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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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原本就是飯局結束，正好碰上。
周引合沒有久留，只深深地看他一眼，便與程少弗告別。
兩人一分開，程少弗就顛顛地跟著程向南，硬擠著要上他的車。
“你送我吧。”程少弗挺理所當然地說，“小惟把我的車開走了，現在沒空接我。”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突然碰到程向南，更沒想到會聽到他夾起嗓音，甜甜地喊人一口一個姐姐，想起平常程向南對自己不是嘲諷冷淡就是視若無睹的樣子，程少弗既渾身惡寒，又被惡心出了點親近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給司機老金發條信息，告訴對方不用來接了。可消息發出去剛到兩秒，車還沒啟動，就聽見程向南極盡冷漠地說。
“下去。”
程向南臉上沒什麽情緒，反問他：“我看起來很有空嗎？”
程少弗沒吭聲。
心想有空是很有空的，就是看起來不樂意。
不過程向南也只是習慣性的嗆他一下，沒真打算把弟弟丟在這裏，他有點疲憊地揉下眉心，開車帶他回去。
“不過哥，”程少弗低頭給江惟發消息，“你真的有變好多。”
“是吧。”
程向南知道江惟的哥哥已經確定調任進海關進出口，又聽說周引合最近有意向把業務重心調轉向海外市場，因此撞見他倆吃飯，程向南心中多少有數，雖然意外，倒不吃驚，可他沒打算在周五夜裏跟程少弗坐在同一輛車中進行什麽兄友弟恭的談心，因此聽見程少弗的話語，他只隨口道：“居然有約女人吃飯。”
“我不是這意思……”程少弗無語，還要再說。
但被程向南不鹹不淡地瞟了一眼，只好改口：“算了，媽昨天還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程向南“嗯”了一聲，一邊觀察路況，一邊說：“明天唄。我帶陶玉一起。”
“說起來也有段時間沒見他了，小惟還想著他呢，說前陣子發消息都回得好慢，擔心他是不是出什麽事。”程少弗說，“話說你問過小陶弟弟沒有？就替人應了……萬一他有事呢？”
程向南一頓，想了想說：“那我等會兒問問。”
吃飯的地方離程少弗家不遠，駛入地下車庫，就看見他的賓利，江惟的大G並排靠著，程向南停好車看一眼，似笑非笑調侃道：“車的感情也這麽好？靠太近了，小心磕到。”
誰知車鎖都解了，就差下車替他開門，程少弗磨磨蹭蹭，半天不肯下車，也沒回應程向南的調侃，反而扭頭看他，小聲道：“哥你真的變好多。”
程向南看他良久，終於一挑眉毛，紆尊降貴地作出回應：“嗯？”
“以前要是聽到我昨天還跟媽有通信，她還寧願問我有關於你，都不聯系你，你肯定要不高興。”程少弗說，“而且不管是朋友還是男朋友，你都不會帶到家裏，也不會讓我們提起，可你要帶陶玉，還會送我回家。”
程向南沒說什麽，只收回視線，沒再看他：“到家就下去。”
程少弗似乎很希望他說點什麽，直楞楞地立在原地，還不肯下車。
程向南用好心情換來的好耐性終於到達極致，他垂下眼睫，只看程少弗兩眼，他已經很久不用這種帶有審視攻擊的侵略目光看人，沈下嗓音道：“所以你以前也知道老提老媽多疼你，我會不高興？然後你還很愛提。”
他補充道。
這下非要掏心掏肺來聊天的人不再理直氣壯。
程少弗尷尬一笑，掩飾一般飛快跳下了車，卻在逃跑前又扭頭看了皮笑肉不笑的程向南一眼，故作鎮定地輕聲道：“那誰叫你以前對我一點都不好，老欺負我，讓我總覺得我生下來就去欠你好多……我也會不高興。”
“趕緊下去。”
程向南目光淡然，再次重覆。
程少弗：“好的哥。”
說完他飛一般的往電梯間鉆，電梯門還未完全打開，就見程少弗全然的手忙腳亂一頓，幾乎是在一秒鐘的時間內，整個人挺背直腰渾然換了個人形。
