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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幸福公寓(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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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幸福公寓(捉蟲)

這是一棟頗有些年頭的老舊公寓, 墻皮剝落,茂盛的爬山虎爬滿整個建築的外立面,在淅淅瀝瀝的雨幕中給人一種神秘而陰暗的感覺。

廊檐下站著一群衣著年齡各異的男男女女, 他們臉上的神情, 或激動, 或茫然,或冷漠, 或恐懼……

而角落裏一個眉目俊朗的男人正喋喋不休地和面前的青年說著什麽, 後者五官精致,長相極為出挑,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小然,怎麽是你?!”最初的驚愕過去,沈默語氣變得急切,眼裏帶上了化不開的擔憂, “你怎麽也被拉進了游戲?什麽時候的事?”

安然禮貌地笑笑, 沒等他回答,沈默一把握住他的手, 認真道:“這游戲極其危險,不過你不要害怕,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好哦,謝謝沈先生。”安然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笑瞇瞇道。

沈默差點被青年笑眼彎彎的模樣晃花眼,他上前一步, 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然後壓低了聲音用無比暧昧的口吻說:“什麽沈先生, 叫沈哥。”

安然:……哥你奶奶個腿兒。

旁觀全程的許小繪嘴角抽了抽,這就是她為什麽想取消那檔真人秀節目的原因!

就在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之前, 人群裏終於有新手玩家按耐不住了。

“什麽游戲本?聽也沒聽說過。”說話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看了眼腕上的名貴手表,“我一會兒還有個很重要的會,可沒功夫陪你們在這裏浪費時間。”

說完他夾著公文包,轉身快步走進雨中,安然神色一凜,制止的話還卡在喉嚨裏,就見中年男人被雨淋到的地方仿佛沾染到濃硫酸一般,滋滋冒起白煙,而他自己好像完全沒察覺似的。

“快回來!”其他玩家忍不住大喊,但對方頭也不回,一點一點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這並不是所謂的修辭手法,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消失,中年男人連人帶衣服被雨水腐蝕得一幹二凈,只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水,幾秒後這灘血水也被連綿的雨絲沖刷得無影無蹤。

“啊!!!!!”有心理素質差的新手女玩家失聲尖叫,安然的臉色也不大好看,還是第一次游戲尚未開始,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抹殺。

“這次的副本恐怕不會簡單。”安然輕聲叮囑許小繪幾句,女助理暗暗點頭。

“小然,別怕,這游戲只要不觸發死亡條件一般就不會有事,接下來的時間你跟緊我就行,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通關的!”沈默註視著眼前白皙纖瘦的青年,信誓旦旦,深情款款。

安然敷衍地哦了一聲,沈默心有不悅,卻也沒說什麽,只當他是第一次進副本,還未見識過游戲的殘酷和可怕,等到危急時刻自己突然出現救他一命,還怕俘獲不了對方的心嗎?

沈影帝眼中有毫不掩飾的志在必得。

沈默是個同,跟袁問海不一樣,他並不是那種葷素不忌的爛人,相反他十分挑剔,不是家財萬貫的富家子弟和社會精英大影帝連看都不會看一眼,而且因為保密工作做得好,所以外界知道他性向的人並不多。

中年男人的死讓眾人都惴惴不安起來,就在這時,身後緊閉的公寓大門打開,探出一個小豬佩奇的面具,男人清冷禁欲的聲音隨之響起:“都到了嗎?進來吧。”

安然眉心一動,直直望向面具後的那雙眼睛,漆黑幽深,還帶著一絲絲和他對視的笑意。

公寓門大開,眾人靜默一秒,然後在幾名老玩家的帶領下陸陸續續走了進去。

“好巧。”安然笑瞇瞇地和白三宅打招呼。

“是啊。”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發頂,隨手理了理青年被風吹亂的發絲。

“小然,這位是?”沈默身為雄性的雷達頓時啟動,看向白三宅的眼神帶上了隱晦的挑釁。

“佩……白三宅,是我的……”安然瞥了眼吹風筒小豬面具,後面的話在唇齒間滾了一圈,才繼續道,“朋友。”

“原來是小然的朋友。”沈默不以為意地笑笑。

“你好。”白三宅禮貌地點點頭,轉而問安然,“這位是?”

