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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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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之後的時間裏,宋言晚確實也招了些適合做工的人,吩咐他們五日後來報道。做完這些門口的人也早已散個幹凈,天色也深得像蒙了黑布一般。等樓裏的燭火燃到一半時,壯漢偷偷摸摸翻進來站在宋言晚身側。

“糧商、布行、馬舍、青樓……二十個掌事分別管轄數百人,但今日只來了一半,另一半只怕早已背棄。”壯漢道。

宋言晚並未有任何不悅,只是握筆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忽然筆尖一頓,道:“這個馬二差人來說病了,李牧說家裏老母親目盲離不開人、張移倒是無病無災,就是糧倉走水需搶救……”

他沒再細數下去,掃了一眼壯漢,說:“去吧。”

簡短的兩字讓壯漢手心積了許多汗,今夜只怕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可他也只是猶豫一秒便帶著人直奔街頭而去。頭一家便是馬二,到時他的確躺在床榻上,稍稍挪動身子都氣喘籲籲。可那紅潤的臉頰卻騙不了人,他的日子還真是比旁人都好過。

見著壯漢那一刻,馬二只感覺心臟漏掉一拍,但很快便恢覆如常,問:“韓大,你怎麽來了?我這病中實在不便下床,你別介意。”

話音未落,一聲尖叫響徹街頭,馬二嘶吼著:“韓大,你敢動我!東家定饒不了你!”

沒過一會,他的聲音弱了許多,逮著機會爬到韓大跟前抱住他的腿,“韓大,韓大,求求你饒了我。你我關系最好,只要你幫我躲過這次,我做牛做馬報答你。你看我這鋪子流水頗豐,我都分給你、分給你,你饒了我。”

韓大背對他一言不發閉著眼狠道:“動手。”

“啊!”慘叫之後只剩嗚咽,馬二抱腿坐在地上痛哭,“韓大,你為什麽不肯我繞我一命。”

“按規矩,東家召喚躲而不見者,斷腿自罰。”韓大嗓音滄桑,“若有違者,掌刑討之。馬二,你好自為之罷。”

這一夜從街頭到巷尾,有數聲慘叫,卻無人報官。唯宮門守將周錢不見蹤跡,韓大尋了整夜,終於在包子鋪前逮到他。周錢站在鋪子四下張望,趁著沒人註意,一手抓了一只包子飛奔進了小巷。他窩在墻角大口大口吃著,很快便一掃而凈,還不忘在黢黑的指頭上嗦了兩口,滿足得很。

韓大並未著急抓他,吩咐手下看顧好四周,手裏提著方才買來的包子,走到跟前遞了過去。忽然出現的紙袋在眼前晃來晃去,尤其是勾人的肉香不停往鼻子裏鉆。周錢忍不住猛吞口水,而後雙手使出全力撲了過去。

撲通~

整個人趴到在地上,周錢根本不覺得痛,雙眼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包子,嘴裏也反覆念叨。眼瞅著就要抓住,卻再度從手裏滑過,剛才還幹幹凈凈的紙袋子瞬間印上幾道刺眼的黑痕。他笑著,又撲過去。

“想吃嗎?”

韓大渾厚的聲音從頭頂傾灌而下,周錢打了個冷顫瞬間清醒,囁嚅著:“大哥。”

“昨日為何不來?”

“昨日當差,實在抽不開身。”

“放你娘的屁!”韓大一腳將他踹翻,又咒罵了幾句道:“老規矩,帶回去。”

……

回到醉仙樓,韓大親自把人帶了進去。周錢拖著一條斷腿不停求饒,眼瞧著上位之人始終不曾看他一眼,只好將自己賭博欠債、被抓到把柄威脅的事情全都吐露出來。

原是那日他本該將宋嶺遇襲的消息遞進宮裏,可走到半路,卻被幾個平時玩在一處的朋友帶進了賭場。他想著大殺四方,卻沒料到最後輸得衣服都不剩,為了保命他只好把醉仙樓供了出來,咬死樓裏有人能救他。

那幫人急著收錢自然不信他的鬼話,紛紛要他拿出證據來,於是他把那密信上的標識亮出來,有眼尖的當即就辨認起來。這話不知怎得就傳到了宮裏,淩寒當即派人把他押走,於是宮裏宮外徹底斷了聯系。

“東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若是故意的,乙衛怎麽可能沒被抓!東家,你就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周錢涕淚橫流。

“你的乙衛是誰?他在何處?”宋言晚緊握拳頭,忍住想殺了他的心思,咬牙質問。

周錢顯然沒有料到,楞了下後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也許他見我出事自己偷偷跑了。”

咚!

