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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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笑什麽呢?”

雲不來走近,音色有著絕對的壓迫感,他點指一動,紗笠上的那顆象棋子再次飛出,只是眨眼的空隙,將雪澤離困在其中,絕無一絲掙紮的機會。

“啊……”雪澤離覺得空氣突然被抽空了似的,可是他再怎麽往頭發上沾血,拼命使用妖力,白發的光輝如一輪白色太陽,卻是再不能像剛才那樣推開這陣法,只是發絲把他一層層圍住,像個蛋殼兒似的,而那陣法縮小到一定程度也不動了,就保持這樣的圍困狀態。

雲不來輕輕揮動手指,一道法光指去,只見那象棋帶著人一起變小,小到拳頭大小,飛回到主人手中。

將象棋捏在指間,雲不來端詳了片刻,道:“你這神帝之血,終歸是防禦法術,我只要不傷害你,它就不會發揮作用。”

看著自己像個芝麻人似的在他手上,雪澤離滿腔的屈辱,不甘心道:“可是剛剛我明明……”

“剛剛?”雲不來道:“哦,我調整了下法陣的結構,一試就成了。”

他竟然這麽快就找到應對的方法……雪澤離又氣又急,大聲喊叫:“雲不來,放了我們。”

雲不來輕笑一聲,將雪澤離放進乾坤袋,再同樣施法收回關押幽夜的象棋,他看著幽夜,許久,問了句:“留在無憂宮可願意?給我彈琴,護你周全。”

大長老一個踉蹌暈倒在地,二長老跑去宗師殿哭喊:“老宮主,你帶我走吧。”五長老又開始翻閱竹簡找尋勸諫的詞句,秦藥師則長嘆一聲:“冤孽啊!!!”

見狀的幽夜一臉的黑線,問道:“他們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雲不來無視這個問題,又問:“願不願意?”

“……”幽夜一楞,垂首撫了撫琴,道:“我必須報仇。”

雲不來直言:“報仇直接去仙岳好了,為何來我無憂宮。”

幽夜看了看身後的雪澤時雨,道:“我已歸屬雪澤。”

“所以和他們一起為85年前那場恩怨覆仇?”

“嗯。”

“你覺得可能嗎?”

“……”幽夜一時語塞。

“放棄吧。”雲不來這話也同時說給雪澤時雨聽:“你們再修五百年,也許能行。”

雪澤時雨一拳砸在那堵透明的墻壁上,偌大的妖力,卻是一點作用也沒有,他真的很恨,恨這人間為何會有如此境界的人,短短幾十年,比他幾百年的苦修還要強大數倍,天道不公。

雲不來的另一只手將關著雪澤時雨的象棋收過來,道:“帶錢沒?全部損失,要陪!”

“……”雪澤時雨一腔怒火,瞪著那面紫色紗笠,譏諷道:“堂堂無憂宮,很窮嗎?”

這個問題讓秦藥師很熱切,點頭搗蒜似的道:“窮窮窮窮窮……”

那個窮字念了半柱香,念得雪澤時雨一臉的鄙視,名門望族就這個德行?

雲不來繼續道:“你聽到了,無盡的窮。”

真想看看那頂紗笠下的臉是怎麽樣恬不知恥的表情,雪澤時雨有點煩躁,道:“給你錢是不是放了我們?”

雲不來搖頭:“看心情。”

雪澤時雨氣得頭發都豎起來了,也恨自己腦子有病,居然跟這種人廢話,於是大罵了句:“沒錢。”

雲不來不再言語,拿著象棋使勁搖晃了幾下,把只有桃核大小的雪澤時雨搖得頭暈眼花,也不給他謾罵的機會,直接裝進腰間的乾坤袋。

剩下幽夜在他掌心,雲不來帶他到山門前的夏亭,道:“彈一曲?”

