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燉羊排◎

“兒子,今天熱，穿件輕薄一點的短袖就行了吧？褲子你要穿哪條？”雖是在問兒子，但柳梅已經幫兒子挑好了。

程雷受不了他媽拿著衣服褲子,居高臨下笑瞇瞇地盯著他睡覺，“啊——”他狂抓了一番自己頭發,暴躁地起床了。

略過他媽，又去衣帽間拿了套衣服穿。

薊城國宴餐廳,創辦人程安福老爺子是享國家津貼的,祖上就是宮廷廚師,有家傳手藝。十一歲開始到各處學廚,各大菜系都有涉獵,尤其是淮揚菜，二十歲已經做到薊城飯店總廚。

國宴菜最初是在國家重大會議時，服務中外重要來賓的菜。要符合外國人口味,又不能失本國特色,講究的是在老底子上推陳出新。當年薊城所有廚師中,只有程安福能融各大菜系之所長,又能使外國人吃到也驚嘆三分。

二十到四十歲參與了國家大大小小幾十場重要宴會,只要他坐鎮，宴會就有保障。

四十歲離開薊城飯店下海,倒不是別的,只因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身體出現了問題,和薊城飯店和平解除勞動關系,經理知道挽留不了,只能以顧問的方式繼續聘請。

後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對國宴菜也產生了好奇,經薊城飯店和政府批準,程安福在外開薊城國宴餐廳。薊城飯店主要服務重要來賓，薊城國宴餐廳讓所有人都能嘗到國宴菜。

薊城國宴餐廳坐落在薊城歷史悠久的老城區，地段極好，發展到現在，規模已和酒樓無異，目前在經營的是程安福的兒子程正毅。

程老爺子是想自己的手藝一代代傳下去的，廚子是勤行，得手腳勤快，日日鍋鏟不離手泡在廚房裏。

可程雷最討厭的就是做廚子。小時候還聽話，跟著爺爺爸爸在廚房學各種基本功，長大是越來越排斥，他不愛下廚房，愛玩吉他，和幾個好友組了樂隊。

程雷換了廚師服進到後廚，休息時間廚房沒有人。他爸要踢他，他躲，他爸又踢他一腳，“架子挺大，還讓老子等你。”

“爸，我都多大了，您可不能太踢我了！”

“你多大年紀老子都有資格踢你。”

“得得得，您有理！”

“別磨蹭了，快點開始。你爹我在這個歲數都能給你爺爺做幫手了，你爺爺這個歲數都已經做到薊城飯店總廚了，你看看你，現在還要我每天花時間盯著，偷著樂吧。”

程雷稱面粉兌甜菜汁，揉面摔面做棗餡，心裏憋著的氣有多大，面摔得就有多重。

程正毅又踢兒子一腳，“你帶著什麽情緒做菜，食客都吃的出來的。”

“這年頭誰還點蜜棗酥啊，又貴又甜的，都是過氣點心了。”

“這是什麽狗*話，傳統中式點心沒有過氣的說法，人家點不點是人家的事，關鍵你得會做。等我退了就是你了，沒人會做的東西，你得上手就做，懂嘛？幹我們這行就這樣，要不然誰服你？”

“憑什麽爺爺是廚子，您是廚子，就非得讓我也做廚子？廚子這封印就烙在我們家人身上了？”

“你去看看外面那塊匾，你好意思讓老程家的手藝在你這裏斷掉嘛？”

程正毅看兒子滾的這幾層酥，皺眉，“不行，不均勻，重來！”

“唉。”程雷嘆氣。

又被他爸狠狠拍了下後背，“年紀輕輕給我把氣憋回去，人就靠爭一口氣往前沖，嘆氣把運氣都嘆沒了。”

蜜棗酥的酥皮要放冰箱兩小時，做成蜜棗形狀還要再放兩小時，很費時間。等的時間程正毅去前廳察看衛生情況，看賬簿，都讓程雷跟著學學，而程雷卻在偷偷摸摸看手機。

微信群裏發來信息。

“雷子，今晚提前倆小時，還是老地方見。”

“八點？有沒有搞錯？”

“還一星期就音樂節了，再不練你想被人扔香蕉皮啊！”

“行行行???，我盡快趕過去。”

蜜棗酥拿出來開始炸還是挺快的，幾秒鐘就可撈起來。程正毅拿起來仔細看，一道道細紋酥之間還是不均勻，“像假的，重做。”

程雷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這本來就是假的，要像真的直接買顆蜜棗得了。”

“別廢話，重做。最近就給我一門心思做這個，等你爺爺回來還做不好，小心我揍你。”程正毅繼續回辦公室看賬簿，留程雷在廚房。

微信群不斷發消息過來，他換下廚師服，車一溜煙開走了。

程正毅回廚房看兒子，兒子早就不見人影，氣得打電話給妻子：“這臭小子竟然逃了，今天晚上不要給他開門！”

“老程，我一直在想我們這樣逼他對不對，難道不是他開心最重要嗎？”

“我也想，可是他沒有選擇。”

