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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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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希望

韓溪知再次蘇醒的時候已經無法分清時間了,長期處於病房之中,她昏睡時是把病房外的光線遮掩得嚴實,她清醒時是做不完的檢查,長期處於白熾燈照得通亮的環境裏,她無法根據環境光線來區分白天和黑夜。

這樣來來回回的幾趟急救像是耗盡了韓溪知所有的生氣,臉色慘白,胳膊上的青色血管全都凸起,露出猙獰的裸感,細細密密的針孔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臂,幾乎已經沒有可以再下針的地方了。

韓溪知輕微的動了動手指,她有點渴了。

整個病房除了韓溪知沒有一個人,關掉了燈後幽靜的病房突然像是電視裏死神收割生命時營造出來的異世界,在這裏生命將會去往另一個世界。

韓溪知害怕起來,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在現在,她再次得到了傅菀青,她剛剛可以嘗試肆意的提出要求的感覺,她還想好好嘗試這種感覺,她不想死。

曾經覺得死亡才是解脫的韓溪知終於感受到求生欲的難得和溺水時在生與死之間掙紮的感覺,那種無能為力和向死而生。

韓溪知陷入了幻想中的夢魘,可是長期沈睡讓她聲線脆弱,她已經發不出什麽音節,只有斷斷續續的幾聲輕哼後來自喉嚨的劇烈疼痛,直到門吱呀一聲脆響後一切虛幻的黑影終於褪去。

“溪知,你醒了!”是劉姨的聲音,她還沒有死啊!

醫生護士的交談聲亂作一團,重重疊疊的身影像是無數鬼影交疊,燈光亮了又關了,韓溪知感知著身邊的一切事物的發展,卻又莫名有種詭異荒誕感,不那麽真實。

終於一切平靜了下來,溫柔而堅定的聲音響起,不願意去看外面只有灰暗的世界的韓溪知終於睜開了眼,公主等來了她的命定之人,給著荊棘之中的世界帶來了光明和希望。

韓溪知眼裏的世界幾乎只剩下了灰白,任何的色彩折光都不能映入那雙沒有神采的眼裏,但是還有一個人可以給她帶來光,她的出現像是一塊調色板,瞬間幫韓溪知的世界給塗上了原本該有的眼色。

“醒了,我在,別怕!”傅菀青溫柔的嗓音像是萬寧縣那兒的鄉謠,細膩而又浪漫,不愧是從江南地方出來的人啊,哪怕看著再冷艷,本質上都是江南的那股子柔軟的水和親和的山。

“疼!”一個單音節卻帶著嘶啞難聽,曾經的曼妙和清軟消逝得一幹二凈。

傅菀青心疼的看著床上那個形神黯淡的女人,脫去了一切肌肉的她看著就只剩下了骨架,就連那張曾經驚艷的臉也已經脫了相,要把鏡子全部都搬走了,她想。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柔軟的布料貼上了韓溪知的皮膚,帶著一點溫熱的濕意:“不疼不疼啊!”

“你現在不能洗澡,但是我知道你難受,我給你擦一下好不好,你不要動。”

韓溪知是愛幹凈的,她討厭身上有醫院的消毒水味,她喜歡那股清清甜甜的橘子香,她討厭病人服,她喜歡白色的連衣裙,她討厭永遠吊不完的藥瓶,她喜歡白白凈凈的自己的手臂。

她有太多討厭或者喜歡的東西了,她好想問問傅菀青覺不覺得她好麻煩,她是不是很難養啊!

她應該是挺難養的,嬌氣又脆弱,換作是誰都好過她呀,為什麽還要在這兒呢?

可是她好想她啊,哪怕是在黑暗裏,在無窮無盡的睡夢裏韓溪知都在想著傅菀青,那麽傅菀青在清醒的看著沈睡的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在思念著她呀!

“韓溪知,我又寫了一首歌,這首歌叫希望!我也希望它真的是希望,你覺得它是嗎?”

艱難的點頭耗盡了韓溪知最後的力氣,無法進食只能靠營養液維持生理機能的她已經無法繼續清醒的回應傅菀青了。

“睡吧,希望就快到來了!”

合適的臟源消息出現的那天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普通到就是韓溪知沒有在搶救,就是躺在床上昏睡著,而傅菀青就坐在一旁,看著韓溪知的睡顏,時不時看看手機裏新歌錄制的消息。

希望的鋼琴錄制韓溪知在清醒的一段時間裏曾經提出過她想要錄,但是韓溪知其實壓根沒有這個精神和氣力去錄制啊。

齊浩還在手機裏拼命刷屏問這鋼琴怎麽辦,傅菀青沈吟了片刻最終覺得還是暫留,如果韓溪知真的錄制不了那她就自己上。

而除卻鋼琴的合音部分整首歌的錄制其實已經完成了,可能是這首歌的寓意太好,也可能是老天爺不忍心絕了所有的路,終於在這一天裏臟源出現了。

傅菀青很冷靜,正確來說是在大喜大悲裏已經失去了臉部的控制,徒留一片空白,只餘下的希望,也只能期待著希望。

程溪已經撲倒在韓望江的懷裏泣不成聲,連韓望江這樣的商場霸主也已經滿臉淚水,此刻的他們只是一對得到希望的父母,韓溪成也是撐著頭看著醫生,抹去了眼角的淚水細細的詢問著具體的事項。

