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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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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十

良卿一直在高座之上沒完沒了地瞪著離久,離久早就心知肚明。雖想不通究竟哪裏得罪了良卿,但很受不了令她渾身都不舒服的目光。

她現下呆不住也不想呆了,於桌子底下輕拽了拽淩風的衣袖,面帶撒嬌之色,無聲地央求淩風帶她離宴。

淩風從來都是依著離久行事的,如今更少不得還是會幫她。

順勢攬過她的肩膀,向文昊道:

“父帝,師妹不勝酒力,已有些醉了,不若兒臣先帶她回望月閣休息吧?”

離久腦袋瓜也是聰明,淩風如此說,那演技高超的她又怎會不把握機會再趁熱打鐵?

馬上將頭一歪,眼神迷離地靠在淩風肩頭,嘴裏模糊不清地嘟囔著。

“師……師兄,來,我們……繼續喝……”

演技逼真得不得了,文昊信服了,沒有阻攔。

“也好,那你便帶公主回去休息吧!”

“是,兒臣告退。”

又向紹忠等拜別。

“四位帝君女君,淩風與師妹便先行一步了。”

到底是自家孩子,紹忠不能說對自己閨女的脾氣秉性完全摸得透徹,多少也還是有所了解。

未有戳穿,配合道:

“好,回去吧,早些歇著。我們幾個老的宴畢自行回去便可,你們不必來費事相送了。”

淩風應了句。

“是。”

扶著腳下搖搖晃晃,演得甚是投入的離久,走出了九霄雲殿。

待殿內的樂聲人語已徹底消失耳畔,方才駐足,拱了拱被離久靠著的肩膀。

“好了,起來吧,還真當自己喝醉了?”

離久清透的笑聲隨之傳來。

“怎麽?師兄這是怕婉月看見了吃醋?”

淩風慢條斯理道:

“我是怕離憂吃醋。”

離久一瞬變得氣鼓鼓的。

“呵,他吃醋?他都巴不得我不要回去了,他還能吃我的醋?”

隔空送了離憂一個白眼。

“算了,不提這個老沒良心的了,我現在都要煩死他了。”

又嘆了口氣。

“也不知婉月此時有沒有回望月閣,我都好幾天沒見到她了。這幾日,都是跟著師兄去陛下宮中吃飯,還真是想念月兒做的那些好吃的呀!”

淩風輕聲道:

“父帝宮中的吃食難道不好嗎?”

離久理了理微卷起的袖子。

“也不是不好,就是他老愛用一些淡口的菜系,對我來說太清湯寡水了,總吃就沒味兒了。”

拉起淩風的胳膊磨人道:

“師兄,你說婉月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望月閣啊?”

淩風任由離久扯著他的胳膊搖晃。

“這個......師兄也不確定,應該還得幾日吧?你也知道,天宮規矩繁多,那些新來的小仙侍學得慢也是很正常的。”

一聽還得要好幾天,離久是絕望地再嘆口了氣,又絕望地垂下了頭。

淩風好笑地看著她。

“你就這麽著急吃月兒做的飯啊?”

“那當然了!婉月特別擅廚藝,還特別清楚我的口味。除了離憂做的,最合我心的就是她做的了。”

淩風調侃離久。

“你呀你呀,還真是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口腹之欲永遠都戒不掉。看來月兒這廚藝呀,果然是沒有白擅長。”

離久的臉唰地一紅,忙給自己挽尊。

“才不是呢!我其實都是為了師兄你著想。我就是想早點幫你問出婉月的答案而已,根本就不是因為我嘴饞。”

淩風伸手摘掉被風吹落在離久頭上的杏花花瓣,故意拆離久的臺。

“哦?原來如此,那還當真是師兄誤會你了。那師兄不著急,不若明日去同父帝說,這批小仙侍不夠伶俐,再多給月兒幾日好好教導她們,如何啊?”

此話一出,離久頓時便急了。

蹙起秀眉,嘟起小嘴,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淚光閃閃地望著淩風。

盡管她沒有說出任何話語,但這個沒聲沒響的戲演得的確很到位。

她僅用這一副惹人憐愛的小模樣便成功讓淩風敗下陣來,還手足無措第地直跟她告饒。

“你……你可千萬別哭啊!師兄都是逗你玩的。師兄保證絕不會去和父帝說這些話,你別哭啊!”