沈大影帝感覺受到了侮辱。

——這他媽是山頂洞人吧!

安然噗嗤笑出聲:“沈默,沈影帝,算是我的同行。”

“抱歉,我不大關註娛樂圈,影帝我只知道安老……”白三宅仿佛才意識到自己說這話並不妥當,於是滿眼歉意地剎住了話頭。

沈默:……要心梗了!

他冷冷哼了一聲,視線在白三宅的面具上轉了轉,不懷好意地若有所指:“白先生為什麽要戴著面具呢?難道是因為……”

沈默故意沒把話說完,但連許小繪都聽出他在譏諷白三宅長得醜,女助理看著這個油頭粉面的老六,感覺想打拳。

見白三宅沒接茬,沈影帝以為戳中了對方的痛腳,於是更加得意:“嘖,其實白先生不用太自卑,畢竟容貌這東西本來就是天生的,長得不好看也不是你的錯,再不濟還能去整容……”

白三宅誠懇地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我沒想那麽多,只是小時候喜歡看小豬佩奇而已,一只粉紅色的吹風筒小豬,沈影帝不會沒看過吧?”

說到這兒白三宅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不過沈先生沒看過也不奇怪,畢竟你比我們年紀都大,這可能就是代溝吧……”

沈影帝:……我他媽代溝你個皮皮蝦啊!

許小繪憋笑憋得肚子疼,安然則不再理會臉氣成豬肝色的沈默,低聲問白三宅:“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白三宅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他:“比你們早了十分鐘。”

十分鐘……在副本裏可以了解到的東西也不少了,果然就聽白三宅繼續道:“這棟公寓叫幸福公寓,為一個名叫鄧婆婆的NPC所有,每個月月底是鄧婆婆向租客們收房租的日子,但她年紀大了,老公寓樓裏又沒電梯,再加上前段時間還摔斷了腿,因此婆婆找了一幫社會上的閑散人士幫她收租。”

“所以這次我們的角色就是這批‘社會閑散人士’?”安然秀氣的眉毛高高揚起,連帶眉梢上那粒小痣也輕輕動了動,上個副本還是即將繼承億萬家財和莊園的優秀候選人,這回直接變成小混混了。

就落差還蠻大的。

青年臉上的表情生動而鮮活,仿佛無邊深淵裏的一道光,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靠近,白三宅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低沈的聲音不由放得更加輕緩:“目前只知道鄧婆婆獨居在公寓一樓,而剩下的二三四五樓全都住了租客,至於有多少戶,便不得而知了。”

兩人並肩而行,喁喁低語,時不時對視一眼的模樣落在不遠處的沈默眼中,大影帝心裏仿佛恰了一百個檸檬,酸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幸福公寓內部是那種八/九十年代非常流行的筒子樓,當中一個不大的天井,每個樓層都圍繞天井而建,因為南北不通透,所以光照和通風條件都很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見天日的黴味兒。

白三宅推開一樓靠近大門的101號房間,難以言說的奇怪味道迎面撲來,玩家們下意識屏住呼吸,安然快速打量著屋內的布置。

低矮的沙發,鋪著臟到看不出顏色的墊子,窗邊是陳舊的八仙桌,桌面同樣布滿油膩膩的汙垢,其中一條桌腿旁擺著一只缺了口的破瓷碗,八仙桌對面的墻上則照例寫著三行醒目而熟悉的大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接近第三國度的玩家。”

“不要試圖探索游戲的本質。”

安然目光從游戲的警告上一掠而過,漂亮精致的瑞鳳眼微微瞇起,片刻後落在旁邊貼著的幾張褪色獎狀上,他正準備過去仔細瞧瞧,餘光瞥見裏間的粗布門簾被掀起,走出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婆子。

安然猜她應該就是白三宅剛才提到的房東鄧婆婆。

老婆子放下門簾,擡起皺巴得仿佛風幹橘子皮似的臉,被白翳徹底蒙住的雙眼直勾勾盯著一眾玩家,膽子小的玩家被她這幅模樣嚇得忍不住後退幾步。

鄧婆婆瞧見他們的反應,耷拉的嘴角蠕動幾下,陰沈道:“說好下午一點的,怎麽來得這樣晚?而且怎麽還少了一個人?”