從樓上專程下來接他的江惟似乎是笑著同他說了些什麽，探出身來，朝程向南停車的地方看。
程向南沒再久留，只略微頷首，默不作聲地把車開了回去。
程向南到家時，陶玉正在寫作業——也不知道他學的這個專業以後畢業了是要賺多少錢，以前沒住在一起還沒察覺，自從住在一起之後，簡直比程向南這個要上班還籌謀著要轉崗的人還忙。
課表滿滿當當不說，周末作業加上小組活動，程向南在家刷個游戲視頻都要被嫌聲音太吵太大。
“我剛剛碰到程少弗了。”程向南說，家裏的人是唯一能打擾到陶玉寫作業的不安因素，上次打來電話的是陶路行，這次穿插著會面的是程少弗，“他說小惟很想你，問你明天要不要來家裏吃飯，媽也在。”
他怕陶玉看見長輩不自在，壓力大，所以只說江惟想他。
可他實在低估了陶玉。
他嗯了一聲，聞言只說好呀。
甚至還要教育程向南：“你，你總說跟家裏不，不親，那你也要想，不說遠的，就、就說搬了新家，你請過他們吃飯了沒？也不說，家裏人，就說彭，渡，你也不請。”
陶玉無奈地說：“不是我、我想說你，是你本來朋友不多。”
總不能天天下了班就沒事幹，不找朋友玩，就來打擾他寫作業呀。
程向南左耳進右耳出，態度很好，可惜沒有一點要改的意思：“嗯嗯好，知道了，那我們明天晚上回家吃飯。”
陶玉：“……”
這人能再敷衍一點嗎？
他小脾氣有點上來了，不高興地指揮他：“不，忙的話，去把碗洗了。”
程向南欣然答應，正要起身，卻想到什麽，猶豫了下問：“不過咱倆的事，你想過沒，要不要跟他們說？”
陶玉安靜下來，緊張之下，又開始結巴：“……你、你怎麽想？”
“我覺得沒必要嚷嚷的人盡皆知，但家裏人可以知道。”程向南坦白承認，“但你……但我太老，告訴他們，我確實有點心慌，怕他們多想，不是很想這時候就讓人知道。”
“那、那就聽你的。”陶玉說。
程向南有點驚訝。
“反正我，我是和你在一起。”陶玉眼睛亮亮地擡頭看他，“你要，要是覺得，對我不好，那，那麽親一下我，就好。”
程向南聽明白了小結巴的打算，原來是挾愧求報，要占他的便宜。
他嘴角上揚，沒忍住笑了，其實從回來的路上開始心情就很好，程向南在陶玉的額前留下一個吻，輕聲讓他專心寫作業，自己去洗碗，然後想了想明天他和程少弗又要見面，為防以外，提前報備：“少弗跟周引合一起吃的飯，我們散場的時候才碰到的，沒說上話，就是見了一面。”
陶玉：“……”
聽起來他還挺遺憾！
第二天兩人到了家裏吃飯，不知怎的，話題到了前任上，吳蔚華左看了一眼小兒子和兒媳，又看一眼大兒子和……大兒子的小朋友，知道這不是她該待的地方，於是擦擦嘴飄然離場，把場地留給年輕人。
江惟苦著臉嘆氣：“怎麽會突然講到這裏。”
程少弗冷笑一聲：“是啊，我們這種沒有前任的有什麽可討論的，什麽事都得經歷過才有話語權哦。”
江惟臉上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她看看程向南，看看陶玉，顯然惱羞成怒，低聲喝令一句：“行了！那都是初中時候的事了，最多送送水分分零食，那也能叫前任嗎？”
“喲還記著呢，”程少弗活像抓住證據了似的，跳起來道，“他打籃球是把手打斷了嗎？自己沒有嘴不會喝水，要你送？”
“那只是一瓶水！”
“我想起來了你剛去美國的時候他還趁我留在國內跑來騷擾你！！”
“這都多久過去了，而且拜托你搞搞清楚，他那時候有女朋友，我也跟你在一起了，他只是換了房子懶得搬東西來問我要不要他在出的閑置二手——”
程向南：“……”
陶玉：“……”
兩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程向南倒還很有些看熱鬧的閑情雅致，反而陶玉想要勸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顯然沒有立場也沒有經驗，越聽眼神越發茫然，心想結婚了難道也會吃醋嗎？
好像全天下在愛裏的人都一個樣。
