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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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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七

離久便這樣在昏睡術中度過了一個無夢的夜晚。

當她再次醒來,感覺自己躺在了一個舒適柔軟之地。

對此很是心滿意足,又閉上本就只睜開了一條縫隙的眼睛,想要繼續安然入睡。

然雙眼剛合上的瞬間,又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茫然看了看身下的紫檀木床、熟悉的殿內陳設、以及窗外那和她來臨望月閣時大不同的天色……

才終於意識到,原來她是在望月閣的偏殿睡了一覺,且這覺還睡了整整一夜。

這下,離久徹底懵住了。

她明明記得她要幫淩風詢問答案,便在院子和婉月說她們倆一起去廚房做飯來的,那怎麽現在就變成了她在偏殿睡了一夜呢?

難不成……

是她問完答案後困了,自己進殿睡覺的?

那這樣說的話,婉月給她的答覆又是什麽呢?

苦思冥想婉月到底同她說了些什麽,但想了許久,發覺她對婉月之答絲毫印象都沒有不說,包括所有的記憶也全都止步於她和婉月說一起去做飯的時候。

而那之後的事,儼然便都是一片空白了。

離久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心道:

這什麽情況?該不會是失憶了吧?

……

不對不對。

若能失憶,怎麽說都應該受點傷才是啊?

可我昨天除了想要暴打離憂一頓以外,就沒再跟別人動過手。

一點傷都沒受過,何談會失憶啊!

實在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誠然也想不起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只好將希望寄托在淩風身上。

彎腰拾起白色的小繡鞋套在腳上,邁開步子便跑去淩風所居的正殿。

踏進殿門的一刻,嘴裏著急忙慌地說著。

“師兄,我有事想問……”

“你”字含在嘴裏還未說出去,離久便霎時杵在了原地。

因此時此刻,她親眼瞧見正殿可不止有她的師兄淩風,還另有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和一個容貌長得同淩風有幾分相似的藍金衣衫的青年。

她不曉得這二位是誰,迷茫地望了淩風一眼。

淩風亦回望她一眼,隨後,向坐在殿中正座的中年男子施行一禮。

“父帝,這便是兒臣的師妹離久了。”

又向離久使了個眼色。

“還不快向父帝與大殿下問安。”

離久方才反應過來,她眼前的二位,正是一直虧待淩風的文昊與淩雲呀!

盡管她自小對文昊一家子沒有多少好感,但不可在天宮給淩風隨便惹禍上身還是知道的,立時便聽話地屈膝行禮。

“小仙拜見天帝陛下、大殿下。不知陛下和大殿下會親臨望月閣,剛剛是小仙失禮了。”

被稱作天帝陛下的文昊此時面上無比淡定,腦中卻處於一攤混沌。

回想起先前淩雲去紫霄殿找他,說淩風昨日下界游逛一圈,又偷著帶回來了一個十分貌美的女仙。

至今都未踏出望月閣,想來定是在望月閣與那女仙尋歡作樂呢!

當場,氣得他一顆老龍心是咣咣狂跳,也令他想起他在淩風小的時候就發現淩風存有的一個壞毛病,那就是好色。

可以說淩風都好色到只要一下界,保準就沒有任何通知地領回來一個女子。

以前,是那個兔妖婉月;現在,又來了一個不知名的女仙。

真不曉得是不是要將六界女子各收集一個,擺在望月閣裏玩樂,終才肯善罷甘休。

不過講道理啊,針對男子好色的行為,文昊倒也不是不能予以理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再者說了,他自己也是一個多情的男子。

多情到他對他唯一的妻子和許許多多的側妃,都是真心實意,毫無欺騙,並堂堂正正將她們迎進了天宮。

該給大婚儀式的給大婚儀式,該封位分的封了位分,為此還一貫自詡自己是個既負責又有擔當的絕世好男子呢!

可現下,當他瞧見淩風沒有繼承他這些優良品德,還特別喜歡幹些偷偷摸摸之事時,他只感到特別的鬧心。

暗想這要是讓天界諸仙知曉他養出這麽一個沒種的兒子,那得丟多大的臉,得多侮辱他們龍族個個都是光明磊落的行事作風啊!