一切都在向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傅菀青的公司叫做京彩娛樂,京彩娛樂的老板是個日常笑哈哈但是笑裏全是刀光劍影的人,但是傅菀青不屬於這個會被刀的範圍裏,因為傅菀青和老板的女兒關系極好,而老板是個女兒奴。

所以在傅菀青需要清空錄音棚來給韓溪知錄鋼琴的時候是一順溜都是綠燈通過,只留下老板一臉怨念的看著在他旁邊耀武揚威神清氣爽的女兒,所幸韓溪知有一個鈔能力爸爸把一切怨念都平覆了,為她的女兒保駕護航。

帶著口罩的韓溪知好奇的看著這明明有很多人但是異常安靜的大樓問:“這該不會是你要求他們這樣安靜的吧?”

傅菀青哭笑不得:“你想什麽呢?公司大起來肯定不會吵啊,越大的公司管理制度越嚴格,上班時間都在勤勤懇懇的幹活,誰會那麽閑聊天啊,什麽因為我啊,我有這麽大的權利嗎?我就是個打工人而已。”

韓溪知滿臉的不相信,哼哼唧唧的嘟囔著什麽。

老板的女兒一把擼過了傅菀青的肩膀,熱情的朝著韓溪知打了個招呼,眼底絲毫沒有異樣像是對著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朋友的朋友:“人都清空了,你今天想怎麽錄就怎麽錄,我都安排好了。”

老板的女兒說完了就走了,把空間留給了傅菀青和韓溪知。

韓溪知看著那間封閉的錄音房有些猶豫著不敢進去:“我其實不是非要錄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練過琴了,指不定彈成什麽樣子,最後你還要再找人錄一段,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別錄我的。”

傅菀青撫了撫韓溪知肩頭上那截有些枯黃的發絲,躺在床上太久的韓溪知已經失去了原本的美麗,只餘下消瘦和營養不良,這得接著養,不養好哪能撐得過手術啊。

“沒事,你先錄,錄完了你就知道了。”傅菀青替韓溪知把松散開來的頭發捋了捋,抓成一把用橡皮筋重新紮成一個柔順的低馬尾。

韓溪知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旁邊看著兩人互動的錄音師嘎了一聲,傅菀青不滿的看了過去。

“怎麽,只準你們虐狗,不準單身狗表達一下不滿嗎?”錄音師顯然跟傅菀青很熟,什麽埋汰的話都說得出口。

“你也承認你是狗啊。”傅菀青樂了,朝著錄音師招招手做了一個拋骨頭的動作:“狗狗去把骨頭撿回來吧!”

在錄音師氣急敗壞狂犬病爆發之前,傅菀青一個閃身就進了錄音房,替韓溪知翻開了樂譜。

樂譜韓溪知其實來之前就已經看過了,還背下了一小段,但是上手肯定是沒有過的,甚至已經三五年沒有碰過鋼琴了,最後的效果是什麽樣子的她真的不知道。

對上傅菀青鼓勵的目光,韓溪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放在了黑白的琴鍵上。

錄音師聽著裏面斷斷續續不成曲的鋼琴聲目瞪口呆,下巴都驚得合攏不上了,他原本以為傅菀青一直拖著鋼琴不找人錄是有什麽秘密武器呢,結果就這?

韓溪知彈完了一遍臉色尷尬,看到外面錄音師的表情之後心裏的難受愈發的茂盛,她是不是耽誤傅菀青的進度了?

傅菀青順著韓溪知的目光看向錄音師,指節敲了敲透明的隔音玻璃,帶著警告意味的指了指他。

錄音師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不再露出表情。

“再來,這首歌就是寫給你的,你想怎麽樣都行,只要你連續的彈出來我就能夠把它搞定。”傅菀青拖著韓溪知的臉,看著韓溪知有些後悔的眼眸,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傳遞給韓溪知力量和勇氣。

“可是我哪怕是連續的彈出來那也是沒辦法保證質量,我...”

