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番外2

關燈
晨光照耀在劍宗雲霧籠罩的山頭,一陣齊呼如同與這晨光呼應,震散了這山間晨霧。

身穿白衣的劍宗弟子們正在山間練習劍術,這都是新近入門的一批弟子,劍招還略為稚嫩,但鐘越看著這一張張青澀而認真的臉孔,心中也滿是欣慰。

宗門蒸蒸日上,他也算是不負前任宗主的囑托了。

鐘越站在山石後察看時,長明也小聲嘀咕著貼過來,鐘越眉毛一擰,長明頓時噤聲。

再去看那些練劍的弟子時,鐘越眼睛一掃,卻發現了一個渾水摸魚之人。

這人仗著周圍巡視的師姐不在,揮劍的動作立刻變得懶洋洋的,還從兜裏掏了一個包子出來,幾口吞下,眼睛也愜意地瞇起來。

吃著包子,他繼續懶洋洋地耍著自己的佩劍——突然,天外就飛來一道金光,帶著淩厲無匹的劍勢劈頭斬下,這個弟子連忙舉起劍去擋,鐺地一聲,烈陽已經回到鐘越手中。

人群分開,鐘越面沈似水的走過來,那偷懶的弟子還是舉劍的姿勢,但是一聲清脆的裂響,他的劍已經碎成了千片萬片。

迸裂的碎片劃過他的眉宇,這名弟子才終於清醒過來,慘叫一聲後便捂著自己的額頭跪坐在地。

“連自己的劍都護不住,你還能護住什麽?”鐘越冷冷道,振袖離去,“從今以後每日加練兩個時辰,練不下去就早日下山,劍宗不留渾渾噩噩之人。”

鐘越大踏步走了,長明還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還在地上痛叫打滾的劍宗弟子。

那話本裏講過這段,對所愛之人要愛屋及烏投其所好,更要將一切礙眼之人礙眼之物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人既然惹得鐘越不快,那就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身後的劍宗弟子們發出一陣驚惶的呼喊,鐘越回過頭,看到一條龐大的青蛟正在雲中盤桓,一張血口中利齒密布,俯沖而下時,帶起的一陣腥風將底下的弟子們沖得站都站不穩。

鐘越怒喝道:“長明!”

青蛟俯沖下來的動作頓了一下,臉盆大的兩顆眼珠子還在盯著底下的人。

而被他盯著的劍宗弟子已經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長明!”鐘越怒道,“還不快滾過來!”

青蛟掂量了一會,口水止也止不住地流,但鐘越已經在拔他的烈陽劍了,長明覺得自己大業未成,還是不能惹鐘越生氣。

他悻悻地轉過頭,乖乖滾到了鐘越身側。

中午,鐘越在廳中與劍宗的諸位長老議事。

以往長明都是不摻和這些場合的,鐘越議事,他就化作小蛇躲在鐘越袖子裏睡覺。

只是今日不知抽了什麽風,竟在鐘越袖子裏支棱著一個腦袋,也在一本正經地聽著他們的議事。

其實今日劍宗議事也沒有什麽新花樣,無非還是那些宗門弟子考核、哪裏又有妖魔作祟、宗門的各項開支保障、規劃一下未來的發展前途、以及與其他宗門的恩怨糾葛……

今日又有一項,還是跟劍宗的夙敵——也就是跟華陽門有關。

一臉大胡子的劍宗長老實在不忿,道:“那華陽門實在是欺人太甚,越州數百年來都是在我劍宗範圍內,他們門下弟子降魔,竟然降到了越州,還為一個魔修打傷了我們門下弟子!哼!這口氣你們咽得下,我燕某人可絕對咽不下!”

