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溯【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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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溯【精修】
現在是6月3號的淩晨。
房間裏的空調吹著呼呼冷風, 涼意撲在他沁出冷汗的脖頸，激起冷顫。
他呆呆地握著手機，屏幕亮著, 冰冷的外殼被他手心中濕汗捂熱。
不會有人知道，幾分鐘前，他的意識感受著房間裏的暖氣, 幹燥的熱氣包裹著他，讓他不必被窗外哥譚十二月刺骨凜冽的寒冷侵襲。
冰冷與幹熱，6月與12月，時間交疊的巨大反差像密不透風的濃霧, 令他感到難以言說的窒息。
維維安癱軟在床邊，急速起伏的胸腔裏是一顆鮮活的心臟。
心臟在健康地跳動, 不受酒精和安眠藥的影響。
而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正刺激著維維安的大腦, 強烈的眩暈感和不真實感如同電流一般麻痹著他。
丘比站在窗邊，玻璃珠似的血粉色透亮眼瞳安靜地註視著維維安。
它說：“維維安，你已經回到過去了。”
於是維維安又撐著麻痹到沒有太多知覺的雙腿, 踉踉蹌蹌地撲到窗邊。
玻璃窗大開, 燥熱的夏風纏纏綿綿地裹在他的手上。
黯淡的月色下，院子裏的花繁茂繽紛，他的[聖誕樹]冷杉高大挺拔, 葉片青翠欲滴，在夜色中無聲佇立。
“Dad……還活著……”
丘比跳上維維安的肩頭, 聲線中似乎帶著一絲雀躍, “是的，維維安。不必懷疑這一切。”
夏夜。
蟲鳴聲在花圃中交織, 躁動的熱風並不只是輕輕掠過。
它會停留，把這個炎熱季節的幹熱空氣帶進人的肺裏。
維維安深吸一口氣, 熱氣湧入，他恍惚的神色逐漸堅定。
如果要驗證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熟悉的流程操作，他來到大鐘下。
在他的記憶中，這座古老的鎏金鐘表是陪伴他一起長大的存在。
丘比將這座鐘的秘密告訴他之前，大鐘對他的意義或許就是提醒他布魯斯在什麽時間回家。
維維安轉動鐘表指針：10點48分——
通往蝙蝠洞的秘密入口打開，他循著熟悉的方向路徑一點點接近這座莊園最大的秘密，和他最後的希望。
丘比沒有跟上，它停在入口處，漂亮的紅粉色瞳孔目送著維維安離去的背影，貓唇即使不笑，也像是往上揚著一個彎彎的弧度。
它似乎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
今晚的夜巡很順利。
阿卡姆的罪犯安安分分，各大幫派龜縮一角，收拾幾個流氓小混混對於蝙蝠俠和羅賓來說輕而易舉。
布魯斯得以提早結束夜巡。
達米安今天的表現還算不錯，出手時分寸把握的比之前要好得多，他能明顯感受到父親目光中的讚賞。
即便克制，尾巴也快翹上天了。
平安無事的一晚，連提姆今天也不需要在結束夜巡後，繼續加班處理韋恩集團的事務。
甚至阿福也因為自家老爺和少爺們沒有帶著受傷的身軀回到蝙蝠洞，同樣身心愉悅。
這本該是早早收尾的一個夜晚。
他們在整理完今晚的部分資料後，應該會獲得一個近兩個月來最早躺下入睡的夜晚。
如果布魯斯沒有在監控中看到走入蝙蝠洞通道的維維安……
布魯斯及時關閉了通道內的所有防禦設備，然後——有些呆滯地、不可置信地坐在蝙蝠電腦前。
提姆驚聲：“維維安？他怎麽會？”
阿福神色驚愕，又不免擔憂地看著自家老爺，他的確希望維維安知道布魯斯的身份，但他絕不希望這個秘密由維維安自行發現。
那帶來的或許不會是他們理想中的結果。
阿福：“老爺，要不我去……”
布魯斯眼眸半斂，緩緩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
他摘下了還覆在臉上的面具，屬於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的英俊容貌顯露。
然而黑色的披風和堅硬的戰甲卻昭示著他的另一層身份——蝙蝠俠，哥譚暗夜的守護者。