安然在進公寓前就點數過人頭,加上白三宅一共十四名玩家,八男六女,除去剛剛死在雨水裏的中年男人,眼下還剩十三人。

鄧婆婆並不需要他們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別以為來的人少我就會放寬要求,反正你們三天內必須把房租都收齊了,而且每晚六點前交給我的金額不能少於一千塊,否則……”

鄧婆婆沒把剩下的話說完,只是用她那雙白內障嚴重的眼睛陰惻惻地在玩家們身上掃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瘆人的笑,那樣子讓許小繪想到蟄伏在陰暗角落裏的毒蛇,隨時準備竄出來咬你一口。

晚上六點。

安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眼,剛過下午四點,也就是說第一天留給他們的時間還剩不到兩小時。

其餘玩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頓時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鄧婆婆佝僂著腰轉身就要往裏走,被一個聲音叫住:“這裏一共有多少租客?每戶的房租都一樣嗎?是多少錢?”

安然循著聲音望去,提問的是一個穿運動服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左右,長相白凈,氣質冷郁。

少年提的這幾個問題其實非常有價值,安然也和眾人一道齊刷刷看向鄧婆婆,後者扭過頭,不耐煩地甩甩手:“統共五戶,每戶五百。”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藍底白花的粗布門簾之後。

“五戶?五百?開玩笑的吧?就算全部房租加起來也就兩千五,她又要求每天上交的金額不低於一千,那麽三天就是三千,這少了的五百我們上哪兒給她弄去?”

說話的女生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看得出來內心十分緊張。

“先不考慮最後一天,我們至少把前兩天的房租收齊了,運氣好的話兩天時間已經足夠我們找到通關的‘門’。再說每天一千,其實就是兩筆房租的錢,我們這麽多人,想要完成NPC的任務並不難。”

沈默這時站出來,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了臨時領隊的位置:“我已經通關了三個副本,勉強算是個老玩家,大家如果信得過的話,後面可以聽我安排。”

已經有玩家認出沈默的身份,比起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此刻一個臉熟的公眾人物某種程度上更容易獲得信任。

見眾人都安靜待在原地,沈默滿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十三名玩家,我建議分成三組行動,這樣既保證了安全,而且只要有其中兩組收到房租,今晚應該就不會觸發死亡條件。”

沈默的安排沒什麽毛病,沒人站出來反對,接下去便是分組,安然原本以為這個環節會很簡單,結果因為大部分新手都想跟著沈默這個老玩家,而沈影帝又不想和安然分開,所以最後他們這一組的人員規模變得極為龐大,另外的兩組人數則少到有些可憐。

那兩組中有一組以之前提問的那名少年為首,他的組員只有一個,應該是他的孿生兄弟,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不過氣質完全不同,後者更加陽光活潑,見安然望過來,友好地沖他眨眨眼,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剩下那組裏帶隊的老玩家是一個叫淩萱的年輕女性,身材嬌小,容貌美麗,很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她身後站著兩名人高馬大的新手男玩家。

分好組時間又過去五分鐘,玩家們沒有耽擱,各自分頭行動起來。

幸福公寓的一樓除了鄧婆婆外,其他房間的防盜門上全都落了厚厚的灰,顯然裏面無人居住。

沿著樓梯往上走,雙胞胎少年留下來打探二樓的出租情況,安然他們的目標是三樓,而淩萱則帶著她的組員去了四樓。

陰雨連綿,細如牛毛的雨絲從狹小的天井裏落下來,回字形的走廊又窄又暗,而且大概是為了節省成本,樓梯,走廊這些公區都沒有安裝電燈,盛夏的傍晚四點跟夜裏七八點差不多。

四樓所有的人家都門窗緊閉,也沒聽到有哪一戶的屋裏傳來響動或者說話的聲音,這種詭異的死寂讓人不由心裏發毛,安然組裏的兩名新手女玩家現實中認識,而且關系不錯,此刻互相攙扶,緊緊貼在一起,以消除這種無端的恐懼。

安然打開手機電筒照明,許小繪正打算有樣學樣,被他制止:“我們很可能要在這裏待三天,手機電用完了可沒地方充,省著點。”

許小繪點點頭,安然似是想起什麽,目光看向身邊的白三宅,半開玩笑道:“佩奇的手機不會又沒電了吧?”