幽夜看著眼前的狼藉,四處橫著妖與無憂宮修士的屍體,心裏兀的沈了塊屍頭,垂首道:“對著這樣的場景,我無法撫琴。”

“沒有悲,何有喜,沒有錯,何有對……認識現在的錯,可會原諒曾經的恨?你的琴若只為美好而撥動,現在的罪孽誰來安慰?”

雲不來的話字字浸著透骨的深意,幽夜的頭低得更無力了,細碎的聲音哽咽在喉:“我……”

雨停了……地面炸開的坑裏積滿了水,水清澈如月光,殿外宮燈陸續點亮,燭火熒熒一閃,卻閃出無數七色星芒璀璨,如天際燦然的虹彩,映著那一坑水漾出纖細輕盈的夏竹。

夜風穿過竹林拂著沙沙聲,頃刻的靜默,無奈,悔恨,都被一聲充滿激動的呼喊沖散了。

“恩公!!你來了嗎?”幽夜面浮淚光,大喊道:“恩公……”四處環顧。

雲不來動著腳步,原地轉了一圈,一貫尊貴的聲音含著半分敬畏,道:“尊架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此時,竹林中一條紅色人影飛縱而出,正要跳上殿頂之際,一道無形的法術向雲不來擊去。雲不來反應極快,側身騰空翻轉,調整好姿態,飛落在一盞宮燈上。

見狀!五長老鎮定自若地站到秦藥師身後,秦藥師深感這靈壓不可輕視,便避到殿內,關門上鎖,大長老直接一個鯉魚打挺,滿血覆活地逃跑,二長老什麽廢話都沒了,抱著老宮主的靈位藏到靈堂後面。

吳企圖那身黑色鬥篷上繡的紅色竹葉紋,及那只艷紅的竹葉簪,和他身後的一整片竹林融為一體,似一副天然的竹墨畫。

他此刻封了自己的聲音,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雲不來,在空中寫了兩字:“優秀。”

雲不來淡道:“同秀。”

吳企圖面紗下的嘴微微上揚,這紫毛比在瑤琴居有意思多了,又寫道:“放人。”

“不可以。”雲不來將裝著幽夜的象棋收進了乾坤袋:“他們入侵我無憂宮造成大範圍破壞,我損傷慘重,必須扣下他們賠償。”

說這話時,雲不來氣沈丹田,做好了苦戰的準備,這樣的高人,他也不願招惹,但有些事,放不下的,只能奮力一搏,什麽後果……做了才知道。

吳企圖輕然挑眉,舉手寫道:“交換。”

“交換?”雲不來有點意外:“換什麽?”

一襲紅影閃去,落在咫尺之間,吳企圖伸出拳打開,手掌裏是一串雪白的封印著藍色符箓的珠子。

那一刻,紗笠下雲不來的表情是驚訝的,奇異的跳躍著閃爍的星光,連帶著語氣也激動不少:“雪沈香……”他確認地問:“真的給我?”

吳企圖寫道:“物歸原主。”並把雪沈香遞到他手中。

雙手接過東西,雲不來點點頭:“謝過。”

他把乾坤袋裏的三顆象棋拿出來,拋在空中,雙指在眉間運氣施法,象棋膨脹擴大,像一個個肥皂泡泡,迎風破開,將三妖釋放了出來。

“謝恩公搭救!!”三妖一起跪拜謝恩。

吳企圖對他們三道:“跟我走。”

“藏海古道。”離開前,雲不來問道:“梅傲霜在你手上是嗎?那些事是否屬實?”

