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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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淩寒瞧著兩人眉來眼去心裏更不是滋味，沒了心思聽下去，對著門外怒道：“鄭義！”
無人應聲，他又接連喊了幾聲，鄭義才慌慌張張地從門外進來，登時被屋裏的景象驚得楞在原地。
“楞著做什麽，陛下叫你呢。”
彩月好心提點，想著日後若有個幫襯的地方，鄭義能承自己的這份情，沒想到來人輕輕擺了擺衣袖從她身邊扯開，旋即掃過一眼便恭敬候道：“老奴來晚了，請陛下恕罪。”
“傳朕的旨意，辛氏品行不端、屢教不改，即日起幽居冷宮，無詔不可出。”
“陛下！”鄭義跪地俯首，“不可！”
“怎麽，你也妄圖左右朕？”淩寒怒不可遏。
“老奴不敢，只是先帝在時……”
先帝、先帝……自登基以來最常聽到的便是先帝二字，他的耳朵都快叫這兩字磨出繭子。就算沒了辛氏留下的名頭，難道他就鎮不住辛家軍？難道元周的江山就蕩然無存？
簡直可笑！
歷代江山不曾見過哪一個是靠女子才能留住的，也不曾有哪一個是為著女子才走向頹敗。
“帶下去。”淩寒背對而言。
鄭義半刻都不敢耽擱，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踱步到辛尋南身邊，小聲道：“姑娘，您請。”
“慢著”，淩寒瞥過“指著一側臉色難堪的宋言晚道：“讓他去守門，只許進不許出。”
彩月不想觸黴頭逮著機會便自己退了下去，鄭義楞了會神，安靜領著人往出走。只是從前這宮裏從不曾有什麽人住過冷宮，冷不丁這麽一講，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鄭義只能硬著頭皮把人往宮裏最偏僻的地方送，年久失修的大門，開關時發出吱呀的響聲，偶爾還伴著朽透的木屑落在腳邊。滿院的雜草有半人高，叫人無處落腳，鄭義站在最前頭犯了難。
他駐足看了會默默闔上大門低語道：“換一處，換一處。”
兩人相視一笑，辛尋南攔住鄭義，“就這罷。”
“這……”他並非有意刁難，實在是眼下找不出合適的地方。但轉念想到日後淩寒定會來此處，又覺得十分不妥，於是執意安排宮人來將院中清理一番。
一個時辰過去，先前還無從下腳的地方也變得整齊，有些腐朽的地方也都全部補好，連帶著被褥床鋪皆都收拾妥當，鄭義看著煥然一新的主殿心裏甚是滿意。等著所有宮人全都退下，辛尋南這才拉住他偷摸塞了錢袋子過去，鄭義推辭幾番欲拒還迎得收下了。
將人送出門去，兩人互相交換眼色，宋言晚一並跟著過去，低聲問道：“鄭總管如此照拂，在下替阿南謝過。”
鄭義先是一楞，隨即有些不悅回道：“宮墻矮小擋不住外頭的是非，公子當謹言慎行。”
宋言晚會心一笑，“總管說得是，是言晚疏忽。不久前辛姑娘尚有父兄庇佑，如今卻只能寡居於此，惹人心酸。”
“斯人已逝，何苦執著。公子得空勸勸，或許有一番新天地。”
“不知鄭總管可知道劉騁去了何處當差？月前他托我將銀兩遞與家中，他阿姐又托我捎帶回一封信來，卻不曾在宮裏見到他。”
鄭義眸子一緊，好端端地他提起劉騁做什麽，莫非……思來想去他故作不知問道：“書信可否讓咱家瞧瞧？”
宋言晚摸了摸胸口遲疑道：“無妨，若哪日遇見他我再交也不遲。”
鄭義呵呵笑著，卻不見眸中有半分笑意，僵著的臉色不過一會便恢覆如常，道：“那小子頑劣得很，仗著與陛下有幾分兒時相伴的情誼，竟偷窺宮女沐浴，先帝便將他趕了出去，一時半會宋公子怕是見不到他。”
“竟還有此事？”宋言晚故作驚訝。
“這般罪人，還是不見為妙。”鄭義一本正經誆騙。
宋言晚識趣得點點頭，從懷中摸出封未拆的書信坦然交給鄭義，說：“既如此，勞煩總管將這送還回去。”
鄭義楞怔一時沒想好該接不該接，猶豫片刻又推拒回去，“咱家年歲大了腿腳不便，怕誤了公子的事，還是不收的好。”
宋言晚又將那空殼子的書信揣回懷中，暗暗出了口氣，若是他當真收下還真不知要如何收尾。與此同時，鄭義強迫自己收回緊盯的視線，試探又試探的手被壓了下去，面上堆著笑。
“也是”，宋言晚低聲念叨。
