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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遷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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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遷徙(4)

炎棘朝叢容露出一個飽含欲念的笑,眉骨處的刀疤被扯動,讓他的笑容看起來顯得有些猙獰。

叢容微微皺眉,他大概能猜出刀疤男應該就是這個流浪部落的首領。擒賊先擒王,只要殺死對方,盜匪們就算不立即潰敗,也會大亂。

他估算了一下兩人的距離,還是有點遠,畢竟不是職業選手,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叢容不敢保證自己能必然命中移動的目標,而不誤傷遷徙隊的同伴,再等等……

然而就在這時,一條人影躥了出去。

少年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叢容完全沒反應過來,同樣沒反應過來的還有炎棘。直到帶著呼嘯風聲的長矛刺破脖子上的皮膚,炎棘才猛然醒悟過來似的閃身避開,盡管如此,依舊被鋒利的尖端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瞬間血流如註。

炎棘完全沒料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小崽子弄傷,而且只差一點點那長矛就能貫穿他的咽喉!

炎朔任由長矛掉落在地,欺身上前,右手石刀幹脆利落地斬向男人的頭顱,這一刀來得無比迅捷,炎棘根本無法躲開,只能舉起自己的石刀格擋。

兩柄石刀相擊發出清脆的嗡鳴,炎棘感覺虎口處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虎口居然被震裂了!

這該是多大的力道!

炎棘不由一陣心驚,此時他和炎朔離得極近,對方幽深的瞳仁裏倒映出自己縮小的身影。明明他比小崽子高了整整一個頭,此時此刻看上去居然有那麽一絲狼狽和可憐。

“你剛才看著他,在想什麽?”少年聲音低沈,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炎棘突然想起對方不過一個未成年的小屁孩,自己堂堂百人部落的首領,殺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竟然會被壓制住。

屬於雄性的自尊心讓炎棘無比憤怒,也無比羞惱,他用力揮開面前的少年,轉而反守為攻。

這是一場速度和力量的角力,炎朔攻擊的速度很快,力氣也不小,但他畢竟是個奴隸,加上年紀小,缺乏戰鬥經驗,而炎棘過慣了刀口舔血的廝殺生活,每次出刀都極為刁鉆和狠辣。

不遠處盜匪們仿佛決堤的洪水沖破紅石戰士的防線,湧向物資車邊的三人。紅藜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炎丁終於擠到哥哥身邊,和炎青一起幫他擊退圍過來的敵人。

“叢大人,他們抓住了叢大人!”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吼一聲。

炎朔倏地轉過頭,沒來得及在烏泱泱的人堆裏找到叢容。哢嚓——他的石刀在又一次抵住炎棘的攻擊後出現了裂紋。

炎棘得意地大笑,他想起少年剛才的那個問題,心情不錯地給予回答:“我在想他被我壓著幹的樣子,一定很帶勁兒。”

炎朔呼吸有瞬間的停滯,下一秒漆黑沈郁的雙眸變成了暗金色的豎瞳,可惜炎棘並沒有註意到,還在不知死活地繼續激怒少年。

“他是誰?你們的族人?還是祭司?你睡過他嗎?哦,我差點忘了你只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呃!”

男人的話卡在了喉嚨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最後停留在他視網膜上的是一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叢容一刀抹了離他最近的那名紅戈族人的脖子,又飛快將手術刀紮進另一名盜匪的眼睛,對方發出淒厲的慘叫,把後面湧上來的同夥嚇了一大跳。

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沒有誰比叢容更清楚如何置人於死地,可惜雙拳難敵四手,他還要分神保護祭司午。毛蕪雖然生得強壯,但和其他奴隸一樣,已經被嚇軟了腿,還能站著就非常不錯了。

混亂中,有人用硬物擊中了叢容的後腦,鋪天蓋地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趔趄著扶住身後的車門。

祭司午見狀頓時發出一聲驚呼,一邊憤怒地咒罵,一邊用法杖懟開不斷圍上來的盜匪。

“他們抓住了叢大人!”頭暈眼花中,叢容聽到有人大喊,他好一會兒才分辨出這似乎是黑牙的聲音。

“他們抓住了叢大人!!”原本驚慌害怕的奴隸們見到青年被襲擊的一幕,瞬間眼睛都紅了。

盜匪們打的是叢容嗎?

