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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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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吧3

許執和他的團隊一起出現的時候依舊是穿著韓溪知剛剛見到他時的那一身白襯衫和牛仔褲,捧著一把吉他,身邊的幾個人也都是穿得很清爽,不像很多在酒吧裏的樂隊一樣穿著浮誇,身上帶著還未褪凈的學生氣。

吉他聲率先響起,引領著鋼琴和鼓聲開始飆升,鋼琴和吉他掌握著節奏,鼓點把氣氛帶動了起來,每一個小高潮都得到了酒吧裏為數不多的客人的歡呼雀躍。

許執手指在吉他上一掃,氣氛徹底燃起,他身體每一個擺動都伴隨著節奏,五光十色裏霓虹燈把舞臺上的幾人映照得愈發耀眼。

傅菀青的手指在吧臺上有節奏的敲打著,細微的石質吧臺和關節之間的碰撞發出的聲音在充斥著樂聲的酒吧裏可以忽略不計,卻不容小覷的把所有的節奏都掌握在了這細小的敲擊中。

韓溪知看著占據在舞臺上的許執,她不可避免的也被這音樂給帶動了起來,音樂原本就是可以控制人的情緒的,在難得的興奮激動間她看著在七彩燈光下傅菀青愈發明亮的臉龐,眼神開始失焦。

韓溪知很清楚的看見了舞臺之上許執眼底的光亮,她見過這樣的光,大年三十那晚,傅菀青抱著吉他眼裏是同樣的色彩。

如果傅恒還在,那麽站在舞臺上的會不會也有傅菀青呢?就像許執一樣,把自己沈溺於音樂,不論場所如何,只要音樂相伴。

傅菀青一定是舞臺上最亮眼的那一個,韓溪知堅信。

只不過她們好像真的很般配呢,同樣的夢想,眼裏有著同樣的光,她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鏘——”鼓手重重的敲下了最後的一個重擊,高高的舉起了雙手。

鋼琴手雙手緩緩的放在了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吉他手最後一個掃琴結束,擡眸望向舞臺下方。

三人並列鞠躬,四周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

一曲終了,人群裏斷斷續續的開始起哄要求再來一首。

許執朝著麥克風吹了一口氣:“謝謝大家的喜歡,但是現在只是排練,我們真正的演出是從晚上十點開始,希望你們都能來哦!”

說罷現在就帶著吉他和身後的幾個人跳下了舞臺,朝著傅菀青和韓溪知的位置奔來。

“怎麽樣!”許執用衣袖隨意的往臉上擦了一把,毫無氣質的把腿蹬上了高架椅上。

傅菀青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在你們這個年齡段可以說得上最好了。”

身後的鋼琴手朝著許執翻了個白眼,捋了捋自己的長發,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巾,一把把許執摁住:“別動!”

“嘿嘿,媳婦,我感覺這首歌我們有望得獎啊!”許執使勁往抓著紙巾的手上蹭,像一只大金毛粘黏上主人的模樣。

鼓手和傅菀青嗚呼了一聲,滿滿的揶揄快要把許執和齊樂樂給淹沒了。

許執十分理直氣壯地抓著齊樂樂的手:“我有女朋友怎麽了?你們兩個單身狗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起哄!”

傅菀青切了一聲,一轉頭就看見了韓溪知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頓時目瞪口呆。

“你幹什麽?看個彩排把你搞瘋了?”傅菀青一把攥住了韓溪知的手:“我可真的得找許執算賬了。”

韓溪知傻傻的笑了,眼裏是傅菀青讀不懂的懊惱和慶幸。

幸好,幸好是她想多了,幸好傅菀青還在原地。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吸引走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

“萬老師。”原本坐在高架椅上的傅菀青連滾帶爬的從上面跳了下來,動作太快險些崴了腳,還是韓溪知在後面扶上了一把。

萬沖沒有理會傅菀青,越過了人直直的朝剛剛表演完的三個人走去。

“這首歌不錯。”萬沖笑了,但是笑容有些淡。

曾經在萬沖手裏受盡折磨的三日連帶著傅菀青一起抖了下,臉上原本興奮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但是...”來了來了,中年人最喜歡的先揚後抑來了。

“你們想好了未來的方向了嗎?”

萬沖掃了三人一眼:“這首歌對於作為學生的你們來說確是是很不錯,但是以後呢?這樣的歌你們能夠寫出多少呢?又能夠維持多久?”

萬沖拍了拍許執的肩膀:“好好想想,想想未來的路。”

萬沖靠著吧臺一轉身,對上了傅菀青的眼:“你呢?”

傅菀青看著萬沖嚴厲卻又關懷的眼,惆悵千轉。

“你那個節奏慢了,再彈!”再嚴厲的聲音也遮掩不了萬沖眼底的驕傲和柔和。

傅菀青坐在椅子上,萬沖手把手的過著曲子,亮堂的練習室外是青綠的榕樹,一只鳥兒俯沖撞進了茂密的枝葉裏,轉眼失了蹤跡。

“傅菀青,你要是放棄了音樂就再也不要來見我了!”