其他人頓時一陣附和,劍宗苦華陽門壓迫已久,被人家登門踏破的通天梯到現在都沒有修,一說起華陽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

這也是劍宗議事的慣常項目了,底下的人吵得熱火朝天,鐘越還能端起一杯茶來潤潤嗓子,一臉平靜淡然,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般爭吵。

等長老們吵得沒力氣了,鐘越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先查清楚事情原委,再去追究華陽門的責任也不遲。

大部分的長老都坐下了,但還是有五位長老在堂中站著。

鐘越年紀輕資歷淺,能當上這劍宗的宗主,既是由於前任宗主的力薦,也有劍宗中人才雕零、無人可用的緣故。

總之,他這個宗主當的,一直有幾個人不太服氣。

那名燕姓長老就冷笑著道:“宗主與華陽門交好,當日就曾在刑懲臺上在那魔頭面前為饕餮講話,今日貴為一宗之主,也要讓你那一點私心作祟不成?”

鐘越只是微微一笑,道:“天地可鑒,日月可表,我鐘某人就算是有私心,也是一心為了我劍宗著想。立派宗師無名道人曾說過,劍有長短,人有善惡,劍若想要無堅不摧,人便要能分辨是非曲直。我不過是秉承立派宗師理念,還望燕長老多加理解。”

燕長老還是憤憤不平的離去。

待議事堂的人都走空了,長明才從鐘越袖子裏爬出來,道:“若不是你攔著我,我早就吞了這幾個家夥。”

鐘越只是搖搖頭,“你吞了他們,也還會有旁人。”

“他們不服你。”

鐘越靠在椅背上,一臉疲倦,並攏兩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服氣又如何,不服氣又如何,反正現在是我在當這個宗主,他們不服氣也得忍著。”

墨綠色的小蛇在椅子上轉了個圈,思考了一番才道:“若你能滅了華陽門,他們是不是就會服你了?”

“我能滅了華陽門?”鐘越都要被長明這句話氣笑了,“先不說華陽門為世間安穩付出多少,單是一個劍尊就能讓天下人再不敢對華陽門有絲毫不敬。”

長明未再搭話,而是一臉若有所思——真是奇怪,鐘越也能從這張蛇臉上看出他正在思考。

不過鐘越也不擔心他會去找華陽門的麻煩,若真去了……頂多是被劍尊打回來。

於是這天深夜,鐘越已經就寢,又被離去半宿的長明從睡夢中吵醒。

被長明鬧得頭痛不已的鐘越被拉拽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月朗風清,皎潔的月光下一座山峰靜靜懸浮在鐘越屋前。

山峰上還有一處屋宇,韓雙站在走廊上,對著下方的鐘越露出苦笑。

鐘越:……

他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

鐘越唰地關上窗戶,抓著長明問道:“你怎麽把華陽門的門主弄來了?”

長明還在為自己的舉動沾沾自喜,“現在連華陽門的門主都在你掌控之中,我看誰還會不服你。”

鐘越真心覺得這蛟在無妄海待的時間太長,才會連腦子都泡壞了。

“……你將華陽門門主偷出來……劍尊沒有發覺麽?”

“我偷偷去的,他應該沒有發覺……”長明也有些不確定,又加一句,“或許他忙著吃飯,沒空來理。”

鐘越:……

長明還在一臉深情款款地道:“鐘越,我送你這份大禮,你可開心?”

鐘越一臉苦笑,“呵呵,呵呵呵。”

長明繼續深情款款,捧著鐘越的手,繼續學著話本裏的腔調道:“你若是開心,那……你挽袖子幹嘛?放下!把劍給我放下!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對你處處忍受就說明我是好欺負的……嗷!別打臉,說了一百次了讓你別打臉!”

最後從房中傳來的是長明的一聲怒吼——“謝衍!你這個騙子!”

正在山上數星星的韓雙立即瞪大雙眼,對著下方喊道:“長明!你這孽畜,不許汙蔑我師尊!”

