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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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7
實驗室究竟存在多久沒有人知道，因為它存在於世界各地，存在於眾多欲望之人的心裏。
佛雅鎮的那所科學醫療所面積並不大，作為實驗室萬千分支中的其中之一，它小得甚至很難被註意到。
可就是這個小到只有三棟樓的地方，也有上千的人體實驗數據。
賀晴曾親眼見過整棟樓的人被毒死，幾百人在那個狹小的封閉空間內，苦苦掙紮至腸穿肚爛。
若不是親眼所見罪孽深重，就賀晴當時那個一心求死的厭世心態，也不會僅僅聽了秦和的只言片語就開始想要離開那裏。
而當實驗室被聯盟察覺遭到打擊時，正值實驗室內部矛盾激化最深時，所有有關的醫療所都受到了波及，佛雅鎮的也不例外。
也正是實驗室的內亂，給了賀晴與秦和等人逃離的機會。
“秦和！實驗室內亂了！我們快逃！”
“好。”
還記得當時的賀晴非常激動，他從人體倉庫中找到秦和，拉上他走到紛亂的人群裏。
不知道是哪個研究室發生了爆炸，火從不知名的地方燃起，越燒越旺，人們慌不擇路。
實驗室的保鏢們與尚有心智的實驗體糾纏在一起，那些激進派的研究員們還在護著他們的數據，叫嚷著，運用著各種各樣的儀器想要將逃跑的人給攔下來，卻被理智派的研究員擋住。
賀晴拉著行動不方便的秦和，在這樣的環境中走得小心翼翼。
明明只是個三棟樓的小片區，他們卻從白天逃到了晚上，火焰的光芒在夜裏燒的人眼睛疼，賀晴與秦和幾乎被熏成了黑炭。
然而賀晴好不容易避開所有危機，拉著秦和從無人問津的小偏門離開時。
秦和卻突然松開了賀晴的手。
“走啊？為什麽不走了？”
賀晴回頭，看見秦和站在火光之間，他非常疑惑秦和為什麽會停下，一如疑惑他的母親為什麽要自殺。
火蔓延到了這邊，很快也會有人往這邊湧來，他們應該趕緊離開這裏。
但看著停在原地的秦和，賀晴一步也動不了，他掙紮了許久，仍然只能看著秦和被淹沒在火光沖天的夜裏。
那個人身上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好的，他的腿斷了一條，眼神空洞，眼睛大到幾乎占了整張臉的一半，從他的耳後開始，一條紅色的線繞著圈從脖子蔓延下來，身體上手臂上，密密麻麻。
他說：“在這，我只是實驗體，可出了這，我會變成怪物。”
“賀晴，我就送你到這了。”
“我走不出去了，我已經壞掉了，我離不開實驗室，我試過好多次了，每一次我都會被找回來，每一次只會迎來更加嚴酷的手段，而現在我已經徹底走不出去了。”
“我身上的線，我現在告訴你是什麽，是實驗室綁著我們的證明，線的那頭在實驗室的內部，在我們現在無法觸及的地方。”
“賀晴，你是幸運的，你沒有被綁上線，所以，不要害怕，大膽走出去，不要回頭。”
賀晴最後是怎麽離開實驗室的，他自己並不清楚，他在那裏最後的記憶就是離秦和越來越遠，從此被淹沒在火光與人群之中怪物模樣的秦和，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後來他覺得應該是理性派的人帶走了他，因為他何其幸運，是個沒有一點問題的實驗體。
冉奕彤問賀晴要做的事有沒有做到，賀晴說快了，其實並不是，他在看到秦和的資料之前，就已經有機會去拿秦和的東西。
他為這件事籌謀已久，可真正臨到之際，除了仿徨，還有恐懼。
這數十年纏繞於身的噩夢，怎能不恐懼。
所以在他找不到時機潛進實驗室核心後，在計劃開始前幾個小時才決定去找秦和。
秦和在的地方並不難找，甚至可以說非常容易，因為他對實驗室來說不過就是萬千數據中很微末的一條數據，可對賀晴來說，那是他18歲之前對他影響最深刻的一個人。
1號醫療所的大門正對面有一個樓梯，樓梯兩邊的走廊分布著各個不同功能的科室，從右手邊的走廊過去拐過兩個彎，會進入一條斜插的走廊。
這條走廊上只有三個房間，門口的牌上寫著“標本間”與“樣本間1”、“樣本間2”。
賀晴進入了“樣本間1”。
這個房間空間不算特別大，一排排擺著統一規格的玻璃櫥窗與展示櫃，賀晴在第三排第51個位置找到一個標牌。
只比巴掌大一點的矩形鐵牌上標刻著編號——“B351”。
