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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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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前幾日我偶然聽見鄭總管說起。”彩月支支吾吾。

估摸著彩月的確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吐了個幹凈,辛尋南也沒再多留她。折騰了一天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坐下來歇歇,她揉捏著大臂酸痛的地方,不過半刻,眼前便壓下來一片黑影。她遲鈍擡頭,恰好對上淩寒那雙鋒利的眼睛,彩月窘迫地從他身後走出來。

她僵在原地不動,淩寒耐心全無地催促道:“要朕替你說?”

彩月嚇得一抖,銀袋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哆嗦著從地上撿起來慢慢遞到辛尋南跟前,“銀子還你。”

“去領罰。”嗓音平淡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威壓。

彩月眼裏蓄著淚,低頭轉身往外走。

“慢著”,辛尋南拉住她,“為何罰她?”

淩寒擡眸漫不經心地勾了勾手指,嘴角銜著笑道:“主子要罰需什麽理由,朕不過讓她在外頭跪上半個時辰,你若心疼便替她去。”

辛尋南欲上前辯駁,彩月一把拉住她默默搖頭,旋即對著淩寒恭敬行禮,“奴婢有違宮規,理當受罰。”

“她自願的。”淩寒輕飄飄扔下一句。

“好。”辛尋南狠狠瞪了眼頭也不回地跟上去。

白日地板裏積聚的熱氣全部散盡,沁入薄涼的月光,雙膝剛觸及的那刻寒意便肆意地沖撞進骨縫,身體跟著打了個寒戰。彩月在一旁踱來踱去,怎麽都無法說動辛尋南。她執拗地推卻彩月伸來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隨風而起又零落的枯葉。

故意晾著的淩寒緩步走來,瞧見地上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眉頭不經意地扯了下,她怎麽真的替罰!走到跟前淩寒不悅地瞥過倆人的膝蓋,冷冷道:“起來吧。”

彩月扶著辛尋南應聲而起,忍著膝蓋上的酸疼緩緩站定身子,瞧著兩人間微妙的氣氛自行識趣退下。淩寒側著身子,餘光掃過辛尋南發皺的衣服,負手而立, “你若在後宮安分守己,所有人都能安穩度日。”

辛尋南嗤笑,隨意拍了拍衣角,“淩氏斷我血脈、抹我名姓,還要我閉口不言。讓我在這死寂的後宮終老一生,來成全你們淩家的豐功偉。淩寒,滿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朕……不是……”

“不是什麽?阿母死在後妃手中,父兄亡於淩氏皇宮,樁樁件件哪一處冤枉你們了!”

淩寒楞怔,清冷的眸子在他眼前迸發冰冷的恨意,鉆進每一寸血脈裏,是徹骨的冷。耳邊是辛尋南不斷地控訴,他想捂住耳朵,可每個字都像長滿了觸角吸附在腦中揮之不去。

不!分明是她和宋言晚一同算計父皇才變成如今的結果,淩家何其無辜、他又何其無辜!

淩寒死死掐住辛尋南的脖子,拇指用勁往裏扣著,咬牙狠道:“是你們算計在先,有什麽臉面覺得不滿!”

辛尋南忍著喉間的劇痛,費力吸上一口氣,緩緩揚起臉鄙夷地看著淩寒,嘴角綻開輕笑。她卸去全身的力綿軟得像一團棉花任由淩寒擺弄,滿不在意。

淩寒冷眼看著面前的人緩緩閉上眼睛,氣息跟著微弱,迅速撤回手上的力道。失去支撐,辛尋南疲軟得滑落,他快步上前雙手接住後直奔寢殿而去。

幾息之後懷中人慢慢恢覆呼吸,淩寒懸著的心也隨之落下。緊擰的眉頭舒展,眼眸中濃濃的憂色悄然散開,他啞聲道:“對不起。”

辛尋南垂目,雙臂交替橫在自己與淩寒之間,無力地撇開臉隨意望向一處。淩寒察覺懷中人微弱的舉動低頭看去,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

他站在原地靜靜感受了幾秒懷中的溫熱,然後木然將人放下退後半步,自嘲地說:“你以為朕願意抱你?從今往後你就待在東宮,哪兒都別去。”

她沒有應聲,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淩寒眼眸半睜輕蔑挑起眉尾,冷聲道:“沒有朕的命令長和殿一瓶藥都見不著,明日起斷了他們的吃食,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什麽時候來尋朕。”

說罷淩寒頭也不回地離開,可剛剛走開不過數十米便後悔不已。明明是想同她好好說話,可見著她倔強的臉就沒來由地生氣。他在廊下思來想去,忍住不由自主靠過去的腳步,負氣回房。

一瘸一拐回到房間的辛尋南掀起衣服,掌根按揉著紅腫一片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彩月揣著藥瓶從門口進來語重心長道:“與陛下對峙落不到好,服個軟什麽都過去了。”

辛尋南側目望著托盤裏擺著的衣服出神,嫩粉色嬌艷如春日待放的花朵,處處透著繡娘的巧思。彩月順著看過去,微微舒展開眉頭,哪有女兒家不愛漂亮衣服的。她拿起衣服輕輕抖落豎在跟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辛尋南的神色。

“多精致的女紅!”她不禁感嘆著。

辛尋南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視線落在漆黑的外頭眼神呆滯。彩月將衣服提得高了些,又往跟前湊了湊揚著笑,“你瞧著如何?”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彩月默默收起衣服放到一旁,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忽然辛尋南輕聲道:“衣裳是他讓你送來的吧。”

彩月心虛點頭,來前編好的理由在對上她的眼睛時全然忘記了。辛尋南不在意地揮揮手,“他還說什麽了?”

