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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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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縫合

叢容盯著不遠處土坡上的那兩名守夜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後退。這時候光腳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他幾乎沒發出丁點兒聲音,在徹底離開對方的視線範圍後,轉身拔足狂奔。

叢容跑回石場,他將小孩臉朝下趴著放在地上,自己撿起白天用剩下的一塊行片,熟練地進行打磨拋光。

沒有手術刀,他只能現做一把。

下午打的那把石刀倒是還在,可惜太粗獷,不夠靈巧,用來殺人可以,救人就完全不合適了。

磨刀花了將近兩個小時,青年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時不時望向守夜人的方向,手上的動作卻很穩。

終於一把石質的手術刀漸漸成型。

正規手術刀一般是可拆卸的,刀片刀柄分離,刀片種類比較多,按形態可分為圓刀、彎刀及三角刀等,按大小則可分大刀片、中刀片和小刀片。

時間緊迫,叢容只來得及磨一把最常用的中圓刀,和原世界的手術刀相比,不僅質地不同,顏色也很不一樣,它是暗紅色的,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紋理,這跟石料本身有關。

叢容看著手術刀勉強滿意,他其實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刀柄上的防滑凹槽應該再多一些,但時間緊迫,他擔心會被人發現,也擔心小孩撐不下去嗝屁。

叢容抹抹額頭上的汗,站起來,蹲太久他的腿都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青年沒好氣地瞥了地上的小孩一眼,小聲嘟噥:“你最好真的能讓我完成任務……”

叢容跺跺腳,從那條快幹涸的河裏舀了一碗水,架在亂石堆上,底下填入幹草,然後用石頭互相擊打摩擦。

“唉……”

空曠的石場裏響起幽幽的嘆息聲,叢容頓時一個激靈:“誰?”

嶙峋的亂石堆後探出一個古銅色的腦袋。

老莫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青年,兩條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你不會生火?”

見對方不說話,他搖搖頭:“真可憐。”

叢容:……

老莫當著青年的面,毫不見外地在自己的皮裙裏掏啊掏,掏出來兩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石頭,對著幹草輕輕一擦,草堆便嗶嗶啵啵地燃燒起來。

隨後瞥了眼他手裏的那兩塊石料,指點道:“只有紅色的那面才能蹦出火星。”

“你燒水幹什麽?”老莫一邊往火裏添幹草一邊問。

叢容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深深看了眼這個其貌不揚的奴隸。

“消毒。”他把做好的手術刀丟進石碗裏。

老莫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聽不懂,叢容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忽然想到什麽問老莫:“你有針線嗎?”

他在紅蟻部落的時候見過雄壯男用的水囊,周圍一圈是用線縫起來的,針腳相當細密。

老莫點點頭,又把手伸進皮裙裏。

叢容:……

叢容內心是抗拒的,他不知道等下對方真的把針線拿出來了,自己要不要用。

好在老莫並沒有喪心病狂到把針直接藏在□□裏的地步,外面包了一層獸皮。

“你要這兩樣東西做什麽?”老莫撓撓肚皮,奇怪地問。

“救他。”青年頭也不擡。

傷成這樣都能救?

老莫並不相信。

在部落裏,只有祭司會治病救人,但他們只救自己的族人,奴隸的地位則和哼哼獸差不多,甚至還沒有哼哼獸好吃,死了並不可惜,再去其他部落搶就是了。

針同樣是用石頭磨成的,比叢容預計的要稍微粗一些,跟大號縫衣針差不多,雖然不是彎的,但用來縫合傷口勉強湊合,就是小孩估計要受點罪。

線也不是叢容期望的羊腸線,而是由某種動物毛搓成。

見叢容一直在打量手裏的東西,老莫解釋道:“這是鐵角獸的毛,你省著點用,我就剩這麽點了。”

“很珍貴嗎?”青年挑眉。

“貴,當然貴,把這小家夥賣了,都不一定能換到一卷鐵角獸毛。”老莫嘬了嘬牙花子。

他的這些還是很久以前幫族人鞣制皮毛的時候偷偷攢下來的。

叢容楞住:“這個世界已經出現買賣和交易了嗎?”

老莫被他的語氣弄得莫名其妙:“有啊,聖城就有。”

聖城……

叢容忽然發現異世大陸的版圖或許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文明程度也要高得多,但此時顯然不是探討這些的好時候。

他用樹枝把煮得滾燙的手術刀和針線從沸水裏夾出來晾涼,月光的亮度根本不適合做手術,好在還有火堆。

小孩趴在亂石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渾身燒得滾燙,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天氣太熱,那道跟東非大裂谷似的創口表面已經腐爛化膿,叢容再一次感嘆小孩生命力的頑強,而且他從昨天開始,就沒聽見這孩子哭鬧,連哼都沒哼過一聲。

難不成是個啞巴?