離久收了精湛的演技,笑得一派得意。

“嘻嘻,嚇你的。但師兄既然保證了,那也別白保證,一定不能食言啊,否則……嘿嘿,後果自負。走吧,我們回望月閣。記得昨天陛下給我們送來的山藥糕還剩挺多,我剛才都沒怎麽吃飽,現在就回去熱壺茶,把剩下的山藥糕吃了。”

話畢,都不等淩風,自己邁著輕快的小步伐,顛顛向望月閣的方向蹦跶了回去。

而淩風也算是認清自己又被這小丫頭給忽悠了,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溫柔的淺笑,跟在離久後面一同回去了。

就這樣,當日去九霄雲殿赴宴的神仙們便都認識了離久。

那些個因見離久長得好看而心生愛慕的青年才俊,為了能和離久拉近距離,也都在那場宴會後的次日像約好了似的,三五成群地到望月閣登門拜訪,把離久煩得是夠嗆。

她煩的原因很簡單,便是來此的男仙雖個個都是掩蓋不住的深情款款,卻沒有哪個提出是來追求離久的。

人家只說是離久昨日醉酒而突然離席,出於對仙僚的關心,他們才在今日特地上門問候一二的。

是以,即便淩風與離久都心如明鏡來者的真正意圖,卻因人家從頭到尾沒有挑明,他們倆也就不便明說離久已身有婚約。

要不然,倘若對方臉皮薄還好,這一遭碰壁丟的也是對方自己的顏面,對方說不得離久半句不是,也只能啞巴吃黃連地道打擾了,再告辭。

可若是碰到像離憂那般厚顏無恥的家夥,經離久這麽主動一說,人家為自保顏面說自己壓根無此意,只單純探望,是離久多慮了,再用那種堂堂陰山公主怎會如此自戀的眼神打量她,那恐怕到時丟的就是離久自己的顏面了。

所以吧,不管是對方的顏面還是離久自己的顏面,能不丟就鐵定別丟,便只得出於禮貌好生接待這些仙者,陪著他們天南地北地閑聊。

聊了能有大半個日頭,終是將這些目的不純的追求者全部送走了。

關上大門的一霎那,離久一張帶有官方笑容的臉頃刻垮了下來。

“磨磨唧唧,真是煩死了。再有來找我的,我就誰都不見。如果問是何故不見,師兄你就和他們說我死了,沒法見了,看他們還好意思賴在這裏不走不!”

淩風撲哧一笑。

“好主意,可是你也不能這麽詛咒自己啊!”

想了想,又說:

“這樣吧,若再有來者,你便回房呆著不要露面。師兄就說你飛升上仙的舊疾覆發,此時需要臥床靜養,不能見客。怎樣?總好過你說自己死了吧?”

離久思量一番,覺得也是,方才是自己不夠嚴謹了。

萬一真有那不見黃河不死心,非得見見她遺體才肯罷休,那不就穿幫了嘛!

相比之下,還是淩風的法子更為靠譜。

拍了拍淩風的肩膀,肯定道:

“嗯,說得對,那就按師兄的意思辦。全靠你保你師妹這一方寧靜了。”

離久開始了沒病裝病,淩風也用定好的說辭成功將那些追求者一概拒之門外,順便還替離久躲掉文昊每日三餐要他們去紫霄殿用膳的邀請。

足足堅持了四天,直到第五日,才突發了變化。

第五日清晨,用過文昊專程派遣仙侍送來的早膳,淩風便進殿忙於公務,離久則在院中的紫檀木桌處翻閱話本子。

或許飯後就是免不了會犯食困,加上離久昨夜熬了個通宵,如今被和煦的小風攜著淡雅蘭花香氣撲面吹來,那感覺簡直叫一個舒適愜意。

自然造成趴在自己手臂看話本子的她止不住打起了瞌睡,連手裏的書倒下砸蓋在她臉上,都沒把她砸醒。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眼前的黑暗晃進一片光亮,弄得她有些微醒。

沒大看清她身邊坐下的是誰,僅下意識以為是淩風,便帶著些許沒睡醒的小鼻音道:

“師兄忙完了?”

