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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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提前拍張照告訴他自己在樓下等著,這樣段彥就知道要去那找他。

無可避免的,要和他的舍友見到。

一開始段彥還能說是宋榆安沒課,來找他一起吃晚飯,次數多了,蹩腳的理由就站不住腳了,舍友們看他們的眼神帶上了迷惑和微妙。

再次提起這件事時,段彥索性直接和他們出櫃了,反正他也沒想瞞過。

舍友們無一例外的震驚,老半天沒說出話,過後慢慢緩過來,說不太意外,不談戀愛原來是一直在單戀。

他們接受得很快,出櫃出得挺順利,段彥吃完晚飯和宋榆安散步的時候說了這件事,宋榆安猝不及防地嗆到。

段彥幫他拍背,後者問:“你就這麽和他們說了?”

“是,他們多少猜到一點,我就直接講了。”

段彥出櫃太突然,宋榆安沒做好在對方舍友面前轉變身份的準備,“是因為我經常來找你嗎?”

段彥看他一眼,“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找個時間和他們說的。”

“我巴不得讓大家都知道我談戀愛了,不過正好有個契機而已。”

宋榆安吶吶地“哦”了聲,回想起段彥表白那天和他說過的話,“你說的從初三開始就喜歡我了……”

段彥眼瞼微微擡起,去揉他的耳垂:“現在才問?”

“我以為是騙人的,怎麽可能初三就喜歡。”初三,那個宋榆安對男女之情還沒開竅的年紀,段彥居然喜歡上了他,想想就難以置信。

一直以來他們正常相處,宋榆安不明白段彥怎麽就對他暗生情愫。

段彥望著前方的路,嘴裏吹出一口寒氣:“怎麽不可能,天天和你在一起,滿心滿眼都是你,從一開始關註你,到想要抱你,親近你,你的心情會牽扯我的情緒,你在我身邊我好像永遠顧及不了其他。”

“你覺得這是對朋友的感情嗎?我不覺得。”

“現在想來應該不是初三喜歡上的,而是喜歡了很久,直到初三才意識到。”

宋榆安聽著他的話,走不動道,段彥拉他到一邊的椅子上坐著。

面前就是江,深黑的水流潺潺流動,濃稠的夜色遮掩了暗生的情思。風過,吹皺了水面,吹亂了倒映的星月。

宋榆安看著他,眼裏的倒影全是段彥,說我沒發現。

段彥想沒發現最好,在錯誤的時間得知一段單向的感情並無好處,宋榆安會被他影響,他們可能不會有今天。

不過,他還是假意地委屈道:“你真是好遲鈍。”

“哪有。”宋榆安沒什麽信服力地反駁,試圖為自己正名。

“那你知道初中班裏的數學課代表喜歡你嗎?”話一出口,段彥自己先是驚訝了,訝於自己到現在還記得初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數學課代表?誰,男的還是女的?我沒什麽印象了。”

宋榆安臉上疑惑情真意切,段彥把手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看起來像把人圈著,也是把宋榆安拘在自己的空間裏。

“沒印象好,不用去回想。”

把記不清的課代表拋在腦後,宋榆安回味過來,若有所悟地說:“段彥你在吃醋嗎?”

段彥翹著二郎腿,一派瀟灑:“我為什麽要吃一個你連性別都記不得的人的醋?”

宋榆安不信,想從他口裏挖點料:“那初中那時有嗎?”

“沒有,你倆都沒說過幾句話,我只是……看她老來找你說話,就很……煩。”最後一個字說得很小聲,但宋榆安離他近,聽見了。

意外段彥還有這樣一面,對著個喜歡他的人記那麽久,瞧著有些可愛。宋榆安唇角微勾,哄他:“煩什麽,我初中只和你玩得好。”

“是啊。”段彥擡手拂過他露出的脖頸,“你只和我玩得好,眼裏全是我。”

“你臉皮怎麽那麽厚。”

“你難道不喜歡親?”

