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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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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醒悟

琴荷院內,被接回來的素錦一邊哭一邊給裴知藍擦汗。

“娘子騙我!”哪有什麽忙要幫的,娘子給她的盒子裏裝的是她的身契和一千貫的交子。

“娘子不要我了!”

裴知藍躺在床上,聽著素錦一邊打嗝一邊翻來覆去的哭她不要她了,面上染上一絲笑意,“是的,我不要你了。”

“嗚嗚,娘子不要我了——啊,娘子,您真的不要我了!”

一句話,把素錦逗的哭得更大聲了。

“莫哭了,沒有真的不要你,你看,事情一結束,這不就把你接回來了。”

人是松風去接的,在半路就看到人頂著風雪往城裏趕。

也是難為她一個小娘子光靠兩條腿走了那麽久。

“好素錦,把湯喝了,再去洗個熱水澡,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裏還要你幫我熬藥呢。”

素錦看著娘子素著一張臉笑意融融的看著自己,她都不敢想,娘子一個人在別院裏被大長公主抓到的時候該是多麽絕望。

剛才她給娘子擦汗的時候都看到了,她身上好幾個青紫的痕跡,脖子上更是一圈到現在都沒消下去,一定是被那些人虐待的,可憐她娘子嬌嬌弱弱的一個人,怎麽受得住這樣的罪。

“娘子您才是要好好休息的那個,奴服侍你睡了再去睡。”

拗不過素錦。

剛好,裴知藍想去失而覆得的空間看看,便順勢睡下。

夜深人靜時,裴知藍的思緒輪轉。

靈魂融合雖然緩慢,但比在別院花莊時可好多了。

看來她在這個時空融合靈魂的關鍵便是季府。

空間宮殿內的陳設與夢中的宮殿幾乎沒什麽兩樣。

最開始裴知藍只以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這回進入空間,她還是發現了不同。

空間宮殿裏的東西比夢中宮殿少了許多。

比如那些金碧輝煌的金石銀磚......

比如銀器金盞......

她的空間宮殿裏少了那麽些明晃晃的富貴。

空間宮殿才是真實存在的,但裴知藍又覺得夢中宮殿或許才是這宮殿原本的樣子。

步入書房。

“咦,這不是.......”書架上竟出現了“未盡事”的書卷。

裴知藍心喜,正要伸手去抓,動作一頓,她下意識看向四周,唯恐出現夢中蛇影。

須臾反應過來,這可是她的空間宮殿,自不會有那莫名出現的大蛇。

拿下書卷,裴知藍翻開,一片空白。

和夢中一樣......

-

翌日季太夫人院裏。

季太夫人看著孫輩裏最出類拔萃的孫兒,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次事件,讓她定了心。

至少孫兒沒有被皇權蒙蔽良知。

“自古興亡皆是百姓苦,這一次你做的很好。季府不懼生死,但求無愧於心。”

季太夫人連日操勞,身子熬不住,陪房張娘子給她熬了藥端進來喝下。

“你抽空也去看看你母親,勸她吃藥吧。”

母子兩的隔閡也該消了。

從季太夫人院裏出來,季阡沒做猶豫去了母親吳氏的院子。

紫丹已經被接回來,這回她有了一個新的藥罐子,季太夫人身旁的張娘子親自送來的。

“大郎君!”

季阡看了眼藥罐,擡步往屋子裏走去。

裏頭沒有了往日的煙香味,季阡稍舒展了眉。

“阡郎。”吳氏坐在桌邊,桌山散了好幾本游記,季阡掃過一眼,大多是吳氏的字跡。

“你來得正好,幫娘一個忙。”

自記憶裏來,母子兩從未有這樣靜謐的私下時刻。

吳娉婷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高她一個半頭的郎君,她的阡郎,如今已經這麽大了。這些年她活得渾渾噩噩,從沒有盡過一個母親的責任。

對阡郎對瑩娘,她都有愧。過去二十年,她都沈湎於當年之事,沈浸在三娘沒走之前的故事裏。

這才被大長公主蒙了心神,一心只想求死。

季太夫人將她打醒。

“吳氏,你與三娘一場緣分,以女子的身份遨游了一場天地,換做別人,或許覺得你們是大逆不道,可我心裏是明白你們的。看過那樣的景色後,如何甘願呆在後宅之中,指望些瑣事度日。人總有困在年少難以走出來的時候,我嫁人以後也總回想起那些日子是多麽快活沒煩惱。我容你了那麽多年,如今,你還不能走出來嗎?你不願頂起侯夫人該有責任,是你兒阡郎頂在前頭。你不喜闊海,不願與他一起,我也不怪你,你與闊海走到一起是因著三娘,可你當初剛生下阡郎,就想溺斃他,我如何能做事不管。他是你親生孩子啊。好在三娘懷了裴娘後,你也跟著懷了瑩娘,你對瑩娘到底還有一分善念......否則,我怎會容忍你到如今。娉婷啊娉婷,你該走出來了,若是三娘還活著,一定不願你如此。”

“如今我也不求你如平常父母那般將阡郎瑩娘照顧好,但虎毒不食子,你當真要為了大長公主而將季府限於危地嗎?你當真不顧阡郎的性命,不顧瑩娘,也不顧闊海這些年對你的尊重?”

