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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春風如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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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春風如縷7

過年的時候, 壓歲錢之餘,應缺還得到了一件新年禮物。

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大概因為考慮到應缺的年紀,自行車自行車尺寸比家裏那架二八大杠小許多, 但也不算兒童款, 而是身量較小的女性定制的款式。

應缺坐上去不說剛剛好,但確實比家裏那架老夥計更合適,未來幾年他再長高也不妨礙他使用。

便宜爸爸要教應缺騎自行車,應缺卻不等他開口,坐上就開始騎著走, 一下子竄出去老遠。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 就算是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 應缺也騎得極穩,半點沒有要摔倒的樣子。

“我去找他們玩了!”遙遙傳來應缺的聲音,眾人遠遠看著, 甚至還能看見應缺松開一只手, 朝他們揮了揮。

“……他這是什麽時候學的自行車?還騎得這麽好,學了好久了吧,爸你教過他了?”

應爺爺皺眉,“可能是在山上老滑頭他孫子那兒學的。”

“不愧是我兒子,讀書好, 自行車也騎得這麽好!”

便宜爸爸心裏更堅定了等初中就把兒子接去城裏上學,鄉鎮上的教學資源耽誤他兒子學習。

因為相處少, 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兒子本質是個混子的他還在癡心妄想, 連兒子將來在辦公室工作的場景都想到了。

騎著自行車在平地上來回,周遭的田野、樹木、白雪, 都從他身側悠悠掠過。

遠處覆了一層白雪的青山醉臥天地間,與他遙遙相望, 似註視,似守候。

微弱的陽光落在山尖,好似能看見一青山被迫醒來,懶懶打了個哈欠。

應缺仿佛看見了春風所見風景,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是活的。

冬日幹燥,寒風自臉龐刮過,刺紅他的臉,應缺遺憾地嘆了口氣,“如果青青在就好了。”

這是多麽應該分享的喜悅。

又是多麽輕松的親密方式啊。

他騎著車,撞進風中,算不算與風相擁?

越是迅速,就越是猛烈。

他歡快地在風裏來來去去,毫不留情地將其他人拋諸腦後。

徒留家裏幾個人還在擔心。

既擔心應缺騎車摔倒,又擔心他因為二胎的事不高興。

事實上,無論哪件事,他們都是瞎操心。

應缺既不會騎車摔倒,更不會將那還沒出生的二胎放在心上。

無論是便宜爸媽想要二胎,還是將來要在城裏紮根,都是他們的事,當然由他們自己決定,和應缺無關。

確定自己不用帶孩子後,應缺更不會在意了。

唯一讓他有些煩惱,也不過是將來讀書,但這事距離現在也有幾年,應缺不是會貸款煩惱的人。

他如今想的只有兩件事,今晚吃什麽,以及……他想青青了。

想在來年開春的時候騎著自行車和青青同游。

他穿行在山林間,仿若與這被寒冬封印的寂靜山水融為一體。

臉上清朗明媚的笑意,妝點著松石紅泥,成了這天地山水間無人欣賞的風景,回眸一笑時留情。

然而若是仔細去瞧,便能瞧見人間留不住這道風景,最是無情似有情。

分明身處紅塵,長於人間,卻沒能沾染半點紅塵之氣。

他愛這人間煙火,愛這世間萬物。

可當愛被平分,當喜歡均等,就成了誰也不愛。

包括他自己。

都可以是世間的一抹煙塵幻影。

隨時隨地,消失離去。

毫不留情。

“幺兒——!”

“幺兒——!”

“應缺——!”

“回來吃飯了——!”

遙遠的呼喚聲在這昏暗的山林間響起,飄蕩在山谷的回音準確傳進了應缺耳朵裏。

應缺這才披星戴月,騎行回來。

遠遠窺見黑暗中應缺的身影。奶奶沒好氣罵道:“去哪裏耍到天黑才回來?要是不喊你,是不是天黑都不回來?”

應缺一邊將自行車放回屋,一邊任她罵上幾句,罵完才問:“晚上吃什麽?我都玩餓了。”

話音一落,回到人間。

日月輪轉,晝夜更替,應缺在每個靜謐的夜晚入睡,又欣賞過無數次日出後的天地。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從幼小稚嫩的孩童,長成高挑帥氣的少年。

那輛原本嶄新的自行車,都已經染上了斑斑銹跡,經歷過不少次修理,現在依然是他穿行與山林,來往於家和學校的坐騎。

他也曾想青青隆重介紹這件可以陪他行走飛舞的工具,他們曾經借著這輛自行車,走過幾次相見和別離,見證過無數回憶和風景。

終於,這輛弱小的自行車在應缺初中畢業的時候不堪重負,徹底廢棄。

爺爺還因此念叨了好幾次,現在的東西賣得越來越貴,質量卻越來越差,

畢業之後,應缺也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

他那遠在城裏的便宜爸媽,再也不願意縱容他的任性妄為,打定主意要把他接去省城讀書。

其實這事本來在三年前就應該定下,然而應缺楞是找了各種借口,在鎮上賴了三年,將初中蹭了過去。

如今到了更重要的高中,那夫妻倆再怎麽也不答應了。

“你不想去?”這些年來,春風說話仍然不多,但在應缺需要的時候,他仍是會開口。

“沒必要而已。”去哪裏上學,上不上學,於應缺而言都沒什麽區別。

能在鎮上蹭完初中,他覺得已經夠了。

老師或許會為他惋惜。

但,那又關他什麽事?

正如現在,便宜爸媽要讓他去省城上學,但這關他什麽事?

他為什麽要答應?

春風從前是學著人類養孩子的方式對應缺,這麽多年過去,卻也有了些心得和變化。

應缺或許真的不需要讀書,並不是他討厭讀書,正如他所說,那沒必要。

然而有時候沒必要不代表不可以。

春風沒有勸應缺。

他只是好奇問了一句:“省城……是什麽樣的?”

應缺因為覺得沒必要而拒絕去省城。

也能因為春風的好奇而應下這場省城之旅。

水晶珠簾做的風鈴飄飄蕩蕩,清脆的聲音悅耳動聽,春風拂過,樹上的桃花紛紛揚揚,是春風奏響的樂章。

孩童的身影在河上搖搖晃晃,唱著純凈質樸的歌謠,卻正如這風聲,不絕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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