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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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後.塗山夏蒼的消息是如此的秘密,幽夜卻毫不猶豫告訴吳企圖,這是他存活下來的信條,即使他們的立場不同,也許因此丟掉性命,負上背叛的罪責。

從接受妖後的法術,實施這場以仙門修士為對象的覆仇計劃以來,幽夜已殺了近百名修士,昨日還抓了三名仙岳弟子,現在又順利抓到了梅傲霜,他與父親的仇……算是報了吧……

每個人看重的東西不一樣,在幽夜心裏,恩情與仇恨,同樣重要。

剩下的就是恩情未了。長時間多方打探,都找不到恩人的音訊,卻不想他一直藏身仙岳,且是梅傲霜的道侶。

面對吳企圖,幽夜坦誠得透徹,他毫不迷惑,這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是給了他覆仇機會的人,即使他不承認,表現得一臉無知。

聽到妖後的名字,吳企圖立即站起來,對幽夜問:“你們會殺了掌門師兄嗎?”

幽夜點頭,眼中淡淡仇怨:“當然,他是我最後的覆仇對象,也是姑姑一定要殺的人。”

可以清楚地看到,吳企圖臉上不是大悲大憂的表情,而是種淡淡的怪笑,那張臉又恢覆到一貫的癲瘋狀態,湊到幽夜面前道:“你也會帶我去見你家姑姑的吧?”

他靈力強大至極,為什麽要隱藏實力,屈身在仙岳做一名普通弟子,還要做那名聲極不好的道侶,為什麽不願承認救他的事?幽夜眼中眸光微動,也許……他需要這樣的隱藏,有著不能暴露的需要。過於追究,反而是種負擔。

幽夜點頭,對吳企圖抱手行禮:“我會帶您去。”

夜幕降臨,今夜微星淡月,層雲輕浪般散開,散發夏夜舒爽之氣。

淡月罩於瑤琴居的上空,一艘輕紗扁舟,騰空而起,帶著瑩瑩星光,船槳在月下撥開空中的氣絲向前滑行,咋眼間,飛梭般疾行,尾部墜著耀眼光芒,如一抹長長的流星破空而去,將這夜點綴得夢幻妖靈。

雲中城外的南面有一座高峰,對著遠處零星可見的瑤琴居,三道仙逸身影靜立在高聳的林木之上,隱去了身上的氣息,與周遭融為一體。

“他們行動了。”七師尊溫雅的聲音輕喊,隨之,三道衣袂絕塵的聲音,劍光閃亮,蕩起一層氣浪,飛躍空中,緊追那道夢幻流星。

朗月,燦星,淡雲。

一頂龍涎香,一方案幾,一把古琴……彈琴人正是驚艷的絕曲聖者,幽夜。

耳中陣陣悠音,面撫清涼的夏風,手中淺雲滑過,眼中銀月灑光,美如幻夢實不為過。

“哇,居然你居然能禦船!比丘無涯還厲害呢。”

吳企圖坐在船頭潔白的蒲團上,身子慵懶靠在船沿,望著近在尺頭的月亮,和船身層層穿梭的雲浪,一邊伸手去撈那些一碰就散的雲霧,玩心大起。

幽夜手下的曲調漸漸輕細,隨意撩撥的碎音,卻像人的呼吸一樣自然而平淡,使幽夜的聲音合著音色,主次清晰,又不失協調。

“這是姑姑賞賜的禦行法寶,千裏行舟,因我法力不高,帶人飛行不快,她才給了我這個。”

好像很光榮似的,吳企圖拍手道:“我也禦劍很慢,而且還經常半道跌下去,摔得狗吃屎。”

幽夜嘴角抿笑,怔怔看向眼前身影較小的男子,墨黑的眉,帶著流逸的弧度,讓人想起三月碧泉邊的柳,承載著明麗流芳的春光,明明如此清雋,作怪的模樣卻也自然,好像天生泛著傻氣,帶著天然的放縱,言著不著邊際的話。

但是……再也看不到他眼底更多的東西。

“你也這麽悶啊,跟我聊天不好玩嗎?”見他不說話,吳企圖問,一屁股坐到琴臺對面,手指撥弄旁邊的金色香爐。

手指一按,停下琴音,幽夜溫柔賠笑道:“沒有,我自然是願意跟您說話的。”他眸中一轉,輕問:“上午在雅居,您說要跟我學法術,不知是什麽法術?幽夜除了琴藝,恐怕沒有能教您的。”

而且這個法術梅傲霜還不準他學,幽夜有些好奇。

吳企圖一楞,眼中的黑葡萄直了直,尷尬提笑:“那個……聽說你會一種可以把男人迷得死去活來的法術,呵呵,我覺得挺好玩兒的。”

微微一怔,幽夜拂袖輕笑,近看他的眸子很漂亮,如同竹枝上的朝露:“您說的可是惑心術?”

吳企圖頓了頓道:“你別這麽客氣地跟我說話,我習慣不過來,別‘您’啊‘您’的,叫我名字就行。”

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幽夜恭敬點頭:“您……不,你說的是,不過現在四下無人,倒也無妨,在人前,幽夜會註意的。”繼而,他臉露微笑又道:“至於,惑心術……我不過是拿來對付想抓我的仙門修士,因我法力低微自保不夠,這也是姑姑給我的法術。”

吳企圖一臉奇怪:“惑心術,那是狐族法術,你是花雀妖也能學嗎?”