宋榆安跳起來往他身上錘,打的全是羽絨服的棉花,兩人打打鬧鬧朝著家的方向走。

綠葉簌簌,枝幹壓彎了腰,在宋榆安被吹得偏過頭時,段彥趁機在他臉上偷了個吻。

-

開學前兩天,宿舍群裏恢覆了往日的熱鬧,宋榆安還在自己屋裏待著,蘇繁提早到了學校,季長霖和鄧一都是本地人,晚一天再過來。即將見面的喜悅和要上學的不悅交織在一起,讓四人聊了一晚上。

季長霖忽然提議說要不要出去吃海底撈,他餓了,但爸媽在家不敢點外賣。

鄧一附和,說他可以,而且四人都在一個地方,聚在一起很容易,最後又侃季長霖一句慫。

宋榆安成天睡到中午,睡眠時間過長,現在毫無困意。他翻過身,看了眼還在看書的段彥,在群裏問能不能叫上段彥,自己也有手信帶給他們。

大家表示十分歡迎。

就這樣,段彥被宋榆安薅出了家門。

他們定在了學校附近那家海底撈,約好誰先到誰先進去占座。

就住在學校附近的兩人和回到宿舍的蘇繁正好在門口碰上了,率先進去占了個大桌子。

群裏自鄧一那句慫之後,季長霖一直在和他掐架,爭說看誰先到。

宋榆安看著群想說什麽,蘇繁遞來點單的平板:“他們話多,一個人就能聊半天,別理他們,我們先點。”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點菜時,蘇繁問他,話語裏掩飾不住的好奇:“真在一起了?”

兩人不住在一起,大晚上該睡的點宋榆安還把段彥叫出來一起吃宵夜,蘇繁以他寫小說兩年的直覺他們可能是住一起了。

宋榆安知道他在說什麽,點頭,同樣下意識小聲和他說悄悄話:“你不是看出來了麽。”

蘇繁嘻嘻一笑:“我確認一下嘛,還有我和你說,一哥也看出來了。”

宋榆安睫毛上下扇動,無意義地“啊”了聲。

“你別多想,我們思想都挺開放的,不介意這種事。”說到這,蘇繁做了個怪異的表情,“也就季長霖傻不楞登的,堅信你們是社會主義兄弟情。”

宋榆安被他的說法逗笑了,壞壞地說:“看看他什麽時候能發現吧。”

蘇繁不抱希望,半是嘆氣半是感慨地搖頭:“我們不說,他這輩子都看不出來。”

最後是季長霖先到的,勝在家離學校近些,在鄧一面前揚眉吐氣了一番。

宋榆安把在海島度假時買的手信一個個分給他們,有吃的也有用的,都是實在的東西。當初答應的茶葉段彥沒忘,給鄧一帶了過來,打開櫥櫃拿的時候被他爸發現了,後者知道後大方表示讓他多拿點,這些年別人送了他很多,自己愛喝但也是真喝不完。

收到手信大家都很高興,揚言說要請他們喝奶茶,最後每人都點了一杯。

鄧一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路詩彤發了條動態,問周邊還有哪家店開著,學校食堂早關門了。

這個點不只學校食堂,周邊吃飯的店鋪基本都打烊了。

他在底下評論:吃海底撈啊。

校文藝部經常舉辦比賽活動,而路詩彤則是經常參加比賽活動,久而久之二人就認識了,部門的人聚會的時候她來過幾次,兩人還挺熟。

路詩彤過幾秒就來私信了:【你在海底撈?一個人?】

鄧一回她:【和舍友們還有一個朋友,要來嗎?】

路詩彤過了會兒才回覆:【你們聚你們的,發個定位給我我自己一個人吃,剛剛才回到學校,真餓了,話說你能不能幫我占個座,我怕到了沒位置。】

鄧一問飯桌上的各位介不介意來個師姐,宋榆安正好也在看朋友圈,看到了他那條評論,問:“是路詩彤師姐?”

“誒對,”鄧一打了個響指,“你也認識?”

“之前在一個組裏工作過,”這行就是個圈,來來去去基本都是那群人,彼此認識太正常了,宋榆安想了想,和季長霖說:“師姐好像也是校電視臺的。”

“這我知道,她是副臺長,”季長霖為難地撩了把頭發,“誒我這潦草的樣子被她看見了是不是不太好,海底撈提供梳子嗎?”