佩奇頓了頓,無辜道:“我這次沒帶手機。”

安然:……算你狠。

兩人打啞謎似的一問一答讓一旁的沈默看了眼睛疼,沈影帝重重敲了敲手邊的防盜門,示意讓他們適可而止。

防盜門發出響亮的嘩嘩聲,在寂靜的環境下簡直震耳欲聾,沈默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收回手,待回過神來幹咳一聲,正欲說些什麽緩解尷尬,就見安然神色一凜,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防盜門。

哢嗒。

暗褐色的進戶門被從內打開,防盜門的金屬柵欄後出現了一張慘白陰鷙的臉。

“臥槽!”許小繪驚得頭皮都炸了一下。

沈默臉上的血色也瞬間退了個一幹二凈,安然隔著防盜門和那張慘白的臉對視,空氣仿佛成了粘膩厚重的液體,壓得玩家們透不過氣來。

終於幾分鐘後,臉的主人開口說話了:“什麽事?”

這人的聲音非常沙啞,語氣也十分艱澀,好似許久沒說過話一般,聽在耳中就像一把銹鈍的鋸子在鋸木頭。

玩家們下意識都開始往後退,安然瞥了眼門框上方的門牌號,303,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小混混似的用大拇指揩了一下自己高挺的鼻梁,吊兒郎當地說:“靚仔,收房租啦。”

靚仔將分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這個離他最近的青年身上,與此同時安然也在打量對方。

303的租戶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背心,頭發亂蓬蓬的,長長的劉海有幾縷蓋住眼睛,一道斜斜的疤從山根的位置蔓延到上嘴唇,說話的時候這疤就被牽動著扭起來,仿佛一條醜陋可怖的大蜈蚣。

安然覺得和自己比起來,這位顯然看上去更像“社會閑散人士”一些。

對面久久沒有回應,就在安然以為這NPC沒法正常交流,只能用暴力進行溝通時,對方終於再次開口了:“等一下。”

然後轉身返回屋內。

眾人高高懸起的心重重落下,許小繪慶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聲道:“這家夥看起來挺可怕,想不到還蠻好說話的。”

那兩名新人女玩家也連連點頭,安然後來知道她們中個子較高的姑娘叫範雯雯,另一個稍矮些的叫戴珊。

然而沈默這時卻發話了,語氣裏帶著責備:“小然,你剛剛真的太沖動了,年輕人敢想敢說是好事,但也要分場合。如果那疤臉男是個不能正面硬剛的副本BOSS,你直接說收房租很可能會讓他暴走,到時候只怕連我都救不了你。”

“是嗎?”安然漫不經心地隨口應了一句,視線則越過防盜門的金屬柵欄,望進黑洞洞的房子內部。

沈默見狀不讚同地搖搖頭,似乎還想繼續說教,就聽一旁許久不說話的白三宅淡淡道:“我救。”

你救不了,我救。

沈默聞言一哽,反應過來冷笑:“白先生好大的口氣,不知道已經通關多少副本了呢?”

白三宅沒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沈默,沈默以為他心虛了,於是便得意洋洋地嘲諷道:“這不會是你第一次……”

“記不清了。”白三宅煩惱地說,“太多了,所以記不清了。”

沈默:……

許小繪噗地沒忍住笑,旋即她註意到安然還在望著NPC離去的方向,神情凝重,便也收斂了笑意問:“小然哥,怎麽了?”

青年用紙巾抹去鼻尖細密的汗珠,若有所思:“303的租戶已經進去快五分鐘了,拿個錢需要這麽久嗎?”

經他一提醒,玩家們剛剛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範雯雯看看安然輪廓分明的側臉,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再等等?”

安然搖搖頭:“鄧婆婆要求我們傍晚六點前上交一千塊租金,時間不多了。”

他拋了拋手中的萬/能/鑰匙,扭頭對剩下七人笑瞇瞇道:“我進去瞧瞧,你們如果害怕的話可以不用跟進來。”

範雯雯幾人聞言面面相覷,許小繪則眼一閉心一橫道:“我也去,而且這公寓古裏古怪的,待在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眾人一聽頓時覺得有道理,沈默原本持反對意見,在他看來安然的決定太冒險了,但他暫時沒想出更好的辦法,而且青年有一點說得對,時間確實不多了。

一行人打開防盜門,小心翼翼地進入303。

安然知道筒子樓裏的房子都很小,卻沒料到能小成這樣,客廳是極為狹長的矩形,深得幾乎照不見太陽,白三宅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

啪——

明亮刺目的白熾燈光瞬間灑滿整個逼仄的空間,眼前的陳設十分簡陋,墻皮發黴,家具老舊,廉價的布藝沙發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裏面的彈簧和人造棉絮。

“這裏真的能住人嗎?”戴珊捏著鼻子嫌棄地和範雯雯吐槽。

範雯雯趕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別亂說。

安然試探性地喊了聲:“靚仔?”

