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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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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兄長

劉姨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韓溪知依舊還在昏迷中,在醫院白得印著光的床褥間,她的臉色更加的白,沒有一絲血色,看著韓溪知臉畔傅菀青只有一個念頭,脆弱,脆弱得像是那屋檐下的堅冰,明明看上去堅韌牢固,卻在太陽出現的那一刻虛弱的化成了一灘無人問津的水漬。

劉姨看著坐在床邊的傅菀青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是韓溪知日思夜想下連帶著自己也渾淪入夢,在那迷昏的幻境裏韓溪知再次見到那個左右她心房的人。

劉姨看著傅菀青的眼神太過覆雜,覆雜到了一眼望不穿,傅菀青察覺到了有人進入了病房,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漫無目的的擡起來,點點漆黑如深夜天色,渙散的註視著病房門口,察覺到是劉姨後傅菀青才聚起了一點點精神氣。

“傅...傅...”七年過去,曾經慈愛的笑著喊傅菀青名字的那個中年婦女也白了頭,臉上的擔憂是止不住的沖著病床上的人去的,可是看見傅菀青後擔憂裏卻又多了一抹欣喜和憂慮,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切顯得面目有些扭曲。

經年的離別讓劉姨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傅菀青,特別是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過後,在她們這樣老一輩是思想裏那些離經叛道的如飛蛾撲火般的行為都是不對的,可是當她一次次的看著她從小養到大的孩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的時候,她放棄了她那些腐朽的念頭,那是年輕人的世界了,她參與不了,她現在只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好好的,好好的健康的活著。

傅菀青扯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劉姨。”聲音沙啞,怎麽聽也沒有曾經在各大榜單上呆過的那股靈氣和清澈。

“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劉姨的表情也好不到那裏去,也不再去看傅菀青了,把註意力都放在了床上那個憔悴的人兒上。

“她有心臟病?先天的...還是後天的?”傅菀青掖了掖韓溪知的被角,聲音很小,卻也很清晰的傳入了劉姨的耳朵裏。

劉姨悲憐著臉,慈祥的看著床上那個她養大的如同和她有著血緣關系的孩子:“先天的,她一出生沒多久就知道了。”

“先天的...為什麽她不告訴我呢?”傅菀青輕輕謂嘆,笑聲裏飽含了癡怨,往事那一幀幀像是電影的倒放一樣在她眼前閃過,傅菀青不斷的從中去尋找捕捉著蛛絲馬跡,想要求得一點蛛絲馬跡。

傅菀青的情緒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剛剛跟齊浩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她理智的最後一根弦了,她捂著臉,也捂住了她那顆現在仿徨無助的心,嗚咽著,像是受傷了在細細舔舐傷口的幼獸,發出了悲壯的哀鳴。

劉姨看著這兩個孩子,明明隔得不遠,卻仿佛中間橫穿了一條寬廣的川流,像是一條隔絕牛郎織女的星河,讓她們只能空餘滿腔遺憾和抱歉,最後選擇了離開,哪怕是再次重逢也是拖著過往沈重的塵埃,想要靠近卻被迫隔絕。

“傅小姐,你身份特殊,要不還是先離開吧,有我在這兒就可以了。”劉姨雖然擔憂,但是理智還在,傅菀青現在的情況她也是知道的,多多少少也不放心。

“不用,我會等到她醒的。”傅菀青把韓溪知臉上一縷散開的發別到了一旁,避免那不聽話的發絲打擾著床上人休息,臉上透出一股溫柔,是離開傅菀青已經七年的溫柔。

“我要求一個答案,求一個我等了七年的答案。”這是傅菀青給劉姨的回答,也是給韓溪知的回答,她在韓溪知醒來之前是不會走的。

劉姨躊躇的看著傅菀青,忍不住還是開口勸導:“你...你這是何苦呢?你這守著也不是辦法啊...”

傅菀青對著劉姨釋然的笑了笑:“我的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劉姨謝謝你,她的忌口我不知道,還是得麻煩你給她準備飯菜,我的我自己準備就好了,但是我會在這裏守著的,我不會離開。”

傅菀青已經把她的助理連夜叫過來了,就是為了應對傅菀青留在這邊可能會有的突發情況,工作雙倍,傅菀青不在工作期間,助理的工資得她自己發,但是傅菀青壓根不在意,她的錢夠花了,現在重要的是韓溪知。

劉姨看著傅菀青的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年輕人的事情她管不了,她也只是韓家的幫傭,這些事情只能讓主人家來解決,現在她的任務就是照顧好那個命運多坎坷的孩子。

夏日的天多數時間是亮著的,可這裏不是擁有著極光的南北極圈,再長的白晝也有被黑夜覆蓋的一天,黑暗在七點多的時候還是吞噬了光亮,只餘下了天邊那抹淡淡的雲彩,透著橘色。

傅菀青看了眼還是沒有意識的韓溪知,用手機拍下了那抹瑰色,她也想要韓溪知看看這片靚麗的雲彩霞光,那麽漂亮,是她喜歡的那種。

韓溪知的哥哥韓溪成帶著妻子蘇秦出現在萬寧縣的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了,這個時候韓溪知還是沒有醒來,像是被施予了咒術的睡美人,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可以醒來的時機。