這條幽暗向下的通道對於維維安已經不算陌生了，他的腳步不快不慢，一步一個腳印，隨著心臟跳動的速度，仿佛他正走向接受審判的刑場，終於他抵達了秘密所在之處。
維維安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蝙蝠電腦前的身影，黑色披風垂落地面，寬闊的肩背令他熟悉又陌生。
蝙蝠俠的冷肅與布魯斯的溫和交織，父親和英雄的身份重疊。
他轉過身來，鋼藍色的眼眸裏承載著厚重的覆雜情緒，卻仍舊保留了幾分溫情落在維維安的身上。
審判場上落下的不是尖刀，是誕生希望的雛菊，一朵一朵在維維安充滿水光的眼中蕩漾。
“Dad……布魯斯……蝙蝠俠……”哽咽的嗓音像蝙蝠洞內嘀嗒的水聲。
布魯斯低聲，無奈的嘆息蔓延，“是我，Vivi，我很抱歉。”
他知道自己的隱瞞會給維維安帶來傷害。
布魯斯甚至已經做好了維維安沖他發洩怒火的準備。
即便長久以來刻意隱瞞，布魯斯也從未忽略過意外的發生。
他曾經設想過維維安得知這一切時，會是怎樣的態度，蝙蝠俠從不忽略一切可能。
憤怒？失望？還是爭吵？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向他奔來的是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悲慟，不夾雜絲毫的憤怒與失望，唯有……痛哭與慶幸。
維維安腳步踉蹌地撲向布魯斯，如同幼時那樣依賴親密地抱住父親。
冰冷的戰衣與潮濕的臉頰相貼，壓抑不住的嘶聲哭泣，苦澀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止浸濕了布魯斯肩上的披風，也落在他的心上。
布魯斯幾乎無措地環抱著兒子，他詫異於維維安的悲慟，似乎有什麽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Vivi？”布魯斯輕輕拍著維維安清瘦的背脊，想要緩和安慰兒子的悲戚，“不哭了，都是我的錯……”
阿福也來到他們身邊，他拿出手帕幫維維安擦拭臉上源源不斷的淚水，輕聲心疼地說：“少爺，不哭了，這都是我和老爺的錯。”
可維維安的哭泣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他要宣洩的東西太多。
失去的痛苦與覆得的喜悅——
唯有真實看見父親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的一切委屈和悲慟才終於有了停歇的地方。
倦鳥歸巢。
他始終是那個需要被父親呵護的孩子。
哭聲綿延，布魯斯難得又想起了十多年前帶孩子的緊張和無措，他實在拿維維安的哭泣沒辦法。
一如過去，嬰兒小維維安只要哭聲震天，任他穿上戰衣在外是個多麽果決鋒銳的蝙蝠俠，也只能抱著孩子急得團團轉。
布魯斯焦急地看著阿福，手還輕輕拍著維維安的背，他怕這孩子哭到喘不上氣。
可惜這次阿福也沒辦法了，只能一聲嘆氣接著一聲。
倒是把蝙蝠洞裏的另外兩個看楞了，提姆和達米安的神色都有些凝滯。
他們想過維維安出現時會怎樣和布魯斯大吵大鬧，想過維維安會爆發出怎樣強烈的憤怒，他們都已經做好看熱鬧的準備了，唯獨沒想過眼下這種走向——維維安泣不成聲。
一場綿延的悲傷，從嘶聲痛哭到抽抽噎噎說不出話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維維安哭的眼皮都紅腫了，才終於緩慢地停歇。
阿福給他端了杯溫水補充流逝掉的水分，他接過杯子緩慢地喝著水。
布魯斯仍舊輕輕地揉著兒子的金毛腦袋，幫他拍著背順氣。
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秘密風波將要隨著維維安的哭泣結束，也隨之結束時，少年沙啞的嗓音卻驟然響起，“Dad，你還活著，真好！”
布魯斯手一頓，下頜緊繃，眼神也瞬間冷銳起來。
他不會認為維維安的這句話無緣無故，只是一句對他英雄生涯的感慨。
布魯斯略帶思索的眼睛淡淡垂著，維維安擡眼看著父親，那雙藍眼睛波光粼粼，他的悲戚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源頭。
