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刈要過生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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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刈要過生日啦
兩個月的時間如流水般消逝，司晨周末和陸刈一起前往圖書館覆習數學，周中則忙著完成其它科目的進階作業，迎接期末的到來。她和陸刈也變得熟悉，偶爾還能互相輕松地開幾句玩笑，交流學習方法。重中忽視學渣，卻對不斷進步的人抱有莫大的好感，司晨在學習的同時，也發現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融入這個班級。
比如現在，張至正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她座位前，被英語老師勒令幫司晨發作業，以作默寫抽查不過關的附加懲罰。然而這心不甘情不願中，又帶著幾分對司晨的敬佩，以及站在司晨前，就是站在司晨同桌陳姝前的欣喜。
陳姝正在低頭認真寫作業，馬尾高高紮起，露出一段潔白的脖頸。緞面的紅色蝴蝶結襯上白皙的膚色，嬌艷卻又端莊。拿張至用到濫俗的比喻來說，她是一朵沈靜的玫瑰。男生宿舍常在夜談時拿這句話同張至打趣，可卻又不得不承認張至的比喻是俗到極致的正確。
何況玫瑰還成績優異，常年位列班級第三。未來前程，眼見一片大好。
張至看陳姝看得入迷。陳姝於他而言是象征，明亮、光鮮，是他不曾走到的世界又自信自己能走到的世界，如同數學帶給他驕傲一般，他要那些在他視野範圍內最好的東西，最好的人。
他知道自己時常被認為是聒噪的，聒噪不僅僅指他熱愛大聲討論題目，不僅僅指他熱愛在課堂上插話；聒噪是他追求他人關註最淺顯的表現，他要讓大家都知道他很強，但也要讓大家都知道他毫不在意自己很強。他知道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知道陳姝內心深處對他的排斥。但聒噪，或者說是自傲與好強，已經成為了他的性格底色，糾纏著融入到一言一行之中。
我是聒噪的，但是我很厲害啊。他聳聳肩，表現得滿不在意。
他轉頭看看司晨，不耐煩地嗤出一口氣，把司晨桌上的作業堆到自己手中。
司晨，數學不好，怎麽能就這樣超過我？
陳姝註意到張至便站在身旁，頭埋得愈來愈低，手中的筆越寫越快。
她有那麽一些後悔，後悔沒有及時和張至切斷距離，任由自己當時突如其來的依賴感，任由自以為成熟的“利用”心態，放任自己同張至接近交流。
她能感受到張至在她身旁時膨脹的自我，比如講題過程中對上其他男生擠眉弄眼時的笑罵。她不喜歡張至，但卻僅止於男女之間的不喜歡，朋友或許仍然能做。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視為一朵可供觀瞻的、一言一行可另做解讀的“玫瑰”，她總因其中對自己的隱性物化——和張至的數學解題思維做交換——，以及他人對她的隱性物化而覺得不適。
她發現這些題目自己也能夠理解，發現就算不能夠理解，跑遠一些問數學組老師同樣可行，再不濟帶回家詢問補課班老師，似乎任何一種選擇都比“詢問張至題目，承受他人議論”要來得強。
我不該在當時只求一瞬間的快樂與安慰，而放低對自己的約束的。陳姝在心裏默默嘆著氣。
然而她也能記起那天下午，她正苦於數學壓軸選擇題的思路，心緒被從窗外滲透進的熱意攪得煩躁。突然一陣哄笑聲將張至推到她身旁，他無言默默站了一陣後，羞澀卻又帶著在自己專長領域中獨有的自信，試探地說：“這麽簡單的題目，我來教你。”
她楞了楞，周邊是滿懷探尋的目光，是等待著張至被禮貌拒絕的看戲人。她突然把對過往拒絕他人的歉疚，補償到這個站在她身邊，滿臉通紅的，自信著卻也惶惶著的男生身上。
“謝謝你，麻煩了。”
一瞬間張至眼睛便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卻又不知所措著，“好，那我先……我先坐下……”
少年悉索整理著衣角，坐在旁邊椅子的邊緣，稍稍傾身過來，陳姝能看見他的耳廓，在因長期戶外運動而微黑的健康膚色中，紅得不明顯，卻幼稚地讓人的心一動一動。