蘇秦曾經也陪著韓溪知翻來覆去的看著有傅菀青出現的視頻,對於傅菀青她也在網上和韓溪知的口中了解了不少,但是看著驟然出現在她眼前的真人蘇秦覺得不太真實,並且從這一面看來傅菀青身上還有著一些她還不了解的地方。

那個韓溪知口中義薄雲天的女孩子長大了,可以游刃有餘的在鏡頭前展示著她最好的一面,她成熟自信,哪怕現在是憔悴的也難掩走紅之後的那股氣質,那股由娛樂圈養出來的優雅。

在韓溪知的口中傅菀青是個很可愛的人,她有很多小毛病,但是也有很多的優點,她仗義有擔當,喜歡沖在前頭,把責任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有時候做事情不夠全面,會把自己搞得一團糟,亂哄哄的在那兒叫喚。

還有,她很喜歡她的,每一次的吃飯出去玩,都符合著韓溪知的胃口和心意,有時候會幼稚的沖她撒嬌,有時候吧又會欺負她,但是她還是很高興,很喜歡那個年少時的傅菀青,蘇秦至今還記得韓溪知第一次對著她談論傅菀青的模樣,韓溪知的眼裏透著光,被病魔折磨得滿身狼狽的韓溪知唯一的歡喜是傅菀青,那個當時毫無音訊的女孩。

七年的時間環境改變了那個曾經的少女,那個陪在韓溪知身邊替韓溪知決定好玩樂生活的女孩消失了,但是卻又一直存在著,因為蘇秦看見了,傅菀青垂眸看著韓溪知的時候,她的眼裏有光,那是年少時的傅菀青留下來的最像韓溪知形容的東西。

蘇秦身邊的韓溪成忽略了傅菀青,正確來說應該是他暫時不知道怎麽和傅菀青相處,只能先這樣冷著,拿著電話一個又一個的打著,安排著工作,排出時間來。

韓溪知的主治醫師已經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情況還算明朗,至少沒有那麽嚴重,只是有些東西是無法逆轉的,只能將養著。

看到醫生的消息後韓溪成和蘇秦都松了一口氣,韓溪成不說話了,就呆呆的看著妹妹發呆,傅菀青睜著眼睛看著那個和韓溪知很像的男人,沈默著,兩相之下安靜反而成為了病房離的主旋律。

傅菀青的眼睛很黑,像是黑曜石,安靜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像一潭深水,暗處危險重重,傅菀青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韓溪知的家人,她只能沈默,但是她不想走,面對劉姨她還能夠稍微堅硬一點,但是面對韓溪知的家人,傅菀青沒辦法硬氣,她們要是要她走她是毫無辦法的,雖然現在韓溪成並沒有驅趕她,但是她還是不放心。

韓溪成並沒有感受到傅菀青的擔憂,他對於傅菀青的留存沒有驅趕不是看不到,也不是默認了她留在這裏,只是他知道,他的妹妹醒來會想要看見傅菀青,他無法替他妹妹做這個決定。

蘇秦最後看不過眼,湊到了傅菀青的耳邊很小聲的把韓溪知主治醫生的話原模原樣的覆述給了傅菀青聽,安撫的拍了拍傅菀青的肩膀。

傅菀青轉了轉眼珠子,點墨般的眼眸沒有松動,有的只是僵硬的如同堅硬的山巖般的冷硬。

韓溪成沒有讓蘇秦在醫院呆太久,和蘇秦商量著兩個人先輪流換一下班,蘇秦先去附近酒店訂房間,休息好了才來接班。

劉姨早就在韓溪成她們來了後就回家去了,她要準備好接下面這段時間的飯菜,所有的飯菜搭配都得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來搭配,需要的時間比較長,也不能掉以輕心。

就這樣傅菀青坐在床邊,韓溪成坐在病床的後頭,三個人一個躺著兩個坐著,呈三角形的狀態,牢固不可堪破,沒有尷尬沒有敵對,只是單純的安靜著。

一瞬不瞬盯著韓溪知看的傅菀青似乎看見她的眼睫毛動了動,她不禁湊過頭去想要看清楚,對面的韓溪成註意到傅菀青的動作後也忍不住起身走到韓溪知的身邊。

顫抖的睫毛是真的動了,閉合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細長的縫隙,帶著熒光的瞳眸開始聚焦,韓溪知正努力想要看清自己的處境。

“溪知,怎麽樣,聽得到哥哥說話嗎?”韓溪成急躁的按響了床頭鈴,握住韓溪知的手祈求著得到纏綿病床的妹妹的一聲回應。

千等萬等等來韓溪知蘇醒的傅菀青卻在看到韓溪知睜眼的那一刻往後退了一大步,避開了韓溪知的視線範圍,只是像原先那樣靜靜的,靜靜的看著眼前兄妹互相交流慰問的場景。

韓溪成撫了撫韓溪知頭顱上柔軟的發,語氣沒有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只剩下鐵漢柔情,那是獨獨面對家人的時候才有的溫和。