“Dad，你知道達克賽德嗎？”
……
“所以……B因為達克賽德降臨事件犧牲了？”提姆提取著維維安話中零碎的信息，緩慢總結著，“而你逆轉了時間？”
維維安臉上的眼淚已經盡數擦去，只有臉上的紅痕和紅腫的眼皮能看出他之前大哭過一場。
他還帶著一絲恍惚，遲鈍地點了點頭。
“哈，這怎麽可能？”達米安最先提出質疑，他的表情憤怒又不可置信，“父親怎麽可能——！”
布魯斯冷聲打斷了他的質疑：“達米安！”
達米安緊抿著雙唇，眼中充斥著憤慨，卻也只能在父親的凝視下，不情不願地把剩下的話全部憋回去。
“我也希望不可能，我也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維維安濕潤的藍眸註視著達米安，他不在意達米安對他的質疑。
回溯時間後，只有他一個人感受過那種失去的痛苦，也只有他一個人親歷過那場無聲的葬禮，悲傷蔓延地極其平靜。
達米安狠狠咬著牙，臉頰肌肉緊繃顫動，他側過頭不再與維維安對視。
他不是沒有感受到維維安的悲傷，也不是沒有不信任維維安的話，他只是……只是難以接受。
蝙蝠洞內，氣氛霎時沈寂下來。
維維安低垂著頭，不願再多說什麽。
淺淺的嘆息聲響起，布魯斯輕聲問：“Vivi，你只需告訴我，我們成功了嗎？”
——達克賽德是否成功降臨地球？
維維安看著父親，眼中又積起水光，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足夠了。”布魯斯說。
從他成為蝙蝠俠的那天起，他便接受了這種命運。
只是——
布魯斯的聲音沈了幾分：“那麽現在來告訴我另一件事，你是怎麽回溯時間的？你付出了什麽代價？”
“我……”
維維安仰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布魯斯。
蝙蝠俠的戰衣還在他的身上，冷靜的語氣和晦暗的藍眸都令他看起來遙遠又陌生，不再是維維安所熟悉的那個溫和的父親。
他眨著眼，顫動的睫毛昭示著他的緊張，覆雜的思緒在腦中掠過。
獻出靈魂、獻出生命……
無論哪一個都讓他無法啟齒。
維維安不願意將回溯時間的方式告訴布魯斯，更不願意告訴他自己付出了靈魂的代價。
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編造這段經歷。
他擅長沈默，卻不擅長撒謊。
他的謊言總是拙劣，輕易便能看穿。
而他如今面對的人，不僅僅是他的父親，更是一位智慧的英雄。
猶豫沈默時，丘比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它停在蝙蝠洞通道外，這段距離還沒有超出心靈感應的範圍。
它說：[維維安，請不要將我的存在告訴你的父親。]
維維安支支吾吾：[啊，可我、我不知道該怎麽隱瞞他，他可是蝙蝠俠欸。]
哪個哥譚人不知道蝙蝠俠的厲害？何況蝙蝠俠現在還成了他的父親。
丘比似乎嘆了口氣：[除了被我選中的人，人類還無法用任何手段觀測到我。你告訴你的父親，難道不是為他帶來多餘的麻煩嗎？]
[或者說，你願意將靈魂的代價告訴你的父親嗎？]
維維安越發猶豫了：[我、我不知道。]
丘比：[唉，沒關系啦，我只希望少些麻煩。事實上，這並不會過多影響到我。]
維維安糾結的表情不斷變換，布魯斯將他的神情轉變和猶豫都盡收眼底，心中猜測已經確定了大半。
但他始終沈默著，等待著維維安給他一個回答。
維維安心一橫，望著老父親，模糊掉丘比的存在，只說：“我簽訂了一個契約，獲得了時間的能力。”
那把黑金色的長刀驟然出現在兩人眼前，維維安伸手握住刀柄，緩緩抽動拔出。
蝙蝠洞的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四周呈灰白色，唯有他們還是鮮活的。
維維安：“時間暫停和時間回溯，這就是我的能力。”
時停失效，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布魯斯的眼緩緩沈了，他接著問，語氣強硬：“什麽契約？和誰簽訂的契約？如何啟動時間回溯？”
維維安：……
扛不住了，他要怎麽在蝙蝠俠的面前撒謊啊，這比在警察面前說謊還要難繃吧！