兩人一說時間太晚要走，程少弗和江惟就變了一個樣，半點看不出剛才鬥雞似的針鋒。江惟溫柔地同陶玉告別，程少弗則跟陶玉交換了除聯系方式以外的一些信息，在得知兩人學校就在同一個大學城區，並且選修課的老師很有一段淵源，彼此都很驚喜，站在門口嘰嘰喳喳——當然主要是程少弗在嘰喳，陶玉負責“啊”、“天吶”、“真、真的嗎”，以及“你知道的可，真、真多”。
江惟不由得與程向南相視一笑。
回去的路上程向南一本正經地冷著臉，裝著樣，在逗人，他問陶玉：“季程海他打籃球嗎？”
“他打球的時候，你會給人送水嗎？”
“你讓人管你送不送水嗎？讓管的話，你覺得我能管著嗎？”
……
陶玉對此感到無話可說。
陶玉在一年後正式住進程向南的家裏，
從嚴格意義上講，這是再一次的同居，兩人的心境與最開始的初遇已經有了很大變化，程向南上個季度的獎金比最開始時多了不少，足足三萬，他用這筆錢又請那位女同事吃了一頓飯，給女同事的小孩補了周歲禮小紅包，還給家裏添置了一臺小資加濕控溫器，剩下的錢全都給了陶玉作為買菜基金——
他們家裏現在來的人太多了，有同事，有同學，有彭渡，有江惟和程少弗，還有爸媽和偶爾飛過來的陶路行。
陶路行第一次說要來的時候，陶玉既高興，又膽戰心驚，連著幾天都睡不好覺，以為哥哥會不高興，到點了真接到了人，又發覺其實自己想的太多，陶路行無非是擔心他走錯路，受欺負，可一到家看見程向南系著圍裙，舉著鍋鏟，聽見動靜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廚房裏煲要好了走不開人，叫陶玉帶他進屋歇著，過十分鐘來吃飯。
飯桌上打開湯煲一看，好嘛，是陶玉最喜歡的粵式做法，裏面亂七八糟什麽都加。
這一幕讓陶路行站在原地頓了好久，最終什麽也沒說，擡眼看著故作淡定的程向南，又看眼藏著期待的陶玉，他安靜坐下，在飯後與程向南商量，如果以後要拍紀念照的話可以找他朋友，叫陳馳的，技術很硬，拍照給打對折。
走之前，才學會開車的陶玉不忍離別，眼睛紅紅的先跑下樓，去車上打開空調，等哥哥下來。
屋內，陶路行抓住了這個只有他和程向南在的空間，鄭重其事地打開一個盒子，只見裏面赫然是一枚寶珀，那款式熟悉又隱約陌生，程向南能認出來，那是他留在蘇南的那枚，寶珀裏面，刻有他的名字。
陶玉從一開始就沒意識到這是一枚不能轉送的禮物。
程向南沈默了一會兒，又把盒子推了回去，他擡頭看著陶路行，做銷售的人了，難得笨嘴拙舌，只說：“本來是該給你的。”
然後又道：“……我已經有了我想要的。”
眨眼春去秋來，又入了冬。
年前還沒放假的時候，陶玉就想好要回蘇南，跟哥哥一起，再見見戚姐和大剛。在網上看票的時候，程向南也在，正牽著他的右手——因為陶玉是左撇子，所以程向南就叫他用左手玩手機，這樣可以牽他的右手，也不耽誤自己辦公。
陶玉很習慣兩人私下相處時，程向南這樣粘人的狀態。
可他沒想好要不要帶上程向南一起。
好在課表湊上，單獨約程少弗吃飯的時候，從他口中得知今年冬天程儼和吳蔚華不打算在北川過年，夫妻倆定了東南亞的小島，打算久違的過一次完完整整的二人世界。
這就沒必要糾結了。
程向南當然會選擇跟他回家過年。
飯後兩人就要告別，陶玉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沒電了，程少弗順水推舟，見狀說要送他回家，這個時代沒有手機寸步難行，陶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謝，卻沒見程少弗眼底的若有所思。
半路上，程少弗接到了程向南的電話。
那邊單刀直入：“你幹嘛呢，他怎麽不接電話？”
這話沒頭沒尾的，可程少弗聽懂了。
他心情愉悅地看著前方，開口卻如驚天霹靂：“我跟嫂子一起吃飯呢，剛剛吃完，現在送他回去。”
陶玉楞了。
程向南也頓了一下：“……嫂子？”
“嗯，陶玉啊，”程少弗說，“你不認識嫂子嗎？”
“……別廢話了，趕緊回來。”