“娉婷啊,你該擔起你的責任了。”

若是三娘在,她會怎麽做。

吳氏不由回想當年。

吳家不過七品官,在上京是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一員。

但她吳娉婷從來不是服命的。母親早逝,父親又續娶了繼室,家裏再沒有她和妹妹的位置,她偷偷攢了錢扮成男子,去往杭城蜀地販布起家。

那日也是緣分使然,船入港,她帶貨下船,那纖夫替她扛了箱子,卻是不妨顛簸露出許多錦布來。

正是一場夏雨漫過港口,那錦落入泥水裏再不得用。

妹妹病重需得人參吊命,正是缺錢的時候。

這一批蜀錦,將她身上所有的錢都折在裏頭。

那纖夫常年搬貨,腿腳有問題,一到陰雨天便疼的厲害,她看著纖夫額頭豆大的汗水,還有跪在地上磕頭滲出的血......

吳娉婷知道,便是打死了那纖夫,也是賠不出這許多錢。

“哪裏來的郎君,怎麽哭的像個小娘子一般。”

吳娉婷一回頭,見一位小娘子掀起帷帽,露出一張月畫煙眉般的面頰。

像是早看到她抱著錦呆呆坐在湖邊,一邊哭一邊妄圖將錦洗凈。

“錦沾了水,便不得用了。”那小娘子提醒。

吳娉婷看著錦布上的濕泥點,默默回頭,並不理人。

那小娘子竟也不怕生,走上前來,將吳娉婷手裏的錦布搶走,“你哭花了臉,也沒法救回來這批錦,還是說你在這裏,是想跳河?”

“你才想跳河!”吳娉婷揚起臉,妹妹還在家中等她,她怎麽可能跳河。

“這就對了,有命在,沒什麽過不去的。這錦,我能幫你救。”

“真的?”吳娉婷顧不得抹淚,這回老老實實的給這位小娘子行了個禮。

那小娘子笑聲朗朗,偏偏她那會兒走投無路,下意識的反問。

等反應過來,那小娘子哎喲一笑,退了一步去,但很快她又飛快靠近吳娉婷,“沒想到你哭起來的時候像個小娘子,這會兒端端正正了更像。莫不是真是個小娘子?”

對方的話近似調笑。

掀起的帷帽下,那張芙蓉似的臉笑如春日。

若是往常,吳娉婷肯定奪布而去,可這回,不知怎的,她看著小娘子的笑發起了呆。

或許是因為她能幫她將這批布救回來吧......

那是她和三娘的初見,三娘果然如她所說將錦救了回來。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救,而是她用自己的人脈,將那批沾了泥點的錦賣出了八分價,不僅將她投入的成本保了下來,還沒讓她虧了。

等二人熟了才知道原來三娘早就註意到了她。

同為女子,她也在上京城中做絹帛生意,收過她手裏的貨,早早知道了她是個扮成男子的女娘。

因為三娘幫了她,後來她就在三娘手下做事,她熟知蜀地杭城絹帛,而三娘在上京有賣絹帛的人脈,兩者相輔相成,竟是將生意做大來。

也是因此,入了大長公主旻柔的眼。

旻柔隱瞞身份與她們相交。

三人以女子身份行商,不比那男兒差。

那是吳娉婷最快樂的年歲,三人義結金蘭,結伴下過揚州,去過川蜀,行過大漠,一路游山玩水,不知愁。

眼前閃過揚州絢爛煙火大漠風沙,也閃過三娘如花笑靨,仿佛在與她道別。

吳氏看著桌上的那幾本游記,喊來紫丹,“都燒了吧。”

“娘子!”紫丹垂淚,這都是娘子的心血啊。娘子做絹帛生意是為養家,實際上,她真正愛的是那有山有水的廣闊天地。這些游記皆是她一筆一字寫下......

吳氏笑道:“燒了它們,不是因為我心死了。是我知道,若是三娘在,她一定不會如我這般只知道哭和退避,她一定會想法子讓自己過得更好。若我留著它們,終究只是活在自己的天地裏,反而才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籠。”

“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青春年少不知愁,那時,三娘該替我收拾了多少爛攤子,那樣的世道,女子能那般快樂,是三娘護了我一場,不然憑借我那樣的家世,又如何能在生意場上安穩。”

吳氏親手點了火,手指撫過游記。

當年,她們去過每一個地方,當夜她便會將這些記下來。

這是她的青春年少,也是她與三娘最深的牽絆。

也是因為這些,她難以容忍三娘嫁人,還生下了孩子去往雲州,與她天各一方。

她曾以為她和三娘都困在庭院中。

如今想來,困在庭院中的一直只有她一人。

三娘那樣的人,又怎會因為嫁人而困於一方。

那個三娘生的小女娘,長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稀有著三娘的神采......

“紫丹,替我熬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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