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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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鈴鈴!

鈴鐺搖晃個不停,叮鈴叮鈴響著。缸裏的火光閃了一下,馬上就恢覆平靜。

玉面鬼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這些大缸間都連著繩子,繩子上綁滿了指頭那麽大的鈴鐺。要去看那口石棺,就要經過這些缸,經過這些缸,就要從這些繩子上跨過去。

玉面鬼身手笨拙,好幾次都踩到了這些鈴鐺。好在這些鈴鐺也沒有什麽危險,只是吵一點,不過這些纏在石棺周圍的鈴鐺總歸有些詭異,他們還是盡量不去碰到它們。

小魚從這些大缸中穿過去,走過一級一級的臺階,來到了高臺上。

沈途早就上來了,正蹲在了棺材後邊,伸出根手指,饒有興趣地戳著什麽。

小魚走過去看,發現沈途戳的是一只半死不活的狐貍,狐貍臟兮兮的,連毛皮顏色也看不出來,脖子上還套了一個鐵環,環上的鐵鏈連著旁邊的棺材。

小魚見這狐貍的姿勢有點奇怪,仔細一看,發現它的爪子裏都釘入了一根釘子,釘子深入地底,讓它完全不能動彈。

沈途想把一根釘子拔起來,不是發善心,而是純粹想這麽幹。

他拈著釘頭往上拔,釘子卻絲毫不動,他皺眉打量半天,對小魚道:“你來拔。”

“你都拔不動,我能行?”

“我怎麽是拔不動了?”沈途滿臉不耐,“這釘子上有邪祟,我懶得處理,你是尊者,尊者破萬邪,拔它能不費功夫。”

梁明玕在融血城也說過類似的話,小魚半信半疑地蹲下來,拈住釘子往上拔,竟然一拔就起。

釘子上凝著一層血汙,除了血汙還包著一層紙似的東西,味道非常難聞,小魚看了一眼就把它遠遠扔到了一邊。

剛拔出釘子,半死不活的狐貍便□□了一聲,眼皮下的眼珠也開始滾動。

玉面鬼終於穿過那些繩子和鈴鐺,也走到這裏蹲下,一人一鬼一魔靈就這樣頭擠著頭,催雪擠不進來也沒法擠,就靜靜懸在他們頭頂。

狐貍睜開了眼,眼神呆滯,有氣無力地□□了幾聲。

“它這裏還有一根釘子。”沈途翻過狐貍的脖頸,讓他們看到在狐貍頭頂還有一根插進去的長釘。

“拔吧。”

小魚又拔出了它頂心的這根釘子,這根釘子上的血汙比之前一根還要多,還要臭。

拔出來後,狐貍猛地吸了口氣,身體劇烈地痙攣著,眼神逐漸清明。

“人……”這狐貍竟能口吐人言,等看清了他們後,四肢伏地做攻擊狀,喉嚨裏發出兇惡的咆哮,說的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字,“人!!!”

小魚給它看自己剛拔出來的釘子,“我們不是壞人,這釘子還是我剛給你拔出來的。”

狐貍看看釘子又看看自己重獲自由的一只前爪,炸起的毛慢慢平覆回去。

沈途說:“小狐貍,你很怕人嗎?”

狐貍艱難地喘著氣,冷哼一聲說:“就是一個卑劣的人類將我囚禁於此,我不是怕,是恨。”

“那你不要怕我,也不要恨我,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魔靈,不是人。”沈途笑嘻嘻地說,“不過我很喜歡別人恨我,我要是把這些釘子重插回去,你會不會恨我?”

狐貍瞥了他一眼,目光警惕中又帶著嫌惡。小魚讓沈途別來搗亂,硬是把他推開了,沈途覺得沒意思,又瞄上了旁邊的石棺。

小魚滿臉和善地對狐貍道:“你——”

剛說出一個字,就聽到旁邊一聲巨響,棺材板被沈途整個掀開,他朝棺材裏瞅了一眼後,還帶點失望的說:“裏面是個人,沒意思。”

“棺材裏不是人還能是什麽。”玉面鬼小聲道。

小魚站起來,看著被沈途掀開的棺材默默扶額嘆氣,有點明白之前的謝衍為什麽不把這把劍帶在身邊了。

不過棺材既然已經打開,小魚和玉面鬼也過去看了一眼。

棺材裏確實是個人,還是個栩栩如生、長相清秀的男人,躺在棺材裏像是睡過去了。

玉面鬼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詫異道:“沒有氣,這真是具屍體!”

洞窟深處的一口棺材,棺材旁用極為殘忍的手法鎖住的狐貍,還有棺材裏不腐不爛宛如生前的屍體……

還沒等想出個頭緒,沈途的耳朵一動,道:“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

小魚和玉面鬼也凝神去聽,洞窟中確實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大,明顯是朝著他們這裏來的!

狐貍重新作出那副警惕又兇惡的樣子,喉嚨裏滾著低低的咆哮,催促小魚,“把我剩下的釘子拔掉,快!是那個瘋子過來了,讓我去對付他!”

狐貍的話音剛落,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血汙的人就沖了進來,看著被掀翻的棺蓋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吼叫足足持續了一刻才止。

小魚捂著耳朵,從來人蓬亂的頭發、滿臉的血汙中認出,那是不久前還翩翩有禮的孟章。

孟章噴出了一大口血,血水浸透衣襟,兩只又毒又利的眼珠子朝他們望過來,完全看不出一絲翩翩公子的影子。

“是你們……你們竟然沒死,不在心魔的肚子裏,還跑到了這裏撒野!”孟章走過來,整個人已經陷入瘋魔,“你們掀開了棺材,該死!該死!”