下面有個箭頭指向，“轉O”，後面打了勾。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而這塊標牌對應的是一塊經過處理的4寸大小的皮膚組織。
看著那簡單的標牌，賀晴實在沒忍住，一拳打在了玻璃罩上，怒聲道：“……這塊皮的主人，他的名字叫秦和。”
他好像透過這塊薄薄的皮膚組織樣本，看見了那個人。
“賀晴，好好活著。”
秦和對賀晴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這句，他將秦和藏在自己的家裏，可每次秦和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帶回實驗室。
那個時候兩人對此感到無奈且絕望。
然而應該最絕望的人，卻總是說著勸慰他人的話。
“我逃不出去了，但你可以逃走，賀晴，你一定要活著。”秦和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紅線，深吸了口氣。
“他們為什麽要在你身上縫這麽多線？是有什麽作用嗎？”賀晴剛開始看到秦和身上那些紅線時，就非常好奇這些線的作用，據他觀察，這些並不是縫合線，只是縫在皮上類似刺繡的手法。
可是秦和避而不談，次數多了賀晴也就不問了。
哪怕秦和表現得再不在意，心裏還是會有芥蒂，他問的多了，與撕開別人傷疤無異。
“你知道我在這待了多久嗎？我的編號是佛雅鎮實驗體B351，意思是三號實驗室的第五十一個實驗體。”
每次秦和談起自己的時候，賀晴的心就會被揪起來，那個時候的他除了決絕求死外，還是個軟弱的人，因此他太過心疼秦和這樣坦然說起自己。
“在這個地方建起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了。”
“而你的編號是O351，因為和我是對照組，在實驗室的記錄上或許已經將我們論作一組數據，而只要小小變動，你和我就會成為同一個人。”
這也是為什麽秦和逃出實驗室後會去找素未謀面過的賀晴，而賀晴逃出實驗室後，實驗室的數據會顯示他已經死亡，實驗室早將他們綁在了一起。
“賀晴，離開實驗室吧。”
從秦和第一次找到賀晴後，他就沒有放棄勸說賀晴離開，可除了第一次，後面的每一次他的語氣都並不急促，他總是輕聲低語，平靜如常。
他似乎相信只要自己說的多了，賀晴總會聽到心裏去。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可那個年紀的少年，尚且還不會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每一次賀晴都當做沒聽見，可卻也沒有打斷過秦和的絮絮叨叨。
畢竟還能說出這些話，說明秦和還是個正常的人——人體倉庫裏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經失去了說話的主觀意識。
“你不適合待在這個鬼地方，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個堂堂正正的人，你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斷送在這裏，你還有很長的未來，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與秦和比起來，賀晴才更像那個不正常的人，他極端且鋒利，總是會用最激烈的反應對待秦和這些話。
“不，不！我和你們一樣！一樣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甚至有一次他差點沒控制住脾氣與秦和動了手。
可秦和總是搖了搖頭，平靜的看著他，抿著唇扯了個淺而無奈的笑。
“離開這裏，你可以踏過萬裏河山，領略無邊風景，你會碰見所愛之人，享受幸福餘生。你不是怪物，也不要害怕自己的不一樣，你要堅信自己擁有與他人同等的追求光明的權利，也不要害怕黑暗，黎明終會來臨。”
他是個和樂瑉濤一樣會書寫浪漫的人，賀晴曾幾何時也為此動容過。
“那你呢？你為什麽……”可賀晴詢問他為什麽不想想自己的時候，他總是會無奈的笑笑，依舊用平緩而溫柔的語氣。
