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番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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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玩水記2

季寒擺脫掉謝衍後,一個人……是一條龍在雲裏飛了一陣。

他被折騰得早就已經疲憊不堪,只是靠著一口氣在硬撐。

謝衍太混賬了,這混賬玩意不止要他保持龍尾,還、還要……季寒覺得對他已經是一忍再忍,謝衍偏要得寸進尺,竟提出這樣惱人的要求!

季寒腦子裏嗡嗡的,在雲裏焦躁地翻滾,恨不得回去先一口吞了那讓他煩躁的小白團子再說。

穿過一片又一片電光閃爍的雲層,暴烈的雨水也逐漸澆熄了季寒的惱怒。

他平靜下來後,就察覺到了雨勢的異常。

季寒是龍,龍是山海之主,對雨水也有一種天然的感應。

這是多雨的季節,又是西南地界,雨下大一點也不奇怪,只是今晚這雨……也太大了。

季寒飛了一路,所見的都是黑如墨汁的雲層,覆蓋了上百裏區域,暴雨沖刷著群山,渾濁的黃色泥流在山間流淌,匯入下方快要溢出來的河水。

山中出現一陣陣的轟鳴,雷霆似的震響後,山體轟塌著墜落。

山間的居民已經開始疏散,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人群拖家帶口,行走在蜿蜒險峻的山路上,長龍一樣看不到頭,零星的火焰被他們小心護在油紙傘下,指引後來人的方向。

山體再一次垮塌時,在人們的驚叫中,龍撲過去抵擋住下落的山石,威風凜凜的龍軀盤繞在山腰,短暫隔絕了風雨的侵擾。

“龍……”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響起,人們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真龍,連之前孩童的哭鬧也漸漸停止。

有人撲通跪了下去,這一聲響驚醒了其他楞怔中的人,他們也紛紛跟著跪地。

越來越多的山石落下,狠狠砸在季寒身上,他根本無意去看這些被他救下來的人在幹什麽,只是怒喝了一句“走!”

人群匆匆從山路上走過,經過險峻的山路,去往高處的平地。

到平地後,這些人也沒有離去,而是在雨中默默註視著山間的龍。

“龍啊……”

“這是龍啊,吃上一口,能抵多少年的修行啊……”

“天地昏暗之際,正是我們橫行作祟的時候,吃一口龍肉算什麽,嘻嘻嘻……”

暴雨中妖邪群出,從渾濁的水流中、從斷裂的崖壁間、從泡脹的泥土中出現無數邪魔,往日他們對真龍避之唯恐不及,在這風雨晦暗的時候,竟吃了熊心豹子膽,匯聚成群後就開始向季寒靠近。

蠕動的陰影中,恐怖的鱗爪若隱若現,一張張臭氣熏天的大嘴張嘴訴說著他們的貪欲。骨碌亂轉的眼珠子沿著山壁亂滾不止,水中也爬出了猙獰的浮屍,伸著骨肉支離的手臂向上攀爬。

這不是一場尋常的雨,雨水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才會讓這些鬼魅妖邪在青天白晝就肆意橫行。這場雨甚至對季寒自己都造成了影響。

這些陰寒的雨水滲進了季寒的鱗片,讓他都覺得冷。

冰冷的龍瞳蔑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妖邪,季寒雖然為阻擋山石而動彈不得,但還不會將這些雜碎放在眼裏。、

龍焰已經在季寒的唇舌中溢出火光,連他咽喉處的龍鱗也被一同照亮。

但在季寒噴吐龍焰之前,一根火把就率先砸了出去,正好打中了一具攀爬的浮屍。

更多的火把、石頭從山崖上滾落,從被季寒救下的那夥人手中擲出,甚至有人投出了農家幹活的鐵叉,一叉叉死了一條蟒蛇。

山路上一個正在趕路的婦人加快了腳步,腳下的山路卻在此時塌陷,一聲驚呼後她抓住了山路旁的藤蔓,才沒有讓自己墜落下去。

一只亂蹦的眼珠子跳過來,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被婦人背上的小娃娃一撥浪鼓捶死了。錘了沒幾下,手上的撥浪鼓就掉了下去,小娃娃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山路崩塌,後面的幾十人也沒法過來,季寒以為要自己過去幫忙時,他們這些留在原地的人已經用手裏的工具結成繩梯,對面的人幫忙配合,婦人和她背上的孩子也一並被救起。

