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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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林姨是樂家的老人,在樂家工作半輩子,幾乎看著樂家四個孩子長大,年近半百快要退休了,最後一份工作被樂瑉濤派去照顧“秦和”。

“他有好好吃飯嗎?今天的身體狀況怎麽樣?”樂瑉濤經常會跟林姨詢問賀晴近況,哪怕再忙也會抽出一小段時間。

“吃不下去,吃一半吐一半,前兩天你拿過來的蛋糕他倒是吃完了,但是半晚上還是爬起來吐了。”想起那晚,林姨直覺得愁人,嘆了口氣,“唉,我還是第一次見妊娠反應這麽強烈的Omega,他們明明……”

是天生的生育工具。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可都知道意思。

“林姨,你在樂家很長時間,我信任你,勞煩你多照顧他了。”樂瑉濤輕聲吩咐著,態度要比對一般人親和,他手裏還在忙著工作,只簡單看了林姨一眼。

原本林姨就該走了,但因為在想事,就忍不住多嘴了句,“小少爺……為什麽不直接去看他呢?”

明明離得很近,讓人監視,每日詢問,卻從來不當面問候,她想不明白,那個規矩又待人隨和的小少爺,怎麽會這樣對一個人。

樂瑉濤動作稍微停頓了會兒,楞神兩秒後,他搖了搖頭,“還是不見了,徒增煩惱。”

林姨看著他,臉上愁的皺紋都多了幾條,“可是,我見您現在也並沒有多舒心,您這麽忙,每天都要過問他,不會累嗎?”

“不會的,關註喜歡的人怎麽會累。”這句話他倒是回的快,語調都是上揚的。

“既然喜歡,怎麽見面還會覺得煩惱?”

聽到這句話,樂瑉濤終於停下工作偏頭看向林姨,眉眼冷淡而僵硬,眼皮微垂,“不見他,是為了成全我們兩個人。”

感情的事旁人都插不上嘴,林姨再明白不過。不過偶爾樂瑉濤會跟她多聊幾句,從中聽到些內容後,她既欣慰小少爺長大了,又擔心他會受太多挫折。

有一天林姨給孫子織件毛領,跟樂瑉濤多聊了兩句,開了話匣子,便如小時候一樣圍坐在一起,一人織線一人理線,只不過以前是林姨在說,現在是樂瑉濤在說。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人糾纏,在一條很黑的巷子裏,我無意間餘光瞟到,他的眼神我記了很久,像一條苦苦掙紮的困獸,亮的嚇人,然後我就聞到了那股致命般的信息素,突然就有個聲音告訴我,就是這個人,他是我的繆斯。”

“所以小少爺是一見鐘情呀?”林姨帶著驚訝調笑道,扯著線手裏沒停,臉上皺紋像是溫柔的水波,她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世俗女人,知性溫柔懂分寸,家裏眾多家仆,樂瑉濤跟她最親。

樂瑉濤抿著唇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從小就生活在既定的軌道裏,家族需要一個優秀、品行端正、有責任擔當的孩子,我學習各種各樣的專業知識,接手Hec集團公司,卻很少有自己想做的事。”

說到這林姨突然想起以前,附和了一句,“少爺確實很缺乏這方面的情感,你小的時候,總是安安靜靜一個人待在一邊,別人找你玩你才會去玩,別人走了你就繼續安靜待著,很少主動去做一件事。有一段時間,老爺夫人都覺得你是不是得自閉癥了。”

他生的面相冷淡,沒有表情的時候跟尊石像差不多,又不愛主動說話,同圈子的小孩都不喜歡跟他來往,當時把樂家父母都給愁壞了。樂瑉濤彎唇淺笑,顯然也想起小時候的趣事。

“我習慣順其自然接受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生活如同一條單調乏味的直線,我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這是我的生活方式。”

“但他是唯一闖入我直線一般人生的支點,我感覺自己碰到了,一道怎麽也繞不出去的難題。我其實不知道我做出的答案是對是錯,但是繆斯出現在我身上肯定是有原因的,神明也想讓我做點什麽。”

