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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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1
賀晴在得知父親出車禍死亡的那一瞬間，心裏升起的是一種莫名的無邊竊喜。
他想去找母親分享這份喜悅。
“太好了，媽媽，那個男人終於死了，我們……”
我們可以自由了。
可等待他的是血泊中已經涼透的屍體。
直到現在，賀晴仍舊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女人和他不是同一種情緒，到底為什麽明明已經解脫，明明可以遠離，卻選擇在黎明前去死。
他守了母親的屍體兩個小時，還是來問候消息的親戚幫忙報的警，幸好查出來是自殺，不然他還要無端擔上個罪名，被那些八竿子打不著所謂的親戚不待見。
不過也無所謂，賀晴始終不會遭任何人待見，從他把父親的骨灰灑進下水道的那時候起，就註定了他到死都是一個人。
原本是這樣的。
如果沒有遇見樂瑉濤。
“是我殺得。”
樂瑉濤站在賀晴的身後，聽到他低沈的聲音，簡單的四個字裏包含的信息量使他連驚訝都來不及。
賀晴停在了女人一步的距離，他看著面前強撐著不露怯的女人，大聲質問道：“我改了他的車，讓他出了車禍，他就是我殺的！怎麽了？他想要我的命我為什麽不能要他的命！？”
“憑什麽？就憑我流著他的血，他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我卻什麽都做不了？你以為我願意流他的血？”
他伸手一把扯過女人的領子，臃腫的女人就那樣被他拎著，接受著他憤怒的反擊。
“你們這些人，在他生前沒來串過門，死後也不願意給他料理後事，還是我跑前跑後，跟進他的火化，你們就像踢皮球一樣把我推搡來推搡去，現在跟我說我沒有心，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父親……真的是……？”樂瑉濤充滿疑惑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賀晴偏身轉頭看去，還是從樂瑉濤來這裏到現在第一次對上他的視線。
賀晴反問道：“你覺得呢？你覺得我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對嗎？”
他笑了，笑的那樣可悲，那樣猙獰。
他第一次表露出他的另一面瘋相，那樣愚蠢又醜陋不堪的瘋子模樣，是他藏在無數張碎片中，最尖銳的，最血腥的。
“哈哈，可能吧，可能真的是我殺了他，太久以前的事了，那些記憶已經和我的夢混在一起了，我在夢裏想過無數次的方法殺他，最後他死於車禍。”
他松開面前女人的衣領，看著樂瑉濤，眼中全是諷刺與自嘲。
他要讓樂瑉濤明白，他妄想讓他變得更好，可他本就是這樣不堪的人。
“死於車禍啊，或許真的是我把他的車給改了呢，在我無數次想要殺他的時候。”
“你想來問我的罪嗎？”他淺色的眼珠子裏沒有光，顯得一團漆黑，讀不懂，看不透，道不明。
“不。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樂瑉濤有些不忍，也或許是因為別的，他偏過頭，躲開了賀晴的視線。
“你個掃把星，就因為你，我才會被牽連帶到這個鬼地方，你和你那個勞什子媽一樣，都是害死人的禍根！”
女人被松開後，才後知後覺從賀晴那感到恐懼，她驚懼地指著賀晴，用著最惡毒的語氣。
而賀晴只覺得好笑，他比女人高一個頭，站的近了顯得視線居高臨下，他嗤笑一聲，“你自己收了錢跟著他們過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女人被他直接戳中那點小心思，微不可及的臉面有些掛不住，她突然挺直腰桿，叉起了腰，“呵，笑話，如果不是你，我會被這夥人找到？我們一家本本分分的，誰想和這種人打交道？如果不是你從小就不幹不凈，和這些人混，你爸你媽何至於那麽早就死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生活不如意了，怨天怨地怨他人。賀晴收起那些外放的情緒後，忽然覺得疲憊。
他見過廣闊的天地，卻仍然落不了俗，他多想與世隔絕，可他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甚至他要比大多數人都要市井。
若不是被意外卷進這場紛爭，他也就只是個討生活的普通人。
“嬸嬸，你的弟弟，我的父親，如果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你我都不會在這裏，你很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然也不會十來年不與他來往，等他死了，才來假惺惺地妄圖分他的財產。”