不,他們打的是聖主眷屬,是讓奴隸像族人一樣吃上肉穿上衣服的叢大人,是在日覆一日的苦難與麻木中生長出來的信仰與希望!

“叢大人!”

奴隸們都瘋了,發狠似地用石刀和長矛攻擊每一個擋在自己和叢容之間的盜匪。他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唯一的念頭就是殺死那個傷害叢大人的紅戈族人。

大混戰再一次爆發!

叢容耳朵裏嗡嗡作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腦震蕩了,眼前是不斷亂晃的重影,一只粘膩濕冷的手伸過來企圖摸上他的臉頰……下一秒,只聽砰——一聲槍響,掌心被子彈沖出的巨大氣流炸得血肉模糊,手的主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人影晃動,叢容捂住半邊的腦袋,大聲呼喊:“炎朔!”

“吼!”仿佛是回應般,猛獸的咆哮響徹整個雪原,連大地都為之震顫。

巨狼躍過密集的人群,幾乎瞬間便咬斷了叢容身後那人的脖子。

“什,什麽東西?”有盜匪驚聲尖叫。

巨狼一連咬死了五六名盜匪,然後才退守回青年身邊,微微壓低軀體,朝敵人發出威脅的低咆。

叢容被擊中的後腦勺依舊痛得厲害,但好歹是緩過來了,視野中的重影漸漸退去,熟悉的毛絨絨的尖耳朵,熟悉的暗金色豎瞳,他艱難扯出一抹笑容,如釋重負:“是你啊。”

“是之前的那頭猛獸!”炎丁雙眼放光,興奮地盯著包圍圈中的巨狼,那模樣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簡直恨不得立即沖過去擼兩把過過癮。

據叢容了解,原始人似乎並不知道狼這種生物,上次雪崩是炎丁他們第一次見到巨狼。同樣的,紅戈部落的人也沒聽說過狼。

因此巨狼一出場就把盜匪們鎮住了,特別是它剛咬死了好幾個身強體壯的紅戈戰士,滾燙粘稠的鮮血順著嘴巴毛往下淌,很快在腳邊積了一小灘,場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盜匪們下意識往後退,這時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炎棘大人,炎棘大人死了!”

炎棘的屍體被躁亂的人群踩踏得一塌糊塗,血滲透了周圍的積雪,早涼得不能再涼,但脖子上的咬傷還分外明顯,幾乎一眼就能看出是誰的傑作。

盜匪們不約而同望向青年身邊的巨狼,在對上那雙冰冷的暗金色豎瞳後,齊齊打了個哆嗦。

首領炎棘是紅戈部落最強壯也最勇猛的戰士,不論狩獵抑或搶劫都從未有過敗績。

他曾獨自殺進一個二十幾人的小部落,離開的時候,那部落所有十五歲以上的男性族人都成了屍體,炎棘眉骨處的那道疤就是被對方首領拿石刀砍的,鮮血糊了滿臉,仿佛來自深淵地獄的惡魔。

然而現在惡魔死了,死的時候甚至都沒人發現。原本叢容應該是最先註意到的,但他被一名盜匪砸了腦袋,正巧錯過巨狼撕開炎棘喉管的那一幕。

炎棘的死亡讓紅戈族人本就不穩的軍心徹底潰散。

“撤!”人群後方,紅戈祭司停止了和祭司午的罵戰,迫不及待地下達指令,因為太過驚懼,他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好似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盜匪們慌不擇路地後退。

不過就算再能打,原始大陸的戰士畢竟不是原世界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慌不擇路,狼狽逃竄,可惜這時被激怒的紅石奴隸們已經徹底殺紅了眼。

炎丁也要為他哥出氣,紅藜的情人同樣不能白死!