那時她父母正在走離婚程序，他們都各自有了愛人。素日習以為常的家人各自將同律師擬好的文件遞交給對方，又冷漠地前後腳離開家，走向他們真正的心之去處。陳姝知道他們對彼此日漸心生厭棄，知道這是一個必然的結局，然而當他們真真正正坐在沙發上，婉言描述自身帶著陳姝生活可能的不便，希望陳姝能跟著對方離開，不要影響他們組建新家庭的新人生時，陳姝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悲哀與憤怒。
“我自己生活就好。”
她閉眼，直直打斷在對面曾經無比依賴的親人似是真心的勸誡。
我自己生活就好，再也不要你們陪伴我。
她沒仔細看父母臉上的表情，是如釋重負，是幾不可察的愧疚，還是一瞬間對自身虛偽的譏誚，她不願再讓失望籠罩自身，只想快快回到自己的房間，快快躺下，快快做夢，回到仍然快樂的孩童時代。
隔天她再走出房門，茶幾上放著兩張銀行卡，沒有解釋與表達安慰的信件，沒有告別的紙條。家中空空蕩蕩，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無比刺眼的、孤孤單單的藍。
“……這些是條件，那現在根據條件設未知數x……”
略略低沈卻清晰的嗓音從耳邊傳來，不覆往日的喧嘩與刺耳。把她的思緒從父母推卸養育責任時漲紅著的臉龐上，從未來或許無家可歸的設想中，拉回到眼前實際存在著的題目上，拉回到筆下不斷演繹的等式中。
她擡眼看向張至，看著張至仍帶著興奮的眼睛，看著他的手臂因握筆而略略脹起的青筋，一點點依賴感似乎從她心中漫生而出。她素日厭躁，張至日常的一言一行並不十分入得她眼，可那一瞬間，對於張至的感激卻甚於過往對張至無意識的排斥。
人在做自己擅長且熱愛的事情時，是篤定又自信的。
而那個下午張至的篤定與自信，似乎帶走了一些屬於陳姝的、困於題中而不得的、夏末的悶熱。
從回憶中擡頭，陳姝看向張至活躍在人群中呼朋喚友，勾肩搭背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她感謝張至，但每一次日常相處中所積累起來的不適感，卻逐漸高於她所能承受的範圍，高於她願意為之所耗費的心力。
等期末結束後，就告訴張至，日後不要再繼續交流了，只是做普通同學吧。
司晨正糾結於陸刈的生日禮物。
幾天前她幫班主任整理作文素材時，無意瞥到屏幕上班級學生的基本信息統計表，陸刈的信息按姓名首字母排在第六位，生日……六月一日兒童節。
回去翻了一下日歷，恰好正在這周六。距離不過兩天，時間很緊湊，但司晨並不想敷衍。一來她沒有敷衍人的習慣，二來她感激陸刈，無論是那天碰到沈桉時，他不多加過問她的情緒緣由，只是認真陪她吃完午飯，陪她將一瞬湧起的委屈與焦躁熬成沈靜；抑或是日後周末的固定圖書館的約見與偶爾的等候——有時她出門忘帶錢包，一摸口袋才急急忙忙奔回家重取，到圖書館時已經晚了十分鐘。天氣漸熱，陸刈卻靜靜候在槐樹下，和日益豐厚的槐葉一起等成一抹綠意，看過去便叫人消去初夏的躁動。
握了握拳，司晨決定接下來的十分鐘要用來策劃如何給陸刈生日驚喜。
說是只策劃十分鐘，然而一到課間休息刷政治套題時，腦海中卻一個接著另一個的向外蹦可送的禮物與可行的計劃。想到陸刈可能會有的反應，又不自覺地開始微笑。那麽……那麽就這樣做吧！她篤定了想法，在腦中大致勾勒了場景，便重新投入到覆習中去。只是偶爾，還是會為“給陸刈過生日”這個想法而悄悄滿足著。
陸刈從後座望見司晨手裏的筆篤篤敲個不斷，一向順直的短發也不時被撐住頭的左手薅得雜亂，唇角便慢慢彎了起來。他近日壓力大，高二下結束了高中所有新課，期末難度奔著高考走。盡管他明白高三還有一整年的時間可用於努力，但他仍然希望自己能在這次的考試中發揮出色，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與期望。
或許也是家人對他的要求與期望。
他搖搖頭，努力不讓最近母親臉上憂愁的神色占據做題的思路。外公的病又加重了，定期透析下，身子骨也愈加虛弱。爺爺也因為心臟問題新入院。父母奔波照顧著彼此的父親，一直疲累。每晚他獨自在黑暗的屋中睡去時，他都默默害怕著父母是否會因過度勞累而倒下。
他不願再想下去，他需要好成績，只要他們會因為自己的成績笑一笑，或許他們尚不會被生活擊倒。
陸刈最後一次擡頭看了看司晨，純粹幹凈的，面頰溫暖的，對一切事物都或漠然或輕松以對的司晨。他羨慕而想靠近。