“哥。”韓溪知聲音虛弱,光是看著聽著就知道她的感受不太好:“我沒事,你別擔心。”

“嗯,哥知道。”韓溪成看了看病房門口,有些著急的等著醫生的出現:“哥就在這裏,溪知別怕。”

韓溪知有些艱難的點點頭,小小的嗯了一聲,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像是一場微不可察的夢境,韓溪知的虛弱肉眼可見,她這一動像是扯動了哪裏的神經,感覺不太舒坦,臉都皺了起來。

傅菀青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又硬生生的停了下來,躊躇著不敢上前,明明眼神離滿是期待和希望,但是每一個動作都寫著抗拒。

韓溪成擡頭看見往後縮的傅菀青,眉頭一皺,眼神有些不滿,但是顧及旁邊的韓溪知沒有很明顯的表現出來。

“我去幫你倒杯水潤潤嗓子,你等哥哥一下好不好?”韓溪成說:“哥哥很快就回來。”

韓溪知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意:“嗯!”

韓溪成在出去之前特意繞到了傅菀青的身後,語氣帶上了一點怒火:“過去,她現在很虛弱,小心看著。”說完直接在傅菀青身後推了她一把,控制得很好的把人推進了韓溪知的視線範圍裏又不至於讓傅菀青摔倒在韓溪知的床上。

聽見韓溪成說話聲音的韓溪知不明所以,結果下一秒就看見傅菀青直直的撲到了她的面前,臉上頓時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的傅菀青被韓溪成毫無戒備的推到韓溪知的面前,臉上一滯,手臂撐在床沿上,肌肉緊繃,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大腦直接宕機了。

韓溪知看著傅菀青那張熟悉卻帶上了一絲憔悴的臉,覺得心口又泛上了細細密密的痛楚,不就一會兒嗎?怎麽人就這樣了?傅菀青身上連衣服都沒換,讓韓溪知很清楚的認知到了傅菀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肯定是因為善良吧,不然傅菀青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還是陪著她,一直到天黑了她醒了都還沒走,換做其他人她也肯定是如此的,韓溪知自嘲一笑,但是看著傅菀青的眼神裏全是不易察覺的愛戀。

傅菀青就那樣撐著床看著韓溪知,返身拿起了身後的包包,拿出了一張紙巾細細的替韓溪知擦著因為疼痛而溢出的汗液,有些粗糙的紙面貼上了了柔嫩的肌膚,吸走了細密粘膩的汗珠:“很...很難受嗎?”

傅菀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擔心和恐懼的後勁還沒有消散,像是一場囫圇的夢境,在夢境裏的韓溪知才是醒著的,現實與環境交織讓她已經分辨不清了。

傅菀青把紙巾團了團丟進了垃圾桶,眼眸中激蕩的情緒終於一點點的恢覆平靜:“醫生應該快來了,你等一會,很快。”

韓溪成是跟醫生前後腳進來的,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前前後後的圍著病床,床上那抹消瘦的剪影仿佛像是要泯滅於其中一樣,脆弱的很輕易就能夠被死神收割走。

醫院是一個糅雜著歡喜與悲哀,新生與死亡的地方,傅菀青在這裏送走了傅恒,也迎來了韓溪知的命懸一線的消息,她曾經在這裏經歷過一次失去,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冰冷的聽診器,一個又一個的專用術語,鑒定著韓溪知的情況,把旁邊等候著的兩個人的心高高提起,明明已經從另一個醫生的口中得到過大致的信息了,但是依舊還是會為此緊張。

醫生轉頭對著韓溪成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沒有其他多餘的話,說的都是韓溪成全家都已經知曉的基本要求。

韓溪成微微松了口氣,嫻熟的拿起棉簽沾上了飲用溫水,俯身一點點的濕潤著韓溪知幹裂的唇瓣:“溪知,我們轉回去好不好,你的主治醫生在b市,b市的醫療設備也比這邊好,對你的身體也更好。”

b市,韓溪知一直在b市嗎?她主要工作的中心也是在b市,可是她一次也沒有遇見過韓溪知,b市太大了,大到傅菀青和韓溪知如同隔著千萬重山,遙遙相望卻難得重逢。

韓溪知眨了眨眼睛,心底其實是有些不願意的,但是韓溪成連夜趕來的疲憊讓她不敢把真實的心聲說出口,只能像以往千千萬萬遍那樣乖巧點頭,但是在點完頭後眼神還是有些不自覺的望向了旁邊的傅菀青。

韓溪成一直關註著韓溪知,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韓溪知的眼神,順從的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了傅菀青和妹妹。

傅菀青手裏依舊抓著剛剛因為去拿紙巾而提起的包包,質量很好的包包卻被傅菀青的手勁給掐出了褶皺,深深的痕跡讓包包承受不住,毀掉了原本的形態。

“還好嗎?”傅菀青慢慢的走到了床邊,看著外面暗烏的景。

“你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我也不能繼續耽擱你的時間了。”韓溪知有些貪婪的掃描過傅菀青的面孔,忍住了不舍提出了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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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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