遷徙隊的眾人舉起長矛和石刀大喊著沖向盜匪,叢容沒有制止。今晚遭遇的一切恐懼與害怕都需要一個宣洩的口子,而且不論是上輩子的叢醫生還是這輩子的叢大人都沒有太多聖母心。

盜匪看上物資車的時候,可沒想過對他們這些人手下留情。

叢容冷漠地望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瓷白的臉頰上濺著幾滴已經幹涸的血跡。巨狼站在他身側,安靜而警惕,宛如最忠實的騎士堅定地守護著它的王。

東方既白,戰鬥伴隨下了一整晚的大雪終於畫上句點,蒼茫的雪原上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絕大部分都只穿了一條皮裙,只有零星幾個套著獸袍。

而這些穿獸袍的人裏又有炎棘和紅戈部落的那名祭司,以及另外兩個扒了炎鶚炎角衣服的紅戈族人,所以最後清點下來,遷徙隊這邊竟然只死了一個人。

不過幾乎人人都負了傷,炎卯手臂上的那一刀深可見骨,換個人估計早痛得走不動路了,但他還強忍著一直戰鬥到天亮。

炎卯自己沒怎麽樣,紅果哭得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炎丁的臉色也極為難看,所幸他們有叢大人。如果放在以前,炎卯就算不死,這條手臂多半也廢了。

叢容麻利地消毒清創,幫炎卯縫合傷口,巨狼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大毛尾巴偶爾小幅度地甩動兩下。

沒有麻藥,炎卯很快疼出了一頭的汗,卻硬咬著牙連哼都沒哼一聲。這份忍耐力讓叢容不由想起幾個月前的炎朔,他飛快瞥了眼蹲坐著的巨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

叢容縫好最後一針,從草兜裏掏出碾成粉末的白及,往炎卯的傷口上撒了一些幫助止血,最後再用幹凈的獸皮包裹起來。

這時旁邊的紅果忽然啞著嗓子叫他:“叢大人。”

“嗯?”叢容收好針線,正打算替其他傷患治療,聞言下意識應了一聲。

紅果深吸一口氣,看著青年那雙比常人瞳色稍淺的眸子,鄭重道:“叢大人,請您教我醫術可以嗎?”

叢容吃了一驚,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因為能力卓絕,在原世界也帶過幾個學生,無一不是名校畢業,學術精通的高材生。

叢容停下手頭的動作看向紅果,後者顯然十分緊張,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裏,神情卻十分堅決,也沒有回避他審視的目光。

“好,你先從給手術器材消毒做起。”叢容點頭。

紅果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就答應了,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學著青年剛才的樣子將手術刀,針線和獸皮放進沸水中消毒。

除去炎卯,遷徙隊裏傷得最重的是炎奎和炎鳩,兩人幾乎成了血葫蘆。

炎奎臉上一道七八公分長的大口子,從眉心一直劃到下巴,就像直接把他那張憨厚的老實人臉切成了兩半。

炎鳩的左臂和右腿各挨了兩刀,刀口雖然不及炎卯的深,但看上去也十分嚇人。

好在都是皮肉傷,叢容仔細檢查了一下,骨頭沒事,用淡鹽水沖去表面血汙,因為要向紅果演示如何縫合,於是他稍稍放緩了動作,不再像從前那樣讓人眼花繚亂。

外科縫合最關鍵也最基礎的一步是打縫合結,通常每縫完一針要打三個或以上的結,用石刀割斷縫合線後,再縫下一針,如法炮制。

縫合結看似簡單,卻讓不少初學的醫學生愁破腦袋,而且實際操作的時候因為是在人的皮肉和各種內膜上,所以需要格外仔細果斷,這就要求縫合的人特別熟練。

叢容演示了幾次後便讓紅果自己琢磨去了,他擔心炎鳩會承受不住劇痛暈厥過去,只能速戰速決。

不過炎鳩的忍耐力比他想象得要高得多,對方甚至還能一邊大口抽氣一邊和他說話。

“叢大人,我,我這次,這次沒偷懶。”炎鳩痛得聲音都變了調,硬撐著把話說完。

叢容:……

這些一根筋的原始人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頓了頓,淡聲道:“嗯,你很勇敢。”

