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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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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先一步離開偏殿的小九帶著同樣穿上宮服的宋言晚拐進小路,七繞八繞之後終於順利到了康寧門西北角的一個狗洞。兩人躲在半人高的雜草裏,小九交代幾句後學著鳥叫,等對面回應後便原路返回。

然而,剛剛關上門後脖便架上一桿長槍,冰冷的觸感激得小九不禁打了個冷顫。他雙手平齊緩緩轉過身來,“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彩月從他們身後走出來,冷笑一聲,“闔宮上下獨獨你小九不在,還能有什麽誤會?”

“姑姑,你在說什麽呀?”小九睜大了無辜的雙眼。

“你甭管我說什麽,等到了陛下面前自然都清楚了,帶走。”彩月不由分說親自押著他回去。

還未踏進殿門,小九遠遠地就瞧見被捆在地上的兩人,一個穿著宮女服,一個穿著太監服。他當即就明白過來,事情敗露了。

若不是有守衛架著往前走,只怕這會兒已經癱在地上起不來。轉念一想這麽多年只有辛尋南真心實意地關心過自己,即便今天為了她丟掉性命又能怎樣,可還是忍不住腿軟。他像條死魚一樣被扔在地上,掙紮了幾次才勉強跪好。

淩寒黑著臉將所有人支出去,居高臨下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九。”

“可知道為何抓你?”

小九默默搖頭,左右他都逃不過一死,說與不說都沒什麽意義。淩寒氣極反笑,指著小九道:“你倒是個硬骨頭,來人,拖下去,打到他說為止。”

辛尋南當即護在小九身前,“淩寒!他還是個孩子。”

淩寒不想糾纏,揮了揮手示意進來的守衛將人帶走。很快,外面便響起陣陣啪啪聲混著守衛的計數聲,小九也從一開始的低吼慢慢轉為呻吟,而後沒了聲音。

辛尋南聽著揪心不已,他才十三歲又是那樣瘦弱的身板怎麽撐得住那麽重的杖刑,可不管她怎麽求情淩寒都不為所動。漸漸地門外的計數聲也斷了,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進來請示,暈過去了是否需要弄醒繼續。

淩寒不以為意地說:“繼續。”

辛尋南跌坐在地上,淚眼婆娑地望著外面已經暈死過去的小九,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宋言晚用身體支撐著她,啞聲道:“剩下的我來。”

“你來,那就從頭開始。”淩寒勾起一抹笑。

宋言晚任由守衛將自己拖下去,板子落在身上帶著鉆骨的疼,他忍住沒有叫出聲。他知道那麽多投向自己的目光裏一定有一束是阿南的,所以他不能喊疼。

淩寒看膩他們相護的戲碼,已經全然沒了耐心,走上前去關好大門。轉而松開辛尋南身上的繩子,雙手禁錮著將她放到椅子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幾近崩潰的人一言不發,手指踩著門外杖刑的聲音有節奏地敲打,每一下都能恰到好處地落在辛尋南心裏。

辛尋南死死捏著拳頭,她恨自己心急、恨自己思慮不周。自以為掌握三百密探和豐都眾多朝臣的秘辛便能游刃有餘,可現實卻實實在在地給了一個教訓。

淩寒猛然停住敲打桌板的手指,門外的杖刑也隨之結束,辛尋南擡起頭忍住眼眶中的淚水,哽咽道:“我願意回宮。”

“噓”,淩寒堵住她的話,等守衛們一左一右把人擡上來後才慢悠悠地說:“阿南,把你剛剛的話再重新說一遍,我擔心有心人聽不明白。”

辛尋南蹙眉,可瞧見血肉模糊的小九和宋言晚時,她還是認命地重覆了一次。她深深地把頭低了下去,不敢面對難以置信的宋言晚。

淩寒卻無意放過她,心情愉悅地指著宋言晚樂道:“你可聽清楚了?若是不明白,勞煩皇後再說一遍。”

宋言晚咬牙切齒地回道:“不必了。”

“好!既然如此,皇後要朕放了哪一個呢?”淩寒喜笑顏開地在地上的兩人之間看了又看,“不如就宋言晚吧,比起太監自然身份要高貴些,況且太傅曾對朕有授業之恩,理當回報。嗯……不妥,小九雖比不得太傅之子,但也是本分之人,若朕不問緣由便隨意處置,難免寒了宮人的心。說起這些朕的頭痛病又犯了,還是交給皇後來定奪。”

他隨意挑揀決定生死時的無所謂讓辛尋南心如死灰,一陣汙穢翻湧而上的不適感瞬間侵襲大腦。淩寒緊張地湊過來輕拍後背,喚人端來熱水候在一旁以備不時之需。辛尋南驀地推開他的手臂,毫不掩飾面上的嫌惡。

他似沒瞧見一般依舊暖心關懷,一邊捧著熱水一邊用餘光掃著怒不可遏的宋言晚。地上的人越是生氣,他越是掩藏不住眼中的笑意,任憑辛尋南如何推拒,他都甘之如飴地湊過去。

“喝點水。”

辛尋南再度推開,抗拒地後退,拉開距離,打量著宋言晚的神色。淩寒冷臉將杯子擱下,轉而對著無心看戲的小九說:“你想活下去嗎?”