坐他旁邊的蘇繁拍拍他的肩:“放心吧,師姐不會在意的。”

鄧一給對面發消息:【來吧,一起吃熱鬧些,到了打語音給我。】

手機振動,宋榆安拿起來看,方才話題中心人物就給他發了條消息:【你是不是也在?】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宋榆安能理解她的意思,寒假跟組的時候路詩彤就知道他和鄧一是一個宿舍的。

【對,師姐是要到了麽?】

【快了快了,馬不停蹄趕過來,我提前問一下,鄧一說還有一個朋友是誰啊?是我認識的嗎?】

能問出這話,路詩彤看來和鄧一一樣都是廣交好友的,大半個學校的人都知道。

【你不認識,是我男朋友,不是我們學校的。】

路詩彤發了三個感嘆號過來,嚇得宋榆安以為說錯什麽了,其實路詩彤只是好奇他男朋友長什麽樣。

服務員推車過來開始上菜,奶茶也正好送到門口。

奶茶是在鄧一手機上點的,不過他的位置靠裏邊,進出不太方便,坐最邊上的段彥主動去拿了。

段彥走後幾秒,路詩彤就正好趕到,和幾人打過招呼後也不拘束,見宋榆安旁邊有個空位就坐下了。

沒等宋榆安說什麽,她就自以為小聲地湊到宋榆安旁邊問:“哪個是你男朋友?”

聲音是壓低了,理應只有宋榆安聽到,不過就這會兒大家突然安靜下來,是因為沒想好和師姐說什麽,於是這一小方天地她的聲音就顯得凸出了。

在喝橙汁的季長霖猛地嗆了口:“啥?”

蘇繁見怪不怪地拍拍他的背,給他順氣。路詩彤被這聲弄得慌了起來,無助的眼神看向宋榆安:“不是……怎麽都聽到了……他、他們不知道?”

宋榆安扶額,想不到師姐就這麽說出來了,“我……暫時沒和他們說。”

他借著手指的遮擋悄悄掃了眼桌上人的反應,鄧一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蘇繁……他早知道了,季長霖還沒回過神來,但他抓住了重點:“你男朋友是哪個?”

都這樣了還問,蘇繁在心裏嘆了口氣,舍友這根戀愛神經徹底接不上了。

宋榆安見季長霖除了震驚之外沒別的抵觸情緒,就說:“他去拿奶茶了。”也算是回答了路詩彤的問題。

路詩彤“啊”了下,彈簧一樣彈了起來,“這是他位置吧,我就說人數怎麽不太對勁,我再拿個椅子過來。”

服務員為她搬來椅子坐下時,段彥剛好拎著兩袋奶茶回來,桌上的人不約而同看向了他。



頂著幾人沈甸甸的眼神段彥分好了奶茶,順手把推車上宋榆安愛吃的肉放到手邊後,才問了宋榆安一句:“怎麽了?”

既然都知道了,就不需要回避什麽,路詩彤挽了把頭發,大大方方道:“久仰,一直想看看小宋男朋友長什麽樣,今天算是圓滿了。”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段彥擺弄餐具的手一頓,擡頭環視了桌上一圈人——鄧一看好戲,蘇繁從頭到尾都很淡定,季長霖發楞,無一例外沒有驚訝的情緒,最後他的視線緩緩落到宋榆安身上:“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出櫃了?”

宋榆安扶額:“這事,算是意外。”

肉菜上齊,路詩彤紮起頭發,攔住眾人的動作,拿出手機給擺上桌的食物拍照,大家配合地把自己面前的碗碟擺整齊。

等路詩彤以不同角度連拍幾張,打開相冊劃拉幾下後滿意點頭,眾人才紛紛拿自己想吃的菜下鍋。

熱氣升騰,等待期間大家盯著鍋眼冒金星,一盤小酥肉早已被清空,段彥拿平板又加了份。

既然關系公開,段彥沒了顧忌,光明正大給宋榆安夾吃的,看得人眼酸。

吃飽喝好,鄧一季長霖暫時不想回家,一幫人往學校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段彥宋榆安落後了幾步,和前面的人拉開距離。

