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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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哈~”

賀晴掬了捧水又洗了把臉,撐在洗手臺前深呼一口氣,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紅潤的面色終於偏向了正常,嘴唇微腫,還破了層皮帶著些血色,喉結偏下方有個深紅色的痕跡,是新的。

瘋了,還有什麽能比跟決定老死不相往來的前男友剛見面就上床還荒唐的事。

所有生物在本能驅使下都無法保持理智,在許多年前賀晴就明白這一點,更何況是他們這種命中註定的alpha與Omega。

他和樂瑉濤當不了能相安無事、平靜交談的熟人或者老朋友。

他換了件簡單的白T和短褲,光著腳邁出臥室衛生間時,拐了個彎斜一瞟就瞅見了埋頭坐在沙發上的人。

客廳被整理過,那些散的亂七八糟的衣物被褥有序的疊成兩摞放在樂瑉濤身旁,桌上的東西也全都收了起來,飯菜被重新打包好整齊的放在一起。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風吹的落地窗與窗簾響的十分厲害,賀晴先去將窗戶給關上,才轉過頭來去看坐在沙發上的人。

而這時樂瑉濤開口了。

“你在客廳堆了太多東西,我整理了一下,一堆還是幹凈的,另一堆需要洗。”樂瑉濤指了指身旁的衣物,給賀晴解釋道,這話開頭開的不太自然,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隨後抿了抿唇才轉眼去看賀晴,“你餓不餓?”

轉折的也十分生硬,加上他那張本就冷淡的臉,跟沒話找話差不多。

他大概也感覺到自己不自然,問完就直接站了起來,將桌上的飯菜拿進廚房,開了冰箱後猶豫了兩秒,還是沒放進去,又從裏面拿了兩顆雞蛋。

“這些飯菜已經不新鮮了,對你的胃不好,我看到你冰箱裏有些青菜,給你下個面吧,加兩煎蛋。”樂瑉濤開始在廚房翻找了起來,賀晴的習慣沒怎麽變,米面糧食類喜歡放在手能夠到的櫃子裏,鍋碗筷放在上層,調料放在竈臺邊。

他開了兩個火,一邊用鐵鍋燒水煮面,一邊用平底鍋下油煎蛋,動作相當熟練,就像是每天必做的流程。

賀晴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看他進了廚房,就靠在了廚房門口抱著手,見他動作不停忙活,洗菜瀝水,起鍋燒油。

他在旁仔細觀察起了如今的樂瑉濤,臉型好像更加立體了,眉骨突出了很多,唇線更鋒利了。

真是一張冷淡又能蠱惑人心的臉。

“你脖子後面的牙印是我咬的。”樂瑉濤手下沒停,眼神在竈上十分專註,但這心思卻不是全在上面,他喃喃低語,好像是自說自話,可卻又明確將話題遞給了賀晴,“半標記……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一定要告訴你?”賀晴靠著門框整個人都是很放松的狀態,漫不經心地提起了過去的那些事情,“這本來也只是個意外而已,你既然忘了就說明這並不重要。”

“不……”

樂瑉濤開鍋下著面,視線就沒有轉移過,他剛開了個口就停頓了下來,本來是想說“不是不重要”,卻突然感覺眼睛有些濕潤泛酸,便皺著眉閉上了嘴。

賀晴對他這態度挑了挑眉,抱在胳膊上的手指動了動,“你想說什麽?”

明明是很平淡的口吻,卻莫名像是逼問。樂瑉濤看著那些蒸騰的水霧,嘴巴動了動,卻沒出聲。

“不過是個半標記,也不是消不了。”賀晴捏著手指,瞅著樂瑉濤的神情,漸漸沈下目光,垂著眸輕聲說道:“到此為止吧樂總。”

這句話說的模棱兩可,到此為止是說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還是說這件事情可以到此為止?又或者是他們就到此為止了?

樂瑉濤將煎蛋放到放好調料的面上,筷子在瓷碗上敲出了清脆的響聲,他端起來轉身輕飄飄看了賀晴一眼,沒有接這句話,一言不發的將他拉回客廳。

將面放在矮桌上,按著賀晴坐在地毯上,他又坐回旁邊的沙發,擡手示意著,“吃吧,我想你的習慣應該沒怎麽變,煎蛋,鹹口,多放醋,不在餐桌上吃。”

“……”賀晴看著面前的一碗面沈默了,腦子裏閃過很多,卻沒有多說,手緩緩伸向筷子,隨口問了句,“我記得你下了挺多面的,怎麽就盛了這一碗?你不吃?”

這倒像是正常的寒暄了,至少他們的氛圍有所緩解。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樂樂還在等我。”樂瑉濤平靜的看著賀晴,見他動了第一筷子,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個弧度,“怎麽樣?”