又走了幾步，鄭義駐足寒暄一番，從衣袖裏摸出幾瓶藥交到他手中，道：“此處偏僻又與太醫院相隔甚遠，這些以備後患，公子便送到這罷。”
握著手中的瓶子，宋言晚片刻游離，對著鄭義的背影脫口而出道：“總管為何如此上心？”
鄭義猛然晃動身子，下意識停頓後繼續往前走，在人瞧不見的地方低聲說著：“愧而無眠，但求贖罪。”
送走鄭義，他孤身折回浮溪宮，宮門落鎖將人隔在一門之後。他半靠著早已殘敗的大門，經年累月腐蝕掉的木屑在他靠上的那一瞬悉數落下。不多時大門輕顫，只餘下同頻的心跳聲在耳邊回蕩。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不論是宋言晚還是辛尋南，亦或此刻在寢宮翻來覆去的淩寒都憂思甚篤，唯有躺在軟和溫暖被窩裏的彩月，一邊把玩著今日新得的賞賜，一邊哼著小曲。
她喜滋滋地將滿床的寶貝一一收進匣子，見被她打發去給皇帝送東西的小丫鬟，畏畏縮縮地候在旁邊，氣不打一處來。打眼瞧見她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彩月煩躁不安，似乎總能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當初吃苦受罪的樣子。
可轉念想著她畢竟知道自己的底細，稍一思量便斂去眸子裏的不滿，彩月親切地招手示意她過來。
那丫頭戰戰兢兢挪過來，乖乖低頭等著禦妻的罵。可不曾想彩月卻一改前幾日的狠厲，抄起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簪子便塞進她手裏，眼角噙著笑道：“你怕成這樣作甚，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小丫頭遲疑搖頭，可對上她眼眸的那一瞬間只感到脊背冒著涔涔的冷汗，嗓音也跟著拐了幾個彎，說著：“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陛下他不曾收下禦妻的東西。”
彩月輕蔑一笑，“無妨，陛下他早晚會回心轉意的。浮溪宮如何了？”
每每說起那位姑姑，禦妻的語氣便不自知地變得狠毒，只怕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小丫頭雖不知兩人究竟有何瓜葛，但依舊壯著膽子好心提醒道：“禦妻別動怒，旁人聽見了怕是不太好，浮溪宮那位姑姑一切都好呢。”
彩月忽地擡手打翻她手中的簪子，本就指甲大小的玉在觸碰地面的一瞬四分五裂，小丫頭倉皇盯著，眼眶裏蓄著淚水卻不敢流下一滴。她縱使再心疼，也只能不舍地收回視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裏不停求饒著：“奴婢知錯，請禦妻責罰。”
分明前些日子禦妻和那位姑姑已經握手言和，怎地今日又如仇人一樣？她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系，只顧埋頭認錯。不知是她害怕到顫抖的聲音讓彩月開懷，還是有什麽其他緣故，一雙溫熱的手擡起她幾近靠地的臂彎，她跟著一同起身，滿是訝異。
瞧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彩月倏地笑出聲來，拉著她的手道：“瞧我一時急火攻心，方才嚇到你了。這鐲子便贈與你，權當是為剛剛的事情賠禮道歉，你莫要放在心上，日後還得替我多多照看浮溪宮。”
有了剛才那一出，小丫頭哪還敢收主子的賞賜，登時雙手推拒以表衷心。等彩月松了口讓她回去歇著，這才如獲大赦般逃回自己的屋子。
等滿院再恢覆寂靜的時候，彩月換了身輕便的衣服，躡手躡腳找到了浮溪宮。遠遠瞧著有個人影靠在門邊小憩，而路的盡頭處則有另一人獨身佇立，只消一眼便知是宮中最尊貴的那人。
彩月忽然就沒了炫耀的興致，淡淡瞥一眼幽深的宮門，揚起嘴角默默往後躲著。比起一時的快感，她更想知道這三人之間的瓜葛，也更願意一擊即中。
不多時緊閉的大門內傳來緊湊的咳嗽聲，緊跟著門邊的宋言晚也從夢中醒來側耳聽著，與此同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淩寒快步沖向他去。