季長霖忍不住回頭:“他們怎麽走那麽慢,脫離大部隊了。”

鄧一很是直接地把他的頭擺正,目視前方:“不要打擾人家,要有點眼力見。”

路詩彤捂著嘴笑,“學弟怎麽那麽單純。”

季長霖平日面對兄弟們的打趣都能面不改色,這會兒卻被她說得臉一紅:“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他們居然談戀愛了。”

“我看你後來在飯桌上那麽淡然,以為你接受了。”蘇繁說。

“美食當前,哪管得了這麽多。”

“這有什麽,不就是談戀愛麽,只不過是兩個男生罷了,傳媒人怎麽能這麽古板。”

季長霖被說服了:“……好有道理,你倆好淡定,就我一個人大驚小怪,顯得格格不入。”

鄧一斜眼看他:“蘇繁早知道了吧。”

蘇繁:“他們沒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看出來苗頭了。”

季長霖:!

“你難道有鑒gay雷達?”

“你還知道這詞……並沒有,只是段彥太明顯了好嗎。”

鄧一重重地嘆口氣:“你這樣何時能談上戀愛啊。”

“鄧一我忍你很久了!”

起初是季長霖追著鄧一打,到後面蘇繁不知是勸架還是吃瓜追了上去,路詩彤見周圍就剩下她一個人,也跟著跑起來,四人就這麽跑遠了,轉眼間就見不到他們的蹤跡。

“怎麽突然跑了起來?”段彥伸長脖子張望。

宋榆安聳聳肩:“誰知道呢。”

回到家,兩人換上睡衣躺在床上。

回家的時候已經兩點了,正是人深度睡眠的時間,段彥一躺下就睡著了,和身旁毫無睡意的宋榆安形成鮮明對比。

不知是出去吃了趟宵夜還是喝了奶茶的緣故,宋榆安此刻很是清醒,他在段彥懷裏變換姿勢,試圖入睡。

“睡不著嗎?”段彥沈沈的嗓音落在耳裏,背後的身體貼了上來。

“吵醒你了?”宋榆安略偏頭,“我不動了,你快睡吧。”

段彥胳膊收緊,二人貼合,打在脖子上的呼吸逐漸平穩。

宋榆安背對著他偷偷玩手機,實在精神,不找點事幹很難熬,他點開社交軟件,看到了一條看海的動態。

九宮格都是湛藍的海水和掠過水面的海鷗,他悄悄感嘆,好想看海,尤其是曦日東升的海面簡直波瀾壯闊。

段彥忽然來了句:“那走吧。”

宋榆安一驚:“你在說夢話嗎?”

“是啊,我現在在夢裏和你對話。”

宋榆安翻過身,對上他倦意的眼睛,才驚覺自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睡迷糊了吧,現在是……”他掃了眼手機,“淩晨三點。”

段彥半闔的眼繼而閉上,說出來的話攜帶著困意,可腦袋卻很清醒:“離這裏最近的那片海坐車過去要一個半小時,睡會再出發能趕得上看日出。”

宋榆安這才意識到他完全沒開玩笑,腦子裏是真在規劃他隨口感嘆的一件事,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感動,他摸摸段彥的臉:“你要困死了吧。”

段彥在他手上蹭,“早起算什麽。”

他反手拿過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宋榆安不知道他大半夜打給誰,離得近,他能聽到接通後對面傳來有節奏的鼓點聲和震得人耳鳴的歡呼。

“你車借我。”

……

“反正你沒那麽早回家。”

……

“我有用,你叫人送來,錢我出。”

……

背景音太嘈雜,宋榆安聽得不真切,但對面最後那句格外大聲的“我真是欠你的”懷帶的怨念,他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

“下次請你吃飯。”段彥打個巴掌給棗吃,給了個承諾就把電話掛了。

“怎麽要借車?”宋榆安問。

段彥嗅了口他脖頸上的香氣,喃喃說:“不想有人打擾……我再睡會,過半個小時叫我。”

