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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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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吉他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傅菀青和唐寧合力做了一大桌子菜,把春晚的音量調到了最大,但是兩個人的晚飯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傅菀青含著筷子,有些失神的往著外面:“媽,要不我們搬張桌子到外面吃?”

“外面冷著呢,出去做什麽?”唐寧夾了一筷子魚到碗裏,細細的把骨頭挑了放到了傅菀青的碗裏。

以前傅恒還在的時候每一年過節都會給傅菀青和唐寧母女兩挑魚,挨個的往她們碗裏放,後來唐寧就不再吃魚了,但是她學著傅恒,每一個年三十都會給傅菀青挑好魚放碗裏,就像傅恒還沒有離開傅菀青一樣。

傅菀青低頭把魚肉送進了嘴裏,可是入口的魚卻沒什麽味道:“外面看著比裏面熱鬧點。”

唐寧放下筷子,往雜物房走:“我去找找折疊桌。”

一碟碟的菜從客廳的小茶幾移到了陽臺支起的小桌子上,傅菀青還頗有儀式感的把家裏的那兩個紅酒杯拿了出來擺在了那張面積不大的桌子上,倒上了兩杯葡萄汁。

紫紅的葡萄汁看著倒是真有紅酒那味了,就是和傳統的中餐不太搭,兩相對照下顯得有些怪異。

傅菀青有些懊惱,拍了拍腦袋,打算還是把塑料紙杯拿出來裝飲料算了。

唐寧擡手制止了傅菀青的動作:“算了,就我們兩個人,怎麽吃都行,用都用了,等會也還得洗,別麻煩了。”

傅菀青手一頓,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順勢坐下了,拾起筷子插在飯上幾秒鐘:“媽,許執回來了。”

唐寧擡了擡手夾了一筷子生菜:“過年了,大學也要放寒假的,是該回來了,你見到他了?”

“嗯,前幾天出去的時候見著了,後來特意約了見了一面,還有萬老師。”傅菀青抓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唐寧猛地擡起頭,瞳孔中是抑制不住的震驚:“你...”

“媽...”傅菀青攪著碗裏的飯,微微攪出了一點糊狀:“如果我還去彈琴的話...”

傅菀青話說到一半又停了,像是突破不了心裏的那道界限,她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放下,又怎麽說得出口呢。

傅菀青心裏一陣悲涼,勉強扯出一個笑:“算了,沒什麽了,媽,就當我在胡說八道吧。”

唐寧扭頭,看著外面那路燈上掛著的紅燈籠,在黃白的燈光下透出了一絲喜慶,看著心裏也稍稍多了一分過年的喜悅了。

傅菀青低著頭,在陰影下有些陰郁,默不作聲的扒飯。

清透的高腳杯裏紫紅的液體晃動著,如傅菀青被壓在車裏時看見的,陰沈的天邊那最後的一抹色彩。

傅菀青去洗碗的時候唐寧坐在陽臺上吹了一會夜風,傅菀青在廚房見唐寧沒進來,揚聲喊了一句:“媽,外面冷,進來吧。”

桌椅移動的聲音響起,唐寧進屋了。

等傅菀青甩著手上的水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唐寧坐在沙發上,手上還有著一個黑色的琴包,不是傅菀青房間裏的那個,琴包上面沒有上面沒有塵,幹幹凈凈的顯然被保管得很好。

傅菀青定在原處一動不動,眼神不自覺釘在琴包上,手掌微合,指甲微微往內掐入,刺痛感沒有喚回傅菀青的神智,黑色的琴包像一張黑色的網,劈頭蓋臉的吧傅菀青固定在了原地。

唐寧拉開了拉鏈把棕色的吉他拿了出來,朝著傅菀青揮了揮手:“青青,來,試試看,和以前...那把比怎麽樣?”

傅菀青僵直著身子睡著唐寧的話往前移動,顫抖著手接過了唐寧手裏的吉他,指尖劃過了柔韌的琴弦。

“錚——”長時間沒有調過音的吉他發出的音並不清脆,震動的琴弦晃出的殘影漸漸平息,略長的餘音也掠過了陽臺遠去了。

“媽,你什麽時候買的?”傅菀青摁住了琴弦,掐滅了最後的餘音。

“很久了。”唐寧嘆了一口氣:“你出院的時候買的了。”

傅菀青抱著吉他張了張嘴,半響才吐出了一句話:“四年...”