他這有些期待的口吻,賀晴實在沒繃住,帶著笑意回道:“就一碗面而已,還要我給你什麽評價?以前不是經常做麽,還是輪流做的,雖然說你廚藝確實比我差點,畢竟是我教你的。”

人是懷舊的,有時候往往就是因為很小的一件事物,從而想起很多與之相關的曾經。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楞住了,笑意就那麽凝固在嘴邊,幾秒鐘後又當做無事發生,樂瑉濤垂眸絞盡腦汁想轉移話題,賀晴則低頭安安靜靜的吃飯。

他的吃法也是沒怎麽變,胃口大開的時候風卷殘雲一般,兩三口就大半碗下肚。

“發情期應該已經壓下去了,身體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剛剛在信息素影響下可能過了火。”樂瑉濤想了一會兒還是問起了賀晴的情況,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如果忽略掉他鼻尖的紅潤和不自然,這就是句極簡單的問候。

賀晴喝了口湯,而後將筷子一放,看著碗裏的煎蛋——他總喜歡留到最後吃,嘆了一口氣,皺著眉有些苦惱,“樂瑉濤,你總是這個樣子,會讓我後悔的。”

“後悔什麽?”樂瑉濤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疑惑的看著他,然後就看到賀晴側過身子,伸手過來抓住他放在身前的手。

“你最近是易感期吧?你也有繆斯反應,你和我說你過得不好,你剛還求我救你。我過得比你好,哪兒需要你來安慰我。下午聞到我信息素的時候,也難為你一直憋著,冷著臉試圖跟我建立舊日溫情,結果還是忍不住啊。”賀晴捏著他的手,是軟的,帶著溫熱。

“我……抱歉。”樂瑉濤以為賀晴是在怪罪他的沖動,垂下眼簾放低了姿態,先行道了個歉。

“你知道嗎?”賀晴擡眼看著他,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神情太過無奈與悲哀,“你每次放低姿態都讓我覺得是在施舍。”

這是賀晴第一次這樣和他說話,樂瑉濤抿著嘴認真的看著他,然後聽到賀晴繼續輕聲說道:“你跟我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你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你同情弱者,有上位者的悲憫,你是個很好的人,但你卻不能作為一個愛人。”

“我雖然是Omega,但我不需要你沒意義的道歉與討好。繆斯唯一不可替代,而我不是。我遠沒有那麽神聖,五年前我用假身份一直在欺騙你,又因為我那深藏的自卑與自尊心,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你也並非真心愛我。所以我選擇了逃避。實際也是如此,我們無法處在一個對等的位置,無法理解對方,更無法共通。我不在乎繆斯這個傳說,也不在意你心裏的那個繆斯。你願意放手,我還要謝謝你。”

賀晴說的很輕,垂著頭將手收回來,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咬著煎蛋,他說完這些很早以前就想說的話後,表面平靜的吃飯,內心裏卻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過去的幼稚他反思過不止一次,以求借著“繆斯反應”進行報覆,以求在愛情裏追求平等與公平,如今想來太過可笑,也太過可悲。

樂瑉濤聽完後有一秒其實是懵逼的,因為他沒想過賀晴是這種心態,或許確實如他所說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對方。

他有覺得賀晴死性不改養不熟的時候,也曾怨恨過自己克制不了本能造成兩個人的傷痛,甚至無奈命運的驅使讓他不得不作出選擇。

當初他們的爭吵導致了整件事的失控,他失去理智硬上賀晴,懷孕後的冷靜期裏他與賀晴作出協商,一個要孩子,一個要自由,自此之後,一別五年。

其實樂瑉濤也想過很多次發展成這樣的原因,如今被賀晴這麽一說,終於總結出兩個詞——年少輕狂和陰差陽錯。

不該在那個年紀遇上,也不該將錯誤一錯到底。

“呵。”樂瑉濤輕笑出聲,有無奈也有自嘲,他捂住臉深呼吸了兩口氣,悶聲說道:“我恨過你,但卻又不能一直恨你,因為這是我犯的錯,我也告訴過自己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可是要怎麽過去,畢竟我曾……曾真的愛你。”

他最後兩句話有些哽咽,但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拿開雙手,正對上賀晴的眼睛,又補了一句,“是你。”

我不懂怎樣去愛你,可我是真的愛你。

賀晴聞言也輕笑了一聲,側身屈肘撐在沙發上,平緩而真摯的回道:“我也曾是愛你的。”

這麽有暧昧氣息的話,如果不是有那麽一個“曾”字,應當是多麽美好。

“好了,”賀晴說完伸了個懶腰站起來,端著碗進了廚房,兩秒後扶著廚房門框問道:“我吃完了,樂總是不是也該回去了?畢竟還有個小朋友等你呢。”

“樂樂是我和你的孩子。”樂瑉濤又說了一遍這句話,這次語氣沒那麽沈重,可能是說開了後心忽的就放空了,沒有之前那麽緊。

“嗯,我知道。不過這孩子真是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賀晴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感覺還像是以前一樣,但這五年的沈澱確實也讓他沈穩了很多。

“他……由我的父母教育過,所以性格可能有些偏向我。”

“難怪,和你一樣禮貌懂事。”

“……”

之後再找不到什麽話題,樂瑉濤幹坐了一會兒後就起身準備離開,離開時還沒忘了把剩菜剩飯帶走,走到門口才看到放在門前的兩箱牛奶,又簡單聊了兩句,樂瑉濤就順著黑漆漆的小路回去了。

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開口問,“現在是否還依舊?”

大概是不想打破這暫時的平靜,想再在過去留的久一點,更害怕得到一個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會忍不住失望,又或者,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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