這一刻,幽夜看到吳企圖眼底的一絲細密,淡淡的精銳,他絕不是表面那般的怪誕,這一問,也讓幽夜多了更多的肯定與喜悅,至少……他的推測是對的,至少……他沒有拿他當外人,他信他,才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幽夜端坐的側影像暮春的清晨,有著醉人的清冽,他正了正衣,將額頭頃向吳企圖,露出那顆晶亮閃光的水晶寶珠,手指著它道:“這是共生寶珠,裏面有姑姑的妖力。”

吳企圖湊向前,整張臉蓋在那白皙的額上,他瞇起眼睛,在月光下,看到水晶寶珠中有流動的如絲如霧的妖力,若不是這樣細看,常人難以發覺這寶珠的靈異。

“共生寶珠是妖族特有的一門法器,它可以讓不同妖族共享妖力,這裏面是姑姑的妖力,所以我可以共享她的惑心術,還有能封住上階修士的攝魂術,配合我的琴音功力倍增,且不易察覺。”

“還這樣一種法寶……”吳企圖似有所思地想了什麽,手指撚起那顆水滴狀的寶珠看得入迷:“妖力越強,這裏面的妖力流動就越快嗎?”

“正是,我施法之時,它就活躍,因為姑姑的妖力通過它為我所用。”

“厲害……那妖力被共享的一方,會疲乏嗎?”

“自然會累。”幽夜輕嘆,帶著淡淡傷感:“自從妖皇慘死,皇子幼斃,雪澤一族半數被滅,姑姑就四處藏,貴為妖後,卻過著無法見光的日子,如何不累……”

“85年前那場妖皇之戰嗎?塗山夏蒼、雪澤紅印……”吳企圖凝視著那顆珠子,側臉沐浴在冷淡月光下,精致剔透,那目光有著千仞深淵一般的深,不知思妄著什麽。

夜風輕撫而過,幽夜揚鼻輕吸,感受到吳企圖身上與那晚、那人、那懷中一模一樣的氣息,歷經慘淡悲愁,重獲新生,再踏覆仇之路,一世的雕零悲喜繾綣不盡,何為歸處……幽夜緩閉上眼睛,有種激動湧上心頭,不禁雙手輕覆,攔上吳企圖的腰身。

“哇!你……你……”吳企圖嚇得不輕,青蛙似的跳出半尺之外,差點翻下船去:“你幹什麽突然抱我啊?”

矮小的身軀四處竄動,這副受驚的模樣,與之前的放縱怪誕相比,竟是可愛的很,幽夜忍不住笑出聲來:“呵呵……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吧?你我同為男子,我抱你一下又不損失什麽。”

吳企圖瞪圓了眼睛:“就是同為男子,抱著才怪異好嗎?”

“呵呵……”幽夜笑得撫在琴上,挑了挑眉道:“你這樣還想學惑心術?”

“誰說要學啦?我不學啦!”吳企圖突然炸毛道,縮到船角坐著,捋著身上的雞皮疙瘩。

“好、好……不學就不學。”幽夜撩著耳邊鬢發,眸子潺潺清澈,攜著半分寵溺,轉而又認真道:“不過,你根本不需要這門法術。”

吳企圖把頭扭出去,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幽夜無奈搖頭,回頭看到船艙中那副岸然無魂的身軀,他的神色漸漸儼然,嗟嘆一聲:“我真沒想到,梅傲霜對你有情愫,四大家族都在道說你們的道侶結合不過是場假戲,萬沒想到……他喜歡你!”

他幽深地看向吳企圖手腕上的那抹艷紅的丹砂印,忽又生出些疑問:“既然你們已經結合,你為何在他碰你的時候叫救命呢?”

吳企圖馬上捂著手腕,帶著一絲慌亂的大喊:“我認床!”

他怎麽這樣有趣……

“哈哈……好了,我就不逼問你了。”幽夜拂笑,繼而眸中真切,拱手一拜:“恩人,幽夜信你自有謀算,一定左右護你,你也可放心,今日我與你談的疑點,不會與任何人說,連姑姑那邊也不會洩露一個字,我也不會窺探您想要做什麽,我只護你,成魔成仙,我都護你!”

吳企圖抱著雙臂,一臉酸掉牙的模樣:“我的天,你太肉麻了……”

“但有一點我想不明白。”幽夜深深看向梅傲霜的軀體,有些不解道:“姑姑說過,仙陽輪回術可反一切道法,唯獨這惑心術不可反,狐族惑心術,不具攻擊力,是一種誘導的法術,誘人心深處的情愫,使其迷亂發情,願是狐族保命和善賜姻緣的法術,在眾族強大法術面前不過爾爾,誰曾想它竟是仙陽輪回術的克星……”

“姑姑與梅岳峰交過手,就是靠這惑心術逃脫的,梅岳峰一定知道仙陽輪回術的弱點,才在85年間四處追捕姑姑,既如此,他為何還要派梅傲霜來此?這不是自暴短板嗎?”

“這個秘密尚若被九洲大陸的各族各派知曉,仙岳將會面臨怎樣的危機呢?道盟之首這個位置不知多少仙門族派窺視著吧。我本建議姑姑聯絡塗山狐族,正面攻入仙岳,但是姑姑一來擔憂梅岳峰在這幾十年克服了仙陽輪回術的弊端,二來她不想連累族人,而這個秘密被世家仙門知道,恐怕狐妖還要遭受捕獲之災……

她偏執地要自己覆仇,扛了一身的重擔,是因為世無掛念,與我一樣,唯有這仇恨讓自己獨活著,而今事實證明……仙陽輪回術的弱點還未被攻克……”

眼皮上下耷拉著,越來越乏,吳企圖聽他細細碎碎地念經一樣的講仙陽輪回術的秘密,好像回到了在仙岳被掛在瀑布上的夜晚,丘無涯也是這樣絮絮叨叨在他耳邊念了一整晚的經,跟催眠術一樣,吳企圖不知在那句話中,睡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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