“不要問，好嗎？不要問出這個問題。賀晴，你是幸運的，可你得承認人終會有不幸的時候，我只是不夠幸運，我努力了，我至少救出了你，我不後悔，也不遺憾。”
“最多……有些可惜，沒能領略更多的風景。”
至今賀晴也不知道秦和究竟有沒有後悔，可是他知道，有時候秦和看著自己時，眼裏充滿了羨慕，他的情緒比賀晴少，卻要比其他實驗體多一些。
多一些不甘，可也就只是多一些而已。
“賀晴，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去登臨雪山之巔，去探險死亡峽谷，去橫穿無盡沙漠，去做一切暢快淋漓的事情，去盡情的愛一個值得的人。”
他為了讓賀晴有活下去的鬥志，給他建立了一個又一個目標，說什麽替他去看看，賀晴不以為意，因為他當時並不覺得自己可以逃出去。
如果真的可以逃離，也應該是他們兩個人，畢竟他們已經被綁在了一起。
“求你了。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去看看那些精彩的風景。賀晴……一定要……好好活著啊，要自由的，活著。”
以為自己垂垂老矣，可以就這樣死去，其實也不過是少年心性，將生與死都想的太過容易。
當初的箴言，而今看來，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遺言。
賀晴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可以面對秦和，來之前甚至默念了幾十遍不會哭，可當眼淚自己流下來時，他根本控制不住。
服用過太多亂七八糟的藥物的後遺癥，跟著他激動的情緒緩緩冒了上來。
他頭疼的厲害，喉嚨幾近失聲，那張來到暮色後就沒什麽表情的臉皺成一團，他雙腿發軟，靠到了玻璃罩上，伸手想去觸碰展示櫃裏的那塊皮膚組織。
他想，他沒能把秦和帶出來，秦和死了，遺體都要被回收做實驗。
他開始恨自己，那個時候為什麽懦弱到只顧著跑，他覺得秦和也是恨他的。
玻璃窗被他拍得嘩嘩響，可卻並沒有撼動半分，渾身的疼痛帶走了他的部分力量，他終於柔弱的配得上他Omega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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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雅鎮的那所科學醫療所面積並不大，作為實驗室萬千分支中的其中之一，它小得甚至很難被註意到。
可就是這個小到只有三棟樓的地方，也有上千的人體實驗數據。
賀晴曾親眼見過整棟樓的人被毒死，幾百人在那個狹小的封閉空間內，苦苦掙紮至腸穿肚爛。
若不是親眼所見罪孽深重，就賀晴當時那個一心求死的厭世心態，也不會僅僅聽了秦和的只言片語就開始想要離開那裏。
而當實驗室被聯盟察覺遭到打擊時，正值實驗室內部矛盾激化最深時，所有有關的醫療所都受到了波及，佛雅鎮的也不例外。
也正是實驗室的內亂，給了賀晴與秦和等人逃離的機會。
“秦和！實驗室內亂了！我們快逃！”
“好。”
還記得當時的賀晴非常激動，他從人體倉庫中找到秦和，拉上他走到紛亂的人群裏。
不知道是哪個研究室發生了爆炸，火從不知名的地方燃起，越燒越旺，人們慌不擇路。
實驗室的保鏢們與尚有心智的實驗體糾纏在一起，那些激進派的研究員們還在護著他們的數據，叫嚷著，運用著各種各樣的儀器想要將逃跑的人給攔下來，卻被理智派的研究員擋住。
賀晴拉著行動不方便的秦和，在這樣的環境中走得小心翼翼。
明明只是個三棟樓的小片區，他們卻從白天逃到了晚上，火焰的光芒在夜裏燒的人眼睛疼，賀晴與秦和幾乎被熏成了黑炭。
然而賀晴好不容易避開所有危機，拉著秦和從無人問津的小偏門離開時。
秦和卻突然松開了賀晴的手。
“走啊？為什麽不走了？”
賀晴回頭，看見秦和站在火光之間，他非常疑惑秦和為什麽會停下，一如疑惑他的母親為什麽要自殺。
火蔓延到了這邊，很快也會有人往這邊湧來，他們應該趕緊離開這裏。
但看著停在原地的秦和，賀晴一步也動不了，他掙紮了許久，仍然只能看著秦和被淹沒在火光沖天的夜裏。
