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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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篤鮮◎

腌篤鮮燉的時間久,唐稀先做腌篤鮮。

春筍切成滾刀塊焯水,排骨焯水。

鍋中倒油加熱,放幾片老姜,將排骨和鹹五花肉倒進去煸炒,煸炒過後的湯會更濃郁,接著把春筍放進去,倒入開水小火燉就行。

這個時間正好做兩個炒菜。

唐稀打開外公給的鹹菜壇子,一聞就知道腌到位了,這是最正宗的江城本地鹹菜的味道。

她撈了一小把出來,顏色呈咖喱色。

鹹菜在流水裏反覆清洗,去掉多餘的鹽水後,擰幹水分切細備用。

倒油潤鍋,先倒入鹹菜翻炒,每一根鹹菜都被油包裹,高溫下,鹹菜獨特的香味被完全激發出來,接著倒入焯好水的春筍,翻炒幾下,鹹菜炒筍出鍋。

再做個簡單的蔥爆肉,豬裏脊切片加點小蘇打,使肉酸堿中和,肉質更軟,加點豆瓣醬和胡椒粉拌勻,倒一點點油防止爆炒時肉片粘連。

鍋中倒油,肉片翻炒至變色就出鍋。

大蔥只用蔥白部分,切成片倒入鍋中爆炒,炒至蔥香味出來後把肉片加進去,再爆炒幾下,出鍋。

這時,唐稀掀了下腌篤鮮的鍋,鍋中咕嘟咕嘟沸騰著,湯汁已經呈奶白色,還需要再燉會兒。

她出了廚房,爸媽在她房間給她換床單被套。

唐稀心裏一暖,鼻子有些發酸,以前從來沒人關心過她這些,什麽都是自己來。

她調整了下情緒,“爸媽,還有十分鐘開飯。”

張蕓應聲,“我們這邊也馬上好了。”

十分鐘後關火,唐稀掀開蓋子,白茫茫的水汽騰上來,鹹鮮的味道不用嘗都能聞到,她灑了一小把綠蔥點綴。

兩菜一湯端上桌,每人先來一碗湯。

“這個湯厲害了,沒什麽比腌篤鮮更鮮了。”

“我們以前燒得老是差點意思。”

唐志國喝了一口,發出讚嘆的聲音,“這湯真是太鮮了,鮮掉眉毛了!”

張蕓也一勺接一勺地喝,“從來沒喝過這麽鮮的湯。”

唐志國一碗湯喝完,已經在吃飯了,他夾了一筷鹹菜炒筍,連連點頭,“小稀,這個菜和你媽燒得味道像,你媽也就這個菜最拿手了。”

張蕓:“是嗎?那肯定是我爸的鹹菜腌得好。”

“外公鹹菜腌的是真好。”

鹹菜和鮮筍,過去與現在的時間碰撞,是這道菜的神奇之處。

今天一天也挺累的,一家人吃完就休息了。

周二營業,店門剛開,唐志國發現一直有人在店門口徘徊,是個本地人,看著又不像來吃飯的,他開門出去,用江城話問:“你有什麽事嗎?”

那人也用江城話,“你們是姓唐是吧?”

唐志國點頭,“是的。”

那人露出靦腆的笑,“那應該沒錯,我爸是老吳,就是每天把玉米汁放你們這賣的老吳。”

“老吳的兒子啊,你好你好,今天怎麽是你過來?”

“我爸走不開,今天過來是想跟你們說下,我爸以後沒辦法來送玉米汁了,我媽老年癡呆越來越嚴重了,沒時間弄這些了。”

“哦哦,那是的,照顧你媽最要緊。”

那人從自己摩托車後兜裏掏出一個大袋子,“我爸讓我給你們帶點春筍來,說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關照。”

唐志國非常不好意思,要推辭,“這點算什麽,我們最多提供個地方賣,玉米汁都是你們做好現成的。”

“拿著拿著,我爸說一定要送到你們手上的。”

唐志國連連感謝,直到看到那人摩托車開走。

他走到廚房,把春筍交給唐稀,說了情況。

無巧不成書,唐稀今天正好打算做春筍宴。

她在新買的小黑板上寫上:

今日春筍宴

腌篤鮮198

油燜筍58

鹹菜炒筍78限十份

外公給的鹹菜她不舍得全部用掉,還打算留點自家吃呢。

寫好將黑板擺在收銀臺旁邊。

飯店一到,客人陸陸續續進來。

“今天有腌篤鮮,一定要點一個。”