淩厲的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宋言晚靈敏地躲開後，回以一記重拳，淩寒悶哼一聲，連連後退至數十步遠，堪堪穩住身形。嘴角邊掛著一道血痕，他擡手拭去，略帶興奮道：“這才是你真實的身手，宋言晚你終於不藏了？”
聞言宋言晚腳下一頓，緩緩收勢如往常般儒雅站著，面上不顯一絲剛剛的警惕，只是悄悄將握緊的雙拳藏於寬大的袖內，背在身後。淩寒瞧見他的動作，顯少沒有出言挑釁，反倒是頗為高興得邁著步子走到他跟前，低聲耳語道：“言晚，光明正大得同我打一場罷。”
宋言晚餘光一掃而過，仿若在看一個傻子，不料還不等回應，便感受到腰腹有股疼痛自下而上的蔓延。他深吸口氣，接而連退幾步拉開距離。頃刻，淩寒的拳頭也已跟著到臉龐，一個側身閃躲恰好躲開，拳面擦著鼻尖而過。宋言晚一手拉住他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一邊肘擊胸口，淩寒吃痛向後退去。
他揉著痛處雖疼得齜牙咧嘴，可眼裏分明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連月來他快被這宮裏宮外壓得喘不過氣來，也只有今日才得以有個空擋舒緩。即便對面是那個已經背叛自己的人，可他還是忍不住的高興。他想放聲大笑，可終究有著一國之君的枷鎖，最後也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躲在暗處的彩月恰好正對著淩寒，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著急得很。人人都傳宋言晚搶了當今陛下的女人，盛怒之下將這對狗男女困在了宮裏，怎地今夜卻一反常態？
縱使心裏似有貓抓般，彩月也知此刻必須好好躲著，弄清他們之間的種種，然而下一秒卻聽見淩寒低語乞求的嗓音。
他說，“你為什麽要背叛？”
他說，“為什麽偏偏是阿南？”
他說，“你走吧，把阿南讓給我，保你在舒梁無人可撼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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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聲，他又接連喊了幾聲，鄭義才慌慌張張地從門外進來，登時被屋裏的景象驚得楞在原地。
“楞著做什麽，陛下叫你呢。”
彩月好心提點，想著日後若有個幫襯的地方，鄭義能承自己的這份情，沒想到來人輕輕擺了擺衣袖從她身邊扯開，旋即掃過一眼便恭敬候道：“老奴來晚了，請陛下恕罪。”
“傳朕的旨意，辛氏品行不端、屢教不改，即日起幽居冷宮，無詔不可出。”
“陛下！”鄭義跪地俯首，“不可！”
“怎麽，你也妄圖左右朕？”淩寒怒不可遏。
“老奴不敢，只是先帝在時……”
先帝、先帝……自登基以來最常聽到的便是先帝二字，他的耳朵都快叫這兩字磨出繭子。就算沒了辛氏留下的名頭，難道他就鎮不住辛家軍？難道元周的江山就蕩然無存？
簡直可笑！
歷代江山不曾見過哪一個是靠女子才能留住的，也不曾有哪一個是為著女子才走向頹敗。
“帶下去。”淩寒背對而言。
鄭義半刻都不敢耽擱，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踱步到辛尋南身邊，小聲道：“姑娘，您請。”
“慢著”，淩寒瞥過“指著一側臉色難堪的宋言晚道：“讓他去守門，只許進不許出。”
彩月不想觸黴頭逮著機會便自己退了下去，鄭義楞了會神，安靜領著人往出走。只是從前這宮裏從不曾有什麽人住過冷宮，冷不丁這麽一講，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鄭義只能硬著頭皮把人往宮裏最偏僻的地方送，年久失修的大門，開關時發出吱呀的響聲，偶爾還伴著朽透的木屑落在腳邊。滿院的雜草有半人高，叫人無處落腳，鄭義站在最前頭犯了難。
他駐足看了會默默闔上大門低語道：“換一處，換一處。”
兩人相視一笑，辛尋南攔住鄭義，“就這罷。”
