑肌瘤平穩地拿出白漓的腹腔。

白泥壓低聲音,短促而淒厲地尖叫了一聲,白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叢容沒有多餘心思去看家屬的反應,他瞥了眼白漓,青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在肌瘤被取出的那一瞬間,白漓感覺整個人都似乎為之一輕,相應的,因為一直壓迫內臟和部分血管的東西消失,血壓驟然降低,他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白漓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叢容卻奇異地看懂了。

“叢祭司,我會死嗎?”

叢容冷靜地對被切斷的腸系膜動脈遠端分支進行縫合,刺目的鮮血浸染了指尖的皮膚,並逐漸往上蔓延。他瞥了眼對方的神情,簡短地說:“不會。”

青年說得如此篤定,篤定到讓人升不起半點懷疑,白漓盯著頭頂的洞壁,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

隨著時間推移,手術接近尾聲,白漓腹部駭人的刀口在叢容手中一點點合攏,最終只剩下一道細長的傷疤。

“麻藥的效果還要過一會兒才能消除,到那時你會很疼,我手上沒有止痛藥,需要你自己熬過去。”叢容一邊用清水洗手,一邊對白漓說,後者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結,結束了?”炎丁傻兮兮地問。

其他人也猛地呼出一口氣,仿佛無形的定身術被解除,白淙跌跌撞撞地跑到白漓身邊,長時間肌肉緊繃,讓他的手腳都有些僵硬。

“先不要給他吃東西,還有他需要休息。”叢容叮囑。

白淙拉起伴侶的手放到唇邊親吻,滿眼都寫著心疼,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叢容嫌棄地皺了皺眉,好在白泥小朋友還算靠譜,代替自家首領大人表示一定照做。

既然叢容說了病人需要休息,換鹽隊眾人也不好再繼續留下去,和白潮一起告辭離開。

叢容趕了一天的路,又做了臺相當耗費體力和精力的大手術,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想吃辣椒炒肉,想吃蝦醬蘿蔔纓,還想吃香噴噴的大米飯!

但也只能想想,他們現在在白水大陸,雖然藤壺部落很弱小,白潮又是個傻白甜,但到底不是自家的地盤,低調一點總沒錯。

於是這天叢大人的晚飯是烤食水獸肉,炎朔轉動著樹枝,不遠處炎丁幾人圍著紅果取出來的腫瘤好奇地看個不停。

“叢大人,這個腫,腫瘤你打算怎麽處理啊?埋了嗎?還是燒了?”炎丁問。

“等下問白淙首領,看他怎麽說。”叢大人目光沒舍得從烤得金黃酥脆的獸肉上移開,頭也不擡地回答。

話音未落,白淙便從洞穴裏走了出來,啞著嗓子道:“您說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沒意見。”

“那就燒了吧,比較幹凈。”叢容看了藤壺首領一眼,“白漓情況怎麽樣?”

男人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柔和:“他睡著了,泥守著他。”

肚子裏的腫瘤一直壓迫著內臟,白漓已經許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叢容聞言點點頭,然後便見白淙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叢祭司,感謝您救了漓的命。”

這一刻,苦悶的部落首領仿佛將三年來的全部壓抑統統宣洩出來,男人的頭顱深埋進膝蓋裏,像野獸一樣嗚咽。

“謝謝,真的謝謝您!”

作為一個情感缺失的殘次品,叢容共情能力低下,很難體會到別人的痛苦與喜悅,然而此刻,看著白淙烏黑的發頂,他卻莫名感覺心裏堵得慌。

“宿主,您是在同情白淙嗎?還有他身後的藤壺部落?”9527冷不丁冒出來,幽靈似地開口。

叢容沒理它,看向對面的藤壺首領:“白淙首領,我已經履行了我的承諾,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之前說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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