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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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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於家

他老婆寧可喪偶也不離異,他老婆好。

林修竹依舊想知道郁棠的下落,但秦不凡已經答應過郁棠不會透露他的行蹤。

見林修竹如此執著,秦不凡頗為讚嘆他的勇氣,就問他:“你不害怕嗎?”

調查員當久了,秦不凡見過很多普通人與祟的故事,但往往人在見識到祟的真實模樣後,都會本能地遠離。

不管曾經有多少山盟海誓,都抵不過被刻進骨髓中對未知的恐懼。

那是作為人的本能。

面前這位林先生,在第一次見到郁棠一部分真實的模樣後,就受不了刺激嚇暈了過去。

當然,那一暈是有他舅舅給他下了藥的因素沒錯,但更多的,也是人類大腦的自我保護本能在生效。

可是現在,林先生不僅接受了自己和不可名狀結了婚,甚至還上趕著要去找那位令人類先祖都唯恐避之不見的存在覆婚。

秦不凡想,這就是真正的勇士該有的樣……

“我當然怕啊。”林修竹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正常人都會感覺恐懼的吧?”

秦不凡:“???”

“我承認,那天晚上我真的差點兒就要嚇死了,如果再見到,我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忍不住害怕得發抖。”林修竹很誠實地說道。

“所以,我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脫敏療程,希望能通過脫敏來習慣他所有的模樣。”他信心十足道,“這樣聽起來好像挺傻的,但是……”

“但是,那是郁棠啊。”

“我答應過他,會接受他所有的模樣,我不能讓他失望,也不能讓他難過。”

林修竹長嘆了一口氣:“所以,哪怕是害怕,我也還是想去他的身邊,告訴他,我也很愛他。”

秦不凡一楞,似是有些動容。

無所畏懼的人固然英勇,可能夠用信念去對抗本能的人也十分值得尊敬。

半晌,秦不凡嘆了口氣,又悄悄向林修竹透露了一個信息:“他是因為答應了要實現別人的一個願望才來的,現在願望算是實現了,他想回去了。”

“而且,他說不太適應這裏的生活。”秦不凡都開始替林先生擔心了,“就算你找到他,他也未必會跟你走。”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林修竹禮貌笑了笑。

他沒再追問下去,看秦不凡這藏著掖著的態度,所有關於郁棠的事兒,可能都屬於保密問題的範疇了。

面對自己老婆的友人,林修竹也不想隨口應付,他說出的每個字都承載著真心的分量:

“既然如此,那換我過去不就好了?”

*

把秦不凡送出了門,林修竹自己也準備出門一趟,他還是想去於家找找郁棠留下的痕跡。

於家住的小區還留有林修竹幾次來時的訪客記錄,他順利來到了於家別墅的大門前,按了門鈴,但遲遲不見有人應聲。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可於家別墅裏仍沒有開燈,林修竹覺得不對勁,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從屋裏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響。

他來不及多想,直接從大敞著的前門進入了別墅的後院兒,透過陽光房的落地窗,看到了裏面正在發生打鬥。

只見白雪把於厚望撲倒在地,死死掐著他的脖子,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個成年男性被她牢牢壓制在地上。

於厚望也沒有放棄掙紮,但他看起來十分痛苦,皮膚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跳著舞,他的手腳因為那皮膚下舞動的東西已經沒有了力氣,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母子二人還穿著參加郁棠婚禮時的衣服,但都已經變得相當破舊,撕扯的痕跡明顯。

看樣子,他們是從婚禮現場回來後就遭遇了變故,才發展成了如今的慘狀。

眼瞅著別墅裏馬上就要成為兇殺現場了,林修竹用力敲窗也喚不回屋裏人的理智,他左看右看,也沒找到能打碎落地窗的東西。

這時,他註意到了墻上的一張全家福照片。

林修竹立馬想到了自己現在可以隨意進出自己的遺像,那麽,他能不能進入別人的相片呢?

事態緊急,來不及想太多,先試一試再說。

林修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回想著進入照片時的感覺,

萬幸他一次成功,再睜眼時,視角已經來到了於家別墅內的那張全家福中。

林修竹從全家福裏走出來,立刻奔向二人扭打的戰場,把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已經殺紅了眼的白雪根本沒註意剛才有人在敲落地窗,更想不到有人能進來,一下子被林修竹打亂了節奏,呼哧帶喘,眼冒紅光地盯著闖入者。

“你幹什麽!他要變成怪物了!到時候他肯定會撕碎我的!為什麽不讓我先殺了他!”白雪瘋狂嘶吼,轉而去攻擊阻止他行兇的林修竹。

林修竹躲閃著,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鉗制住了女人向自己襲來的雙手,又轉頭去查看於厚望的情況。