越想越是氣不順,起身去了他八百年都不會主動去一次的望月閣。

在見到淩風的一剎,連請安的機會都不給淩風,劈頭蓋臉就給淩風一頓厲吼。

吼淩風又把哪個女子拐上天來了,那接下來還想要拐誰,不如直接說明確嘍,也好讓他準備聘禮將這些女子一次性全都給淩風娶回來。

省得以後被人曉得天界二殿下凈喜歡幹些偷雞摸狗之事,再丟了他們龍族的顏面。

而對於文昊的斥責,淩風先是楞了一下,心中納悶他拐誰了,無意就瞧見文昊身後的淩雲正略有嘲諷之意地盯著他。

他登時恍然,文昊口中被拐來的女子正是離久;心中也冷笑他猜測得果然無錯,自他回天界的那日,淩雲就一直在派人監視他。

今日之事,也定是淩雲去向文昊告的密。

大約是想借此來降低他在文昊心中本就不算高的地位,好方便日後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整垮他。

只可惜,此番當真是淩雲失策了。

淩風鎮定自若道:

“父帝,您誤會了。兒臣領回來的其實是陰山公主離久,她是兒臣在崆峒山的師妹。師妹昨日心情不佳,兒臣想起她以前說過很想來天宮開闊眼界,便才帶她來此散心解悶的。”

文昊多年受良卿和淩雲的挑撥,心存偏見的他並不怎麽信淩風所言。

再者,廣德神君收徒也不喜好大張旗鼓,便基本是無誰知曉廣德神君具體有幾個弟子。

那似他這種從來都不對淩風噓寒問暖的,更是不會知道了。

剛要罵句“胡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師父就你一個弟子”時分,竟入眼一白衣女子喊著師兄跑了進來。

文昊即刻就尋思啊,他在此女沒進來前便已經到來,淩風根本不會有機會和此女串供,那此女又在沒串供下叫淩風為師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真的誤會了淩風?

一時拿不準有沒有誤會,文昊便謹慎地查看此女的真身。

結果這一看不打緊,打緊的是那女子真身確實是一只雪白的小天狗。

也就無聲證實了,淩風果然沒有說謊,確實是他與淩雲誤解了淩風。

這遭,他自覺是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心中埋怨淩雲怎麽不把事情弄個清楚再去和他告狀,害得他差點冤枉了淩風,也差點去找了陰山公主的麻煩,便當即不滿地瞪了淩雲一眼。

卻在這一眼過後,又不免覺淩雲這一手還是有值得表揚之處的。

譬如往昔的第二場神魔大戰結束後,新任魔尊墨嵐因先尊荼薇死於當初戰中開啟的由龍景所創的噬神之火的法陣中,便將滿腔仇恨對準了龍景的後代繼位者,也就是他。

時常向他發起一些肆言詈辱的挑釁,惹得他想幹掉魔族之心一直都只增不減,可卻從未有過真正的應戰。

因單將天界拎出來來說,雖是兵強將勇吧,但同魔族也屬於是旗鼓相當的對手。真對起戰來,很難做到易如反掌地去碾壓魔族。

且他又有些執著於臉面,拉不下臉去求那些身份為臣、年歲卻是他叔叔伯伯的各族王君們相助。

生怕那些叔叔伯伯背地裏會瞧不起他,覺得他不配為天帝,便一直采取不借兵也不予以魔族半分理睬的對策。

但私底下,卻是極頭疼這樁事。

然到了今日,他終於可以不必再頭疼了。

因他的好兒子淩雲令他意外得知了淩風和離久師出同門。

那憑借淩風和離久的師兄妹關系,還有兩族曾經沾親帶故的過往,他便可以去和離久套近乎。

同離久把關系處得親厚了,也好暗中引導離久自動提出要請紹忠來與天界攜手鎮壓魔族。

如此,不用他舍了面子被人瞧不起又能多增勝算,是當今最好之策。

“無妨,也怪本座沒事先打招呼便來了。公主無需與本座這般客氣,來,坐下說話吧。”