低頭，他按了按筆頭，將自己擲入英語錯題整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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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時間如流水般消逝，司晨周末和陸刈一起前往圖書館覆習數學，周中則忙著完成其它科目的進階作業，迎接期末的到來。她和陸刈也變得熟悉，偶爾還能互相輕松地開幾句玩笑，交流學習方法。重中忽視學渣，卻對不斷進步的人抱有莫大的好感，司晨在學習的同時，也發現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融入這個班級。
比如現在，張至正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她座位前，被英語老師勒令幫司晨發作業，以作默寫抽查不過關的附加懲罰。然而這心不甘情不願中，又帶著幾分對司晨的敬佩，以及站在司晨前，就是站在司晨同桌陳姝前的欣喜。
陳姝正在低頭認真寫作業，馬尾高高紮起，露出一段潔白的脖頸。緞面的紅色蝴蝶結襯上白皙的膚色，嬌艷卻又端莊。拿張至用到濫俗的比喻來說，她是一朵沈靜的玫瑰。男生宿舍常在夜談時拿這句話同張至打趣，可卻又不得不承認張至的比喻是俗到極致的正確。
何況玫瑰還成績優異，常年位列班級第三。未來前程，眼見一片大好。
張至看陳姝看得入迷。陳姝於他而言是象征，明亮、光鮮，是他不曾走到的世界又自信自己能走到的世界，如同數學帶給他驕傲一般，他要那些在他視野範圍內最好的東西，最好的人。
他知道自己時常被認為是聒噪的，聒噪不僅僅指他熱愛大聲討論題目，不僅僅指他熱愛在課堂上插話；聒噪是他追求他人關註最淺顯的表現，他要讓大家都知道他很強，但也要讓大家都知道他毫不在意自己很強。他知道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知道陳姝內心深處對他的排斥。但聒噪，或者說是自傲與好強，已經成為了他的性格底色，糾纏著融入到一言一行之中。
我是聒噪的，但是我很厲害啊。他聳聳肩，表現得滿不在意。
他轉頭看看司晨，不耐煩地嗤出一口氣，把司晨桌上的作業堆到自己手中。
司晨，數學不好，怎麽能就這樣超過我？
陳姝註意到張至便站在身旁，頭埋得愈來愈低，手中的筆越寫越快。
她有那麽一些後悔，後悔沒有及時和張至切斷距離，任由自己當時突如其來的依賴感，任由自以為成熟的“利用”心態，放任自己同張至接近交流。
她能感受到張至在她身旁時膨脹的自我，比如講題過程中對上其他男生擠眉弄眼時的笑罵。她不喜歡張至，但卻僅止於男女之間的不喜歡，朋友或許仍然能做。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視為一朵可供觀瞻的、一言一行可另做解讀的“玫瑰”，她總因其中對自己的隱性物化——和張至的數學解題思維做交換——，以及他人對她的隱性物化而覺得不適。
她發現這些題目自己也能夠理解，發現就算不能夠理解，跑遠一些問數學組老師同樣可行，再不濟帶回家詢問補課班老師，似乎任何一種選擇都比“詢問張至題目，承受他人議論”要來得強。
我不該在當時只求一瞬間的快樂與安慰，而放低對自己的約束的。陳姝在心裏默默嘆著氣。
然而她也能記起那天下午，她正苦於數學壓軸選擇題的思路，心緒被從窗外滲透進的熱意攪得煩躁。突然一陣哄笑聲將張至推到她身旁，他無言默默站了一陣後，羞澀卻又帶著在自己專長領域中獨有的自信，試探地說：“這麽簡單的題目，我來教你。”
她楞了楞，周邊是滿懷探尋的目光，是等待著張至被禮貌拒絕的看戲人。她突然把對過往拒絕他人的歉疚，補償到這個站在她身邊，滿臉通紅的，自信著卻也惶惶著的男生身上。
“謝謝你，麻煩了。”
一瞬間張至眼睛便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卻又不知所措著，“好，那我先……我先坐下……”
少年悉索整理著衣角，坐在旁邊椅子的邊緣，稍稍傾身過來，陳姝能看見他的耳廓，在因長期戶外運動而微黑的健康膚色中，紅得不明顯，卻幼稚地讓人的心一動一動。