說罷他就埋在宋榆安頸窩那睡著了,宋榆安看著眼前的虛空,脖子上全是細軟的頭發弄起的酥麻,和噴在皮膚上輕柔的呼吸,過了幾秒他伸手回抱住對方。

-

風從狹小的車窗縫隙灌進來,內外溫差讓玻璃起了霧,玻璃上呈現飛速掠過的景致,還有駕駛座段彥的倒影,宋榆安在上面畫了顆愛心。

從市區一路開往郊區,路上的行人從零星到無,夜幕低沈,萬籟俱寂,給人一種在逃亡路上的感覺。

世界在沈睡,他們在私奔。

到達海邊,將車停到一邊。他們牽著手,沿著海岸線走,身後細軟的沙子留下他們的足跡。

走了有五分鐘,他們在一處沙地上看到了一個秋千,由粗壯的木頭搭成,正好有兩個座。宋榆安興致勃勃地拉著段彥在秋千上坐下,晃蕩著,等到日出的到來。

段彥見狀自顧自說起來:“小時候,你不喜歡玩鬧,總會坐在秋千上看著我們打鬧,我每次一轉頭看過去,總能看到你對著遠處發呆。”

“你從那時候就總看著我。”宋榆安偏頭對著他笑。

“是啊,不看著你我不放心,總怕你被人欺負,或者拐跑了。”

“哪有那麽嚴重,真有壞人我肯定第一時間喊你。”不知何時,段彥這名字在他心裏象征著安全感,只要站在他身後,宋榆安便不再畏懼,好像只要有他在,所有問題和煩惱總會迎刃而解。

他忽然沒頭沒腦說了句:“其實,我也一直在看你。”

海浪波濤拍打在巖石沙灘上,聲音像一首悠揚的交響樂。白色泡沫此起彼伏,潮漲潮落,將遠方的呢喃低語娓娓道來。

天色不再全黑,暗橘色的天幕隱隱透著微光。

在海島旅游的時候,他沒有去看日出,錯過了曦日東升的壯麗畫卷。

現在,他註視宋榆安的臉,上面浮現的曙光像粲然燃燒的圖騰。鼻尖彌漫著海水的氣息,沙灘漸漸染上了暖色,如同幕簾緩緩上升,一場盛大的戲劇正平靜地上演。

四周寂靜,就像被抽去了空氣,世間只剩下胸腔之下的心跳聲。

段彥手指微動,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方盒子,他輕喚了聲宋榆安,在對方視線投過來時打開了手上的盒子。

是一對除卻尺寸別無二致的戒指。

段彥的聲音晦澀,眉眼低垂,宋榆安輕而易舉地看出他的不自然和忐忑。

他有些磕巴地說著:“這個……不是正式的戒指,等以後賺了錢,我再給你換一個好的。”

晨曦在兩只大小不一的戒指上淌下一層輕柔的弧光,連風都變得溫和許多。

“其實素圈就挺好的。”宋榆安垂目看著,不知為何眼睛酸澀。

他知道,段彥骨子裏的好勝心強,不希望什麽都依靠家裏,帶著莊重承諾的對戒和給予的未來必須是他親手靠自己的努力獲得。

“什麽時候買的?”

“不是買的。”在宋榆安怔楞的眼神中,他說,“海島集市上有家能自己親手制作的工藝品店,我找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去做的,可能不是很精致。”

良久,宋榆安粲然一笑,伸出手,“快幫我戴上。”

段彥取下屬於宋榆安的那枚戒指,帶著鄭重,緩緩地套在他的中指上。

這枚戒指象征著情侶對戒,套上的那一刻代表著關系的證明,一低頭,一撫摸,就會想起彼此。而在未來,他們會擁有一對更加精美的結婚戒指。

宋榆安取下剩下的那只戒指,戒指在指尖轉動,他觀察到了內圈刻下的三個字符,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他為段彥戴上,戒指滑到底,緊緊套牢。

吻落在風中,自小就牽在一起的手扣在一起,那些潛藏的、蓄謀已久的、偏愛的情感,在戒指相碰的那一刻都有了回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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