程少弗大笑著掛斷電話，好像終於在氣魄上贏過程向南一把，轉頭看見吃驚到近乎有點茫然的陶玉，不免笑著說：“怎麽了，你們該不會覺得自己瞞得挺好吧？”
他說著，把車開進了陶玉家的地下車庫，程向南早早就等在那裏，身邊還有一個見證了他從打不通第一個電話的奇怪，打不通第二個電話的茫然，再到最後著急且不爽的全程的彭渡。
陶玉看著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問：“有那、那麽明顯？”
“一般情況下我們不會考慮帶朋友回去過年的。”
程少弗說：“我都是快結婚了，才有資格跑到小惟家裏過的年。”
陶玉沒有吭聲，安靜下了車，一下車就被程向南按進懷裏，不滿地帶著他往樓上走。
“怎麽不接電話？”
“手機沒，電了，忘了充……”
“下次不準忘了——你就不能帶兩個手機？”
他就這樣全身心地賴著陶玉，說話和擁抱一樣，不講道理。
同樣被丟在原地的程少弗和彭渡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由開始“同是天下淪落人”的作怪，挑眉聳肩，相視而笑。
彭渡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久在得知程向南突然起意搬去蘇南，久在他眼睜睜地看他在職業裏失敗，久在當年那個倔強落寞的少年在自己一邊扯著嗓子號喪，一邊說爸媽偏心外人的時候，早熟冷靜地安慰自己“本來人都會有自己更喜歡的孩子”，久到最初的開始，一場小學的畢業典禮上，自己當時已經顯露出廢物點心的鋒芒，說對將來的憧憬是“吃好玩好，不要上學”。
而當時的程少越說了什麽呢？
還很小的程少越，仿佛穿越時空，看著很多年後的程向南，傾羨又倔犟地說：“恭喜你，有人一直在你身邊。”
程少弗聳聳肩：“他倆先談，我先走一步。”
彭渡笑起來：“談戀愛的人要被風吹死……我很識相，這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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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是飯局結束，正好碰上。
周引合沒有久留，只深深地看他一眼，便與程少弗告別。
兩人一分開，程少弗就顛顛地跟著程向南，硬擠著要上他的車。
“你送我吧。”程少弗挺理所當然地說，“小惟把我的車開走了，現在沒空接我。”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突然碰到程向南，更沒想到會聽到他夾起嗓音，甜甜地喊人一口一個姐姐，想起平常程向南對自己不是嘲諷冷淡就是視若無睹的樣子，程少弗既渾身惡寒，又被惡心出了點親近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給司機老金發條信息，告訴對方不用來接了。可消息發出去剛到兩秒，車還沒啟動，就聽見程向南極盡冷漠地說。
“下去。”
程向南臉上沒什麽情緒，反問他：“我看起來很有空嗎？”
程少弗沒吭聲。
心想有空是很有空的，就是看起來不樂意。
不過程向南也只是習慣性的嗆他一下，沒真打算把弟弟丟在這裏，他有點疲憊地揉下眉心，開車帶他回去。
“不過哥，”程少弗低頭給江惟發消息，“你真的有變好多。”
“是吧。”
程向南知道江惟的哥哥已經確定調任進海關進出口，又聽說周引合最近有意向把業務重心調轉向海外市場，因此撞見他倆吃飯，程向南心中多少有數，雖然意外，倒不吃驚，可他沒打算在周五夜裏跟程少弗坐在同一輛車中進行什麽兄友弟恭的談心，因此聽見程少弗的話語，他只隨口道：“居然有約女人吃飯。”
“我不是這意思……”程少弗無語，還要再說。