然而,於厚望的痛苦並沒有因為少了個掐他脖子的人而好轉。

他依舊在地上抓撓著,痛呼著,不斷拿頭去撞地板。

在林修竹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於厚望毫無預兆地安靜下來,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了。

他的身體正在逐步崩裂。

最先崩潰的是他的雙腳,有無數黑色的絲線從他鞋子裏鉆了出來,隨著黑線散開,他的鞋子沒了支撐物,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些令林修竹無比眼熟的黑色絲線如同有生命一般,向前爬行著,直至爬行到了陰影裏,融入了世界的暗面,再也不見蹤跡。

隨著崩解的黑線越來越多,於厚望的腳踝、小腿、膝蓋也在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下了大腿的部分還能撐著褲子。

於厚望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沒看到養子變成想象中的怪物攻擊自己,白雪也不再歇斯底裏。

白雪大睜著眼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林修竹一松手,她就脫力跌坐在地上。

林修竹抓緊這個兩人都安靜下來的時機,給秦不凡打去了電話,申請場外援助。

而就在有關部門的人往這邊趕的時間裏,林修竹檢查了一下林家別墅。

白雪力竭之後精神頹靡,倒地不起的於厚望還有呼吸,但別墅上上下下都找不到於陽春的影子,這個家的男主人像是人間蒸發了。

這個家裏已經亂得不像樣子,倒地的家具,桌子上的血跡,門上的抓痕……也不知這沒有血緣的母子倆經歷了怎樣的一周。

如今天依舊沒有人能進來這棟別墅,這裏不知又會變成怎樣的人間地獄。

林修竹無心再管於家的是是非非,他向在場唯一還算清醒的人求助,試圖從她那裏打聽到郁棠的下落。

白雪依舊深深畏懼著郁棠相關的一切,只把郁棠房間的鑰匙丟給了林修竹,讓他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找。

林修竹還想問一問郁棠在這個家裏時的情況,但是白雪一聽到“家”這字就開始應激,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哭。

“不要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十分註重顏面的女人此刻已經丟掉了所有的尊嚴體面,穿著在打鬥中撕得破爛的衣衫,一周沒洗過的臉上妝容糊了一大片,看上去倍加驚悚。

她抱著腦袋,瘋狂搖頭,驚慌又恐懼,陷入了混沌的深淵,苦苦掙紮不得解脫。

“我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他不是我孩子!我孩子已經死了!哈哈哈那個小崽子終於自生自滅去了!終於死了!”

“可為什麽最後還是回來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要回來?回來的是什麽?是什麽啊!”

“我不知道回來的是個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

燕城,首都大學,傍晚時分。

下了課的郁寧走出了校門,他肩膀上掛著一副頭戴式耳機,手裏拎著書包,身邊跟著個正在思考晚餐要吃什麽的室友。

郁寧剛拐了個彎兒,就被室友拉住了胳膊:“快看,那裏有個特好看的人!”

郁寧沒什麽興趣,很隨意地嗯了幾聲敷衍室友,頭都沒擡地往前走著。

可室友覺得奇怪,這裏是大學城,最不缺的就是愛熱鬧、愛八卦、愛美人的年輕人,街對面的那個人長得如此漂亮,可為什麽人們好像看不到他一樣?

但室友還來不及把疑問說出來,就感覺胸口處有什麽東西燙燙的,一摸,原來是郁寧送給他的護身符燒了起來。

室友驚呼一聲,趕忙把吊墜抽了出來,郁寧聽到他大喊大叫的聲音,一回頭就看到吊墜整個燃盡的一幕。

“我的天,這是什麽情況?!”驚魂未定的室友又倒吸一口涼氣,“我去——”

不知何時,馬路對面的那個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悄無聲息。

室友也看清了那張漂亮的面孔,他直楞楞地盯著對方眼角處的緋紅,再也移不開眼。

郁寧留意到了室友的狀況,連忙又拿出了一個指甲蓋大的新木雕塞進了室友手裏,又把人拽到了自己身後,防止他在神情恍惚的狀態瞎跑。

“你來了。”郁寧是認識面前這個人的,見到他突然出現,郁寧還有些開心,不自覺就掛上了笑容,“來燕城玩兒嗎?”

“不是。”郁棠笑眼彎彎,聲音裏也透著輕快,“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郁寧受寵若驚,本來走到哪裏都大大方方十分自信的人忽然就有些害羞了。

“對啊。”郁棠點了點頭,兩手交叉放在胸口,笑著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想把當時從你那裏拿走的東西還給你。”

他甜甜笑著,明媚如陽光,說出了令人不敢細想的話語:

“我來歸還你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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