掉了個頭想繼續入睡。

身後之人道:

“本神很像你師兄?”

這聲音著實陌生,陌生到離久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

猛地睜眼回頭看去,適才發現那人可不是淩風,而是淩雲。

“你怎麽來了?”

“聽聞公主近幾日身體抱恙,特來此探望,不知可已休養好了?”

離久因為淩風從小的遭遇,自然是對淩雲不存好感,也並不是十分願意和淩雲獨處。

但不管怎麽說,淩雲好意前來探她是否病愈,倘要平白無故甩臉子給淩雲,也不是特別合適。

容易給淩風招惹禍端。

便還是秉著待客之道直起身子,先後倒了兩杯茶,分給了淩雲一杯。

“好了,全都好了,多謝大殿下記掛。”

淩雲拿起離久放在他面前的茶盞。

“那本神便放心了。”

喝了一口,將茶杯放下,隨口問:

“淩風呢?”

“在殿內。大殿下可是有事找他?那我去幫你叫?”

淩雲淡聲道:

“不必了,本神不找他。”

低眸繼續翻看從離久臉上拿下來的那本書。

一時無話可同淩雲談論,離久只顧自己喝著青瓷盞裏的雨花茶。

半晌,淩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神沒記錯的話,公主閨名離久,可對?”

離久微微頷首。

“對。”

淩雲繼續問:

“哪個久?”

“長久的久。”

淩雲在嘴裏念了念。

“長久的久……長長久久……”

一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當真是個好名字啊。”

誇獎是個令人受用的行為,被誇的當然都會得意。

離久呢,也得意,卻也清楚外人面前不可廢禮,沒必要同淩雲熱絡嬉笑,便按捺住被誇的小喜悅,勾起一穩重之笑。

“多謝大殿下誇獎了。”

此後,又是一小陣的鴉雀無聲。

淩雲忍不住擡眼端量離久。

見離久東瞧西瞧,就是不瞧他。

手裏玩杯子,嘴裏喝茶水,就是沒有和他開口說話的意思。

他心生不悅,直言道:

“你這是……和本神沒話說?”

離久心想:

那可不咋的,我跟你才見過幾面啊,當然和你沒話說。

又曉得這麽回覆淩雲不妥當,違心道:

“沒有沒有,我……”

正想著用什麽措辭搪塞過去,目光忽落定在淩雲手中的書本上。

“我看大殿下好像很喜歡看這本書,是嗎?”

離久對淩雲這麽一展笑顏,淩雲不禁心都放晴了。剛剛的不開心一瞬消失,還用很少見的溫柔語氣回答著。

“是啊!”

離久再次給淩雲新添了一杯雨花茶。

“那我就把這本書送給大殿下吧,望大殿下莫要嫌棄。”

淩雲將書合起。

“好啊!你送的,本神都不嫌棄。”

於手中變出一只青龍指環給離久。

“這指環乃天界尊貴之物,如今便送與你了。”

末了,又添了一句。

“回禮。”

無功不受祿,離久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再說和淩雲又不熟,送的書也不稀奇,即便是回禮,也不好收淩雲一個如此有分量的禮物啊!

謝絕道: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大殿下的美意,我心領便是。至於東西,大殿下還是收回吧!”

淩雲不由分說地將指環塞給離久。

“無妨,你拿著即可。本神宮中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先告辭了。日後,你若是有要緊之事,盡管去雲清宮尋本神,本神定當鼎力相助。”

都不給離久再拒收的機會,擡腳離開了。

離久望著淩雲離去的背影,又仔細端詳手中的指環,自言自語感嘆:

“一本書的回禮都回這麽上等之物,還一點兒心疼感都沒有,可真不愧是天界的大殿下啊!出手真是太闊綽了。和他這麽一對比,我果然就像離憂以前形容的那樣,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了。”

撇了撇嘴。

“不過,送我這東西有什麽用?我又不喜歡戴首飾。還不如請我實實在在吃一頓呢!”