吳企圖頓了頓,不予回應,攜著三妖消失在蒼穹下的夜幕裏。

看著手中的雪沈香,雲不來心中湧動著些許漫長的感慨,周圍沙沙搖動的竹林從葉尖開始滴落餘下的雨露,合著微風協成一支悠遠的曲調,半山的火光全部熄滅,天上靜靜顯出一輪滿弧的月。

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

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

雪澤妖域居在群山環抱中,背後一座巍峨的大雪山,終年雪蓋,在如墨的夜色裏像一個極淡的偌大的白影,四周冷寒幽幽,卻還散著那場血腥後的慘淡。

望著那片撲朔雪山,吳企圖微微擡眼,漆黑的眸子裏含了徐徐刺痛,85年前這裏發生的一切,他不曾知,卻是導致他來到這個世上的孽因。

“恩公,請隨我進殿。”雪澤離熱切招待:“如不嫌棄,您就住在我們雪澤的碧落寒秋。”他白如玉脂的手指了指那雪山半腰上的一座雪白宮殿。

憑肉眼也可見那座宮殿發著隱隱靈光,絕不是凡物所築,一旁的雪澤時雨睜了睜眼,欲言又止後,最終也未反對,只是擡頭深看了眼……那是曾經的妖皇居所,王族世代傳承的宮殿,如今,王族已不在……讓這個多次出手相救的葬海古道為雪澤之主,也未嘗不可,雖然他是個人類。

吳企圖舉手點開了自己的啞穴,道:“你們雪澤王族還活有一人。”

淚光泛泛的幽夜一下子怔住,雪澤時雨,雪澤離的表情都如驚雪席卷,一時間三人都無法自已。

“你……你說什麽?”抓住吳企圖的鬥篷,雪澤離忍著一種泣腔,好像風雪吹進喉嚨,卻不敢把它含化。

“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吳企圖大吸一口氣道:“你們妖皇的兒子沒有死,他就是梅傲霜!”

幽夜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笑道:“別開玩笑了,恩公……”

“我何苦拿這件事愚弄你們?”

雪澤離滿目淚光看著吳企圖,身體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那種神情渙散又迷失,痛又不敢恨,恨卻不能怨,喜而無法悅:“怎麽……不……他明明是個人。”

“不是!!!”雪澤時雨絕不接受:“他不是,他不是……墨海不是那樣的,墨海最愛他母後,終日黏著……連一串糖葫蘆都要留著一起吃,那樣的孩子怎麽會對他母親舉劍而伐??……他不是!!”他一掌劈下,殿前道路兩旁的宮燈粉身碎骨,化作滿地可怕的塵埃。

“我不會認的,雪澤不會認的。”時雨大聲咆哮,態度堅決:“他欠我雪澤多少條命債……一個手刃自己生母的畜生,我不會認!那就是個畜生、畜生……”

看他那般瘋魔的模樣,吳企圖上前,重重舉起手,一巴掌扇過去,所有的恨與痛都撕裂到靜止。

“那個畜生被洗去記憶,在仙岳□□控了十年,他替仇人當了十年劊子手,還對那個仇人敬愛有佳,叫了他十年師父,而今……又被這個師父背叛且下令通緝,那個畜生從一個他自以為的堂堂正正的人,變成被他殺戮無數的妖,這個畜生……未免當得太慘了點。”

“他殺了塗山夏蒼……他殺了我師娘……”親眼目睹的雪澤時雨無法放棄那種恨,他多少次夢見那把劍插在師娘胸口的情景,穿透了所有的回憶和希望,一切的東西都膨脹為影影綽綽的怪物,化作心底的幽靈鬼影,再也無法挽回。

“我也沒辦法……看到那張臉。”幽夜閉上眼睛,淚從那長長的睫毛下汨汨滑落。

“既然你們不要,就暫時寄存在我這裏,等你們想要了,來找我。”說完,吳企圖轉身禦氣而起準備離開。

“恩公……”雪澤離追上大喊:“你為何要管我雪澤之事?我們有何淵源?”

“因為……我也是個畜生。”

那身影消失得孤寞,那句話冷絕如冰。

剩下的三人的臉木訥垂敗,接受這件事實就如踏著刀刃的吊橋越過萬丈深淵那樣艱險,淚水盈眶的目光,辛酸的嘆息,撕心裂肺的咆哮,痛苦的呻|吟,吞泣飲淚的怨恨……最後,變成一場更加沈重的渾噩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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