那時她父母正在走離婚程序，他們都各自有了愛人。素日習以為常的家人各自將同律師擬好的文件遞交給對方，又冷漠地前後腳離開家，走向他們真正的心之去處。陳姝知道他們對彼此日漸心生厭棄，知道這是一個必然的結局，然而當他們真真正正坐在沙發上，婉言描述自身帶著陳姝生活可能的不便，希望陳姝能跟著對方離開，不要影響他們組建新家庭的新人生時，陳姝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悲哀與憤怒。
“我自己生活就好。”
她閉眼，直直打斷在對面曾經無比依賴的親人似是真心的勸誡。
我自己生活就好，再也不要你們陪伴我。
她沒仔細看父母臉上的表情，是如釋重負，是幾不可察的愧疚，還是一瞬間對自身虛偽的譏誚，她不願再讓失望籠罩自身，只想快快回到自己的房間，快快躺下，快快做夢，回到仍然快樂的孩童時代。
隔天她再走出房門，茶幾上放著兩張銀行卡，沒有解釋與表達安慰的信件，沒有告別的紙條。家中空空蕩蕩，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無比刺眼的、孤孤單單的藍。
“……這些是條件，那現在根據條件設未知數x……”
略略低沈卻清晰的嗓音從耳邊傳來，不覆往日的喧嘩與刺耳。把她的思緒從父母推卸養育責任時漲紅著的臉龐上，從未來或許無家可歸的設想中，拉回到眼前實際存在著的題目上，拉回到筆下不斷演繹的等式中。
她擡眼看向張至，看著張至仍帶著興奮的眼睛，看著他的手臂因握筆而略略脹起的青筋，一點點依賴感似乎從她心中漫生而出。她素日厭躁，張至日常的一言一行並不十分入得她眼，可那一瞬間，對於張至的感激卻甚於過往對張至無意識的排斥。
人在做自己擅長且熱愛的事情時，是篤定又自信的。
而那個下午張至的篤定與自信，似乎帶走了一些屬於陳姝的、困於題中而不得的、夏末的悶熱。
從回憶中擡頭，陳姝看向張至活躍在人群中呼朋喚友，勾肩搭背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她感謝張至，但每一次日常相處中所積累起來的不適感，卻逐漸高於她所能承受的範圍，高於她願意為之所耗費的心力。
等期末結束後，就告訴張至，日後不要再繼續交流了，只是做普通同學吧。
司晨正糾結於陸刈的生日禮物。
幾天前她幫班主任整理作文素材時，無意瞥到屏幕上班級學生的基本信息統計表，陸刈的信息按姓名首字母排在第六位，生日……六月一日兒童節。
回去翻了一下日歷，恰好正在這周六。距離不過兩天，時間很緊湊，但司晨並不想敷衍。一來她沒有敷衍人的習慣，二來她感激陸刈，無論是那天碰到沈桉時，他不多加過問她的情緒緣由，只是認真陪她吃完午飯，陪她將一瞬湧起的委屈與焦躁熬成沈靜；抑或是日後周末的固定圖書館的約見與偶爾的等候——有時她出門忘帶錢包，一摸口袋才急急忙忙奔回家重取，到圖書館時已經晚了十分鐘。天氣漸熱，陸刈卻靜靜候在槐樹下，和日益豐厚的槐葉一起等成一抹綠意，看過去便叫人消去初夏的躁動。
握了握拳，司晨決定接下來的十分鐘要用來策劃如何給陸刈生日驚喜。
說是只策劃十分鐘，然而一到課間休息刷政治套題時，腦海中卻一個接著另一個的向外蹦可送的禮物與可行的計劃。想到陸刈可能會有的反應，又不自覺地開始微笑。那麽……那麽就這樣做吧！她篤定了想法，在腦中大致勾勒了場景，便重新投入到覆習中去。只是偶爾，還是會為“給陸刈過生日”這個想法而悄悄滿足著。
陸刈從後座望見司晨手裏的筆篤篤敲個不斷，一向順直的短發也不時被撐住頭的左手薅得雜亂，唇角便慢慢彎了起來。他近日壓力大，高二下結束了高中所有新課，期末難度奔著高考走。盡管他明白高三還有一整年的時間可用於努力，但他仍然希望自己能在這次的考試中發揮出色，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與期望。
或許也是家人對他的要求與期望。
他搖搖頭，努力不讓最近母親臉上憂愁的神色占據做題的思路。外公的病又加重了，定期透析下，身子骨也愈加虛弱。爺爺也因為心臟問題新入院。父母奔波照顧著彼此的父親，一直疲累。每晚他獨自在黑暗的屋中睡去時，他都默默害怕著父母是否會因過度勞累而倒下。
他不願再想下去，他需要好成績，只要他們會因為自己的成績笑一笑，或許他們尚不會被生活擊倒。
陸刈最後一次擡頭看了看司晨，純粹幹凈的，面頰溫暖的，對一切事物都或漠然或輕松以對的司晨。他羨慕而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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