林姨突然看到樂瑉濤眼中的迷茫,挑空了一針毛線,連忙補救的同時,語重心長的提醒道:“少爺,不要太強求自己,我明白你沒接觸過這樣的感情,不懂怎麽去把握,但是,你得先找到自己,去愛別人之前,你先要做自己。”

她放下手裏的東西,像長輩一樣拍了拍樂瑉濤的手,語氣輕柔且關切。

“你從小到大都覺得理所當然,是因為很多東西你都太容易得到,很少有過真正的挫折,所以怎樣選擇都無足輕重。真到特別想要,卻又怎麽都得不到的時候,你大概就不會順其自然了。可是人生很長,如果真的把握不住,更應該學會放棄。”

——

雨下了一夜後漸漸變小,淅淅瀝瀝的停了。但烏雲盤桓城市上空,不曾遠去。街道上行人不多,有撐傘的有沒撐傘的,匆匆忙忙踩過水坑奔赴庸碌的一天。

賀晴在街邊攤販買了兩份早餐,將熱騰騰的豆漿遞到樂瑉濤嘴邊,硬逼著他喝,還給他塞了個包子。

兩人在傘下躲著餘留的雨水,寬大的黑傘隔開了一個小天地,賀晴還是那身下崗游民的衣服,金發藏在兜帽裏,兩口一個包子,樂瑉濤黑色風衣倒是皺了不少,臉上架著黑框眼鏡,一手舉著傘,一手拿著大杯豆漿。

“記得剛來洛蘭蒂斯的時候,你們還找什麽談生意的借口,我還真是信了你們的鬼話,傻呵呵的跟著你們。結果各有目的,鬧成這樣。”

易感期的問題解決,樂瑉濤滿面春風,心情舒暢,說話都帶著愉悅的上挑音。

“你要去暮色,我可以帶你去,你想擺脫那個鬼實驗室,我也可以幫你,你別總想著推開我,我還是很有用的。”

“是樂文柏不信任我,拿做生意當借口,他本來想的就是讓我自己解決問題,唉,高明的獵人都是讓獵物自己數錢。”賀晴將三個大包子解決,隨手把垃圾扔進路邊垃圾桶,拉著樂瑉濤走上人行道,順便哄了句,“行行行,你最有用。”

他們路過廣場旁邊的街道,燈光在雨水中被暈染成五顏六色。

“樂總,其實你在牧楹勒的時候,就該回去了,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學不會放棄嗎?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們一邊走,賀晴一邊隨口閑聊道。

樂瑉濤突然想起那個藏在賀晴錢包裏的照片,垂眸抿唇,“可能是我共情心太強了吧。我總覺得你是迫不得已走到現在,覺得你的心是好的,我希望你可以好好面對這個世界,以一個堂堂正正的好人。”

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賀晴彎了彎眉眼,“而且我在繆斯反應下,見過你掙紮的靈魂,我的感覺是對的。”

賀晴微微一楞,四目相對時他不自然的眨了下眼睛,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了解的只是我不願屈服的靈魂,我要存活於世,丟不掉這身皮囊。”

這倆兄弟,一個覺得他還能成為好人,一個覺得他是個手段用盡的純壞人。怎麽說呢,有點可笑?

然後他話語微頓,向他勾了勾手指,見他偏頭過來,便在他耳邊說道:“其實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說完之後他直接從傘裏竄了出去,留下得意的笑聲,樂瑉濤反應過來時只能見到他的背影。

“賀晴!”樂瑉濤高聲叫住他,“你如果真的狠心點,從頭到尾都對我冷漠無情,我可能就放棄了。但是你這人太多情,每次都會給我一個甜頭,讓我覺得再努力點還有希望,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被你精神控制了。”

“可是繆斯的精神控制,只有alpha對Omega。”賀晴轉過頭來沖樂瑉濤一笑,調侃道:“我是不是該說不愧是你啊,第一個被Omega精神控制的alpha。”

是啊,所以是我愛意滿腔,而你卻不顯山不露水,不回應卻又確實存在,當然勾著人不斷向前。樂瑉濤在心裏這樣想到,低頭輕笑了聲,快走兩步將傘遞過去遮住賀晴頭上毛毛細雨。

“一大早就起來,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兒?這個天肯定還要下雨,還是早點進室內吧。”