誰都知道，你可以不聽哥譚警察的話，但絕不能不聽蝙蝠俠的話，他的手段和智慧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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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人知道，幾分鐘前，他的意識感受著房間裏的暖氣, 幹燥的熱氣包裹著他，讓他不必被窗外哥譚十二月刺骨凜冽的寒冷侵襲。
冰冷與幹熱，6月與12月，時間交疊的巨大反差像密不透風的濃霧, 令他感到難以言說的窒息。
維維安癱軟在床邊，急速起伏的胸腔裏是一顆鮮活的心臟。
心臟在健康地跳動, 不受酒精和安眠藥的影響。
而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正刺激著維維安的大腦, 強烈的眩暈感和不真實感如同電流一般麻痹著他。
丘比站在窗邊，玻璃珠似的血粉色透亮眼瞳安靜地註視著維維安。
它說：“維維安，你已經回到過去了。”
於是維維安又撐著麻痹到沒有太多知覺的雙腿, 踉踉蹌蹌地撲到窗邊。
玻璃窗大開, 燥熱的夏風纏纏綿綿地裹在他的手上。
黯淡的月色下，院子裏的花繁茂繽紛，他的[聖誕樹]冷杉高大挺拔, 葉片青翠欲滴，在夜色中無聲佇立。
“Dad……還活著……”
丘比跳上維維安的肩頭, 聲線中似乎帶著一絲雀躍, “是的，維維安。不必懷疑這一切。”
夏夜。
蟲鳴聲在花圃中交織, 躁動的熱風並不只是輕輕掠過。
它會停留，把這個炎熱季節的幹熱空氣帶進人的肺裏。
維維安深吸一口氣, 熱氣湧入，他恍惚的神色逐漸堅定。
如果要驗證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熟悉的流程操作，他來到大鐘下。
在他的記憶中，這座古老的鎏金鐘表是陪伴他一起長大的存在。
丘比將這座鐘的秘密告訴他之前，大鐘對他的意義或許就是提醒他布魯斯在什麽時間回家。
維維安轉動鐘表指針：10點48分——
通往蝙蝠洞的秘密入口打開，他循著熟悉的方向路徑一點點接近這座莊園最大的秘密，和他最後的希望。
丘比沒有跟上，它停在入口處，漂亮的紅粉色瞳孔目送著維維安離去的背影，貓唇即使不笑，也像是往上揚著一個彎彎的弧度。
它似乎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
今晚的夜巡很順利。
阿卡姆的罪犯安安分分，各大幫派龜縮一角，收拾幾個流氓小混混對於蝙蝠俠和羅賓來說輕而易舉。
布魯斯得以提早結束夜巡。
達米安今天的表現還算不錯，出手時分寸把握的比之前要好得多，他能明顯感受到父親目光中的讚賞。
即便克制，尾巴也快翹上天了。
平安無事的一晚，連提姆今天也不需要在結束夜巡後，繼續加班處理韋恩集團的事務。
甚至阿福也因為自家老爺和少爺們沒有帶著受傷的身軀回到蝙蝠洞，同樣身心愉悅。
這本該是早早收尾的一個夜晚。
他們在整理完今晚的部分資料後，應該會獲得一個近兩個月來最早躺下入睡的夜晚。
如果布魯斯沒有在監控中看到走入蝙蝠洞通道的維維安……
布魯斯及時關閉了通道內的所有防禦設備，然後——有些呆滯地、不可置信地坐在蝙蝠電腦前。
提姆驚聲：“維維安？他怎麽會？”
阿福神色驚愕，又不免擔憂地看著自家老爺，他的確希望維維安知道布魯斯的身份，但他絕不希望這個秘密由維維安自行發現。
那帶來的或許不會是他們理想中的結果。
阿福：“老爺，要不我去……”
布魯斯眼眸半斂，緩緩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
他摘下了還覆在臉上的面具，屬於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的英俊容貌顯露。
然而黑色的披風和堅硬的戰甲卻昭示著他的另一層身份——蝙蝠俠，哥譚暗夜的守護者。
這條幽暗向下的通道對於維維安已經不算陌生了，他的腳步不快不慢，一步一個腳印，隨著心臟跳動的速度，仿佛他正走向接受審判的刑場，終於他抵達了秘密所在之處。
維維安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蝙蝠電腦前的身影，黑色披風垂落地面，寬闊的肩背令他熟悉又陌生。