收拾完長明,鐘越才出來跟無辜受此牽連的韓雙賠禮道歉,韓雙性子一向寬厚,也未將這事放在心上。只是鐘越堅持要長明為此賠罪,還要罰他去華陽門做一個月的雜役長長記性。

韓雙連忙推辭,說他們華陽門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還是讓長明安穩待在劍宗就好。

來回拉扯了幾番後,鐘越迫不得已說了實話,說長明最近已經安穩了許多,只是昨日他與幽玄劍尊見過一面後,就又有了入魔傾向。

他最近忙於宗門事務,實在沒有時間應付長明的折騰,還是請劍尊多多費心。

表面上說的無可奈何,只能勞煩他們華陽門,實際意思就是劍尊闖的禍就該自己收拾。

韓雙被堵得沒話說,只好應承下來帶長明回華陽門。

而在一旁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入魔的長明:……??

韓雙這一晚上先是被連人帶山頭的搬到劍宗,又跟劍宗宗主鐘越來了一場對話切磋,等他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回到華陽門時,已經是哈欠連天。

長明一直蹲在屋頂上嘀嘀咕咕,無非是來回反覆地罵著謝衍和鐘越。

一個是面善心黑、當年宛水河畔的天雷果然沒有劈錯這該天打雷劈的家夥。一個是榆木腦袋、讓他這好不容易掏出來的真心錯付溝渠。

鐘越嘴上說是讓長明來華陽門做雜役,但韓雙可沒嫌自己活得太長,當真把這尊大佛當雜役使喚。

他幹幹脆脆把長明往自家師尊的山頭上一丟,就萬事不管的回去睡覺是也。

長明落到謝衍的居所外,當即氣勢洶洶地挽起了袖子,從識海中喚出了武器,大步走到謝衍屋前,道:“謝衍!你要不是縮頭烏龜,就趕快出來與我一戰!”

屋裏沒有動靜,只有一盞燭火隱約亮起。

長明等不到謝衍出來,繼續罵道:“謝衍!枉我待你一片赤誠,你這狗人類還是滿嘴欺詐之言,什麽凡間的集大成者,什麽愛他就要討其歡心,我——”

那聲“呸”字還沒有出口,長明的罵聲就被一陣嬰孩的嚎哭打斷。

嬰孩的哭聲極其尖銳,而且不止一個,屋中的燭火接連亮起,蹬蹬蹬的腳步聲也由遠及近。

從屋子裏出來的並不是謝衍,而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衣襟帶風地走出來,眼下還帶著兩團碩大的烏青。

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肉團子掛在少年腿上嗷嗷直哭,還有一個人類幼崽模樣的肉團子正從裏屋爬出來,掛著兩條鼻涕邊爬邊喊,額上還長著一對晶瑩剔透的鹿角。

少年雙手抱懷,眼尾一擡,望向長明的目光已經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長明在少年的目光下也不由哆嗦了一下,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惡蛟,從不懼怕任何人,但只是一看到這少年,他便本能的生出恐懼。

就像是一座山沈甸甸的壓在他身上,要壓彎他的脊背和膝蓋,迫使他在這個少年面前臣服。

少年年歲雖小,但長明一眼就認出他是謝衍找了十幾年的刀魔。以往他跟刀魔也打過不少架,沒有一次像如今這樣……難道刀魔消失十幾載,是找了個地方修煉去了?

長明艱難地跟自己的本能對抗著,繼續叫囂道:“季寒,你讓謝衍出來,我是要找他,不是你!”

掛在少年腿上的肉團子哭得愈發厲害,長著一對鹿角的肉團子也爬到了少年腿邊,將他當做一座山峰往上攀爬,一柄匕首大的小劍也從屋子裏飛出來,停在了一邊看熱鬧。

少年冷笑了一聲,雖然身上掛著兩個肉團子,也絲毫不損他睥睨一切活物的勁兒。“放肆!”

那座壓在長明身上的山頓時重了數十倍,他腦中嗡嗡一片,待反應過來時,已經單膝跪在了地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