但被程向南不鹹不淡地瞟了一眼，只好改口：“算了，媽昨天還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程向南“嗯”了一聲，一邊觀察路況，一邊說：“明天唄。我帶陶玉一起。”
“說起來也有段時間沒見他了，小惟還想著他呢，說前陣子發消息都回得好慢，擔心他是不是出什麽事。”程少弗說，“話說你問過小陶弟弟沒有？就替人應了……萬一他有事呢？”
程向南一頓，想了想說：“那我等會兒問問。”
吃飯的地方離程少弗家不遠，駛入地下車庫，就看見他的賓利，江惟的大G並排靠著，程向南停好車看一眼，似笑非笑調侃道：“車的感情也這麽好？靠太近了，小心磕到。”
誰知車鎖都解了，就差下車替他開門，程少弗磨磨蹭蹭，半天不肯下車，也沒回應程向南的調侃，反而扭頭看他，小聲道：“哥你真的變好多。”
程向南看他良久，終於一挑眉毛，紆尊降貴地作出回應：“嗯？”
“以前要是聽到我昨天還跟媽有通信，她還寧願問我有關於你，都不聯系你，你肯定要不高興。”程少弗說，“而且不管是朋友還是男朋友，你都不會帶到家裏，也不會讓我們提起，可你要帶陶玉，還會送我回家。”
程向南沒說什麽，只收回視線，沒再看他：“到家就下去。”
程少弗似乎很希望他說點什麽，直楞楞地立在原地，還不肯下車。
程向南用好心情換來的好耐性終於到達極致，他垂下眼睫，只看程少弗兩眼，他已經很久不用這種帶有審視攻擊的侵略目光看人，沈下嗓音道：“所以你以前也知道老提老媽多疼你，我會不高興？然後你還很愛提。”
他補充道。
這下非要掏心掏肺來聊天的人不再理直氣壯。
程少弗尷尬一笑，掩飾一般飛快跳下了車，卻在逃跑前又扭頭看了皮笑肉不笑的程向南一眼，故作鎮定地輕聲道：“那誰叫你以前對我一點都不好，老欺負我，讓我總覺得我生下來就去欠你好多……我也會不高興。”
“趕緊下去。”
程向南目光淡然，再次重覆。
程少弗：“好的哥。”
說完他飛一般的往電梯間鉆，電梯門還未完全打開，就見程少弗全然的手忙腳亂一頓，幾乎是在一秒鐘的時間內，整個人挺背直腰渾然換了個人形。
從樓上專程下來接他的江惟似乎是笑著同他說了些什麽，探出身來，朝程向南停車的地方看。
程向南沒再久留，只略微頷首，默不作聲地把車開了回去。
程向南到家時，陶玉正在寫作業——也不知道他學的這個專業以後畢業了是要賺多少錢，以前沒住在一起還沒察覺，自從住在一起之後，簡直比程向南這個要上班還籌謀著要轉崗的人還忙。
課表滿滿當當不說，周末作業加上小組活動，程向南在家刷個游戲視頻都要被嫌聲音太吵太大。
“我剛剛碰到程少弗了。”程向南說，家裏的人是唯一能打擾到陶玉寫作業的不安因素，上次打來電話的是陶路行，這次穿插著會面的是程少弗，“他說小惟很想你，問你明天要不要來家裏吃飯，媽也在。”
他怕陶玉看見長輩不自在，壓力大，所以只說江惟想他。
可他實在低估了陶玉。
他嗯了一聲，聞言只說好呀。
甚至還要教育程向南：“你，你總說跟家裏不，不親，那你也要想，不說遠的，就、就說搬了新家，你請過他們吃飯了沒？也不說，家裏人，就說彭，渡，你也不請。”
陶玉無奈地說：“不是我、我想說你，是你本來朋友不多。”
總不能天天下了班就沒事幹，不找朋友玩，就來打擾他寫作業呀。
程向南左耳進右耳出，態度很好，可惜沒有一點要改的意思：“嗯嗯好，知道了，那我們明天晚上回家吃飯。”
陶玉：“……”
這人能再敷衍一點嗎？
他小脾氣有點上來了，不高興地指揮他：“不，忙的話，去把碗洗了。”
程向南欣然答應，正要起身，卻想到什麽，猶豫了下問：“不過咱倆的事，你想過沒，要不要跟他們說？”
陶玉安靜下來，緊張之下，又開始結巴：“……你、你怎麽想？”
“我覺得沒必要嚷嚷的人盡皆知，但家裏人可以知道。”程向南坦白承認，“但你……但我太老，告訴他們，我確實有點心慌，怕他們多想，不是很想這時候就讓人知道。”
“那、那就聽你的。”陶玉說。
程向南有點驚訝。
“反正我，我是和你在一起。”陶玉眼睛亮亮地擡頭看他，“你要，要是覺得，對我不好，那，那麽親一下我，就好。”
程向南聽明白了小結巴的打算，原來是挾愧求報，要占他的便宜。