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他一手插兜,一手抄起豎在門背後的拖把,三兩下踩掉拖把頭,只剩根光禿禿的桿子,溜溜達達地往裏走。

客廳盡頭連著廚房,面積大概也就一個平方,冷鍋冷竈,沒有一絲煙火氣,303的住戶似乎很少在家做飯,安然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砧板上,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那砧板很厚,圓形,上面布滿橫七豎八的切痕,似乎被使用了很多次,讓安然想起菜場肉攤上用來剁骨頭的砧板,但他並沒有看到菜刀。

角落裏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小冰箱,許小繪努力不去想那些恐怖電影裏的血腥畫面,大著膽子拉開冰箱門,然而上層空空如也,並沒有出現血刺呼啦的人頭,而下層……

確實有點東西。

那是一個個足球大小的油紙包,碼得整整齊齊,將整個冰箱下層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什麽啊?”範雯雯好奇地拿起一包,表面的油紙已經完全被凍住了,硬邦邦的,一撕就破,露出紅紅白白的內裏。

“好像是肉?”許小繪想了想,然後緩緩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這,這不會是人肉吧?”

範雯雯一聽嚇得趕緊把油紙包扔回冰箱裏。

安然用拖把桿扒拉了兩下油紙包,搖搖頭:“不是,肌理不對,應該只是某種動物的肉。”

以前拍戲的時候因為劇情需要經常會見到道具肉,安然出於好奇還跟道具老師了解過人肉和其他肉類的區別。

範雯雯聞言大大松了幾口氣,慘白著臉心有餘悸地說:“還好不是人肉,否則也太變態了。”

但也不像尋常的牛羊豬肉。

安然默默將自己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安老師。”白三宅的聲音從隔壁的臥室傳來,安然關上冰箱門,快步走出廚房。

臥室同樣十分狹小,靠墻放著一張窄窄的單人行軍床,臟兮兮的廉價衣物亂七八糟地扔在床尾。

白三宅手裏攥著一大塊深色的油布,安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隔了一條過道的地方堆疊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鐵籠子,大的讓一個成年人鉆進去都綽綽有餘,小的則只有微波爐那麽點,不過裏面全都空空如也。

“303的租客弄這麽多籠子做什麽?”許小繪疑惑。

安然心裏隱隱有了猜測,臥室自帶一個獨立的衛生間,用一道布簾隔開,青年掀起簾子進去,深淺不一的黃色水漬沈積在洗手盆和地磚上,淋浴下方的生銹地漏裏則似乎纏著什麽東西。

安然走過去一看,是一小團黃黑相間的毛發,他用拖把桿小心翼翼地將之卷起來。

毛發很細也很柔軟,許小繪伸長脖子瞅了眼,不解道:“這裏住的不是個男人嗎?怎麽會有這麽長的頭發?”

安然微微蹙眉,沈聲道:“這恐怕不是人類的頭發。”

“不是人類的?”範雯雯有些懵。

許小繪臉色一變,她想起了冰箱裏的那些油紙包,還未等她說什麽,耳邊忽然響起清晰的水聲。

滴答。

滴答。

洗手臺上的水龍頭不知何時被擰開,緩慢地往下滴著水,然後是淋浴的花灑,細小的水流在蓮蓬頭表面凝聚成黃豆大的水滴,仿佛一顆透明的水銀,在重力的作用下完美地實現自由落體。

滴答。

時間似乎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安然感覺有什麽發生了變化,他擡眼環顧四周,原本站了兩個人就顯擁擠的衛生間變得又高又大,低矮的洗手臺成了需要仰視的存在,而臟汙泛黃的地面卻離他極近,安然下意識擡手,視野中出現了一只毛絨絨的白色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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