後面的話韓溪知無法繼續說出口了,她的嘴直接被傅菀青給堵住了。

“韓溪知,相信我好嗎?相信我的專業能力,相信我可以把你彈的這部分化腐朽為神奇。”傅菀青握住了韓溪知的手,輕輕的把這雙已經不再漂亮的手牽引到鋼琴鍵上。

一遍又一遍的過,在第五遍的生活韓溪知終於把整首曲子順利的彈完,只是有很多地方都很生澀,要用來融入曲子裏是肯定不行的。

傅菀青把韓溪知扶到外面的沙發上坐下,開了一瓶礦泉水和把包裏的劉姨做的小點心拿出來給她填填肚子。

錄音師皺著眉看著傅菀青,心裏的不理解幾乎要從眼睛裏溢出來,那個眼神看得韓溪知更加的內疚了,低著頭啃著點心不再說話了。

傅菀青摸了摸韓溪知的頭做無聲的安慰,徑直朝錄音師走去。

韓溪知悄咪咪的擡頭看了兩眼傅菀青,發現幾句話交談過後錄音師的臉色開始逐漸好轉,雖然還是有疑慮在,但是總歸比剛剛好得多了。

錄音房的門口再次被打開,琴聲被隔絕在裏面,

韓溪知好奇的盯著裏面看,傅菀青彈琴的動作顯然不像韓溪知那麽生疏,反而透著一股熟練,甚至連稿子都沒怎麽看。

一曲終了,毫無差錯。

錄音師的臉色在一瞬間迸射出了驚喜,像是久旱之人突逢甘露,蜜蜂嗅到了花香,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韓溪知看著突然來了精神開始導音頻的錄音師陷入了迷茫,不太明白對方這是怎麽了。

傅菀青搖搖頭:“我們先回去吧,音頻剪好後會發過來的,到時候我們一起聽。”

在回去的途中傅菀青跟韓溪知聊起了錄音室師,那其實是傅菀青的師兄,是傅菀青在學校的時候曾經一起合作過參加比賽的隊友,不過相較於傅菀青的天賦他更多的是靠努力來彌補天賦上的缺失,但是他又是一個音樂癡,一輩子就跟音樂打交道,只要和音樂有關的他就像一條瘋狗。

在他的手下不允許出現任何一首壞掉的不滿意的歌。

瘋狗這一點韓溪知從剛剛短暫的接觸中就已經有體會了,但是對於音樂的完美追求這一點。

“那我彈的鋼琴他怎麽可能會用?”保姆車很穩,路面也很平,一路上都沒有什麽顛簸,加上傅菀青無微不至的照顧,這讓韓溪知的狀態還算不錯。

“你等著就是了。”傅菀青神神秘秘的說,特意賣了個關子。

錄音師的速度很快,因為負責剪輯的也是他,可以說是一條龍服務全都負責到底了。

傅菀青翻出了耳機:“帶著會更好,要試試嗎?”

韓溪知順從的靠近傅菀青,露出了耳畔,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傅菀青笑了笑,把藍牙耳機塞進了韓溪知的耳朵裏,順帶還捏了捏她的耳垂,惹得韓溪知紅了一片脖頸。

韓溪知確實很好奇最後的成果是什麽樣子的,因為回來的途中傅菀青就和她說過她的鋼琴不會刪,但是錄音師那個對音樂有著完美主義是怎麽被傅菀青說服的,然後又是怎麽處理音頻的,這一切都還是謎團。

開頭是大提琴和小提琴合奏的前調,這首歌原本就是偏向柔和的,鋼琴猛地插了進去,每一個重音都像是在敲打著傾聽者的心臟。

這是傅菀青的鋼琴。

死亡的禮讚是什麽樣子的?是歌頌生命,死亡本來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啊!

絕望一直延續在這首歌的前半部分,明明為希望,卻是在講述死亡。

大雨磅礴,落花成泥,昆蟲低鳴,雨一直都是悲傷的代表刻畫者,它往往意味著生命的流逝。

稚嫩的鋼琴聲合進了曲子裏頭,像是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兒,懵懂的看著這個充斥著悲傷的世界。

韓溪知一楞,變了,曲子的感覺變了。

生命沖進了死亡裏面,是大雨裏勃發的生機,泥土裏冒出了一點嫩綠,是新的生命從死亡當中誕生了。

人類存在流傳至今靠的就是每一次的新生和死亡,希望就是存在於新生當中的。

韓溪知終於明白為什麽需要的就是她的鋼琴,這首曲子缺的就是懵懂新生的鋼琴啊。

如果說傅菀青的鋼琴是歷盡磨難的富有經驗的頻死老人,那麽韓溪知的鋼琴就是那個家裏悄然誕生的新生命,而老人在他最後的時光裏帶著新生兒前進,帶著這個稚嫩的生命去體驗這個絕望而又充滿希望的世界。

傅菀青的鋼琴聲停止了,其他和音的樂器也停了,只剩下那不慎完美的屬於韓溪知的鋼琴聲,一點一點的把生命的力量註入到傾聽者的身體裏。

生命就是希望!

韓溪知熱淚盈眶,眼淚模糊了眼前的傅菀青,但是心裏的那個人是那麽的清晰。

韓溪知把頭抵在了傅菀青的心口上,感受著那強勁有力的跳動,她明白這首歌存在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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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應該會在兩天之內收尾了,因為我原本寫的大綱在成年的篇幅就很短,就嗯~~~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我第一篇堅持下來的長篇就這樣快要結束了?我自己都有點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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