“……”女人要說的話突然梗住了，而後惱羞成怒，推搡了下賀晴，一副臉紅脖子粗的氣憤樣。
“你就是個掃把星，害人精，生你簡直就是倒了好幾輩子大黴，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勸你爸把你掐死！結果到頭來養了個殺自己的禍害！”
惡毒的言論賀晴其實沒少聽過，只是可能心裏還有那點關於親情的念想，仍不希望被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辱罵到希望你去死的地步。
賀晴閉了下眼睛，再睜眼時他看向付西明，那人好整以暇地看著戲，對上賀晴的視線後，還以挑釁的微笑。
賀晴突然掐住面前女人的脖子，一點點捏緊，那褶皺的皮膚逐漸充血泛紅，與他手腕的青紫紅印離得非常近。
他語氣冰冷，低聲說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嗎？”
被鉗制住的女人可能是被氣血沖上了頭腦，她與賀晴對視，不再有驚懼，而是笑了起來。
“哈！你殺啊，你這麽有本事，幹脆就把我弄死在這裏，我到了下面正好和你爸一起，讓你活著一直不痛快！”
賀晴並沒有怎麽用力，所以女人才能得寸進尺地說出這些話。
而這些話，對賀晴來說確實有足夠的刺激性，他在付西明的視線下收緊了手。
女人下意識的掙紮，尖叫出聲，“你……！”
這時樂瑉濤才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終於下定決心上前勸阻賀晴，“不！賀晴！你不能……”
“攔住他。”付西明揮了揮手，他身邊圍著的人終於派上了用場，動作迅速地將樂瑉濤擋在了賀晴幾步之外。
女人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氣，臉漲紅後，猙獰的表情反而看不出她原本該有的情緒。
“當初……你爸媽死的時候，沒有、人，願意收養你，你就沒想過、為、為什麽？”
賀晴面無表情：“……”
“就是因為、你！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哪個正常人、願意跟你待在一起？你害過、多少人？你心裏沒點數嗎？”
她怒目圓睜，“來啊！殺了我！你手裏的人命不多我這一個！”
“不行，你不能殺了她！她和你是同一個血脈！晴！殺了她，你就回不了頭了！求求你！別這麽做！”
樂瑉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賀晴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樂瑉濤這麽焦急地喊叫。
響在他的耳邊，震得他的頭與胸腔隱隱作痛。
他很明白樂瑉濤說的是什麽意思，因為樂瑉濤曾跟他說過，他手裏沒有人命，一切都可以重來。
可是……樂瑉濤終究不明白，他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選了條無法重來的路。
他不後悔，就絕不回頭。
賀晴依舊沒什麽表情，她與手中這個裝腔作勢的女人對視一眼後，便不再看她，他看著付西明那張欠揍的笑臉，冷漠地回著。
“我不會殺你的，嬸嬸。”
“殺了你，就等於埋葬了那些骯臟的過去，也等於承認了我的懦弱。”
“嬸嬸，你聽好了，”他瞟了女人一眼，這時女人才發覺到懦弱的是自己。
“我會過得比任何人都好，你最好活著，去看看脫離你們這些人後，我過得有多好。”
“妄想從別人那裏得到白來的收獲是沒有好下場的，當初你以父親唯一親人的身份，以我未成年為理由，占有了他的所有財產與我的監護權，而我選擇一無所有的離開，你就該知道我們絕不會有再見的時候。”
“如今再次見面，你想讓我背負罪孽，不如想想自己值不值得。”賀晴一把將顫抖的女人甩開，再也沒有給她一點眼神餘光。
“樂瑉濤，不要在任何地方因為任何原因丟掉自己的冷靜。”他看著付西明，背對著樂瑉濤，“哪怕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被威脅著。”
賀晴利索的從腰間拿出槍指向付西明，“放她離開。”
他隨手指了下驚魂未定還在摸著脖子咳嗽的女人。
付西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沒想到你還真這麽善良，選擇了救下她。”
“是嗎？”賀晴笑了笑，“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你這個變態，想要我的實驗數據，憑你的實力來拿吧。”
他後退兩步，沒有猶豫地轉身離開，並沒有管地上的女人，甚至也沒有理會樂瑉濤，他向著空無一人的方向走去。
付西明帶來的人本來試圖攔住他，但付西明卻下令放他走了。