熱情指著身側的上座示意離久坐。

離久對文昊既不太熟悉也愛戴不起來,不大想離文昊太近,便給出一個讓人都挑不出一絲毛病的禮貌笑容來。

“小仙與陛下同坐上座,怕是不合天界規矩吧?小仙不敢越矩,還是與我師兄坐一處就行了。”

往淩風身邊而去。

文昊竟站起來將離久拉到了上座的位子。

“公主說這話可就是見外了。咱們兩族自古便是親戚,是家人,倘論輩分,本座還得稱你一聲姑姑呢!這位子,公主自然坐得。來,快別客氣,坐。”

文昊言說的親戚一事,離久從小就知道是有這麽個事兒。

他們兩族以前的確是沾點親帶點故,且在這個沾點親帶點故的關系中,她的輩分也的確是要高於文昊,文昊的確是要稱她一聲姑姑的。

可是,不談輩分,光談文昊的歲數,也的確大了她不止一星半點。

當她爹都綽綽有餘了,怎能受得了文昊黏黏乎乎叫她姑姑呢!

真是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更不樂意坐了。

卻又怕文昊見她不肯坐,再又喊她幾聲姑姑,那屆時她豈不是得被肉麻死在這天宮了?

細細斟酌一番,覺得她還是接受不了被肉麻死的結局。

這死法死得太過草率,不夠壯烈,不符合她這個肩負護佑全族與六合四海安危的未來陰山女君的氣質。

這,絕對不行!

便還是選擇坐到文昊身邊,親手給文昊添了一杯茶。

“額哈哈哈……陛下盛情難卻,那小仙就謹遵陛下旨意了。不過,小仙自小就去崆峒山拜師學藝,常年不在我爹娘膝下侍奉,對於我們的家族往事,我所知也不算太多。陛下所說的輩分一事,小仙還真是不太清楚。小仙一直都是遵循崆峒山的規矩,輩分居於我師兄之下,許多年也習慣了,不如還是照舊,陛下像我師兄一樣喚我小久吧?”

離久如此說,無非只是不想讓文昊喊她姑姑,可文昊卻沒領略其中真實之意。

聽得離久說不熟悉家族往事,便以為離久是真的不知,那是立馬就來了和離久重述過去的勁頭兒。

“原來公主還不曉得咱們兩族之間的過往呢?那巧了,本座今日不忙,有空得很,便讓本座為公主詳述一番吧,如何啊?”

正說著,殿外忽發出一些細微響動。

三人一同向外望去,外面的則是手端滿滿一餐盤吃食的婉月。

而婉月大抵也沒想過文昊與淩雲會出現在望月閣,實是意外,腳下不由得那麽一頓。

虧得反應夠快,沒失分寸地緊忙進殿,規規矩矩地叩拜。

“奴婢拜見天帝陛下、大殿下。不知陛下與大殿下會於今日前來,奴婢未隨二殿下在此恭迎聖駕,是奴婢失職了。”

文昊因為離久而愉悅,就算看見了曾經不大喜歡的婉月,也依舊笑容可掬。

“本座就說嘛,記得淩風宮中有一個長得極標志的小仙侍在此伺候,可今日一來卻不見她的身影,本座還合計她去哪裏了呢?原來是給公主和我兒準備早膳去了。那正好,本座晨起至今也還未用膳,我兒這處既有現成的,那本座便就留於我兒這處用膳了。用完膳後,再與公主詳述你我兩族間的淵源。”

吩咐婉月。

“你,把東西放下,出去吧。”

天帝之命,淩風與離久都沒反駁,那婉月一個小仙侍更沒資格反駁。

“是。”

將東西一一在桌上擺放整齊,退出了正殿。

文昊這一通發號施令,壓根就沒給離久婉言拒絕不聽兩族過往的時間和機會。

搞得離久除了能在心中默罵自己活該多嘴,自作自受了吧,是什麽辦法也沒有了。

只能當她今兒個是註定要被文昊給擾得耳根子不能清凈,也便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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