那個人身上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好的，他的腿斷了一條，眼神空洞，眼睛大到幾乎占了整張臉的一半，從他的耳後開始，一條紅色的線繞著圈從脖子蔓延下來，身體上手臂上，密密麻麻。
他說：“在這，我只是實驗體，可出了這，我會變成怪物。”
“賀晴，我就送你到這了。”
“我走不出去了，我已經壞掉了，我離不開實驗室，我試過好多次了，每一次我都會被找回來，每一次只會迎來更加嚴酷的手段，而現在我已經徹底走不出去了。”
“我身上的線，我現在告訴你是什麽，是實驗室綁著我們的證明，線的那頭在實驗室的內部，在我們現在無法觸及的地方。”
“賀晴，你是幸運的，你沒有被綁上線，所以，不要害怕，大膽走出去，不要回頭。”
賀晴最後是怎麽離開實驗室的，他自己並不清楚，他在那裏最後的記憶就是離秦和越來越遠，從此被淹沒在火光與人群之中怪物模樣的秦和，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後來他覺得應該是理性派的人帶走了他，因為他何其幸運，是個沒有一點問題的實驗體。
冉奕彤問賀晴要做的事有沒有做到，賀晴說快了，其實並不是，他在看到秦和的資料之前，就已經有機會去拿秦和的東西。
他為這件事籌謀已久，可真正臨到之際，除了仿徨，還有恐懼。
這數十年纏繞於身的噩夢，怎能不恐懼。
所以在他找不到時機潛進實驗室核心後，在計劃開始前幾個小時才決定去找秦和。
秦和在的地方並不難找，甚至可以說非常容易，因為他對實驗室來說不過就是萬千數據中很微末的一條數據，可對賀晴來說，那是他18歲之前對他影響最深刻的一個人。
1號醫療所的大門正對面有一個樓梯，樓梯兩邊的走廊分布著各個不同功能的科室，從右手邊的走廊過去拐過兩個彎，會進入一條斜插的走廊。
這條走廊上只有三個房間，門口的牌上寫著“標本間”與“樣本間1”、“樣本間2”。
賀晴進入了“樣本間1”。
這個房間空間不算特別大，一排排擺著統一規格的玻璃櫥窗與展示櫃，賀晴在第三排第51個位置找到一個標牌。
只比巴掌大一點的矩形鐵牌上標刻著編號——“B351”。
下面有個箭頭指向，“轉O”，後面打了勾。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而這塊標牌對應的是一塊經過處理的4寸大小的皮膚組織。
看著那簡單的標牌，賀晴實在沒忍住，一拳打在了玻璃罩上，怒聲道：“……這塊皮的主人，他的名字叫秦和。”
他好像透過這塊薄薄的皮膚組織樣本，看見了那個人。
“賀晴，好好活著。”
秦和對賀晴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這句，他將秦和藏在自己的家裏，可每次秦和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帶回實驗室。
那個時候兩人對此感到無奈且絕望。
然而應該最絕望的人，卻總是說著勸慰他人的話。
“我逃不出去了，但你可以逃走，賀晴，你一定要活著。”秦和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紅線，深吸了口氣。
“他們為什麽要在你身上縫這麽多線？是有什麽作用嗎？”賀晴剛開始看到秦和身上那些紅線時，就非常好奇這些線的作用，據他觀察，這些並不是縫合線，只是縫在皮上類似刺繡的手法。
可是秦和避而不談，次數多了賀晴也就不問了。
哪怕秦和表現得再不在意，心裏還是會有芥蒂，他問的多了，與撕開別人傷疤無異。
“你知道我在這待了多久嗎？我的編號是佛雅鎮實驗體B351，意思是三號實驗室的第五十一個實驗體。”
每次秦和談起自己的時候，賀晴的心就會被揪起來，那個時候的他除了決絕求死外，還是個軟弱的人，因此他太過心疼秦和這樣坦然說起自己。
“在這個地方建起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了。”
“而你的編號是O351，因為和我是對照組，在實驗室的記錄上或許已經將我們論作一組數據，而只要小小變動，你和我就會成為同一個人。”
這也是為什麽秦和逃出實驗室後會去找素未謀面過的賀晴，而賀晴逃出實驗室後，實驗室的數據會顯示他已經死亡，實驗室早將他們綁在了一起。
“賀晴，離開實驗室吧。”