古怪、高亢的吼叫在洞窟中回蕩著,孟章的眼睛越來越紅,連身體也在怪異地膨脹、扭曲,生長出獸類的肢節。

玉面鬼自覺走到最末的位置,準備看劍尊大發神威,將這膽敢到他面前叫囂的妖魔一招拿下。

然而小魚並沒有什麽威可以發,在孟章要撲過來時,他轉身快、準、狠地拔出了狐貍身上另外三根長釘。

終獲自由的狐貍發出比孟章還要劇烈的吼叫,身形變大的同時,周身還燃起了一圈藍瑩瑩的狐火。

狐貍朝著孟章撲過去,兩團灰撲撲的身影瞬間就戰成一團,清脆的鈴鐺聲響震徹整個洞窟,缸也被他們打破,清油灑了一地。

孟章化作的怪物雖然可怕,但跟他其他的變化一樣,改變的只有身形。

他只能讓自己有一副恐怖、怪異的身體,可以嚇倒凡人、可以對付一些修士,但這副空蕩單薄的皮囊之下卻並沒有多少力量。

燃燒著熊熊藍火的狐妖沒費多少力就把他按在地上,鋒利的爪子挖穿了他的胸脯。

黑乎乎的怪物在狐妖手下哀嚎慘叫著,沒用的偽裝從他身上褪去,他又變回了瘋癲的凡人形象。

狐妖被他用五根長釘釘在地下長達數年,自然恨極了他,挖入孟章胸腔的爪子用力一掏,除了一些骨頭和血肉之外竟沒掏出她想要生啖的那個器官。

孟章手撐著地,頂著胸前可怕的豁口竟又爬起來,喉嚨裏咯咯噠噠響過一陣,最後發出一聲怪誕的笑。

小魚和玉面鬼都被驚住,玉面鬼低聲喃喃,“這……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難為他一個自稱是鬼的,竟然還問別人是不是鬼。

“你想挖我的心?”孟章問,臉上無處不在滴血,一張人面如同鬼面,咬著滲血的牙齒嘻嘻詭笑。

小魚看到他手中還握著一桿白森森的筆,孟章握著筆,筆尖快要觸到他的衣服上——“奪他的筆!”

他的喊聲晚了,孟章嘻嘻怪笑著,筆尖一碰到他的衣服,瞬間就蔓延出一副繁覆的圖畫。

一個灰白色的龐大物體從畫裏緩緩鉆出來,布滿皺褶的皮膚松松垮垮地垂著,臃腫肥膩的身體下還長著蛛腿一樣長而枯瘦的四肢,人腦能想象到最恐怖惡心的東西莫過於此!

這是他們在洞口見到的怪物!

“殺了她!快殺了她!殺了這可惡的東西!”孟章指著狐妖嘶喊。

怪物緩緩扭動著它小得可笑的腦袋,兩顆漆黑的眼珠直直地望著狐妖,屈起四肢,像一條蟲子似的快速爬動。

狐妖放開了孟章,後退了幾步,弓著腰,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身上的藍火燃燒更盛,倏地便如閃電般躥出,去咬那怪物的喉嚨。

那怪物身軀龐大,身體卻異常靈活,不僅避開了狐妖的這一擊,伸臂一攬,就把狐妖抓進了手心。

怪物兩顆黑洞似的眼睛裏沒有一點感情,像是一尊被操縱的傀儡般,一點點攥緊自己的拳頭。

狐妖淒厲哀嚎著,淅淅瀝瀝的血水順著怪物的手臂往下流淌。

高臺上的沈途罵了一聲,“這什麽東西!讓爺來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踏著被自己掀掉的棺蓋躍出,順手抓過了上方靜懸的催雪。

催雪劍上光華暴漲,沈途的黑色魔息和催雪的白色靈光如兩頭猛獸在互相撕咬,最終催雪還是做了讓步,暫時做了沈途手中的兵刃。

沈途罵歸罵,但對付這頭怪物時還是拿出了七分的實力,一劍刺去,黑色的魔息聚成了一頭不弱於這個怪物的猛獸。

猛獸咆哮著沖去,一碰到怪物時,便如泥牛入海,再無蹤影。

怪物黑乎乎的眼中似乎閃過一道詭異的光亮,那張醜陋呆滯的臉也發生了變化。

它抓住催雪的劍刃,無數黏糊糊的灰白人體從他身上冒出來,扯著沈途的腳、大腿、腰、肩膀,直到他整個人都被那些灰白黏液淹沒。

沈途在那些灰白黏液裏掙紮著,一時魔息閃過,一時又是更多的灰白黏液湧上去。

直到沈途徹底沒了動靜,怪物才從身體裏掏出一把斷劍,連著催雪一起,放到了自己腳邊。

轉眼間,這個怪物就打敗了狐妖和沈途。

高臺上的玉面鬼已經嚇得臉色煞白,扶著棺材才不讓自己腿軟的癱倒在地。

孟章帶著邪惡猙獰的笑容一步步走上前,高臺下已經是一片火海,火焰燒著了那些從缸裏灑出來的清油。

火越燒越旺,彤彤火光照亮了整個洞窟,把他們的影子都照在石壁上,高大的、詭異的、恐怖的……火與火交纏、影與影相錯,在此時,人與鬼也沒有多大分別。

怪物跟在孟章身旁,呆滯的臉龐如同傀儡。它伸手拍滅了面前的火,好讓孟章能從那裏經過。

“這棺材裏的,才是真正的孟章吧。”小魚道,眼神說不出是憐憫還是嘲諷,“而且這也不是你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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