“這……”他並非有意刁難，實在是眼下找不出合適的地方。但轉念想到日後淩寒定會來此處，又覺得十分不妥，於是執意安排宮人來將院中清理一番。
一個時辰過去，先前還無從下腳的地方也變得整齊，有些腐朽的地方也都全部補好，連帶著被褥床鋪皆都收拾妥當，鄭義看著煥然一新的主殿心裏甚是滿意。等著所有宮人全都退下，辛尋南這才拉住他偷摸塞了錢袋子過去，鄭義推辭幾番欲拒還迎得收下了。
將人送出門去，兩人互相交換眼色，宋言晚一並跟著過去，低聲問道：“鄭總管如此照拂，在下替阿南謝過。”
鄭義先是一楞，隨即有些不悅回道：“宮墻矮小擋不住外頭的是非，公子當謹言慎行。”
宋言晚會心一笑，“總管說得是，是言晚疏忽。不久前辛姑娘尚有父兄庇佑，如今卻只能寡居於此，惹人心酸。”
“斯人已逝，何苦執著。公子得空勸勸，或許有一番新天地。”
“不知鄭總管可知道劉騁去了何處當差？月前他托我將銀兩遞與家中，他阿姐又托我捎帶回一封信來，卻不曾在宮裏見到他。”
鄭義眸子一緊，好端端地他提起劉騁做什麽，莫非……思來想去他故作不知問道：“書信可否讓咱家瞧瞧？”
宋言晚摸了摸胸口遲疑道：“無妨，若哪日遇見他我再交也不遲。”
鄭義呵呵笑著，卻不見眸中有半分笑意，僵著的臉色不過一會便恢覆如常，道：“那小子頑劣得很，仗著與陛下有幾分兒時相伴的情誼，竟偷窺宮女沐浴，先帝便將他趕了出去，一時半會宋公子怕是見不到他。”
“竟還有此事？”宋言晚故作驚訝。
“這般罪人，還是不見為妙。”鄭義一本正經誆騙。
宋言晚識趣得點點頭，從懷中摸出封未拆的書信坦然交給鄭義，說：“既如此，勞煩總管將這送還回去。”
鄭義楞怔一時沒想好該接不該接，猶豫片刻又推拒回去，“咱家年歲大了腿腳不便，怕誤了公子的事，還是不收的好。”
宋言晚又將那空殼子的書信揣回懷中，暗暗出了口氣，若是他當真收下還真不知要如何收尾。與此同時，鄭義強迫自己收回緊盯的視線，試探又試探的手被壓了下去，面上堆著笑。
“也是”，宋言晚低聲念叨。
又走了幾步，鄭義駐足寒暄一番，從衣袖裏摸出幾瓶藥交到他手中，道：“此處偏僻又與太醫院相隔甚遠，這些以備後患，公子便送到這罷。”
握著手中的瓶子，宋言晚片刻游離，對著鄭義的背影脫口而出道：“總管為何如此上心？”
鄭義猛然晃動身子，下意識停頓後繼續往前走，在人瞧不見的地方低聲說著：“愧而無眠，但求贖罪。”
送走鄭義，他孤身折回浮溪宮，宮門落鎖將人隔在一門之後。他半靠著早已殘敗的大門，經年累月腐蝕掉的木屑在他靠上的那一瞬悉數落下。不多時大門輕顫，只餘下同頻的心跳聲在耳邊回蕩。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不論是宋言晚還是辛尋南，亦或此刻在寢宮翻來覆去的淩寒都憂思甚篤，唯有躺在軟和溫暖被窩裏的彩月，一邊把玩著今日新得的賞賜，一邊哼著小曲。
她喜滋滋地將滿床的寶貝一一收進匣子，見被她打發去給皇帝送東西的小丫鬟，畏畏縮縮地候在旁邊，氣不打一處來。打眼瞧見她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彩月煩躁不安，似乎總能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當初吃苦受罪的樣子。
可轉念想著她畢竟知道自己的底細，稍一思量便斂去眸子裏的不滿，彩月親切地招手示意她過來。
那丫頭戰戰兢兢挪過來，乖乖低頭等著禦妻的罵。可不曾想彩月卻一改前幾日的狠厲，抄起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簪子便塞進她手裏，眼角噙著笑道：“你怕成這樣作甚，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小丫頭遲疑搖頭，可對上她眼眸的那一瞬間只感到脊背冒著涔涔的冷汗，嗓音也跟著拐了幾個彎，說著：“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陛下他不曾收下禦妻的東西。”
彩月輕蔑一笑，“無妨，陛下他早晚會回心轉意的。浮溪宮如何了？”
每每說起那位姑姑，禦妻的語氣便不自知地變得狠毒，只怕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小丫頭雖不知兩人究竟有何瓜葛，但依舊壯著膽子好心提醒道：“禦妻別動怒，旁人聽見了怕是不太好，浮溪宮那位姑姑一切都好呢。”
