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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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夏蒼腦中一昏,踉蹌退步,撞到身後梁柱,手腕的痛感令她一醒,她駭然擡頭看向梅岳峰。眼中仇恨與悲楚交疊,85年了,她恨了85年的人靜待眼前,卻突然發現,這份仇恨驀然的孱弱無力……

謀劃了85年,痛苦了85年,恨了85年,還未開始,她便被仙岳一個不知名的弟子給傷了,且敗得這樣毫無餘地,那種無力感從心而生,貫穿在每寸血液裏,讓她驚寒。

她如何殺得得了這個仇人……

而今的梅岳峰比當年何止強大了數倍。

多活了85年,遺留著傷痛與仇恨,還不如此時陷入險境有的一絲輕松,至少……陰曹地府還可以見見孩子和夫君。

“她就是塗山夏蒼?”七師尊走到梅岳峰身邊,目光細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妖後,比想象中更是貌美,真正的塗山狐妖,他還是第一次見。

“正是妖後。”

梅岳峰目光冷冷的看著她,他面色死板,像是戴了面具,眼光冷洌,如鋼釘般鋒利,一釘子釘入塗山夏蒼眼底,像禿鷹逮著了腳下的獵物,只需輕輕用力,便可撕成碎片。

七師尊卻有一絲惋惜,對她嘆道:“既留得一條命,何苦再來興風作浪?這般做法無疑以卵擊石,和送死有什麽區別?”忽而想到前段時間闖入獵妖區的那兩只妖,又嘆一聲:“你們雪澤的妖都這樣一個個毫無章法的嗎?”

塗山夏蒼聽到這話面色一驚,緊張道:“你說什麽?雪澤怎麽了?”

為了不牽連雪澤,她這85年從未回去過,那裏剩下的妖靈,是雪澤一族餘下命脈,她的侄兒雪澤離與夫君唯一的徒弟雪澤時雨,幸免了那場災難,雪澤只剩下他們重振妖族,可千萬不要學她這樣覆仇……千萬不要尋她!

塗山夏蒼心驚膽跳地擔憂,只聽梅岳峰厚重的聲音蔑道:“雪澤的那個半妖和一只蛇妖來闖了仙岳,你猜結果怎麽樣?”

論法術,輪計謀,那兩孩子怎麽可能是梅岳峰的對手!

兀地,塗山夏蒼腿軟了下去,嚇得聲音都沒了。

幽夜忙扶住他,將她護在身後,怒氣沖破了梅岳峰身上靈力散發的壓迫感,喝道:“梅岳峰,奪你仙岳弟子魂魄的是我,我若不解術,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他手指快速劃上琴弦,一道弧狀光刃自琴弦飛出,擊向二人。

只是一眨眼,七師尊的身影模糊了一下,還是在原地,光刃卻已經在他身後了,繼而被梅岳峰氣定神閑的道法歸一給化解了,如水霧般散開消失,這一法,是他在那闖山賊子手中悟過來的。

“這種攝魂術,我會解。”看了幽夜一眼,七師尊清然一笑,繼而指尖揮動,一指仙法撫上眼睛,在看清幽夜的法身後,他小有驚訝道:“原來你是那只被救走的花雀妖!”

梅岳峰蒼白的眉宇緊皺,警惕了看了看四周,回頭,身影一閃,到了幽夜眼前,伸手捏住他的脖子,如捏一只麻雀般:“說,救你的人是誰?你們在謀劃什麽?”

幽夜痛苦得不能呼吸,想再次彈琴施法卻被七師尊一指法術奪走了琴。

“我……不知……道。”他決裂地說出幾個字,已是快昏厥,眼白都翻出來了。

七師尊細細摸著那把琴,有些愛不釋手,真是把難得的好琴,如栗殼的紫色漆面泛著瑩瑩光澤,是長期使用且倍加愛惜才有的這般潤華光色,方才那花雀妖施法而撥的音色極盡沈透,遙想(陵中散)由此琴彈奏,必定悅耳。

即使是妖,有這樣的琴藝,死了也是可惜。七師尊嘆了聲,看向垂死掙紮的幽夜,生出些同情。

塗山夏蒼見幽夜快要被掐死了,便用另一只手撿起剛剛被打落的骨劍,刺上去:“你這個假道士,你放開他。”

那句“假道士”似乎激怒了梅岳峰,他甩開幽夜,將他打暈在地,轉身一掌深厚的掌刀朝塗山夏蒼揮去。

塗山夏蒼用骨劍擋住,卻還是被掌風傷到了臂膀,生生被打退幾步。她顫抖的聲音帶著絕望和憤恨:“梅岳峰!你不得好死!”

殿中的妖兵見狀落荒而逃的已經跑了出去,留下來的沖上來與之奮戰,卻被梅岳峰長袖一揮,打出數道金色法光,擊得魂飛魄散,頓時一股妖血的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卷著令人恐懼的震懾感。

“不要……”塗山夏蒼無力地跪倒在地,深感絕望,她閉上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黑色長發在光亮的地面上零落出一道潦倒的流光,與地面上不斷延伸流淌的血液交織縱橫,像是一幅詭異的慘烈的圖畫。

“你殺我就夠了,放了他們。”

梅岳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覆決絕:“塗山夏蒼……你的結局,都是你應得的,世間萬物,因果有報,你種了什麽因,就要嘗受什麽果。”

“掌門。”七師尊上前道:“這花雀妖是妖後的人,那個賊子不但救了他,還救了闖我獵妖區的雪澤二妖。您不覺得這事過於巧合了嗎?”