“那必須的。”

“我昨天剛在電視上看到腌篤鮮,正想吃呢。”

“油燜筍我最喜歡了,腌篤鮮那個湯肯定很鮮,好想喝,鹹菜炒筍我也想吃,怎麽辦,我都想點。”

“全點不太好吧,都是筍。”

還真有人全點的,美其名曰,就當通暢了。

唐稀在後廚井然有序地準備,一份份腌篤鮮是提早四十分鐘燉的,客人點單正好上。

菜一盤盤端上桌,一時間只剩下動筷聲和對食物的讚美聲。

去別的飯店吃,大家或許都抱著邊吃邊聊,談談什麽事的想法。

來‘幸福小館’吃的,幾乎都是為吃而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哪怕是第一次吃,不為吃的而來,吃過之後腦海裏的念頭也只會縮成一個‘吃’字。

“鹹菜炒筍我最近天天吃,但完全比不上這裏炒的。”

“那還用說嘛,到這裏來每次都有驚喜。”

“這腌篤鮮我想打包一份回去,讓我爸媽也嘗嘗。”

“你這麽說,我也想打包一份。”

趙群是帶女朋友來吃的,他女朋友薇薇是北方人,第一次來南方。

趙群自己也很少回來,這家店還是他媽推薦的。

看他媽描繪的眉飛色舞的樣子,應該很好吃。

“來一個酸辣土豆絲、紅燒肉、腌篤鮮……”

“來一個地三鮮。”薇薇一看到家鄉菜,條件反射點了一個。

等上菜間隙,趙群看女朋友不太開心,一直在想辦法逗她開心,薇薇笑得有些敷衍,她有心事。

趙群是南方人,如果結婚,她肯定要跟他到南方來,離家遠,再加上飲食差距太大,她心裏很不安。

在趙群家住的兩天,他媽媽燒的菜她嘴上說好吃,其實不太合她胃口,再加上每頓吃大米飯,真的不習慣,她現在好想念家裏的包子和面條。

這家飯店生意這麽好,味道肯定大家都認可,萬一她還是吃不慣怎麽辦,真的要跟趙群在這裏生活嗎?

吃是最要緊的事,這個都沒辦法習慣的話,更別說別的了。

地三鮮最先端上來,她夾了一筷。

欸,好好吃啊!

比和爸媽經常去的那家飯店的要好吃,甚至比她媽媽做得還要好吃。

再一口,她都覺得自己回到北方了。

愁容漸漸散開,趙群也松了口氣。

紅燒肉、腌篤鮮陸續端上來。

趙群給她盛了一碗湯:“嘗嘗這個腌篤鮮,我小時候最愛吃這道菜了。”

薇薇胃口來了,迫不及待喝起來。

“好……鮮啊!原來這就是腌篤鮮的味道,跟我想的不一樣。”

趙群:“鮮吧,這個菜用我們江城話來說就是‘鮮的眉毛都要掉了’。

趙群自己也開始喝,條件反射說了句:“鮮的眉毛都要掉了!”

兩個人都笑了。

薇薇對鹹肉印象一直都不好,新鮮的不吃,非要放那麽???多鹽腌幹嘛。

腌過的肉肉質太緊,咬都咬不動,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那麽多人還說香。

今天吃了腌篤鮮裏的鹹肉,她終於體會到了他們說的鹹肉裏的香,是你咽下去後,嘴裏仍舊回味無窮。

而且這個鹹肉不鹹,燉久了鹹味都入了湯裏,可能這就是腌篤鮮的奧秘所在。

薇薇自己又盛了一碗,多放了幾塊鹹肉和筍,完全兩個口感,一個脆一個軟糯,好吃極了。

她對南方菜的印象有了改變,看來以前在別的飯店吃的南方菜,都不能算正宗,這家的才算。

如果能經常吃到這家店的菜的話,或許可以考慮留下來。

反正爸媽說過,以後她嫁到哪個城市,他們也跟著搬到哪個城市。這裏的菜不錯,爸媽肯定也會喜歡。

趙群是不知道女朋友心裏的想法的,他更不知道是一份腌篤鮮幫他把女朋友留了下來。

唐稀在後廚抽空稍微歇會兒,有人給她打電話,是個陌生號,她掛了,因為幾乎沒人會打電話給她,她最重要的也就‘幸福小館’裏的這些事。

過一會電話又來了,她接起,“請問你是唐稀嗎?”

“我是。”

“我們這邊有個大米的廣告,請問你有意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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