這最後的幾十人陸陸續續過去了,季寒靜靜看著,龍瞳中溫潤的光芒一閃而過。

人都過去了,季寒也離開了山腰,壓在他身上的山石落入水中,直接截斷了河流,直到更多的河水湧來,從山丘高的落石上漫過去。

底下的魑魅魍魎已經開始跳腳逃跑,季寒緩緩在空中盤旋,金色的龍瞳俯視萬物,修長的龍軀美麗高貴,他咽喉處的鱗片也越來越亮,亮到灼目刺眼,仿佛有一輪初聲的太陽在他喉間。

龍焰噴薄而出,掃過了所有的魑魅魍魎,連河水上都是燃燒不息的烈焰。

雨水蒸騰成水霧,水霧中還有一絲龍焰殘存的溫暖。彌漫開來時,驅散了雨水中的陰寒。

龍再一次俯沖而下時,也並沒有人感到害怕,小娃娃在母親背上伸直了手,想要去夠一夠飛過的真龍——而龍卻是朝她而來。

剛才掉落的撥浪鼓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小娃娃張大了沒牙的嘴,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但看到已經離去的龍時,又緩緩撇起了嘴。

哭了沒幾聲,小娃娃看到離去的龍又飛了回來,就在她的面前,龍瞳中的光芒安靜又無奈。

這張口就能消滅無數邪魔的真龍停在原地,身上鱗片翕張,龍爪隨意就將底下的巖石抓成了一灘爛泥。他面前卻是一截小小的嬰孩手臂,為了遷就手臂的主人,龍還配合地低了一下頭。

小娃娃咯咯笑了,不顧母親的阻止,小手在龍的鼻子上輕輕一按。

這一按也像按到了所有人的心裏,令他們不自覺的跪下叩拜。

龍卻制止了他們,龍瞳顧盼間金芒四射,清越的嗓音如珠玉碰撞,又有神的威嚴——“人,無需拜我。”

人們站起來了,信仰之力卻源源不絕,雨中的陰邪徹底遁走,這一片的雨勢也在減小。

季寒望著天邊淡去的陰雲,終於知道這雨是出了什麽問題。

。。

這些人走出很遠,還一直在討論剛才遇到的真龍,原本離家避雨的愁雲慘淡一掃而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要給龍修一座祠堂,位置在哪裏選比較好。

婦人背上的小娃娃也不懂這些,只是在母親背上玩著自己的撥浪鼓。

一不小心,撥浪鼓又落到了地上。

她咿咿呀呀地扯著母親的衣衫,指著落在地上的撥浪鼓,婦人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有顧得上背上的孩子。

小娃娃撇著嘴,醞釀著自己的嚎啕大哭時,草叢裏的撥浪鼓卻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拾起。

小娃娃眼也不眨地望著拾起自己撥浪鼓地人,他打著一把油紙傘,周圍是嘩嘩流淌的泥水,他身上卻纖塵不染,昏暗的天光中,俊得像是山裏走出的精怪。

他拿著撥浪鼓,在上面嗅了一嗅,才對面前已經警戒起來的人群道:“冒昧打擾,只是聽各位說——你們剛才遇到龍了,是麽?”

。。

季寒尋找著雨水的源頭,他在天上看到了一片格外厚重的烏雲,絲絲縷縷的邪氣從下而上,匯聚到雲層裏,又變成雨水落下。

匯集到邪氣越多,降下的雨就越大。

那一片烏雲底下是發生了什麽?