炎鳩頓時笑得像個一百六十斤的傻子。

另一邊,奴隸們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亢奮的情緒尚未完全退卻,眼睛亮得嚇人。

叢容視線從二十九名奴隸身上一一掃過,他們有的被劃傷了手腳,有的被打腫了臉,不過傷勢都不算嚴重。

這主要歸功於遷徙隊身上的獸袍,足夠厚實又有韌性,除非像紅藜的情人那樣被長矛刺破喉管,普通石器想要洞穿基本不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鎧甲的作用。

“叢大人您沒受傷吧?”老莫關心地問。

叢容微微一笑:“我沒事,是你們保護了我。”

青年的話讓奴隸們激動又羞澀。

蓬扭捏半晌,大著膽子問:“叢大人,我剛才砍死了三個盜匪,我沒腿軟,也沒退縮……我,我能抱您一下嗎?”

說完,蓬就把頭深深低了下去,她擔心會遭到拒絕。

她現在渾身臟兮兮的,而青年哪怕臉上沾了血,也依舊斯文好看。

蓬感到自慚形穢,於是她趕忙又道:“不,不用了,大人,我就是亂說的……”

叢容給了這名勇敢的女奴一個擁抱,並真誠建議對方以後七天洗一次澡,而且叢大人保證那一天她可以不用幹活。

蓬忙不疊答應,她其實完全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一雙手激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只能遵從本心,毅然決然地放在了青年的屁股上。

叢容:……

有了蓬這個先例,奴隸們看他的眼睛閃閃發亮,特別是幾名身強體壯的男奴,那眼神仿佛帶著小鉤子。

叢容:……

叢大人以還要替傷者處理傷口為由拒絕了奴隸們狀似擁抱,實則揩油的心機行為,最後只抱了抱年紀還小的夏犬。

小孩兒窩在青年懷裏,幸福得幾乎要冒泡。就在叢容準備放他下去的時候,夏犬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盯著叢容的鬢角驚訝道:“咦,叢大人長頭發了,大人的頭發和祭司大人一樣哎……”

奴隸們一頭霧水,叢容卻暗道要糟。

自從有了毛線帽作遮擋以後,他就沒剪過頭發,原本打算等長了再用石刀削短,主要是自己給自己剪頭發實在太艱難了,關鍵是他還沒鏡子,也沒有趁手的工具。

之前一直沒人註意,應該是剛才盜匪砸的那一下,無意中把帽子弄歪了,才會被夏犬看到。

叢容腦子裏飛快思考該如何應對,其實以他現在在奴隸們心中的地位,別說銀發,就算他是個白化病患者,全身上下都是白的,多半也不會有人認為他是魔鬼。

“怎麽了?”聽見自己的名字,祭司午拄著法杖走過來。

有叢容和毛蕪的保護,這次夜襲祭司午並未受傷,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青年的鬢角,枯黃渾濁的瞳孔驟然縮緊:“你!”

叢容心裏咯噔一下,他清楚記得紅蟻部落那名老祭司在面對自己的銀發時有多麽忌憚和厭惡,如果不是炎卯正巧帶著精英小隊攻打過來,他應該早就被燒死了。

祭司午不會也想燒死他吧?

叢容形狀完美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他伸手將頭上的帽子摘下,露出已經長出三四厘米的頭發。

雖然不算長,但足以讓所有人分辨出頭發的顏色——銀白璀璨,和眼前一望無際的雪原一樣。

人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祭司午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青年,握住法杖的手抖得厲害。

叢容低頭,對上巨狼冷寂的目光,心想一會兒如果祭司午說要燒死他,自己就坐著巨狼逃走,只是不知道巨狼願不願意讓他再騎一次……

撲通。

隨著一聲沈沈的悶響,祭司午跪倒在雪地裏,面朝青年虔誠地趴伏下來,聲音發顫:“眷屬大人!”

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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