“陛下讓你明日去伺候。”彩月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辛尋南無聲點頭,一夜輾轉反側,天不亮便頂著眼下兩團烏青候在殿外,彩月默默從婢女裏穿過來靠在她身側低頭耳語。

她淺淺一笑,簡單收整自己的衣服後推開門走了進去。淩寒彼時剛剛從床榻出來,房門打開時透進來的涼氣從後背鉆進去灌滿全身,他不禁冷顫,裹緊了身上的裏衣。但瞧見辛尋南眼眸中隱忍的笑意隨即舒展身體,強撐著道:“還楞著做什麽,替朕更衣。”

辛尋南應聲,撐開衣服一件件套在他身上,每一個系帶都恰到好處。他垂眸看著身前忙活的身影,有淡淡凜冽的香氣從鼻尖飄過。淩寒貪婪地嗅了幾次,擺出一副嫌棄的神情,雙指夾住辛尋南新換的衣服輕輕扯動,“看來你想明白了。”

她退回半步之外,一雙眸子冷淡又決然,垂下視線掃過方才被他碰過的地方,“談談吧。”

“呵”。

淩寒輕嗤,不過這一會便憋不住了。他環顧著身後低頭侍奉的婢女,刻意道:“皇後若想同朕探討《女誡》,那朕倒是有點興趣。”

辛尋南只站著不言語一聲,淩寒自然洞悉她的意思卻不肯松口摒退下人。他就是要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口承認自己錯了,他還要她心甘情願地選擇自己,哪怕只是在宮裏做個小小的宮婢。

他與宋言晚的這番對峙終究會是他贏。淩寒壓抑著雀躍,靜靜等辛尋南開口求他,卻遲遲沒有動靜。他不退讓辛尋南便不進半分,她坦然地蹲下身子替他撫平褶皺後恭敬俯身行禮,“陛下該上朝了。”

淩寒黑著臉拉住她擡起的雙臂,輕輕一帶便將人攏進懷中,氣息噴灑在脖間,辛尋南厭惡地挪開臉。他不惱,噙著笑往前送去,附在耳邊威脅道:“別動,否則我就殺了他們。”

辛尋南楞怔,瞬間止住掙紮的動作,不可思議地看向淩寒。他忽然笑出聲,撤掉箍在她腰間的手眷戀地掐了一把拂袖離開。

他一走滿屋的人全都走個幹凈,彩月最後一個退出去悄然鎖上門,貼著門邊愧疚道:“對不住,陛下的命令我不得不從。”

啪嗒一聲,鎖落了,昏暗的房間裏再也沒有一絲聲響。再次見到淩寒時,他穿著厚厚的衣服,所披的鶴氅附著一層狐貍毛,白色的,看著很是暖和。他身後站著彩月,低頭收納著方才撐過的傘,傘面上還掛著晶瑩的雪。

淩寒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等著彩月替他解去身上的披風,手裏暖著新換的湯婆子,周身籠著一層寒意。辛尋南同往常一樣站在五步之外,冷眼看著他們主仆,不行禮不會迎上去,眼角常常染著悲戚,這是日日來給她送飯的宮女說的。

今日辛尋南破天荒地坐了下來,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在鶴氅游走,淩寒瞧見了便從彩月手裏拿過遞過去。那一圈狐貍毛沾著點滴水珠有些粘連,辛尋南打眼看了看並沒有接過,而是起身站到了窗邊。

支起木窗,寒風從縫隙灌進來打在臉上、手上,映入眼簾的是成片的白,再往旁側看過去留下一串清晰可見的腳印。不過一會功夫,那些印記便覆上層薄薄的雪,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完整。

辛尋南伸手接住一朵乘風而來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站穩腳跟然後慢慢融化。化作水後又跟著風悄然離開,沒有在屋子裏留下一點痕跡,辛尋南低頭看著手心,淩寒在屋內看著她。方正的窗框上搭著一只細長的手,指節分明白皙,窗前是一副瘦弱的肩膀,風略微大些便止不住得顫動。

他將大氅披在辛尋南肩上,陪著她站在窗前,透過狹窄的空間看紛飛的雪。許久,辛尋南終於同他講了這些日子來的第一句話。

打算囚我多久?

她翻掌為上感受著刺骨的風一遍遍肆虐而過,眼中平靜得沒有分毫波瀾。淩寒垂眸望去,她蒼白的臉頰被凍得透著紅。

他眸間閃過一絲憐惜而後歸於平靜,啞聲道:“阿南,你若肯……”

“不必。”

“他的傷好了。”淩寒一邊觀察著辛尋南的臉色一邊緩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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