宋言晚將人踹了出去,周錢毫無準備的砸向墻壁而後趴在地上不能動彈。他掙紮著想再站起來,卻感受到背上似有千斤重的力向下壓,一雙眼睛死死鎖住著青衫的人。

忽然,他放聲大笑,“宵小之徒也敢冒充東家,韓大眼瞎認賊作父,真是笑話!就憑你們這群狗雜碎也敢擅動私刑?有本事等老子好了堂堂正正比一場,準保叫你們爹娘都認不得。”

這番叫囂讓本想留他一命作餌的宋言晚十分不爽,他猛地伸出右腿使了個巧勁兒把人從地上踢起,一只手掐住周錢的脖子把人頂在墻上,低聲道:“傳我密令,叛出者格殺勿論。”

隨著話音落下,周錢已然沒了氣息。韓大縱使有著一身的力氣,此刻也著實覺得後怕,剛才那一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只怕也在劫難逃。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宋言晚那低沈的嗓音,他不是什麽假冒之人!

登時,他單膝跪地,“統領!”

宋言晚嗯了聲從他身邊走過,一方帕子在手中慢慢染紅,而後飄落在地。他好久沒有這般動過手了,猶記得上回還是阿南偷溜出府,遇上一個不知好歹的登徒子,那時他也只是小懲大戒。

“周錢的位子找人頂替,給乙衛家裏送筆銀子,其他人照例。”

宋言晚說得極為平淡,而跪在地上的韓大卻驚出了一身冷汗。從前他只聽說東家身邊有貼身護衛,同東家一般只以聲示人,但雷霆手段卻讓人聞風喪膽,今日一見的確如此。只是這兩日多次見到他的容貌,不知是否還能保住這條小命啊。

罷了,活與不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何必自討麻煩!只是,他這文弱書生的體格是怎麽爆發出那麽大的力量的?韓大不由自主地掃視宋言晚,眉頭卻緊緊湊在一起,滿腦子都是要找時間好好練練力氣。

“勤練,負重。”宋言晚道。

“啊?”韓大楞怔,小心思被戳破只好笑笑敷衍過去,但卻飛也似得逃了出去。太嚇人了!怎麽想什麽統領都知道!

等處理妥當一切,聯絡的紐帶也重新就位,宋言晚才給宮裏去了封信,中心思想就一個等她回來。

不過辛尋南捧著這封信讀時著實被逗笑了,“淩寒尚安?若安則以藥餵之,月餘不利。”

嘖,宋言晚學壞了,等來日她出宮定要好好教訓他。

不過這幾日淩寒確實未在眼前鬧騰,倒是過了幾天舒坦日子。想到這,辛尋南渾身舒爽許多,加之信裏某人暗戳戳的提醒,不禁臉上浮起了笑。

趕來尋人的鄭義見從沒有笑模樣的人今日卻像是吃了蜜般高興,瞧著也心生歡喜。雖然他十分想知道何事如此開懷,但還是壓抑住了心情,畢竟自己此番過來可是實打實的觸黴頭。

可這也怨不得他啊!誰讓床上躺著那位是元周的皇帝呢!一想到淩寒那怨懟十足的冷臉,他既心疼又無可奈何,只好賠著笑臉湊上前去。

可這人還未到跟前,辛尋南的笑容已經消失了,更是在反應過來的那一瞬扭頭就走。鄭義緊跟在身後,一面招手喊著辛姑娘一面小碎步跑過去。

“姑娘,姑娘,等等老奴。”鄭義好不容易追上人,剛歇口氣的功夫又被甩開大段距離,“辛姑娘,老奴有事找您!”

見他這窮追不舍的架勢,再裝聾下去只怕要罪這位大佛,辛尋南站定身子,頗為尊敬的奉上帕子,“總管何故跑得這般急,瞧您這大冷天的竟出汗了,您快擦擦。”

還不是你故意甩開我!鄭義腹誹,但臉上還是堆著笑,溫聲說:“辛姑娘這是去往何處?”

“諾”,辛尋南隨手一指,“我瞧這後面雖長滿了雜草,但想來從前是個花園,正打算簡單收拾一番,等開春中些花。”

鄭義看過去,枯草之下還是能看出昔日的榮光,不過這冷宮荒僻,再怎麽折騰出個花園也不如登頂鳳位。但思來想去跟前這位與當今陛下乃是不共戴天,一時半會必然不會想通。何況他一個即將黃土埋身的人怕是看不到那天了,那些秘密還是隨著他入土吧。

“總管?”辛尋南喊道,“您找我何事?”

鄭義回過神來,“陛下尚在病中,今日太醫說有發熱的跡象,可湯藥卻餵不下去,請姑娘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移步照看一二。”

果然不是什麽好事!不過,昨日還說淩寒身體好轉已能下地走動,怎麽好端端地發熱了?其中必然有詐!辛尋南瞥了眼一旁的鄭義,還未開口就見他心虛躲閃。

她緩步上前,一雙眼睛緊盯鄭義,“總管擡舉,陛下龍體尊貴,還請另尋佳人照顧。”

“禦妻已去過,但無甚改變。陛下夢中又常呼喊您的閨名,這才來尋您。”鄭義不由分說上前拉住她的手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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