“你就這麽放他離開？那你做這場戲的意義是什麽？”一身黑衣勁裝的肌肉男走上前詢問付西明。
付西明挑了挑眉，輕蔑地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女人，淺笑道：“當然是為了好玩兒啊~”
樂瑉濤看了付西明一眼，而後又頭疼的看著賀晴離開的方向，並沒有第一時間追過去。
賀晴的那句“放她離開”是說給他聽的。
他知道樂瑉濤有能力救下她，只是賀晴對這件事的態度是決定性因素。
因為樂瑉濤絕不會站在賀晴的對立面。
他用樂文柏給的內部的通訊器叫來了人把女人帶走後，才跟著人離去。
而這邊離開的賀晴遠沒有在付西明面前表現的那麽冷靜，他只是習慣了在付西明面前保持冷靜而已。
一離開那個範圍，賀晴就忍不住一拳一拳捶到墻上，發洩著自己壓抑著快要爆發的情緒。
其他人不明白付西明做戲的意義，賀晴卻是非常清楚，他二話不說地離開，就是不想再陪付西明做這場鬧劇。
付西明想要的，是請那些藏在暗中的世家看戲。
沒有什麽比他這個樂瑉濤的繆斯的鬧劇更適合做一場混亂的開場了。
他絕不可能讓付西明如願，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會成為鬧劇，還是付西明成為鬧劇。
不過……
賀晴有些心生疑慮……
“晴。”
做完事的樂瑉濤很快就找到了躲在角落裏的賀晴，賀晴轉頭看向他，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比他更重的疑慮。
“你還在疑惑我究竟有沒有殺了我的父親嗎？”賀晴問道。
樂瑉濤皺著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沒有什麽好疑惑的，你是個追求客觀實際的人，可我卻是個很主觀的人。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過了這麽久，我依舊不敢靠近你啊。”
賀晴嘆了口氣，“我太想殺他了，所以你可以認為是我殺了他，我不會反駁你，因為這是我十分樂意的事。”
賀晴看著樂瑉濤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心裏卻很爽快。
看，這個人待人一直很有禮貌，行事作風都很模範化，簡單且無趣。如今卻因我的一念起而痛苦。
他從樂瑉濤的痛苦中看到了瘋狂的自己，絕不會在別人那展現的那個血淋淋的自己。
“一個童年被家暴，母親在自己面前自殺的人，見證了過多的血腥與殘酷，你得要求他對這個世界多良善呢？”賀晴說話很輕，甚至依舊帶著點他常有的笑音。
他躲在角落的暗處，靠著墻低著頭，燈光投下的陰影模糊了他的身形。
“樂瑉濤，不要勸別人做聖人。”
樂瑉濤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捧起賀晴的頭，與他那雙藏著許多情緒的眼睛直視。
“人這一生最懦弱的時候，便是長大的那一瞬間。”賀晴站在樂瑉濤面前，忽然眼淚奪眶而出。
“我至今都還記得她那張怯弱的臉，記得她死前瞪著的那雙無可奈何的眼睛，或許我當時體內就有一個怪物，想著將眼前的所有都撕成碎片。”
“可最終我什麽也沒做，有些人以為我被嚇傻了，有些人覺得我實在太可憐，他們總是有著多餘的同情，卻沒有多餘的實際動作。”
“有太多人可憐我了，所以我就不想可憐我自己，幹脆就把自己撕成碎片好了。”
“我對他們笑，得到了堅強的誇獎，也得到了部分人的寒心，但對我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這是第一次樂瑉濤看到了賀晴真正的眼淚，與他的軟弱。可他的語氣卻絲毫未變，他娓娓道來著灰色且痛苦的往事，那些淚水就像只是落在他臉上的雨。
樂瑉濤低頭吻去了那些帶著溫熱的雨。
要如何去要求這樣一個人能有他所希望的那些品質，他能保證自己不走歪不殺人，大概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樂瑉濤覺得痛極了，那種撕碎自己的感覺，仿佛通過相通的靈魂傳了過來，他尋尋覓覓已久，撿起賀晴的靈魂碎片，被紮了一身血，卻舍不得放開。
他抱住賀晴，想要用力卻不敢用力。只好緊繃著肌肉，將賀晴埋在自己的懷裏，絮絮叨叨的說著。
“對不起，晴。我說過，我會陪著你。”
“我決定的事從來不會反悔，我把靈魂補給了你，你不要害怕。所有問題，都有我，不管是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
“別這樣，晴，沒關系的，這不是你的錯，無論這個世界是什麽樣，我都永遠愛你。不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好嗎？求你了，讓我為你做點什麽。”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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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晴在得知父親出車禍死亡的那一瞬間，心裏升起的是一種莫名的無邊竊喜。