蝙蝠俠的冷肅與布魯斯的溫和交織，父親和英雄的身份重疊。
他轉過身來，鋼藍色的眼眸裏承載著厚重的覆雜情緒，卻仍舊保留了幾分溫情落在維維安的身上。
審判場上落下的不是尖刀，是誕生希望的雛菊，一朵一朵在維維安充滿水光的眼中蕩漾。
“Dad……布魯斯……蝙蝠俠……”哽咽的嗓音像蝙蝠洞內嘀嗒的水聲。
布魯斯低聲，無奈的嘆息蔓延，“是我，Vivi，我很抱歉。”
他知道自己的隱瞞會給維維安帶來傷害。
布魯斯甚至已經做好了維維安沖他發洩怒火的準備。
即便長久以來刻意隱瞞，布魯斯也從未忽略過意外的發生。
他曾經設想過維維安得知這一切時，會是怎樣的態度，蝙蝠俠從不忽略一切可能。
憤怒？失望？還是爭吵？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向他奔來的是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悲慟，不夾雜絲毫的憤怒與失望，唯有……痛哭與慶幸。
維維安腳步踉蹌地撲向布魯斯，如同幼時那樣依賴親密地抱住父親。
冰冷的戰衣與潮濕的臉頰相貼，壓抑不住的嘶聲哭泣，苦澀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止浸濕了布魯斯肩上的披風，也落在他的心上。
布魯斯幾乎無措地環抱著兒子，他詫異於維維安的悲慟，似乎有什麽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Vivi？”布魯斯輕輕拍著維維安清瘦的背脊，想要緩和安慰兒子的悲戚，“不哭了，都是我的錯……”
阿福也來到他們身邊，他拿出手帕幫維維安擦拭臉上源源不斷的淚水，輕聲心疼地說：“少爺，不哭了，這都是我和老爺的錯。”
可維維安的哭泣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他要宣洩的東西太多。
失去的痛苦與覆得的喜悅——
唯有真實看見父親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的一切委屈和悲慟才終於有了停歇的地方。
倦鳥歸巢。
他始終是那個需要被父親呵護的孩子。
哭聲綿延，布魯斯難得又想起了十多年前帶孩子的緊張和無措，他實在拿維維安的哭泣沒辦法。
一如過去，嬰兒小維維安只要哭聲震天，任他穿上戰衣在外是個多麽果決鋒銳的蝙蝠俠，也只能抱著孩子急得團團轉。
布魯斯焦急地看著阿福，手還輕輕拍著維維安的背，他怕這孩子哭到喘不上氣。
可惜這次阿福也沒辦法了，只能一聲嘆氣接著一聲。
倒是把蝙蝠洞裏的另外兩個看楞了，提姆和達米安的神色都有些凝滯。
他們想過維維安出現時會怎樣和布魯斯大吵大鬧，想過維維安會爆發出怎樣強烈的憤怒，他們都已經做好看熱鬧的準備了，唯獨沒想過眼下這種走向——維維安泣不成聲。
一場綿延的悲傷，從嘶聲痛哭到抽抽噎噎說不出話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維維安哭的眼皮都紅腫了，才終於緩慢地停歇。
阿福給他端了杯溫水補充流逝掉的水分，他接過杯子緩慢地喝著水。
布魯斯仍舊輕輕地揉著兒子的金毛腦袋，幫他拍著背順氣。
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秘密風波將要隨著維維安的哭泣結束，也隨之結束時，少年沙啞的嗓音卻驟然響起，“Dad，你還活著，真好！”
布魯斯手一頓，下頜緊繃，眼神也瞬間冷銳起來。
他不會認為維維安的這句話無緣無故，只是一句對他英雄生涯的感慨。
布魯斯略帶思索的眼睛淡淡垂著，維維安擡眼看著父親，那雙藍眼睛波光粼粼，他的悲戚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源頭。
“Dad，你知道達克賽德嗎？”
……
“所以……B因為達克賽德降臨事件犧牲了？”提姆提取著維維安話中零碎的信息，緩慢總結著，“而你逆轉了時間？”
維維安臉上的眼淚已經盡數擦去，只有臉上的紅痕和紅腫的眼皮能看出他之前大哭過一場。