小九重重點頭,他不過十三,還沒有見識過他們說的貴人賞賜,甚至連填飽肚子的感覺都還不曾有,他想活下去!

淩寒滿意地勾了勾唇,“那你求求她,只要她選你,朕就放你回去。”

小九遲疑地看著左右為難的辛尋南,眸間閃爍的亮光讓人無法忽略。很快他又看向身側替自己挨打的宋言晚,百感交集。他想活下去,想試試在皇宮的好日子。

“陛下也會放宋大哥回去嗎?”小九垂下頭,細如蚊聲。

淩寒爽朗一笑,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宋言晚轉而嘆道:“一個孩子都這般懂事,阿南,輪到你選擇了。”

辛尋南望向宋言晚,只見他默默搖頭示意先救小九,她又跟著看向已經支撐不住的小九,撇過臉說:“放了小九吧。”

“都聽見了嗎?皇後所言便是朕的旨意。”淩寒心情甚好,悠閑地邁著步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守衛將小九帶了下去,事情落聽,辛尋南和宋言晚不約而同地交換眼神,這深院高墻暫時是出不去了。淩寒不合時宜地打破這種寧靜,喚來鄭義滿不在意地指著他身上的宮服道:“去,給宋總管找一件合身的換上。”

鄭義嚇得立刻跪地,委屈地說:“陛下,老奴不知犯了何錯?”

淩寒無謂地擺手,笑道:“瞧給你嚇得,朕口誤,應當是宋副總管,以後他就歸你了。”

鄭義猶猶豫豫,“老奴這樣的人都是殘缺的。”

淩寒看了眼一觸即炸的辛尋南,收了繼續逗弄的心思,正色道:“他……不必。”

鄭義戰戰兢兢地退下去,只覺得背後豎著兩把刀隨時能要了自己的命。他暗暗抽著嘴巴,咒罵道老了老了,反倒分不清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他一走這殿上就只剩下辛尋南和宋言晚,燭火在臉上跳躍,淩寒的神色也跟著變幻不停,讓人猜不透他心裏的想法。他轉動翠玉扳指,出神望著互相攙扶的兩人,許久低低問了句為什麽。

沒人說得清為什麽,誰都沒料到會發展到這一地步。折騰一整天淩寒身心俱疲,好像鋪墊的所有一切都只是為了等待今夜辛尋南的行動,他忽而覺得累了,揮揮手讓他們出去。

辛尋南攙著宋言晚往出走,不多時額間便蓄滿了晶瑩的汗珠,冷風一過身邊的人便忍不住顫抖。幹澀發白的嘴唇上下碰撞,他艱難道:“你不該來的。”

“阿父說行走於天地之間,當知其所以然,辨是非、曉理法,明其可為或不可為。可為者常人皆成,不可為者問心而動。阿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宋言晚點點頭,他亦如此。

東宮離鄭義的住所往日需走上一炷香的時間,宋言晚回首望著身後不過十米的距離輕嘆了口氣,“天氣涼,我自己能行。”

辛尋南聞言當即撤下手,沒了支撐的宋言晚忽然往前傾倒,明明站立都勉強還嘴硬,他穩住身子後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辛尋南反手握住他,柔聲道:“好了,我送你回去,一道看看小九。”

“好。”宋言晚啞聲應道。

大概走完一半的路,宋言晚扭扭捏捏地看著眼前的人,僵持著不肯動,“阿南,我真的可以。”

辛尋南並不聽他的,執拗地拽著他的手不放,假意生氣地說:“分明走不了路,還硬撐。難不成還要被迷暈了才肯被我背回去?”

宋言晚緊咬著唇瓣,嗔道:“我那時是故意為之,怎可同今日相比?”

“好”,辛尋南含笑望著他,作勢便要拿出之前的迷香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那我就再用一次。”

他趕緊上手奪,奈何稍微動一下便牽扯到傷口,他忿忿不平地回頭望著自己不中用的雙股,認命地趴上辛尋南的後背,悶聲說:“走吧。”

熱氣噴灑在脖間,辛尋南只覺得溫熱,嘴角勾起笑,語調輕快地嗯了聲。一路上,偶有路過的宮女們,瞧見了也只敢遠遠望著,然後低頭快步走開。每每聽見她們悉悉窣窣的聲音,宋言晚都會深深埋住臉,央求辛尋南放他下來。她不允他也沒法子折騰,好在夜色太暗她們看不清兩人的容貌。

等到了住處,宋言晚迫不及待地從辛尋南背上下來,羞紅著臉趴在床板上,不管怎麽喊都扭扭捏捏地不應聲。辛尋南假裝惱了,砰的一聲把藥瓶擱在床頭,“我走了。”

“我真的走了?”辛尋南見他不應聲,默默往後退上半步張望道。

“嗯。”宋言晚飛快地拾起藥而後又藏住整個熟透的臉。

辛尋南忍著笑繼續逗他,慢慢加大腳下的聲音而後真的走打了門邊假裝被絆了一下。“哎喲”一聲,宋言晚全身緊繃擡頭望過來,見她安然無恙地站在那對著自己笑,又羞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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