他想去找母親分享這份喜悅。
“太好了，媽媽，那個男人終於死了，我們……”
我們可以自由了。
可等待他的是血泊中已經涼透的屍體。
直到現在，賀晴仍舊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女人和他不是同一種情緒，到底為什麽明明已經解脫，明明可以遠離，卻選擇在黎明前去死。
他守了母親的屍體兩個小時，還是來問候消息的親戚幫忙報的警，幸好查出來是自殺，不然他還要無端擔上個罪名，被那些八竿子打不著所謂的親戚不待見。
不過也無所謂，賀晴始終不會遭任何人待見，從他把父親的骨灰灑進下水道的那時候起，就註定了他到死都是一個人。
原本是這樣的。
如果沒有遇見樂瑉濤。
“是我殺得。”
樂瑉濤站在賀晴的身後，聽到他低沈的聲音，簡單的四個字裏包含的信息量使他連驚訝都來不及。
賀晴停在了女人一步的距離，他看著面前強撐著不露怯的女人，大聲質問道：“我改了他的車，讓他出了車禍，他就是我殺的！怎麽了？他想要我的命我為什麽不能要他的命！？”
“憑什麽？就憑我流著他的血，他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我卻什麽都做不了？你以為我願意流他的血？”
他伸手一把扯過女人的領子，臃腫的女人就那樣被他拎著，接受著他憤怒的反擊。
“你們這些人，在他生前沒來串過門，死後也不願意給他料理後事，還是我跑前跑後，跟進他的火化，你們就像踢皮球一樣把我推搡來推搡去，現在跟我說我沒有心，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父親……真的是……？”樂瑉濤充滿疑惑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賀晴偏身轉頭看去，還是從樂瑉濤來這裏到現在第一次對上他的視線。
賀晴反問道：“你覺得呢？你覺得我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對嗎？”
他笑了，笑的那樣可悲，那樣猙獰。
他第一次表露出他的另一面瘋相，那樣愚蠢又醜陋不堪的瘋子模樣，是他藏在無數張碎片中，最尖銳的，最血腥的。
“哈哈，可能吧，可能真的是我殺了他，太久以前的事了，那些記憶已經和我的夢混在一起了，我在夢裏想過無數次的方法殺他，最後他死於車禍。”
他松開面前女人的衣領，看著樂瑉濤，眼中全是諷刺與自嘲。
他要讓樂瑉濤明白，他妄想讓他變得更好，可他本就是這樣不堪的人。
“死於車禍啊，或許真的是我把他的車給改了呢，在我無數次想要殺他的時候。”
“你想來問我的罪嗎？”他淺色的眼珠子裏沒有光，顯得一團漆黑，讀不懂，看不透，道不明。
“不。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樂瑉濤有些不忍，也或許是因為別的，他偏過頭，躲開了賀晴的視線。
“你個掃把星，就因為你，我才會被牽連帶到這個鬼地方，你和你那個勞什子媽一樣，都是害死人的禍根！”
女人被松開後，才後知後覺從賀晴那感到恐懼，她驚懼地指著賀晴，用著最惡毒的語氣。
而賀晴只覺得好笑，他比女人高一個頭，站的近了顯得視線居高臨下，他嗤笑一聲，“你自己收了錢跟著他們過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女人被他直接戳中那點小心思，微不可及的臉面有些掛不住，她突然挺直腰桿，叉起了腰，“呵，笑話，如果不是你，我會被這夥人找到？我們一家本本分分的，誰想和這種人打交道？如果不是你從小就不幹不凈，和這些人混，你爸你媽何至於那麽早就死了？”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生活不如意了，怨天怨地怨他人。賀晴收起那些外放的情緒後，忽然覺得疲憊。
他見過廣闊的天地，卻仍然落不了俗，他多想與世隔絕，可他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甚至他要比大多數人都要市井。
若不是被意外卷進這場紛爭，他也就只是個討生活的普通人。
“嬸嬸，你的弟弟，我的父親，如果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你我都不會在這裏，你很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然也不會十來年不與他來往，等他死了，才來假惺惺地妄圖分他的財產。”