“要去哪兒?”賀晴踩上高了一腳的臺階,這條路是個三岔口,還連通了個小廣場,因為雨天人不多顯得極其寬敞空曠,他後撤一步,躲開樂瑉濤,離開了傘下的那個空間,往遠處最高的建築示意,“大概是送你回去吧。”

樂瑉濤握著傘柄的手捏緊,順勢看過去,整個人都僵在了遞傘的那個動作。

賀晴居然帶他回到了Hec集團的範圍。

——

收拾房間的服務生收拾到其他東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扔掉,便匯報給了葛曦。

看到那一口袋東西,葛曦突然就想起,她遇見賀晴時,賀晴是從地下集市被人追著跑出來的,那個時候他手裏就拿著這堆東西。

袋子裏只是一些被用過的藥片包裝,和一堆不知用處的藥物,看起來像是抑制劑之類的。

直覺告訴她不簡單,她立即吩咐人去查,然後就查到賀晴在被人追之前,見得是一個地下老醫生,並且兩年前二人接觸密切,賀晴在他那裏住過幾天。

然而除此之外,這個醫生查不到任何信息。

地下的人黑信息很多能理解,洛蘭蒂斯有專門掩飾一些人過去的手段,可這還是第一次什麽都查不到,完全是個白紙的情況,葛曦隱隱察覺到危險,便叫人全部撤了回來,沒有再繼續跟進這件事。

這個時候她忽然反應過來,賀晴為什麽明明在乎,還要甩開樂瑉濤,並不是覺得不適合,而是……

她覺得可惜,給自己點了杯龍舌蘭玫瑰露,喝多後自言自語了一句。

“賀晴,希望這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

——

“看來藥效起作用了。”

賀晴壓低帽檐,目光投向傘下的樂瑉濤,他站在高一點的地方,正好跟樂瑉濤平視,趁著雨還沒下大,便點了根煙抽起來。

隨著他這句話,樂瑉濤感覺身體被麻痹了,指尖過著電一樣,肌肉痙攣,卻無法動彈,大腦的神經與身體間的聯系仿佛被切斷了,直接僵在原地。

手裏的豆漿杯子掉下灑落一地,傘卻牢牢握在他手中,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無法動作,連眨眼都費力。

賀晴蹲身將地上的豆漿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接觸到樂瑉濤的眼神後,才開口解釋道:“這個藥只能暫時麻痹你,對你沒有傷害,唯一的用處就是切斷繆斯的聯系,這樣你就不能找到我了。”

他抽著煙嘆氣,從樂瑉濤口袋裏摸出手機擺弄了兩下,又拿回自己的錢包揣好後,他才咬著煙看向樂瑉濤。

“回去吧,回你的世界,別再跟著我,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了。忘了我,或者恨我,怎樣都好,去找一個能和你共度餘生的人。”

“你在交代後事嗎?”樂瑉濤木著一張臉,目光冷冷的,聲音更是冷漠,說話就像被掐著喉嚨,“你昨晚明明……”

“呵。”賀晴抽了口煙,一點點吐出來,“昨晚上我酒氣那麽重,是個人都知道我喝多了,你怎麽能信那種鬼話?其實你一直都不該信我的,就當做了一場夢吧,小少爺,睡一覺醒來,就當沒見過我這個人。繆斯反應困不住你跟我,現在徹底解除了,我們的感情從此無根無據,你也沒必要再執著。”

他真做出了一副絕情到底的模樣,抽著煙跟當初認識的時候一模一樣,從打扮到神態再到動作語氣,相隔五年他好像一點沒變。

樂瑉濤握著傘的手都開始發青,但卻攸得卸了力,傘被風吹翻,滾了幾圈後落在不遠處,他閉上眼睛手落在身旁,黑框眼鏡襯得他臉色雪白,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細雨綿綿有加重的趨勢,風吹過來的水汽潮濕陰冷,路邊零星幾個人路過,連餘光都沒停留就離開這塊冷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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