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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航班HL95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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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航班HL9527(1)

陰雲低垂,黑暗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寂寥無人的夜幕中,安然在奮力奔跑,風雪像一片片鋒利的刀刃刮過他的臉頰,身後有野獸狂怒咆哮,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嘶吼。

厚厚的積雪讓安然腳下打滑,他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寒風順著鼻腔進入氣管,刺激得他喉頭一陣腥甜,肺部因為缺氧而隱隱作痛。

不逃了,這次不逃了,逃不掉的……

安然仿佛自暴自棄般放緩了腳步,嘴角卻抿出一個微小的弧度,他豁然轉身,張開雙臂,以近乎自殺的姿勢迎接黑暗中快速逼近的猛獸。

噠。

噠。

噠。

一個模糊的怪物影子在視野裏逐漸變得清晰,安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然而下一秒,風雪停歇,眼前的一切驟然變成無數光點消散……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投射進來,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制冷聲,床上的青年深深皺了下秀氣好看的眉毛,緊合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雙比夜更加漆黑的眸子。

好久沒做這個夢了。

手背沈沈落在額頭上,青年呼出口氣,盯著天花板上的頂燈發了會兒呆,隨後才看向床頭櫃上不住震動的手機。

“餵。”

“小然哥,起了嗎?今天的行程沒忘吧?”電話那頭的女聲聽起來年紀不大,語氣卻相當老練,電話響了半天才被接起也不見她著急,顯然對安然的脾氣十分了解。

“起了。”安然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眼對面鬥櫃上的電子鐘,“半小時後公寓門口見。”

“好嘞。”女聲歡快地答應。

安然掛斷電話,脫掉睡衣溜溜達達往衛生間走去。

溫熱的水流順著發根滴落到他的眼睫上,作為華國最年輕的影帝,安然有著一張精致卻不顯弱氣的臉。

骨相細巧利落,山根高而挺直,膚色白皙,眉梢一粒小小的褐痣,一雙瑞鳳眼斜睨看人的時候就像帶了小勾子,讓他看起來狡黠又多情,用那些大導演的話來說,這張臉一看就很有故事。

故事?

真能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出他經歷了什麽嗎?

安然閉了閉眼,關掉花灑把自己擦幹,換上品牌爸爸讚助的短T和牛仔褲,戴好出行必備的帽子口罩,拎起前一晚助理給準備的小號登機箱,按下了電梯按鈕。

等電梯的空檔裏,他掏出手機,打開微博,隨便劃拉了幾下,除了一條某網紅女主播因受不了網絡暴力自殺的消息外,其餘全是娛樂圈同行們買的熱搜。

安然頓時興致缺缺,然後想起什麽似的擡頭看向電梯顯示屏。

13.

12.

11.

10……

今天的電梯仿佛墜入了粘膩的泥漿裏似的下得格外慢。

安然笑笑打散腦中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電梯終於停下,轎廂門打開,裏面的人在看到他時一楞,隨後笑著點點頭。

“邵總。”安然露出八顆牙齒,陽光燦爛地和對方打招呼。

邵傾城,星光娛樂的董事長,安然的老板,年紀輕輕坐擁億萬家產,據說本人年紀還不到三十,年輕有為不說,關鍵長得和他名字一樣,眉心一點朱砂痣,美得雌雄莫辯,傾國傾城。

安然的助理許小繪,也就是早上打電話催他起床的那姑娘好幾次私下裏偷偷吐槽,他們的這個老板大概率不是人。

“那是什麽?”安然懶洋洋地問。

“千年狐妖,會魅惑人心的那種。”許小繪一本正經。

邵傾城是不是狐妖安然不知道,不過此刻電梯內的氣氛倒是和樂融融。

邵總看了眼安然腳邊的登機箱,親和力十足:“小然趕飛機去啊?”

安影帝笑瞇瞇:“是,有個長寧的真人秀通告。”

可惜這份融融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被打破了。

公寓外的柏油馬路上,一輛滿載鋼筋的大貨車不知從哪裏沖出來,撞上了停在三岔路口等紅燈的小奧迪,巨大的撞擊聲驚得安然心下一沈。

他三兩步走到大門口,正對上許小繪一臉的驚慌失措。

“小然哥……”許小繪手裏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裏面全是安然的東西,她剛從車上下來沒多久事故就在身後發生了,臉色煞白,還有些回不過神。

幾根銹跡斑斑的鋼筋由於慣性從大貨車的後車鬥裏沖出來,紮進小奧迪幾乎完全扭曲變形的車頭,將裏面駕駛位上的司機捅了個對穿。

鮮血順著安全氣囊一點點往下滴,像糖漬一樣粘稠。

“快叫救護車!”

行人掏出手機撥打120,三岔路口鬧哄哄的,八月的太陽曬得人腦袋發暈。

除了七年前那次,這是安然第二次目睹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他神色平靜,在原地站立了片刻,耳邊傳來邵傾城低低的自語。

“死亡就像一個囚籠,而鑰匙永遠不在活人手裏。”

安然下意識轉頭,卻見自家老板在保鏢的護送下施施然離開了公寓大門,留給他一個無情的背影。

“小然哥,我們也該出發了。”許小繪心情平覆不少,看了眼時間提醒道。

安然收回目光點點頭,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兩人上了前往機場的保姆車。

“公寓門口那條小馬路禁止大貨車通行。”安然仰面靠在座椅靠背上。

“什麽?”許小繪正在翻行程表,這次的真人秀錄制時間差不多是一周,之後還有條日化廣告的拍攝,和對方約好在羊城。長寧到羊城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還好飛機夠方便。

許小繪沈浸在工作的思緒中,對安然話裏的意思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前排的司機小王接口道:“估計開錯路了吧,我看了下牌照,是外地車。”

安然闔上眼,不置可否。

巧合?

從沒有大車經過的小馬路上來了一輛違章駕駛的貨車,偏偏這車還闖了紅燈,更巧的是車上裝滿了鋼筋,其中就有那麽一根紮入了奧迪司機的胸口。

離開前他仔細觀察過,小汽車上還有兩名乘客,如此嚴重的車禍,那兩人卻似乎沒受什麽傷,血全是司機的……

安然心裏莫名有些煩躁,從昨晚的那個夢開始,他又想起他了。

嶼哥。

嶼哥。

安然嘴唇微動,默念了兩遍他的名字,一縷淡淡的笑意爬上嘴角,猶如春風化雨。

煩躁退去,然而另一種陌生的不安情緒漸漸滋生出來,他餘光瞥見助理許小繪和司機小王,兩人依舊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仿佛並未察覺到絲毫異常。

安然深吸口氣,卻始終無法排遣,終於這種不安在進入機場大廳後達到了頂峰,他對許小繪說要去廁所洗把臉。

機場裏冷氣打得很足,冰涼的水滴濺到臉上頓時讓他清醒了不少,心裏的不安也在此刻瞬間消失,安然微微松了口氣,擰上水龍頭往廁所外走去,下一秒,他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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