叢容這般想著,鋒利的手術刀刃割開皮肉,小孩猛地抽搐了一下。

“幫我把他按住。”青年對老莫說。

老莫趕忙伸手,他盡管瘦,但長年幹體力活,很有一把子力氣,然而這小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燒得神志不清,身上還有傷,掙紮起來,老莫一個成年人居然摁不住他。

叢容看看頭頂偏移的月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還有守夜的部落戰士,小孩撲騰得像條垂死的魚,半點不配合,氣得他在對方的屁股上狠狠拍了兩巴掌。

小孩瞬間安靜下來,臉上痛苦的表情退去,剩下一片茫然。

叢容抓住機會趕緊把腐爛的肌肉組織清理掉,老莫眼睜睜看著青年面無表情地拿起煮沸過的針線,熟練地開始縫合傷口。

活了大半輩子的奴隸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驚嚇,連按住小孩的手都下意識松開了。

“按住。”叢容的聲音冷靜到近乎冷酷,眼神淩厲,隱隱有種淩駕於眾生的威勢。

老莫條件反射地照做,哆哆嗦嗦地把手搭在小孩的肩上,可他根本使不上力氣。

聖主在上,部落的祭司大人從來不會這樣救人!

他真的是在救人嗎?

把人用線縫起來?

聖主在上,這簡直太可怕了!

叢容根本不管老莫的信仰和世界觀受到多大的沖擊,他專心致志地做著手頭的事情。

小孩渾身汗如雨下,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上來的一般,可他依舊沒有叫出聲,雙手死死抓著突起的石頭。

這裏沒有麻醉藥,叢容擔心對方會因為承受不住劇痛而發生休克,於是忙裏偷閑瞥了他一眼,結果就看到小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的側臉。

叢容被看得心裏一突。

那是種很難描述的眼神,讓青年想到叢林裏的狼,蟄伏在茂密的灌木間,用兇狠,殘忍,野性的目光鎖住不遠處毫無防備的獵物。

叢容下手的力道不由稍重,石針猛地紮進皮肉裏,小孩發出細微的呻吟,再也承受不住背上的痛,暈了過去。

傷口太大,叢容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縫合,兩條胳膊又酸又麻,但他顧不得休息,拿著老莫用來包針線的那塊獸皮去了河邊,打濕後幫小孩擦拭身體。

長時間不退的高燒會燒壞器官,甚至引起一系列並發癥,這裏沒有退燒藥,叢容只能采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給他降溫。

獸皮很快被小孩的體溫捂熱,叢容一趟趟往返於河邊和石場。

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他知道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石場很快就會有奴隸過來,守夜的紅石族人也會發現他們,得趕緊回洞穴。

“幫我把他放到背上。”叢容對一旁的老莫說。

老莫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青年的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將他炸醒了。

“快!”叢容低低催促。

老莫抹了把汗涔涔的臉,他現在怕得要死,就跟紅蟻部落的人第一次見到叢容的銀發一樣,但又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念頭,下意識就按照青年說的做了。

兩人帶著小孩匆匆趕回洞穴,剛重新躺下,就到上工的時間了。

叢容把小孩放在黃泥地上,又把周圍清理幹凈,沒有抗生素,這是他目前能做的全部了,接下去只能靠對方自身的免疫力。

餓著肚子加上一夜未眠,叢容強打起精神打磨石器。

在原始社會,奴隸產出的勞動所得全部歸部落所有,一大早,炎丁就把他們昨天做的東西收走了,只給叢容和其他新來的奴隸留了個石碗。

“他們要那麽多武器幹什麽?”叢容一邊給石刀拋光,一邊問老莫。

經過昨晚的事,老莫看青年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惡魔,根本不敢跟他說話,哆哆嗦嗦地做自己的事情。

叢容大概能猜到一些對方的想法,原世界稀松平常的外科手術,卻完全超出了原始人的認知,令對方感到害怕。

於是他不再理會老莫,跑去河邊折了些相對幹凈的幹草,圍在腰上,勉強擋住重點部位。

雖然什麽都不穿在紅石部落十分常見,不光奴隸,有些族人嫌熱也會大白天遛鳥,但叢容接受不了自己光著屁股到處跑。

做完這些,他想起被丟在洞穴裏的小孩,距離最後的死線還剩不到二十個小時,任務卻半點沒有要完成的跡象,叢容心裏漸漸生出不祥的預感。

操!那死孩子不會是個白眼狼吧!

自己一晚上不睡東奔西跑,又是替他挖爛肉又是給他縫傷口,還辛辛苦苦來回取水幫他降溫,結果臨到頭對方根本無動於衷。

叢容臉色難看,一旁的老莫頓時感覺更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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