卻也沒有要追出去還淩雲的意思。

“算了,我是不喜歡,但可以給我師兄留著充家底啊!反正這麽多年,你們一家子都在虧待我師兄,這一個指環,我就當是你們還我師兄的第一個賠禮了。”

美滋滋地拿出手帕精心包好,收了起來。

而後,覺得剛方才那覺睡得不夠爽快,回偏殿又繼續補了一覺。

臨近黃昏,終於睡足了。

起床的首選之事就是去正殿看她師兄忙完沒,結果一進殿便看到婉月在給淩風添茶倒水。

驚喜之色馬上浮於離久的小臉,快跑兩步到婉月跟前。

“婉月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婉月輕輕放下茶壺。

“午時便回了,見你睡得熟,就沒去吵你。”

“哦,這樣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想念你做的飯菜。盼你盼得我是望眼欲穿,可算是盼到你了。趕緊的,快給我做個紅燒魚、辣子雞丁、涼拌竹筍、梅菜扣肉、牛肉羹和清炒蝦仁吧,我都想這些口想了很久了。”

婉月看離久的眼神寵到了極點。

“瞧把你急的,好好好,我這就去。”

往殿外擡步,卻發現離久也跟著她一起動了腳下的步伐。

一旁的淩風同樣發現了離久的動作,忙問道:

“小久,你要去哪兒?”

離久不過腦子地將實話說了出來。

“跟婉月去做飯啊!”

淩風不由心下一驚,先前的一派從容眨眼換成萬分緊張。

從桌後站起繞到離久身邊,將離久拽回桌旁,按著離久坐下。

“你別去了,讓月兒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在這裏等,哪裏都不要去。”

趕忙給離久身後的婉月使眼色。

“月兒,你快去做飯。”

這是婉月與淩風的小秘密,婉月當然懂,轉身跑去了小廚房。

獨留離久困惑地審視著淩風。

“師兄,你這麽緊張是做什麽?”

淩風幹笑。

“我……我緊張了嗎?沒有啊!我就是有些事想要問你。”

“什麽事?”

“什麽事,額,什麽事……啊,對了!我想問問你,你和離憂準備何時舉辦大婚?日子定好了嗎?婚服想做什麽樣式的?”

說起離憂,離久就特來氣。給自己倒了杯清茶,一仰脖子喝了個底朝天,又“咚”地將茶杯拍回桌面。

“誰要跟他舉辦大婚啊!婚書我不簽了,誰愛簽誰簽吧!”

淩風目瞪口呆片刻,但見離久不像說瞎話,急道:

“你不是鬧著玩兒吧?”

離久很是認真。

“誰鬧著玩兒了?這幾天我都想清楚了,既然他已經不愛搭理我了,那我何苦委屈自己?”

甚是難過地撅起小嘴。

“看看我老爹對我老娘,那是呵護備至;還有容懷爹爹對珺寧娘娘,也是寵得不能再寵;可你再看看那死離憂,都幾天了,連個影兒都沒有。他肯定是煩膩我,就不願意再認錯了。既如此,那我們倆就這麽拉倒吧!”

又作出一副非常有氣勢的派頭。

“我跟你說師兄,雖然我還沒有正式繼任女君之位,沒錢沒勢的,但骨氣,我有!他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了!”

離久的振振有詞讓淩風有些不知所措。

剛要勸和兩句,便見離久氣急敗壞地拿起青花盤中一個蜜橘,邊剝橘子皮邊使勁往地上扔去。

好似在拿她眼前的地面當作離憂的臉面,要拿橘子皮砸死離憂一般。

淩風自小將離久帶大,怎會不知離久那暴脾氣一上來就千萬不能和離久對著幹,不然吃虧的永遠是和離久對著幹的那個。

於是,拿起茶壺給離久續了杯茶,順著離久道:

“對,不要他了,你說怎麽著咱們就怎麽著啊,都聽你的。”

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你……你也別光吃橘子了,喝點茶。這茶……降火,適合你。那個啥,天熱,我怕你上火。”

拿起筆,裝作很自然之態。

“你先吃著喝著,我把這個先批完。”

話罷,頭也不敢擡地在那兒批閱折子。

餘光瞧見離久確實把茶端起來喝了,也沒有要離開的跡象,心裏才松了口氣。

但也沒完全放松,仍是分了半顆心在看著離久,只為防止離久一個興起,溜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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