“……”女人要說的話突然梗住了，而後惱羞成怒，推搡了下賀晴，一副臉紅脖子粗的氣憤樣。
“你就是個掃把星，害人精，生你簡直就是倒了好幾輩子大黴，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勸你爸把你掐死！結果到頭來養了個殺自己的禍害！”
惡毒的言論賀晴其實沒少聽過，只是可能心裏還有那點關於親情的念想，仍不希望被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辱罵到希望你去死的地步。
賀晴閉了下眼睛，再睜眼時他看向付西明，那人好整以暇地看著戲，對上賀晴的視線後，還以挑釁的微笑。
賀晴突然掐住面前女人的脖子，一點點捏緊，那褶皺的皮膚逐漸充血泛紅，與他手腕的青紫紅印離得非常近。
他語氣冰冷，低聲說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嗎？”
被鉗制住的女人可能是被氣血沖上了頭腦，她與賀晴對視，不再有驚懼，而是笑了起來。
“哈！你殺啊，你這麽有本事，幹脆就把我弄死在這裏，我到了下面正好和你爸一起，讓你活著一直不痛快！”
賀晴並沒有怎麽用力，所以女人才能得寸進尺地說出這些話。
而這些話，對賀晴來說確實有足夠的刺激性，他在付西明的視線下收緊了手。
女人下意識的掙紮，尖叫出聲，“你……！”
這時樂瑉濤才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終於下定決心上前勸阻賀晴，“不！賀晴！你不能……”
“攔住他。”付西明揮了揮手，他身邊圍著的人終於派上了用場，動作迅速地將樂瑉濤擋在了賀晴幾步之外。
女人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氣，臉漲紅後，猙獰的表情反而看不出她原本該有的情緒。
“當初……你爸媽死的時候，沒有、人，願意收養你，你就沒想過、為、為什麽？”
賀晴面無表情：“……”
“就是因為、你！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哪個正常人、願意跟你待在一起？你害過、多少人？你心裏沒點數嗎？”
她怒目圓睜，“來啊！殺了我！你手裏的人命不多我這一個！”
“不行，你不能殺了她！她和你是同一個血脈！晴！殺了她，你就回不了頭了！求求你！別這麽做！”
樂瑉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賀晴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樂瑉濤這麽焦急地喊叫。
響在他的耳邊，震得他的頭與胸腔隱隱作痛。
他很明白樂瑉濤說的是什麽意思，因為樂瑉濤曾跟他說過，他手裏沒有人命，一切都可以重來。
可是……樂瑉濤終究不明白，他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選了條無法重來的路。
他不後悔，就絕不回頭。
賀晴依舊沒什麽表情，她與手中這個裝腔作勢的女人對視一眼後，便不再看她，他看著付西明那張欠揍的笑臉，冷漠地回著。
“我不會殺你的，嬸嬸。”
“殺了你，就等於埋葬了那些骯臟的過去，也等於承認了我的懦弱。”
“嬸嬸，你聽好了，”他瞟了女人一眼，這時女人才發覺到懦弱的是自己。
“我會過得比任何人都好，你最好活著，去看看脫離你們這些人後，我過得有多好。”
“妄想從別人那裏得到白來的收獲是沒有好下場的，當初你以父親唯一親人的身份，以我未成年為理由，占有了他的所有財產與我的監護權，而我選擇一無所有的離開，你就該知道我們絕不會有再見的時候。”
“如今再次見面，你想讓我背負罪孽，不如想想自己值不值得。”賀晴一把將顫抖的女人甩開，再也沒有給她一點眼神餘光。
“樂瑉濤，不要在任何地方因為任何原因丟掉自己的冷靜。”他看著付西明，背對著樂瑉濤，“哪怕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被威脅著。”
賀晴利索的從腰間拿出槍指向付西明，“放她離開。”
他隨手指了下驚魂未定還在摸著脖子咳嗽的女人。
付西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沒想到你還真這麽善良，選擇了救下她。”
“是嗎？”賀晴笑了笑，“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你這個變態，想要我的實驗數據，憑你的實力來拿吧。”
他後退兩步，沒有猶豫地轉身離開，並沒有管地上的女人，甚至也沒有理會樂瑉濤，他向著空無一人的方向走去。
付西明帶來的人本來試圖攔住他，但付西明卻下令放他走了。
“你就這麽放他離開？那你做這場戲的意義是什麽？”一身黑衣勁裝的肌肉男走上前詢問付西明。