他嘴角上揚，沒忍住笑了，其實從回來的路上開始心情就很好，程向南在陶玉的額前留下一個吻，輕聲讓他專心寫作業，自己去洗碗，然後想了想明天他和程少弗又要見面，為防以外，提前報備：“少弗跟周引合一起吃的飯，我們散場的時候才碰到的，沒說上話，就是見了一面。”
陶玉：“……”
聽起來他還挺遺憾！
第二天兩人到了家裏吃飯，不知怎的，話題到了前任上，吳蔚華左看了一眼小兒子和兒媳，又看一眼大兒子和……大兒子的小朋友，知道這不是她該待的地方，於是擦擦嘴飄然離場，把場地留給年輕人。
江惟苦著臉嘆氣：“怎麽會突然講到這裏。”
程少弗冷笑一聲：“是啊，我們這種沒有前任的有什麽可討論的，什麽事都得經歷過才有話語權哦。”
江惟臉上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她看看程向南，看看陶玉，顯然惱羞成怒，低聲喝令一句：“行了！那都是初中時候的事了，最多送送水分分零食，那也能叫前任嗎？”
“喲還記著呢，”程少弗活像抓住證據了似的，跳起來道，“他打籃球是把手打斷了嗎？自己沒有嘴不會喝水，要你送？”
“那只是一瓶水！”
“我想起來了你剛去美國的時候他還趁我留在國內跑來騷擾你！！”
“這都多久過去了，而且拜托你搞搞清楚，他那時候有女朋友，我也跟你在一起了，他只是換了房子懶得搬東西來問我要不要他在出的閑置二手——”
程向南：“……”
陶玉：“……”
兩人對視一眼，欲言又止，程向南倒還很有些看熱鬧的閑情雅致，反而陶玉想要勸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顯然沒有立場也沒有經驗，越聽眼神越發茫然，心想結婚了難道也會吃醋嗎？
好像全天下在愛裏的人都一個樣。
兩人一說時間太晚要走，程少弗和江惟就變了一個樣，半點看不出剛才鬥雞似的針鋒。江惟溫柔地同陶玉告別，程少弗則跟陶玉交換了除聯系方式以外的一些信息，在得知兩人學校就在同一個大學城區，並且選修課的老師很有一段淵源，彼此都很驚喜，站在門口嘰嘰喳喳——當然主要是程少弗在嘰喳，陶玉負責“啊”、“天吶”、“真、真的嗎”，以及“你知道的可，真、真多”。
江惟不由得與程向南相視一笑。
回去的路上程向南一本正經地冷著臉，裝著樣，在逗人，他問陶玉：“季程海他打籃球嗎？”
“他打球的時候，你會給人送水嗎？”
“你讓人管你送不送水嗎？讓管的話，你覺得我能管著嗎？”
……
陶玉對此感到無話可說。
陶玉在一年後正式住進程向南的家裏，
從嚴格意義上講，這是再一次的同居，兩人的心境與最開始的初遇已經有了很大變化，程向南上個季度的獎金比最開始時多了不少，足足三萬，他用這筆錢又請那位女同事吃了一頓飯，給女同事的小孩補了周歲禮小紅包，還給家裏添置了一臺小資加濕控溫器，剩下的錢全都給了陶玉作為買菜基金——
他們家裏現在來的人太多了，有同事，有同學，有彭渡，有江惟和程少弗，還有爸媽和偶爾飛過來的陶路行。
陶路行第一次說要來的時候，陶玉既高興，又膽戰心驚，連著幾天都睡不好覺，以為哥哥會不高興，到點了真接到了人，又發覺其實自己想的太多，陶路行無非是擔心他走錯路，受欺負，可一到家看見程向南系著圍裙，舉著鍋鏟，聽見動靜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廚房裏煲要好了走不開人，叫陶玉帶他進屋歇著，過十分鐘來吃飯。
飯桌上打開湯煲一看，好嘛，是陶玉最喜歡的粵式做法，裏面亂七八糟什麽都加。
這一幕讓陶路行站在原地頓了好久，最終什麽也沒說，擡眼看著故作淡定的程向南，又看眼藏著期待的陶玉，他安靜坐下，在飯後與程向南商量，如果以後要拍紀念照的話可以找他朋友，叫陳馳的，技術很硬，拍照給打對折。
走之前，才學會開車的陶玉不忍離別，眼睛紅紅的先跑下樓，去車上打開空調，等哥哥下來。