彩月忽地擡手打翻她手中的簪子，本就指甲大小的玉在觸碰地面的一瞬四分五裂，小丫頭倉皇盯著，眼眶裏蓄著淚水卻不敢流下一滴。她縱使再心疼，也只能不舍地收回視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裏不停求饒著：“奴婢知錯，請禦妻責罰。”
分明前些日子禦妻和那位姑姑已經握手言和，怎地今日又如仇人一樣？她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系，只顧埋頭認錯。不知是她害怕到顫抖的聲音讓彩月開懷，還是有什麽其他緣故，一雙溫熱的手擡起她幾近靠地的臂彎，她跟著一同起身，滿是訝異。
瞧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彩月倏地笑出聲來，拉著她的手道：“瞧我一時急火攻心，方才嚇到你了。這鐲子便贈與你，權當是為剛剛的事情賠禮道歉，你莫要放在心上，日後還得替我多多照看浮溪宮。”
有了剛才那一出，小丫頭哪還敢收主子的賞賜，登時雙手推拒以表衷心。等彩月松了口讓她回去歇著，這才如獲大赦般逃回自己的屋子。
等滿院再恢覆寂靜的時候，彩月換了身輕便的衣服，躡手躡腳找到了浮溪宮。遠遠瞧著有個人影靠在門邊小憩，而路的盡頭處則有另一人獨身佇立，只消一眼便知是宮中最尊貴的那人。
彩月忽然就沒了炫耀的興致，淡淡瞥一眼幽深的宮門，揚起嘴角默默往後躲著。比起一時的快感，她更想知道這三人之間的瓜葛，也更願意一擊即中。
不多時緊閉的大門內傳來緊湊的咳嗽聲，緊跟著門邊的宋言晚也從夢中醒來側耳聽著，與此同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淩寒快步沖向他去。
淩厲的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宋言晚靈敏地躲開後，回以一記重拳，淩寒悶哼一聲，連連後退至數十步遠，堪堪穩住身形。嘴角邊掛著一道血痕，他擡手拭去，略帶興奮道：“這才是你真實的身手，宋言晚你終於不藏了？”
聞言宋言晚腳下一頓，緩緩收勢如往常般儒雅站著，面上不顯一絲剛剛的警惕，只是悄悄將握緊的雙拳藏於寬大的袖內，背在身後。淩寒瞧見他的動作，顯少沒有出言挑釁，反倒是頗為高興得邁著步子走到他跟前，低聲耳語道：“言晚，光明正大得同我打一場罷。”
宋言晚餘光一掃而過，仿若在看一個傻子，不料還不等回應，便感受到腰腹有股疼痛自下而上的蔓延。他深吸口氣，接而連退幾步拉開距離。頃刻，淩寒的拳頭也已跟著到臉龐，一個側身閃躲恰好躲開，拳面擦著鼻尖而過。宋言晚一手拉住他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一邊肘擊胸口，淩寒吃痛向後退去。
他揉著痛處雖疼得齜牙咧嘴，可眼裏分明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連月來他快被這宮裏宮外壓得喘不過氣來，也只有今日才得以有個空擋舒緩。即便對面是那個已經背叛自己的人，可他還是忍不住的高興。他想放聲大笑，可終究有著一國之君的枷鎖，最後也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躲在暗處的彩月恰好正對著淩寒，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著急得很。人人都傳宋言晚搶了當今陛下的女人，盛怒之下將這對狗男女困在了宮裏，怎地今夜卻一反常態？
縱使心裏似有貓抓般，彩月也知此刻必須好好躲著，弄清他們之間的種種，然而下一秒卻聽見淩寒低語乞求的嗓音。
他說，“你為什麽要背叛？”
他說，“為什麽偏偏是阿南？”
他說，“你走吧，把阿南讓給我，保你在舒梁無人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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