付西明挑了挑眉，輕蔑地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女人，淺笑道：“當然是為了好玩兒啊~”
樂瑉濤看了付西明一眼，而後又頭疼的看著賀晴離開的方向，並沒有第一時間追過去。
賀晴的那句“放她離開”是說給他聽的。
他知道樂瑉濤有能力救下她，只是賀晴對這件事的態度是決定性因素。
因為樂瑉濤絕不會站在賀晴的對立面。
他用樂文柏給的內部的通訊器叫來了人把女人帶走後，才跟著人離去。
而這邊離開的賀晴遠沒有在付西明面前表現的那麽冷靜，他只是習慣了在付西明面前保持冷靜而已。
一離開那個範圍，賀晴就忍不住一拳一拳捶到墻上，發洩著自己壓抑著快要爆發的情緒。
其他人不明白付西明做戲的意義，賀晴卻是非常清楚，他二話不說地離開，就是不想再陪付西明做這場鬧劇。
付西明想要的，是請那些藏在暗中的世家看戲。
沒有什麽比他這個樂瑉濤的繆斯的鬧劇更適合做一場混亂的開場了。
他絕不可能讓付西明如願，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會成為鬧劇，還是付西明成為鬧劇。
不過……
賀晴有些心生疑慮……
“晴。”
做完事的樂瑉濤很快就找到了躲在角落裏的賀晴，賀晴轉頭看向他，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比他更重的疑慮。
“你還在疑惑我究竟有沒有殺了我的父親嗎？”賀晴問道。
樂瑉濤皺著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沒有什麽好疑惑的，你是個追求客觀實際的人，可我卻是個很主觀的人。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過了這麽久，我依舊不敢靠近你啊。”
賀晴嘆了口氣，“我太想殺他了，所以你可以認為是我殺了他，我不會反駁你，因為這是我十分樂意的事。”
賀晴看著樂瑉濤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心裏卻很爽快。
看，這個人待人一直很有禮貌，行事作風都很模範化，簡單且無趣。如今卻因我的一念起而痛苦。
他從樂瑉濤的痛苦中看到了瘋狂的自己，絕不會在別人那展現的那個血淋淋的自己。
“一個童年被家暴，母親在自己面前自殺的人，見證了過多的血腥與殘酷，你得要求他對這個世界多良善呢？”賀晴說話很輕，甚至依舊帶著點他常有的笑音。
他躲在角落的暗處，靠著墻低著頭，燈光投下的陰影模糊了他的身形。
“樂瑉濤，不要勸別人做聖人。”
樂瑉濤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捧起賀晴的頭，與他那雙藏著許多情緒的眼睛直視。
“人這一生最懦弱的時候，便是長大的那一瞬間。”賀晴站在樂瑉濤面前，忽然眼淚奪眶而出。
“我至今都還記得她那張怯弱的臉，記得她死前瞪著的那雙無可奈何的眼睛，或許我當時體內就有一個怪物，想著將眼前的所有都撕成碎片。”
“可最終我什麽也沒做，有些人以為我被嚇傻了，有些人覺得我實在太可憐，他們總是有著多餘的同情，卻沒有多餘的實際動作。”
“有太多人可憐我了，所以我就不想可憐我自己，幹脆就把自己撕成碎片好了。”
“我對他們笑，得到了堅強的誇獎，也得到了部分人的寒心，但對我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這是第一次樂瑉濤看到了賀晴真正的眼淚，與他的軟弱。可他的語氣卻絲毫未變，他娓娓道來著灰色且痛苦的往事，那些淚水就像只是落在他臉上的雨。
樂瑉濤低頭吻去了那些帶著溫熱的雨。
要如何去要求這樣一個人能有他所希望的那些品質，他能保證自己不走歪不殺人，大概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樂瑉濤覺得痛極了，那種撕碎自己的感覺，仿佛通過相通的靈魂傳了過來，他尋尋覓覓已久，撿起賀晴的靈魂碎片，被紮了一身血，卻舍不得放開。
他抱住賀晴，想要用力卻不敢用力。只好緊繃著肌肉，將賀晴埋在自己的懷裏，絮絮叨叨的說著。
“對不起，晴。我說過，我會陪著你。”
“我決定的事從來不會反悔，我把靈魂補給了你，你不要害怕。所有問題，都有我，不管是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
“別這樣，晴，沒關系的，這不是你的錯，無論這個世界是什麽樣，我都永遠愛你。不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好嗎？求你了，讓我為你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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