他還帶著一絲恍惚，遲鈍地點了點頭。
“哈，這怎麽可能？”達米安最先提出質疑，他的表情憤怒又不可置信，“父親怎麽可能——！”
布魯斯冷聲打斷了他的質疑：“達米安！”
達米安緊抿著雙唇，眼中充斥著憤慨，卻也只能在父親的凝視下，不情不願地把剩下的話全部憋回去。
“我也希望不可能，我也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維維安濕潤的藍眸註視著達米安，他不在意達米安對他的質疑。
回溯時間後，只有他一個人感受過那種失去的痛苦，也只有他一個人親歷過那場無聲的葬禮，悲傷蔓延地極其平靜。
達米安狠狠咬著牙，臉頰肌肉緊繃顫動，他側過頭不再與維維安對視。
他不是沒有感受到維維安的悲傷，也不是沒有不信任維維安的話，他只是……只是難以接受。
蝙蝠洞內，氣氛霎時沈寂下來。
維維安低垂著頭，不願再多說什麽。
淺淺的嘆息聲響起，布魯斯輕聲問：“Vivi，你只需告訴我，我們成功了嗎？”
——達克賽德是否成功降臨地球？
維維安看著父親，眼中又積起水光，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足夠了。”布魯斯說。
從他成為蝙蝠俠的那天起，他便接受了這種命運。
只是——
布魯斯的聲音沈了幾分：“那麽現在來告訴我另一件事，你是怎麽回溯時間的？你付出了什麽代價？”
“我……”
維維安仰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布魯斯。
蝙蝠俠的戰衣還在他的身上，冷靜的語氣和晦暗的藍眸都令他看起來遙遠又陌生，不再是維維安所熟悉的那個溫和的父親。
他眨著眼，顫動的睫毛昭示著他的緊張，覆雜的思緒在腦中掠過。
獻出靈魂、獻出生命……
無論哪一個都讓他無法啟齒。
維維安不願意將回溯時間的方式告訴布魯斯，更不願意告訴他自己付出了靈魂的代價。
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編造這段經歷。
他擅長沈默，卻不擅長撒謊。
他的謊言總是拙劣，輕易便能看穿。
而他如今面對的人，不僅僅是他的父親，更是一位智慧的英雄。
猶豫沈默時，丘比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它停在蝙蝠洞通道外，這段距離還沒有超出心靈感應的範圍。
它說：[維維安，請不要將我的存在告訴你的父親。]
維維安支支吾吾：[啊，可我、我不知道該怎麽隱瞞他，他可是蝙蝠俠欸。]
哪個哥譚人不知道蝙蝠俠的厲害？何況蝙蝠俠現在還成了他的父親。
丘比似乎嘆了口氣：[除了被我選中的人，人類還無法用任何手段觀測到我。你告訴你的父親，難道不是為他帶來多餘的麻煩嗎？]
[或者說，你願意將靈魂的代價告訴你的父親嗎？]
維維安越發猶豫了：[我、我不知道。]
丘比：[唉，沒關系啦，我只希望少些麻煩。事實上，這並不會過多影響到我。]
維維安糾結的表情不斷變換，布魯斯將他的神情轉變和猶豫都盡收眼底，心中猜測已經確定了大半。
但他始終沈默著，等待著維維安給他一個回答。
維維安心一橫，望著老父親，模糊掉丘比的存在，只說：“我簽訂了一個契約，獲得了時間的能力。”
那把黑金色的長刀驟然出現在兩人眼前，維維安伸手握住刀柄，緩緩抽動拔出。
蝙蝠洞的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四周呈灰白色，唯有他們還是鮮活的。
維維安：“時間暫停和時間回溯，這就是我的能力。”
時停失效，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布魯斯的眼緩緩沈了，他接著問，語氣強硬：“什麽契約？和誰簽訂的契約？如何啟動時間回溯？”
維維安：……
扛不住了，他要怎麽在蝙蝠俠的面前撒謊啊，這比在警察面前說謊還要難繃吧！
誰都知道，你可以不聽哥譚警察的話，但絕不能不聽蝙蝠俠的話，他的手段和智慧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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