萬沖氣急敗壞的話和光線極強的練習室重新浮現在了傅菀青的眼前,那是傅恒剛剛去世不久的時候。

萬沖從唐寧那裏知道了傅菀青要放棄音樂的消息,氣沖沖的把傅菀青生拉硬扯的推進了練習室,放了一把吉他在傅菀青的面前,讓傅菀青對著這把吉他再說一次放棄。

萬沖不相信傅菀青會放棄,放棄占據了她生命大半的音樂。

但是傅菀青讓萬沖失望了。

光芒折射出了不同的眼色,把回憶割裂成了一塊一塊的,那萬千的碎片都是傅菀青彈吉他彈鋼琴的場景。

油汪汪的大排檔裏,是許執和萬沖,還有傅菀青,這是傅菀青自從四年前後第一次再見到萬沖。

“傅菀青,真的要放棄嗎?”萬沖銳利的眼神緊緊鎖定了傅菀青:“老師再問你最後一邊,你放棄得了嗎?”

傅菀青閉著眼,聲音哽咽:“萬老師,我...”

“當年我說話太沖了,跟我的名字一樣。”萬沖端起水壺給傅菀青倒了一杯水:“你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了,我真的無法結束你說放棄,所以我那個時候沖動了。”

萬沖眼底是後悔,後悔四年前的一番話,說得太絕太過,當時傅恒剛剛去世,他又怎麽可以去戳傅菀青的傷口呢?

“菀清啊,老師要跟你道歉,四年前老師錯了。”

“但是菀清啊,你放棄得了音樂嗎?”

“你捫心自問,音樂對於你來說是什麽?”

“我們這樣的人真的能夠把音樂從自己生命裏割舍開來嗎?”

“你要藝考的話現在是你最後決定的機會了,菀清,你有想過將來嗎?想過要回來。”

“我還記得你曾經信誓旦旦的站在練習室裏說要拿到中樂藝考的第一名。”萬沖到現在都忘不了傅菀青那時的意氣風發:“你還想要去完成這個心願嗎?”

一句又一句的話入最鋒利的刀,刀刀至命,刀刀入心。

傅菀青無法自問,在那四年裏她不是沒有想起過吉他,想起過音樂,可是她不敢,不敢去再觸碰。

音樂對於傅菀青那四年裏是一道傷疤,一道無法痊愈的傷疤,裏面全都是膿,她無法剔除無法痊愈,只能任由這道傷疤愈發壯大,占據了她的心頭。

每一次的回想就像是一場災難,傷疤撕扯,痛徹心扉。

對音樂的熱愛和對傅恒死亡的悔恨在她的體內極限拉扯,傷疤一次又一次的在恢覆和撕扯裏反覆,可是傅菀青對它束手無策。

迷霧散去,四射的燈光如影隨形,一堆人從門口湧進了酒吧,吵吵鬧鬧的往吧臺靠近。

“菀清,你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嗎?

傅菀青其實還不清楚,她究竟要不要重新回到這條路上。

她還喜歡吉他,喜歡音樂嗎?答案重來沒有變過,她當然愛。

“就那麽放棄以後不會遺憾嗎?菀清!”萬沖伸手撫上了傅菀青的頭頂。

小時候傅菀青練琴練累了,囔囔著要休息的時候萬沖也是這樣摸摸她,慈祥的讓她歇一會,歇息完了還要繼續訓練。

遺憾嗎?會的,當然會,傅菀青心想。

萬沖怎麽看不出來他曾經愛徒的心思呢:“那就再試試,再試一次。”

一輩子在少年宮裏教出無數學生的萬沖第一次帶上了哀求來找一個學生,一個迷失在路上的學生。

萬沖曾經也在圈子裏掙紮著想要出人頭地,可是他不是那塊料,他失敗了,選擇來到萬寧縣這裏來教書育人。

他料想不到的是在他而立之年的時候傅菀青出現了,曾經的一腔熱血被澆滅,僅剩的火苗在傅菀青的身上重燃了,他相信傅菀青會成功的,傅菀青天生就屬於音樂。

可是傅菀青的放棄讓他迷茫了,他又一次失敗了。

他接受不了傅菀青的放棄,用最激烈的態度去對待曾經最抱有期待的學生,他何嘗不是希望傅菀青會在他的態度下重新恢覆燃起鬥志呢?可是傅菀青沒有。

萬沖忘不了四年前失去了所有光芒所有活力的傅菀青,像一灘死水一樣走出了練習室,離開了他,也離開了音樂。

萬沖替傅菀青遺憾,可是他找不到燃起傅菀青的那根柴火,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傅菀青失去所有的光澤,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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