時雨和離兒都還活著嗎?

塗山夏蒼聽此話,心中一絲釋然,絕望的面色有了轉還。

梅岳峰也是一楞,老沈的眸中露著一絲又驚又怒的目光,他拔出劍,寒冷的劍光逼向地上的塗山夏蒼:“他是誰?說到底,你們雪澤餘孽陸續向我仙岳肆無忌憚地發起挑釁,正是因為有那個人的撐腰,是不是?”

塗山夏蒼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有個令梅岳峰也忌憚的人在幫雪澤,當初遇見幽夜的時候,便聽他說過自己是被一個道法高深的人從仙岳救出來的。能在仙岳來去自如的人,絕不是個簡單的角色,聽他的意思,這個高人似乎還救了離兒和時雨,如此說……他卻是有恩雪澤的,可思遍所有她認識的人類也無這樣一個人,妖族與人類本身就互相對立,根本談不上什麽結交……何況是修行高深的人。

非要說有對妖族不趕盡殺絕的,無憂宮的雲無憂算得一個,只是他的道法並不能令梅岳峰如此忌憚,而且他已經死了,還有一個六十年前的人。

那個人!

塗山夏蒼突然看向一邊被攝去魂魄、空洞無神的吳企圖,因為他身上的一絲氣息跟那個人很像。

轉而細想,又覺得不可能,那是六十年前只見過一面的人類,到如今也該是一臉蒼老才對,絕不可能這般少年模樣,那人出身修仙界中最神秘的【無塵境界】,是個隱世的仙門,與其說仙門,它更像個仙人的出身地,就連獨霸仙門道盟的仙陽輪回術的創術者都是出自那裏,能進入【無塵境界】的人,至少是大乘以上的絕世高人,因為【無塵境界】只授人飛升渡劫的道法,也就是修成仙者的最後一關。

塗山夏蒼之所以想到這個人,一來:在60年前這個人專門找到她問起仙陽輪回術是否被惑心術破解過,二來:那個人確實是與妖族有關聯,他是海葬深淵之主.刑皇養大的。

在那樣的強者面前,她這樣修為的妖族,只能俯首稱臣,當年,她回答了那個人的問話,卻也不過幾句話的交流,且是毫無感情的,只憑那個人親手殺了養大自己的刑皇,足以證明他的狠絕和無情,甚至可以推測他痛恨妖族,又怎麽可能會幫雪澤?

塗山夏蒼低頭看著腳邊的骨劍,那是雪澤紅印送給她的定情物,千年雪骨所制,輕薄如雪塵,卻很沈,因妖力不高,使用這樣高階的劍器總會力不從心,恍然間,她心中一驚,方才她將劍刺向那梅傲霜時,被一股風吹打掉,那風的靈力卻不屬於在場在任何一個人,是那個人的氣息……

他在哪?

塗山夏蒼的眸光朝四周尋了一眼,又怕被發現,很快收了回來,繼而又落到吳企圖的身上,那人的身形,好像……也是這般矮小。

梅岳峰見塗山夏蒼鎖眉思索的樣子,心中的猜想更進一步的肯定,他將劍又逼近了幾分,道:“想起來了嗎?”

七師尊卻覺得奇怪,堂堂妖後為什麽會如此的眼神看仙岳中最不起眼的吳企圖。

而同樣中術的寒淩子,讓七師尊更是奇怪,仙陽輪回術可擋萬法,會在惑心術面前失手?

難道……

七師尊渾然震驚,掌門多年對這根本不構成威脅的妖後窮追不舍,會不會是因為惑心術是仙陽輪回術的克星?想到此處,他的臉色微微泛白,若是這個秘密被外界知曉,不敢想象仙岳將會面臨什麽?

塗山夏蒼輕然一笑,全不在意眼前的劍隨時會刺穿她的胸膛:“你覺得我會說嗎?”

“那就不需要說。”梅岳峰額頭布上憤怒的青筋,一劍刺中她的左肩:“你以為我怕他?”

“怕不怕,你自己清楚,何必問我……”任憑血液流淌,塗山夏蒼的面容泛著堅決的美艷,因傷痛而咳了幾聲,又道:“我還是勸你不要找那個人的麻煩,你惹不起!”

“威脅我!!”梅岳峰的話音還未落地,下一瞬身影一閃,飛電般掠去,因為動作和力度過快過大,以至於空氣中甚至隱約響起劈啪音爆的炸響,一掌打中塗山夏蒼,那道美艷的身影在地面滑出數尺遠,撞到墻面才停下來。

這一招狠辣至極。

塗山夏蒼皓齒咬上紅唇,綻出艷如珊瑚的血珠,之後胸口起伏,口中噴出一灘血,染紅了華麗的藍色羅衣,這一掌震得她無力發聲,只能怨恨地瞪向眼前銀發白須的梅岳峰。

“我知道你不怕死,若是是怕,你就不敢來招惹我。”梅岳峰一步一步走向她,沈穩的面容好似一面大海,波瀾不驚,臉上的和善的表情,更添了一分恐怖之色:“自你犯下那一錯起,我就絕不學輕易繞你,我會讓你痛不欲生。”

那是犯錯嗎?報殺夫殺子之仇,是犯錯嗎?

塗山夏蒼用盡力氣,撐起身子,用手抹了血,道:“你之所以這麽恨我,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秘密……無論是仙陽輪回術……還是你自己,梅岳峰,堂堂仙岳掌門其實是個……”

她話未說完,只聽空氣中一道拂袖的聲響,便被封住了聲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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