“對。”唐寧揉著腿,冬天容易抽筋,老毛病又犯了:“四年了,青青,該放下了,你爸爸他...他也希望你繼續彈下去的。”

“他多喜歡在舞臺上的你啊,你每一次演出他都沒有錯過,如果他知道你因為他放棄了音樂,他得多難過啊!”

傅菀青失神的看著遠方,眼神沒有焦距,像是一臺失焦的相機,失去了說話行動的能力,只能靜靜的被安置在那裏。

吉他對於傅菀青來說是什麽呢?傅菀青學的第一樣樂器就是吉他,再到後來的鋼琴等等,可是吉他也是傅菀青音樂的結束者,它像一塊巨大的冰,把傅菀青包裹在內,凍結了她的過往,也凍結了她的現在,讓她膽顫心驚的抱著遺憾和痛楚過活。

可是未來呢?失去了過去,浪費了現在,那未來呢?

傅菀青曾經幻想過去寫歌,發歌,成為一個制曲人,可是自從傅恒去世後,她失去了對音樂的向往,不,應該說是活力,她失去了對音樂的活力,她再也彈不出讓她滿意和讓觀眾滿意的音樂了。

但是放棄了,傅菀青捫心自問她真的打心眼裏放棄了音樂嗎?她從四歲開始就跟著唐寧學吉他,長大後就到少年宮學樂理,她今年十七,但她現有的人生有一大半時間都是在這條路上前進著,她和音樂真的還能夠分開嗎?

唐寧拿出了調音器夾到了吉他上,手順著吉他來到了傅菀青的肩上輕輕的撫了撫,揮開了淺薄的灰塵:“彈一下吧,彈給媽媽聽,媽媽好久沒聽過青青彈琴了。”

傅菀青鼻尖一酸,眼前蒙上了水霧,她掩飾性的低下頭,手指撥弄了下琴弦,開始調音。

傅菀青調完音後抱著吉他沈默了很久,久到了唐寧以為她不會彈的時候傅菀青動了。

傅菀青選了最熟悉的稻香,那個時候她練稻香練得最多,也最熟悉這一首歌,那時候傅菀青喜歡這首歌的無憂無慮,天真溫暖,只是現在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是那個活潑快樂的孩子了。

手上殘留的肌肉記憶帶動著筋脈開始運動,帶著生澀的樂聲順著琴弦流淌而出。

“鐺——”

傅菀青頓在了原地,失神的看著地磚,頭部微微傾斜靠在了吉他上,彈錯了。

她張開雙手,眼裏的光迅速消散,她無法想象這樣僵硬的手指是她的,是她練了十幾年吉他的手。

“青青...”唐寧緊皺著眉,有些擔心的出了聲:“你別急。”

一個音節再次響起,像是一場鬥爭的號角,帶動起了傅菀青所有的神經,手一遍遍的在吉他上撥弄,生澀的樂聲漸漸流暢起來,她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為長時間的蓄力而凸現,蜿蜒的在皮膚上攀爬。

唐寧心疼的看著傅菀青仿佛自虐般用手指撥著琴弦,上前抓住了傅菀青的手腕:“青青,別彈了,先歇會,你手指都紅了。”

“青青...”一滴淚自唐寧的眼角滴落,落到了傅菀青托著吉他的大腿上。

溫熱的液體順著衣服的纖維滲透到底下,沾上了皮膚,溫度漸漸逸散,蒸騰帶來的涼意終於喚醒了魔怔的傅菀青。

“媽,我沒事...”傅菀青低啞著開口,用手背抹去了唐寧眼尾的淚花:“您別哭啊,我難受...”

“媽!”傅菀青哽咽著:“我難受...”

吉他順著傅菀青的膝蓋滑落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傅菀青整個人撲到了唐寧懷裏,不顧一切的放聲大哭。

唐寧用下巴抵住了傅菀青的發旋,手混亂的在傅菀青的背上輕撫著:“媽媽在呢,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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