幸福小館，早上唐稀去了趟生產車間，當歸雞的流程和參雞湯差不多。八寶鴨比較覆雜，內料多，要一樣不落，上色程度也要控制，和工人花了點時間。

中午的特色菜是清燉羊排。昨天和媽媽開車時看到的一家店，牌子上寫的是寧城灘羊，唐稀下車去店裏看了看，尾巴這一塊確實很長，中間有一小塊尖的，是正宗的。

寧城灘羊不膻，燉湯最是鮮美。

做法也極其簡單，只需把羊排焯水去腥，再加茴香花椒放高壓鍋壓二十五分鐘即可。上菜前再在鍋上煮到沸騰，加點胡椒粉調味。

好的羊肉就得吃它的原汁原味，做法越簡單越好，調料也是越少越好。

程安福就坐在角落裏，兩人座位，對面是他的司機。

沒有人知道這是位享國家最高津貼的國宴廚師，看著一人八十多歲，一人五十多歲，只以為兩人是父子。

程安福點了一道清燉羊排和酸辣土豆絲，讓司機也看著點，司機是東北人，點地三鮮是條件反射。

第一批坐滿，點菜聲此起彼伏，有用江城話點的，大多數人還是用普通話點。

有一點給程安福印象很好，整個飯店的點菜聲都很溫和，沒有大嗓門，也沒有尖叫聲。這其實是很難做到的，能有這樣的效果，說明老板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程安福今年正好八十，想著趁還走得動多走走，天下美食多在地方，不能只在薊城安於一隅，要取長補短。

先上來的是酸辣土豆絲，程安福無論去哪都會點一道這個，因為這道菜最考驗廚師基本功。

這道菜要是不過關，其他菜也不用吃了，再怎麽好看好吃都是花拳繡腿，難成大氣候。

幸福小館這道，他看著是頗為滿意的。酸辣味正，土豆絲被油包裹，金黃不失本色，粗細也正好，一看就知道是廚師手切的，基本刀工紮實。色、香是占了。

他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酸辣清脆，花椒味若隱若現，爆炒力度和出鍋時間都控制得很好，非常不容易！

他連連點頭，“這個正宗。”

司機老周也夾了一大筷子吃，他雖然吃不出正宗不正宗，但常年跟在老爺子旁邊吃，一嘗就知道不一樣。

一百家飯店，它能打敗九十九家。

清燉羊排也很快上來，羊排分量不少，湯是淡淡的奶白色，是現在為數不多的良心店家。

香味很純，聞不出膻味，這已經成功百分之七十了。

再嘗嘗味道，只有羊肉特有的鮮味，不膻，肉質軟嫩中帶一點點嚼勁，這是最佳口感。程安福八十歲的牙口吃著都沒問題。

羊肉湯更是鮮美，胡椒粉這一筆點得恰到好處。

程安福連吃了好幾塊，肚子裏很舒服。說實話，這是他出來一個月吃得最舒心的一家了。

拜訪了幾家熟人開的老店，有一如既往好的，也有變味的，新店是一家眼前一亮的都沒有。程安福很失望，本來想著再轉幾天就打道回府了。

老熟人說江城有一家叫幸福小館的，可以去嘗嘗，那就嘗了直接回家，可嘗了後他改變主意了。

他要在江城多待一段時間，看看這廚師還有多少拿手的。

地三鮮上來，老周直說就是家鄉那味兒，正宗，好吃，下飯！

程安福打電話告訴兒子要晚幾天回去，程雷在旁邊聽到強忍喜悅，等他爸講完要過電話：“爺爺在外註意安全，要按時吃藥，每天量血壓，您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您。”

“臭小子！我回來老周會送到家門口的，你接什麽接！”

“我在家門口搞塊紅毯迎接您！”

“嘴貧！”

爺爺晚回來，說明他的‘中式面果成果報告’也推遲了，他爸看他肉眼可見的心情轉換，要嘆的氣憋了回去，“程雷！你別以為爺爺晚回來幾天你就輕松了，昨天逃出去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算賬就算賬，挨打就挨打，程雷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暫時往旁邊移了移，“我又不是去吃喝嫖賭，我也是去幹正事，你們為什麽就不能支持一下！”

“對你來說，做廚師就是正事，其他都不算！”

“我又不說我不做廚師，但你們也別逼著我放棄吉他，不行嗎？”

“不行，我和你爺爺一輩子一心一意泡在廚房，都不敢說自己什麽都精通，更別說你了，三心二意做不好事的。”

柳梅這些年為兒子的事操碎了心，他們家不比別人家，要想把這家餐廳傳下去，除了做廚師沒得選擇。而且還必須得有過硬的功夫，否則誰願意服你？

她哄道：“兒子，要不這樣，你不是要參加音樂節嘛，這幾天我們給你足夠的自由，音樂節結束，你徹底放棄吉他老老實實跟著你爸學行嗎？”

“行行行。”放棄吉他怎麽可能，這可是他現在唯一能提起興趣做的事。不過完全自由還是很誘人的，先把音樂節撐過去再說。

參雞湯開通冷鏈運輸，中午休息時間都在打包，唐志國和張蕓都沒休息。

張家梁說同學都放暑假回家了，只有一個室友，是本地的，想來打暑假工。

唐稀和他電話溝通後，他說明天就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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