帶著這樣的疑問,季寒加快速度,不久就看到了烏雲下方的場景——那是一座山,山峰矗立在水流中,四面都像刀削過的平。

但在山峰周圍卻有許多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有,他們都在努力地往山上攀爬,哪怕崖壁難行,山下水流激蕩,這些人還是像著了魔一樣往上爬。

時不時就有人掉到水裏,這甚至引不來周圍人的一個眼神。

落到水裏的人也沒有掙紮,他的手邊就是浮木,可他只是呆呆望天,臉上還帶著解脫的微笑,直到最終被水流淹沒。

不止這些人,還有更多的船只朝著這座山峰行來,船上的人望著山峰的模樣近乎癲狂。他們往水裏拋灑著金銀珠寶,還有房屋地契,大喊著“解脫”、“自在”,甚至連身上的衣物也一並除去,只留著一件貼身的褻衣。

船到了山腳,他們就不顧一切地開始攀爬。

季寒蹙眉看著這怪誕又恐怖的一幕,這樣的場景他竟不覺得陌生,因為他隱約想起了一個人來。

龍從雲層中降落,直接落到了山頂。

山頂也是一片崎嶇不平,但是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嶙峋的怪石。

光禿禿的山頂也到處是人,他們在地上跪拜,叩頭叩得頭頂血肉模糊。這些朝拜者也不僅有凡人,還有修士,無論是正修還是魔修,都極盡虔誠在地上叩拜。

一位商賈打扮的人就在季寒旁邊念念有詞——“我屯了那麽多的藥材,賣不出去,這銀子就要打水漂啊……菩薩啊菩薩,我該怎麽做……我明白了,我該把毒下到井裏,全城的人都染上病,那他們就需要藥了!我的藥能十倍價錢、二十倍價錢的賣出去,這城裏的首富很快就是我……”

一個農婦打扮的人磕得自己臉上都是血水,一直在那裏喃喃自語:“就苦救難的菩薩啊,為什麽我的一生會這麽苦……幼時父母雙亡,又嫁了個豬狗不如的屠戶,日日被他打得生不如死……菩薩啊菩薩,我是造了什麽孽,今生才要受這番罪過……”

她嚎哭著,又重重叩拜下去,這一下磕出了極其清楚的骨裂聲,她擡起血水淋漓的額頭,臉上的神情已經發生變化——“我明白了……殺了他就好了,我一直在磨刀,等的就是這一刻啊,我還在猶豫什麽!”

她重重磕下去,淚流滿面,恨不得將自己的所有都獻給廟裏的“菩薩”。

而他們跪拜的都是同一個方向——那就是山頂中間,一座荒蕪的寺廟。

寺廟的墻上長滿青苔,屋頂也缺了一角,但是周圍豎著無數的經幡,有的經幡上還是用血水寫成的經文。

寺廟外還有佛像,原本端坐在蓮花座上的佛像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面孔沾上泥土,目含悲憫的望向世人。

佛像被移了出來,那廟裏的又是什麽,這些人跪拜的又會是誰?

季寒穿過人群,朝中間的寺廟走去。

有狀若瘋癲的人發出癡笑想來牽他的衣擺,都被季寒嫌惡避開。

他走進了寺廟,廟裏是更多的人,這些信徒跪拜著,將這座小小的寺廟擠得密不透風。

廟裏的信徒也不叩拜,他們只是癡癡望著前面,如果不是胸膛上還有起伏,口鼻中還能噴出熱氣,這些人完全就像一群死人。

而他們的“佛”端坐在石頭雕刻而成的蓮座上,蓮座上原本是同樣的石刻佛像,只是石刻佛像被丟到廟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人”。

這人身上原本的衣物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身上纏著一道道符紙捆成的繩索,衣服上、脖頸上都是束縛的朱砂咒文。

而這人,季寒還認識。

他剛一進門,蓮座上的“佛”便轉過頭,青光蒙蒙的眼睛望過來,游移不定的目光在季寒周圍盤旋。

他的眼睛壞了,季寒破了他的惑心,他的眼睛就半瞎了。煙波湖的蘆葦叢中,季寒沒殺得了他,自己就先身死道消,後來又發生了太多的事,他們尋這人無果,還以為他早死在了那座荒山野嶺裏。

沒想到會在今日遇見,他被人捆綁著,明明是囚犯、明明是差點顛覆世間的邪魔,卻被當作佛來供奉。

可笑啊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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