從秦和第一次找到賀晴後，他就沒有放棄勸說賀晴離開，可除了第一次，後面的每一次他的語氣都並不急促，他總是輕聲低語，平靜如常。
他似乎相信只要自己說的多了，賀晴總會聽到心裏去。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可那個年紀的少年，尚且還不會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每一次賀晴都當做沒聽見，可卻也沒有打斷過秦和的絮絮叨叨。
畢竟還能說出這些話，說明秦和還是個正常的人——人體倉庫裏三分之二的人都已經失去了說話的主觀意識。
“你不適合待在這個鬼地方，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個堂堂正正的人，你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斷送在這裏，你還有很長的未來，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與秦和比起來，賀晴才更像那個不正常的人，他極端且鋒利，總是會用最激烈的反應對待秦和這些話。
“不，不！我和你們一樣！一樣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甚至有一次他差點沒控制住脾氣與秦和動了手。
可秦和總是搖了搖頭，平靜的看著他，抿著唇扯了個淺而無奈的笑。
“離開這裏，你可以踏過萬裏河山，領略無邊風景，你會碰見所愛之人，享受幸福餘生。你不是怪物，也不要害怕自己的不一樣，你要堅信自己擁有與他人同等的追求光明的權利，也不要害怕黑暗，黎明終會來臨。”
他是個和樂瑉濤一樣會書寫浪漫的人，賀晴曾幾何時也為此動容過。
“那你呢？你為什麽……”可賀晴詢問他為什麽不想想自己的時候，他總是會無奈的笑笑，依舊用平緩而溫柔的語氣。
“不要問，好嗎？不要問出這個問題。賀晴，你是幸運的，可你得承認人終會有不幸的時候，我只是不夠幸運，我努力了，我至少救出了你，我不後悔，也不遺憾。”
“最多……有些可惜，沒能領略更多的風景。”
至今賀晴也不知道秦和究竟有沒有後悔，可是他知道，有時候秦和看著自己時，眼裏充滿了羨慕，他的情緒比賀晴少，卻要比其他實驗體多一些。
多一些不甘，可也就只是多一些而已。
“賀晴，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去登臨雪山之巔，去探險死亡峽谷，去橫穿無盡沙漠，去做一切暢快淋漓的事情，去盡情的愛一個值得的人。”
他為了讓賀晴有活下去的鬥志，給他建立了一個又一個目標，說什麽替他去看看，賀晴不以為意，因為他當時並不覺得自己可以逃出去。
如果真的可以逃離，也應該是他們兩個人，畢竟他們已經被綁在了一起。
“求你了。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去看看那些精彩的風景。賀晴……一定要……好好活著啊，要自由的，活著。”
以為自己垂垂老矣，可以就這樣死去，其實也不過是少年心性，將生與死都想的太過容易。
當初的箴言，而今看來，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遺言。
賀晴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可以面對秦和，來之前甚至默念了幾十遍不會哭，可當眼淚自己流下來時，他根本控制不住。
服用過太多亂七八糟的藥物的後遺癥，跟著他激動的情緒緩緩冒了上來。
他頭疼的厲害，喉嚨幾近失聲，那張來到暮色後就沒什麽表情的臉皺成一團，他雙腿發軟，靠到了玻璃罩上，伸手想去觸碰展示櫃裏的那塊皮膚組織。
他想，他沒能把秦和帶出來，秦和死了，遺體都要被回收做實驗。
他開始恨自己，那個時候為什麽懦弱到只顧著跑，他覺得秦和也是恨他的。
玻璃窗被他拍得嘩嘩響，可卻並沒有撼動半分，渾身的疼痛帶走了他的部分力量，他終於柔弱的配得上他Omega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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