屋內，陶路行抓住了這個只有他和程向南在的空間，鄭重其事地打開一個盒子，只見裏面赫然是一枚寶珀，那款式熟悉又隱約陌生，程向南能認出來，那是他留在蘇南的那枚，寶珀裏面，刻有他的名字。
陶玉從一開始就沒意識到這是一枚不能轉送的禮物。
程向南沈默了一會兒，又把盒子推了回去，他擡頭看著陶路行，做銷售的人了，難得笨嘴拙舌，只說：“本來是該給你的。”
然後又道：“……我已經有了我想要的。”
眨眼春去秋來，又入了冬。
年前還沒放假的時候，陶玉就想好要回蘇南，跟哥哥一起，再見見戚姐和大剛。在網上看票的時候，程向南也在，正牽著他的右手——因為陶玉是左撇子，所以程向南就叫他用左手玩手機，這樣可以牽他的右手，也不耽誤自己辦公。
陶玉很習慣兩人私下相處時，程向南這樣粘人的狀態。
可他沒想好要不要帶上程向南一起。
好在課表湊上，單獨約程少弗吃飯的時候，從他口中得知今年冬天程儼和吳蔚華不打算在北川過年，夫妻倆定了東南亞的小島，打算久違的過一次完完整整的二人世界。
這就沒必要糾結了。
程向南當然會選擇跟他回家過年。
飯後兩人就要告別，陶玉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沒電了，程少弗順水推舟，見狀說要送他回家，這個時代沒有手機寸步難行，陶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謝，卻沒見程少弗眼底的若有所思。
半路上，程少弗接到了程向南的電話。
那邊單刀直入：“你幹嘛呢，他怎麽不接電話？”
這話沒頭沒尾的，可程少弗聽懂了。
他心情愉悅地看著前方，開口卻如驚天霹靂：“我跟嫂子一起吃飯呢，剛剛吃完，現在送他回去。”
陶玉楞了。
程向南也頓了一下：“……嫂子？”
“嗯，陶玉啊，”程少弗說，“你不認識嫂子嗎？”
“……別廢話了，趕緊回來。”
程少弗大笑著掛斷電話，好像終於在氣魄上贏過程向南一把，轉頭看見吃驚到近乎有點茫然的陶玉，不免笑著說：“怎麽了，你們該不會覺得自己瞞得挺好吧？”
他說著，把車開進了陶玉家的地下車庫，程向南早早就等在那裏，身邊還有一個見證了他從打不通第一個電話的奇怪，打不通第二個電話的茫然，再到最後著急且不爽的全程的彭渡。
陶玉看著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問：“有那、那麽明顯？”
“一般情況下我們不會考慮帶朋友回去過年的。”
程少弗說：“我都是快結婚了，才有資格跑到小惟家裏過的年。”
陶玉沒有吭聲，安靜下了車，一下車就被程向南按進懷裏，不滿地帶著他往樓上走。
“怎麽不接電話？”
“手機沒，電了，忘了充……”
“下次不準忘了——你就不能帶兩個手機？”
他就這樣全身心地賴著陶玉，說話和擁抱一樣，不講道理。
同樣被丟在原地的程少弗和彭渡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由開始“同是天下淪落人”的作怪，挑眉聳肩，相視而笑。
彭渡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久在得知程向南突然起意搬去蘇南，久在他眼睜睜地看他在職業裏失敗，久在當年那個倔強落寞的少年在自己一邊扯著嗓子號喪，一邊說爸媽偏心外人的時候，早熟冷靜地安慰自己“本來人都會有自己更喜歡的孩子”，久到最初的開始，一場小學的畢業典禮上，自己當時已經顯露出廢物點心的鋒芒，說對將來的憧憬是“吃好玩好，不要上學”。
而當時的程少越說了什麽呢？
還很小的程少越，仿佛穿越時空，看著很多年後的程向南，傾羨又倔犟地說：“恭喜你，有人一直在你身邊。”
程少弗聳聳肩：“他倆先談，我先走一步。”
彭渡笑起來：“談戀愛的人要被風吹死……我很識相，這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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